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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存阅刊》第十一期—翻页版预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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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林省传记文学学会 上传于 2017-08-07 15:17:19

《文存阅刊》第十一期

文存絮语

W ENCUN
XUYU

2016,愿于尘世里散发微芒

□王举芳

2015 已经过去了,真快,仿佛一转身,又是一年。
2015,一 直 被 温 暖 包 围 着 ,这 些 来 自 亲 友 还 有 陌 生 人 的 问 候 和 期 许 ,都 让 我
心里徜徉着温馨的暖意。有缘相遇,哪怕是一次擦肩,给我留下的都是美好。
最让我感动的是国庆节那天,收到南京读者的鼓励、祝福的短信,那一刻我
泪湿双眼。素昧平生,因为文字连接起来的缘分,尤觉珍贵。曾写过这样的话:我愿
文字如花,开满心园,开满你经过的每一条路边,就算没有迷人的芳香,只为愉悦
一下你的眼眸,我心足矣。
看到一位博友因为我的文字,对生活重燃希望,心生美好,禁不住心情激动。
还有默默分享我文字的你们,给了我莫大激励。2015,我一直在你们鼓励和
期冀的目光中行走,文字之路虽然磕磕绊绊,但有你们,我就充满了力量。你们的
话语,是春雨,是阳光,是扬帆的风,给我润泽,给我支撑。我不一一赘述你们的名
字,因为早已镌刻在我的心上,不会忘,且深深感恩。
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来今世的一次擦肩,能够相遇,哪怕是一次擦肩,都
是多么深的缘牵啊。
愿我的文字如冬日的黄昏,不唯美,但因了陪伴,凛冽不再招摇。
愿我的文字是开得最朴素的花,不惊艳,但一朵一朵,都倾注我温暖的心。
我愿文字里的相遇,是隔水苍茫的另一种好。
我愿每一个有缘相遇的你,都坚韧地活成自己的样子,活成人生旅程中独特的
风景。
我愿每一个你都是自己心仪的花的模样,无论开得早还是迟迟而开,都努力
地、热烈地怒放,就算一朵未开,也保持着从容。
我 知 道 ,我 是 尘 世 一 粒 小 小 的 尘 埃 ,借 着 各 种 光 芒 ,取 暖 ,然 后 发 出 微 弱 的
光。我知道,因为有了你,你们,我才依然安静,坚定,任时光缓缓流淌,指尖上捻
花,心海里弄浪。
我要对你,你们由衷地说———2016,我会一如既往,愿于尘世里散发微芒。

文 存 阅刊

文存阅刊 目录 1

本刊编委会 卷首 4
2016,愿于尘世里散发微芒 / 王举芳 11
名誉主任: 21
王尔智 别胜学 人物 28
主 任: 陈云:我们就在长白山上打红旗 / 高振环 34
任美霖 大雪满弓刀 / 文炜 40
副主任: 王元化,中国文化托命之人 / 许纪霖 45
胡宪武 肖模文 尹 怀 两位一师才子的聚散离合 / 王力 48
编 委(以姓氏笔划为序): 生命之火为国粹艺术燃烧 / 沈黎明 50
马亚南 王立安 王同策 王 星 邝美云:自带女王心 / 凤凰 54
王 确 乔 迈 毕述林 刘信君 一个情字活一生———访词作家牛世生 / 红雨 59
张未民 朱 晶 张笑天 张福贵 黄杰将军抗战中的一段逸事 / 郝雁南
杨廷玉 金旭东 孟 浩 姚玉和 书札中的孙犁 / 毛乐耕 64
柏 岩 徐正考 臧连顺 翟利国 中国球王李惠堂 / 翡翠
十项全能文人李渔 / 老克 70
吉林省传记文学学会 76
名人轶事:相期以茶(39) 吴佩孚的四字幽默(44)
(隶属于吉林省政协办公厅) “真人”吴组湘(49) 苏步青爱吃咸菜烧黄鱼(63) 82
顾 问: 87
王云坤 张岳琦 王国发 谷长春 唐太宗的“砸”与“立”(81) 蔡元培看重美育(91) 92
会 长: 蒋经国不用日货(102) 天才莫扎特(107) 94
任美霖
副会长(以姓氏笔划为序): 档案
马亚南 尹 怀 王 确 毕述林
张福贵 柏 岩 胡宪武 臧连顺 新中国与苏联鲜为人知的历史事件连载十一:

文 存 阅刊 “同志加兄弟”的绝唱———别了,北京 / 舒梓

漫话
两座孤独山门,一部王朝盛衰史 / 陆波
太行晋商活化石 / 辛贵强 秦良彦

随笔
在时光的倒影之中(外一篇)/ 任林举
浓郁的中国味儿:台北印象 / 杨义敏
母亲的年 / 汤礼春
历史有戏:世间已无苏东坡 / 刘诚龙

书屋 WEN CUN YUE KAN
我读张抗抗 / 柳芸
向美好的一切致敬 96

———评红雨新书《向经典致敬》/ 于德北 主 编:王 星
智者的思考
98 副 主 编:柏 岩
———读周有光新书《晚年所思》/ 赖学香
责任编辑:赵雪峰 秦 柳
名胜
走进美国西部大峡谷 / 喻咏槐 101 实习编辑:刘 飞
临海紫阳街随想 / 丁启阵
美 编:彭富强
博采 发 行:徐丹卉 韩 爽
诗说立春 / 卢恩俊
北宋王朝如何过春晚 / 王锦思 103 主管单位:
古代的取暖费 / 倪方六 106 政协吉林省委员会办公厅
话说龙门 / 菜丛
主办单位:

吉林省出版产品质量监测中心
108 吉林省传记文学学会
110 出版单位:
111 吉林省舆林报刊发展有限责任公司
111 《文存阅刊》编辑部

封二:陈云在东北 编辑部电话:0431-82892232
封三:雪乡(摄影) 管桂杰 邮 箱:
地 址:吉林省长春市上海路 30 号
热爱(美文) 谢忠荣 邮 政 编 码:130042
封面设计:王柏良 国际标准刊号:ISSN 2095-8633
封面图饰:选自灵感工作室《迎春花》 国内统一刊号:CN22-1408/G0
印 刷:长春市公安局机关印刷厂
欢 1.当地邮局订阅,邮发代号:12-518
2.汇款订阅,全年总价 54 元,请在汇款单附言栏注明 双月刊 2016 第 1 期(总第 11 期)
出刊日期:每双月 5 日
迎 期数、数量、联系电话 定价:9.00 元
邮发代号:12-518
订 汇款地址:吉林省长春市上海路 30 号《文存阅刊》编辑部 订刊热线:4008-114-678
邮政编码:130042

阅 收款人:韩爽

电话(传真):0431-82892232

文 存 阅刊

人物 RENWU

陈云:我们就在

长白山上打红旗

□高振环

陈云和萧劲光

1 机在跑道中段着陆,猛一下冲出跑道,倒栽葱
式扎进稻田地里,机头深深插入土中,机尾高
在白山松水间的黑土地上,谈说东北三年 高翘起。乘员和货物都被巨大的惯性狠狠地甩
解放战争的历史风云,烽火硝烟里,四野虎将 向前舱。彭真头被撞破了,叶季壮被翻滚的油
如云,纵横驰骋冰原雪野,英雄风采猎猎。将 桶重重地压在下面,伍修权和报务员等也都受
军林里,英雄丛中,说不完的惊异,道不尽的传 了伤。只有陈云幸运,竟然毫发无损……
奇。陈云虽未驰击战阵,鏖兵血火,麾师城头,
许多人却都津津乐道他的故事…… 1946 年秋,在南满形势极端危险困苦的
情况下,许多人都道南满存亡难料,正在北满
这也确有缘由,并非向壁虚构。 领导土改的陈云毅然主动请求去南满工作。于
因为,这都是生死艰危之际的故事,是存 是,陈云与萧劲光同行,10 月 27 日从哈尔滨
亡转折之间的惊天勇举,是重要历史关头的智 出发。行程路线是经由牡丹江、图们,然后转道
慧一搏…… 朝鲜去长白山下的临江。火车行至宁安境内斗
1945 年 9 月 17 日,陈云乘苏军飞机从延 沟子车站时,已是入夜时分,列车加水加煤临
安飞往沈阳。此前,党中央根据形势发展需要, 时休息。这时,一列货车在前方爬坡,因为缺少
组建了以彭真为书记,陈云、程子华、林枫、伍 燃料,动力严重不足,突然失控从坡上疾速滑
修权为委员的东北局。 下,瞬间将要与陈云乘坐的列车相撞。车毁人
这一日,天气晴好,蓝天澄碧。机上有彭 亡之际,一位扳道工奋不顾身,冲上前扳开道
真、陈云、伍修权、叶季壮、苏军代表贝鲁罗索 岔。随着一声轰然巨响,货车脱轨翻倒路边,一
夫及报务员、译电员等十人。飞临山海关机场 长段铁轨也随之倾覆损坏。陈云乘坐的列车则
时,飞机降落加油。不料,飞行员操作失误,飞

4 文 存 阅刊

RENWU 人物

安然无恙…… 北实施特别管制,从东北开往苏联的火车日夜

生死关头,从容走过;危难之际,毅然不 不停,“苏军使用一切力量,将大量工业设备拆

惊,都只为胜利的目标奋然前行,遂而才有惊 卸装车,运送回国。鞍山钢铁厂的炼钢设备、轧

天的大勇:临险而不惊,临变有大定。因此,令 钢机,小丰满水电站的发电机,抚顺、阜新的矿

人快意淋漓的是,陈云来到临江以后,形势陡 山机械,沈阳兵工厂的机床,甚至连长春工科

然一变,南满与北满我军紧密配合,恰似两只 大学二十五个实验室的教学器材,都变成了苏

拳头,南一拳北一拳,批亢捣虚,一路霹雳风 军的‘战利品’”。日后统计,苏军拆运了价值二

雷,呼啸东北大地。北满我军三下江南,摘了敌 十亿美元的工业设备回国。时任北京大学代理

人的肝;南满我军四保临江,扯了敌人的肺。南 校长的傅斯年,为此鼓动国民政府要保卫东

北满两线互相牵制,东北的共产党军队迅速取 北,“不惜为东北死几万人,损失国民财富十分

得战场主动权,打四平、围长春,南下北宁线, 之九,不惜为东北赌国家之兴废,赌民族之存

在全国各战场率先转入战略反攻…… 亡。”

回望历史,岁月在那时生满了荆棘,冻土 是复杂,也是混乱。最先进入东北的几支

荒原间,更充满了坎坷,是踏碎荆棘、越过坎 八路军部队进行接收时,几乎都遭到苏军的冷

坷,才在东北的雪野上走出一片春光,鲜花漫 遇和抵制。陈云等人在山海关机场走下损毁的

野开放…… 飞机后,不得不乘坐火车前往沈阳。不久,陈云

受命担任中共东北局北满分局书记,于是又疾

2 速赶往哈尔滨。

陈云等人是在历史的十字路口走进东北, 此时,已是 1945 年 11 月,与风雪严寒一

也是在一片艰危中走进东北的。 起到来的是愈加严酷的斗争环境。
抗战胜利后,中共中央即迅速决定,抢占 11 月 16 日,陈云来到哈尔滨。刚刚在大

先机,在国民党军队之前夺取东北。而早在 和旅馆安顿下来,第二天,苏军即令中共北满
1945 年 5 月,毛泽东便运筹帷幄,高瞻远瞩地 分局党、军机关必须在 23 日之前退出哈尔滨,
在党的七大上提出:“要准备二十到三十个旅, 以便由国民党军来接收。哈尔滨市只有李兆麟
十五万到二十万人,脱离军区,将来开到东 可以中苏友协会长的身份进行活动。22 日,陈

北。”又说“:东北四省极重要,有可能在我们的 云率分局机关向哈尔滨东的宾县转移。这时,

领导下,有了东北四省,我们即有了胜利的基 陈云的身边,只有一千五百人的部队,六十个
础。”此时,国民党也在调兵遣将,准备从苏军 干部,力量极其单薄,随时可能遭到土匪的袭
手中接收东北,接收大员们相继乘车乘船乘机 击和围攻。而选择去宾县,实也是被迫之举,因
来到东北,在各大城市组织筹备国军到来后的 为在牡丹江、佳木斯、齐齐哈尔这些地方,很多
接收。 县城已被土匪占领,在逊河县,国民党特务组

国共两党都看准了大东北锁钥枢纽、管控 织叛乱,杀害了曾是延安抗大干部的县长顾延

山河的重要战略位置,而当时的国际环境也极 岭和十七名战士;在通北县,被收编的一支武
端错综复杂,苏军占领东北全境后,继而在东 装复又叛变,杀害了县政府秘书长赵光;在佳

文 存 阅刊 5

人物 RENWU

木斯,土匪大白天冲进市政府,杀害了市长孙 斑。尽管环境异常艰苦,却豪情不减,创作的

雨林,又在市郊伏击民主联军的军用列车;大 “露营之歌”以钢铁之声震撼山河。北满分局撤

股土匪袭击牡丹江市,甚至冲到了牡丹江军区 出哈尔滨后,李兆麟一直都在紧张工作。国民

司令部大门口;齐齐哈尔市在民主联军撤出 党特务机关多次阴谋暗害,都未得逞。后来竟

后,国民党组织伪警察和地主武装,成立了有 派出女特务孙格龄伪装进步人士,骗取李兆麟

一千八百人的“光复军”,有大炮,又有装甲 信任,以报告工作情况为由,将李兆麟约至中

车…… 苏友协附近,由暗藏的特务出手将其杀害。时

陈云率队向宾县进发途中,先头部队走出 为 1946 年 3 月 9 日。

不远,就在金家窝棚和地主武装打了一仗。接 在极端凶险的斗争条件下,陈云最先认识

着又得到报告,四和尚庙地方的土匪突然打进 到,必须发动群众,剿除土匪与地主武装,建立

县城,城内看守仓库的民主联军两个连顽强反 巩固的东北根据地。到哈尔滨不久,陈云即在

击,土匪才悻悻退去。随即,土匪又在县城内里 给东北局的一份电报中提出:应“将其他武装

应外合,发动暴乱,因为一直高度警惕,暴乱被 力量和干部,有计划地、主动地和迅速地分散

及时扑灭。 到北满、东满、西满,包括广大农村、中小城市

匪势猖獗,形势严酷,每到夜晚,干部和战 及铁路支线的战略地区,以扫荡反动武装和土

士都是和衣而卧,抱枪而眠,枕戈待旦,不敢有 匪,肃清汉奸力量,放手发动群众,扩大部队,

一丝松懈。 改造政权,以建立三大城市外围及长春铁路干

流血和牺牲几乎每时都在发生。12 月 13 线两旁的广大的巩固的根据地。我们必须经过

日,陈云回到哈尔滨,召集会议,部署北满工 战争及根据地之建立……取得全面的优势。”

作,会议结束,卢冬生带警卫员去车站为陈云 后来的历史证明,陈云的分析与预见是非

一行人提取行囊。这位卢冬生,曾为红二方面 常准确的。在牡丹江、在佳木斯……林海雪原

军主要将领之一,长征后,党中央派他去

苏联伏龙芝军事学院学习。苏军出兵东

北,他和抗联组成的国际八十八旅一起

回国。就在这次会上,他被任命为松江军

区司令员。取过行囊归来路上,卢冬生看

见几个苏军士兵趁着夜色抢劫,上前大

声喝斥“:住手!”并亮出携带的苏联军官

证件。几个苏军士兵害怕遭到处罚,随着

向前走时,突然向卢冬生开枪……

李兆麟的遇害,更令国人震悚。时人

记忆,在风雪兴安的抗敌斗争中,担任北 1946 年,陈云出席中共中央东北局、东北民主
满抗联总政治部主任的李兆麟,为操持 联军总部在哈尔滨召开的高级干部会议。
军务,才二十八岁便已满头飞雪,白发斑

6 文 存 阅刊

RENWU 人物

的大剿匪随即分路展开。而时局的转机仿佛也 下皮鞋,换上农民衣服,不分文武,不分男女,

与春天一同到来,1946 年 4 月 28 日凌晨,苏 不分资格,一切可能下乡的干部要统统到农村

军撤离的最后一列军车开出后,陈云立即率北 中去,造成共产党员面向农村,深入农村的热

满分局重回哈尔滨。接管之后,迅速发动群众, 潮。”

巩固政权,粉碎了国民党地下军姜鹏飞的武装 随后,有一万多名干部走进北满农村。这

暴动…… 是一场革命的暴风骤雨。大规模的土改随即深

但是,形势依然严峻。四平保卫战失利,虽 入展开,广大农民翻身解放,农民子弟踊跃报

然毙敌万余,东北民主联军也伤亡甚大,黄克 名参军,黑土地上,迅速掀起参军热潮;剿匪斗

诚的三师七旅是井冈山时期带出的老部队,撤 争捷报频传,以李华堂、谢文东、孙荣久、张雨

出四平后,仅余三千多人;万毅的三师原有一 新为“四大旗杆”的顽匪相继覆灭;清理干部思

万三千余人,战后只剩四千五百人……跟随林 想,清除贪污腐败分子,整顿队伍,整顿思想,

彪十余年,参加过长征,走过雪山草地,多年任 整顿作风,部队的战斗力明显提高。

林彪总部作战科长的王继芳,这时也投降了敌 罗荣桓、韩先楚等后来都对《七七决议》给

人。有“战神”之誉的林彪甚至做了到辽南山区 予了极高的评价,称其是东北解放战争从曲折

打游击的准备…… 反复走向胜利的转折点,韩先楚上将在《东北

战场与辽沈战役》一文中说:“东北局 7 月 7 日

3 通过了委托陈云起草的 《东北形势和任务》的

1946 年 10 月 27 日,陈云从哈尔滨去南 决议,这一决议经中央修改后批准,成为我党

满的临江,这是陈云到东北后的又一次远征跋 领导东北人民建立巩固的根据地和夺取东北
涉。一年前,从沈阳去哈尔滨是在入冬时节,这 解放战争胜利的纲领性文件。”
一次也是寒冬将临时,而两次都是身肩重任。
四平保卫战后,东北战场有了暂短的平静。 可是,严峻的形势依旧。四平战役后,南满
与北满被分割成两块各自孤立的区域,南满的
这年的 6 月 16 日,中央电示东北局:“目 东北民主联军有程世才的三纵和吴克华的四
前东北形势严重,为了统一领导,决定以林彪 纵,此外又有三个独立师和一个支队。但加在

为东北局书记、东北民主联军总司令兼政治委 一起尚不足六万人。国民党东北保安长官司令
员;以彭真、罗荣桓、高岗、陈云四同志为东北 部遵照蒋介石的指示,制定了“南攻北守,先南
局副书记兼副政委。并以林、彭、罗、高、陈五人 后北”的作战方针,企图首先扼杀南满。10 月
组织东北局常委……” 里,国民党调动八个主力师十余万人,分三路
向南满发动大规模进攻。
7 月初,东北局在哈尔滨召开扩大会议。
会议委托陈云起草了《关于东北形势及任务决 南满能否坚持?如果南满丢失,北满将承
议》,史称《七七决议》。“决议”确定了东北民主 受更大的压力,局势可能更加严峻。在东北解
联军今后的作战方向以及根据地建设方针,为 放战争的历史进程中,这是又一次重大抉择。
今后工作制定了明确的行动纲领。“决议”号
召,要坚决行动起来。“走出城市,丢掉汽车,脱 林彪预料到南满如果丢掉可能出现的危
机,于是专门召开东北局紧急会议,在充分分

文 存 阅刊 7

人物 RENWU

析形势和对策之后,陈云主动提出去南满工作 光接连开了几次会,都碰了“钉子”。

的请求。同时,在大连负责军工生产来东北局 初次开会,萧劲光讲:“南满可以坚持,不

汇报工作的萧劲光也要求同去南满。东北局批 过要经过几个来回,像武松打虎一样,经过几

准了陈云、萧劲光的请求,任命陈云为南满分 个来回的反复搏斗……”话音刚落,却引来一

局书记兼辽东军区政治委员,萧劲光任辽东军 阵哄堂大笑,认为说的不着边际,如今元气大

区司令员。 伤,哪里还有力气去打老虎?不被老虎咬伤了

陈云、萧劲光向南满进发途中,南满的形 就算不错。结果,会议并未统一思想便告结束。

势也在进一步恶化。虽然 11 月 1 日在宽甸附 根据敌情进展,萧劲光预想在热水河子地

近的新开岭战役中歼灭国民党军一个整师,但 方捕捉战机,用一个纵队打敌一个加强营,以

对全局并未产生扭转作用。国民党军占领安东 胜仗鼓舞士气。可是研究作战方案时,一些干

(丹东)之后,又占凤城、桓仁,随后又占通化、 部竟不同意,认为粮食不足,弹药不足,部队兵

辑安(集安),逐步向长白山区压缩,意在一步 员也不足,恐怕没有把握……

步将民主联军驱向北满。此时,南满根据地仅 单靠命令,肯定不能解决问题。萧劲光与

剩临江、长白、蒙江(靖宇)、抚松四县和长白山 陈云进一步深入分析形势,认为南满虽然困难

的两道大沟。地狭人稀,四县合计不过二十余 很多,但必须坚持下去。敌人的战略是“先南后

万人,且又极为贫穷。部队无暇休息,减员严 北”,如果放弃南满北撤,显然正中敌人算盘,

重。中共地方政权多被破坏,部队没有物资接 敌愈加主动而我愈加被动,如果坚持下去就可

济,严重缺少棉衣棉鞋,很多战士甚至把乌拉草 打乱敌人部署,在牵制中打击敌人,从而扭转

绑在身上御寒。一些部队没有住房,寒夜里在 被动局面,掌握全局主动权,对东北战略全局

野外烤火取暖,吃的是冻硬的窝头和酸菜…… 的发展产生重要影响……

随着这个冬天到来的,是又一次的生死考 在随后的七道江军事会议上,萧劲光召

验。 集师以上干部专门研究南满的军事斗争。萧

劲光提出:“以军事反清剿为主,以有力的游

4 击兵团深入敌后,广泛开展游击战争,破坏敌

因为在宁安险遇滑车事故,一大段铁轨遭 人的清剿,恢复广大乡村,恢复政权……要有

到破坏,列车不能开行,陈云与萧劲光在 11 月 克服困难长期打算的思想,在任何情况下,都
27 日才到达临江。 应坚持南满。”讨论时,仍遭多数人反对,仅
有少数人同意。多数人认为:临江地域狭窄,
南满的形势,比当初预料的要严重很多。由 没有回旋余地,没有发展空间。而且兵员、弹
于在敌人的进攻下一个月连续作战失利,根据 药不足,力量悬殊,寡不敌众。“留得青山在,
地日渐缩小,部队情绪低落,一些人感到在南满 不怕没柴烧”,莫不如北渡松花江,保存力量,
已没有希望,再坚持下去,不是到鸭绿江喝凉 日后反攻……
水,就是去朝鲜当流亡者。有的领导甚至已做好

带三纵、四纵撤过松花江去北满的准备。听说要 这时,已是 12 月 11 日。会议争来论去,两

在南满继续坚持,大家一时都转不过弯子,萧劲 三天里,都无结果。而此刻却是军情紧急,敌人

8 文 存 阅刊

RENWU 人物

两个师已向梅河口、辑安以南运动,萧劲光虽 南满撤下来的部队又会损失几千人。如果我

为司令员,却也不能把决定强加于人,必须统 们从南满撤了,敌人可以全力对付北满,那时

一思想,胜利才有把握。关键时刻,只好请陈云 北满可能也保不住,无疑是丢失主动趋于被

来做最后决断。 动……相反,如果我们留下来坚持南满,……

13 日傍晚,天气极寒。陈云冒着搅天风雪 守住南满,就不会失去掎角之势,就可以牵制

来到七道江。借着雪光,陈云同大家彻夜长谈。 大批敌人,使他们不能集中力量去打北满。两

陈云实事求是地谈了南满局势的恶劣,也批评 相比较,还是坚持南满比撤离南满损失小。而

了过去一段时间分散出击、被动阻敌的错误, 且敌人在南满的兵力也不够,我们坚持南满

又讲了朱毛井冈山会师的故事,困难面前,需 是完全可能的……”

要坚持,“爬过山顶”,不利局面就会改变。这 一番话,有纵横捭阖之势,有排挞千军之

力;说得掷地有声,说得实事求是,说得有理有

据,说得高屋建瓴,说得信心倍增,说得方向大

明。之前是一叶障目,现在拨开缭乱枝叶,远望

天高地阔;此前是一山遮断前路,现在登高远

眺,前途柳暗花明……

随后,陈云又和大家一一算账,临江地方

虽小,高山大壑却可以藏兵,进可以攻,退亦有

回旋余地。敌人是疲于进攻,我们是相机出击,

攻其不备,歼灭其有生力量,主动权完全在我

之手。一番话,又一番话,说得到位,算得精准,

人人心里有了底气,有了依托,有了方向。这

时,辽东军区副司令员萧华立即表示,赞成坚

辽东军区工兵部队在临江架桥 持南满的决定。随后,大多数人也纷纷表示了
支持赞成的意见。这时,陈云挥一挥手,郑重地
时,陈云形象地做了一个比喻“:东北的敌人好 说:“我们不走了,一个纵队也不走,都留在南
比是一头牛,牛头和半个身子是向着北满去 满,当孙悟空大闹天宫。我们就在长白山上打
的,在南满留了一条尾巴而已,如果我们松开 红旗!”
了这条牛尾巴,那就不得了,这条牛就要横冲
直撞,南满保不住,北满也危险。如果我们捉 12 月 16 日,在给林彪并报告党中央的电
住了牛尾巴,敌人就进退两难。因此,捉牛尾 报中,陈云、萧劲光这样写道:“已决定四纵队
巴是关键。捉住了牛尾巴,就可以钳制敌人, 全部伸出通化、桓仁、浑江以西,安奉路两侧,
使敌人首尾难以相顾。可是如果我们不坚持 大闹天宫,消灭弱敌,调动敌人,支援地方……
南满,向北满撤,部队过长白山时要损失几千
人。撤到北满敌人还要追过来,还要打仗,从 这次会议,史称“七道江会议”。《中国革命
战争纪实·解放战争·东北卷》评价:“七道江会
议是决定南满命运的一次重要会议。陈云同志

文 存 阅刊 9

人物 RENWU

为代表的正确路线,克服了以往的混乱思想和 小城临江,紧临鸭绿江畔,山青水碧,妩媚

军事上的错误,给我军在南满的斗争指出了正 多姿,风光旖旎,隔岸即是朝鲜。如今,这里已

确的方向。” 是旅游名城。边境风情、自然风光与淳朴的民

四十多年以后,萧劲光回忆当年历史,依 俗风物,共同构成了她独有的魅力。但这里也

然动情地说“:这是关键时刻决定性的一板。这 真是僻塞,山叠山,山套山,万山连绵;沟挨

是陈云同志对坚持南满斗争的一大贡献。” 沟,沟接沟,百沟回环:头道沟、二道沟、三道

因此,在东北解放战争史上,陈云的这一 沟……一直连绵不断地铺展开去。二十年前,

决策便被称之“扭转东北战局的拍板”,是“历 才有比较开阔的现代公路翻山越岭通向外面。

史性的拍板”! 邻近的长白、抚松、靖宇几县,当年也都是人烟

以后的发展,似乎已不必多说。在从 1946 稀少之区。如依兵家之言,此当属犯忌之地;若

年底至 1947 年 4 月初的四个月里,南满北满 依村俗之言,此乃是困龙之地。怎么可以坚持

有力配合,发动“三下江南,四保临江”战役,总 斗争,怎么能够与敌周旋?可是,凭一种踏碎万

计歼敌七万余人,恢复城镇十一座。以“南拉北 顷波涛,踏破万里关山的气度,龙奋雄威,虎振

扯”战略粉碎国民党军“南攻北守,先南后北” 其志,这里却成了龙腾虎跃之地。返观东北解

的图谋,再经过“夏季攻势”的打击,国民党军 放战争史,一切都是从困局里出发,随后很长

已只能退缩龟守铁路沿线的大城市中,从而实 时间又在危局里奋斗,最后打破困局,跳出危

现了由战略防御向战略反攻的伟大转折。 局,走向胜利;是以英雄的无畏大勇踏碎了荆

这时,东北战场已是胜利曙光在望。 棘苦难,才走出了春光烂漫的崭新气象;是在

历史制高点上以对战局的远见前瞻和智慧研

5 判与把握,才控驭全局勒住“牛鼻子”,让一头

曾经多次去临江。 狂躁的野牛变成“病牛”“死牛”,高屋建瓴之
积藏心间的一个愿望,是看一看“四保临 下,胜券稳操于我……
江”的旧战场。
虽然一段风云已逝,但山河不老,风物犹 而今,当年那些激荡山河的血火征战,那
存。这里,陈云的旧居还在,七道江会议的会 些洞穿风云的战略预见,那些艰苦跋涉中的生
死奇遇,许多已演义为脍炙人口的传奇。只是,

址也还在。会址是很轩敞的五间青砖青瓦大 我们谈说这些传奇时,不要弄得玄秘玄怪,那
房,原是伪满时期资本家邵式谷为开炭矿所 将会使历史变形。
而建。日寇投降后,邵式谷逃亡不知所踪。
1946 年,东北民主联军进入临江后,遂为辽 临江的陈云旧居里,还保留有一些当年的
东军区征用。房舍原为十五间,当时辟出五间 旧物:破棉帽、破棉衣、破旧的马灯……看着这
专做召开重要会议之用。小城边高耸云霄的 些,就知道,一切成功,是以苦难奠基;一切胜
利,是从艰辛走来。

帽儿山下,有四保临江战役烈士陵园。森森松 (作者 / 民间学者,供职于新闻媒体,长期

柏下,安葬着六百多位在四保临江战役中牺牲 致力于东北历史文化研究,著有历史文化散文

的烈士遗骨。 集《大义东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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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NWU 人物

刘建章,1910 年 3 月出生于河北省景县,1926 年在北京香山慈幼院学习时参加
革命。1928 年 3 月受中共党组织派遣到延边地区从事革命工作,历任东满特委(区委)
委员、书记,延(吉)和(龙)中心县委委员,珲春县县委书记。解放后,任铁道部副部长、
部长、党组书记等职。本文记叙的就是他在极其艰苦和险恶的环境下,出生入死,为民
族的解放、国家的独立和人民的幸福不屈不挠斗争的故事。

大雪满弓刀

□文 炜

十八岁书记的建党大业 是给咱煽风点火的,就是给咱燎原的!领导还

叮嘱刘建章,到延边之后先安顿下来,等当地

1928 年 3 月,刘建章被组织上派往延边, 党组织与他联系,联系暗号“奉天朋友”。

离开北平前,中共西郊区委的同志秘密约见了 抵达延吉后,刘建章被分到和龙县稽查处

刘建章,先向他简要介绍了延边的形势。 (今龙井市三合乡)小学。学校不大,一共也就

日本鬼子早在二十世纪初就在延边设立 四个班,学生几乎都是朝鲜族。

了派出所、总领事馆、分领事馆,还开设了“东 对大城市来的老师,学生们充满好奇,尤

洋拓植会社”、“金融组合”等经济机构,“三菱” 其是刘建章荒腔走板的河北版北京话常常招

“三井”这些大财团也在延边设立分支机构投 来孩子们善意的笑声。这里与朝鲜的会宁仅八

资做生意,牢牢把控了延边的政治、经济命脉。 里之遥,两处百姓常常渡过图们江来往。这让

东北人民反帝反封建斗争进入新阶段,共产党 刘建章意识到无论是为了下一步的革命工作

开始在各地建立党团组织,虽然还不成气候, 还是为了生活,他的第一要务都是解决语言问

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题。

上级领导告诉刘建章,此去东北的任务就 刘建章的记忆力是惊人的,一个月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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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 RENWU

就能用朝鲜语和周围人进行简单对话了。在学 刘建章任组织委员,这个在延边具有里程碑意

生们眼里,大城市来的刘老师太有男神范了, 义的区委,在《民声报》报馆悄无声息地成立

他会踢足球、打篮球、打排球,他会唱歌、唱戏、 了。

耍大刀,他游泳还不是咱们的狗刨式而是蛙 一个月后,延边的共产党基层组织放礼花

泳,最最重要的是他还浓眉大眼帅呆了! 般炸开,先后建立了十个党支部,共有党员二

不出几天,学生们就都成了刘建章老师的 十二人。延边区委组织委员刘建章能者多劳地

粉丝。 兼任了和龙县第一个党支部———中共和龙县

刘建章趁机开始“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 三道沟党支部书记。

声”地向学生们灌输爱国主义、马列主义。偶像 党支部刚建起来,上面就派下活儿了。中

的力量是无穷的,刘建章几乎没费多少劲,就 共满洲省委提出了要在延边四县大力推广国

把对日本帝国主义的仇恨、对军阀统治的不满 学启蒙教育,以抵制日本帝国主义的奴化教

种进了学生们小小的脑袋里。 育。

4 月的一天,刘建章接到一封信。信里写 这个任务,给大家出了一个难题,当时,各

到“:接到奉天朋友的信,知道你们已到延吉, 个小学使用的课本全部由张大帅的省教育厅

十分高兴,请抽空到龙井镇《民声报》一叙。 统一编写,统一使用。现在要编写新课本,并且

看到“奉天朋友”四个字,刘建章激动得热 用新课本授课,教育厅肯定不会答应,怎么办?

泪盈眶,谢天谢地,组织上总算来找我了! 刘建章想起了自己曾经参加过的北京香

中午时分,刘建章已经出现在龙井镇大街 山慈幼院的童子军。童子军是向孩子们传递正

上。龙井镇不大,刘建章没费什么劲就找到了 能量的一种绝佳方式。自己熟悉童子军,建立

《民声报》报馆,见到了接头对象周东郊。周东 一支童子军手到擒来,更重要的是建立童子军

郊的公开身份是《民声报》文艺版编辑。 这样的学生组织,无需教育部门批准,这就能

周东郊向刘建章介绍了延吉党的工作的 绕过高压线了。

开展情况,告诉他主要困难是人手太少,力量 刘建章的童子军军旗一竖起来,呼呼啦啦

薄弱,许多事情力不从心,所以,对刘建章他们 来了一堆报名的学生。几天后,一支右臂统一

的到来,周东郊表示了由衷的欢迎。刘建章则 佩戴红色袖标的小小队伍出现在学校操场上。

把自己和其他十名党员的情况向周东郊作了 红色袖标上印着醒目的三个字:童子军。

详细汇报。 童子军在校内有很高的威望,他们佩戴标

周东郊欣赏地看着刘建章,他发自内心地 识,手持棍棒在校门口站岗,阻止社会上的流

喜欢这个年轻人。激情、忠诚、思维缜密加上健 氓、阿飞进校滋事,他们唱着“打倒列强,打倒

康的体魄,这个年轻人具备了成为一名职业革 列强!除军阀,除军阀!国民革命成功,国民革

命者所有必要条件,他需要的只是在战斗实践 命成功!齐欢唱,齐欢唱……”真是威风凛凛,

中淬火历练。 生龙活虎。

1928 年 8 月,经批准,中共延边区委(后 随着人气走高,刘建章对童子军灌输的思

改名为特委)在龙井成立,周东郊任区委书记, 想开始缩小范围,宣传革命、抗日成为越来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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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NWU 人物

精准的目标,不知不觉中,童子军逐渐成为一 拥护,使党的活动范围进一步扩大。

支反帝反封建的学生骨干队伍。 一天,周东郊郑重告诉刘建章:“据我方情

刘建章开始带领大家走出校门,开办群众 报人员掌握的情况,当局和日本的特务机关已

夜校,走街串巷,深入农村和工厂演讲,散发传 经拟定了一张跟踪和调查的名单,而我不幸榜

单,举行秘密集会,唤起群众觉醒。当年在香慈 上有名。如果我有意外,你要接上,这件事已经

刘建章就办过夜校,这个他有经验,知道对症 过省委批准。”

下药。他跟朝鲜族群众讲课时是这样说的: 刘建章沉吟半晌,问道“:你……怕吗?”周

政府和日本人半拉眼角没看上你们。而且 东郊微微一笑,说出一句被现在影视剧用滥的

你们现在纳的税比当年大清时多出三倍不止! 台词“:怕死就不当共产党了。”

下面骚动了。 跳跃的烛光放大了周东郊的微笑,放大了

现在的政府比大清还不如,光知道朝我们 两个人印在墙上的身影。“怕死不当共产党!”

要钱要粮,当我们是聚宝盆呢?收钱收粮也行, 刘建章永远记住了这句话。他向周东郊发誓:

毕竟纳皇粮是咱老百姓的本分,哪朝哪代也逃 “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和危险,我都会设法去完

不掉,可你吃饱喝足了,日本鬼子来欺负我们, 成党交给的任务。”

你又脑袋缩回王八壳不管我们死活,要你这样 1929 年 1 月 18 日凌晨,谈话仅仅十几天

的衙门有啥用?不如掫翻了重立一个! 后,警察突袭《民声报》,周东郊不幸被捕。十九

刘建章还有一个阵地———《民声报》。 岁的刘建章接替周东郊任中共延边区委书记,

人们发现,《民声报》抨击时事,影射政府, 继续发动群众开展斗争,好像危险从来都不曾

似乎越来越高调了,人们还发现,各版头条的 存在。

重要文章几乎全部出自北平来的那些老师之 此时,另一位猛人正在赶来捧场的路上。

手,尤其是署名刘建章的文章,更是文笔犀利, 此人姓陈名涛,是东北共产党和中央的联络

思想偏激,坚决跟政府唱反调。 人。周东郊被捕,陈涛第一时间找到新任区委

当地由日本人创办的 《间岛新报》 疾呼: 书记刘建章,商量对策。经过磋商,刘建章和陈

《民声报》和从北平来的教师是延边地区的两大 涛决定走一步险棋:在和龙县公开召开群众大

“魔影”,不除则必乱! 会,发动群众,给县政府施加压力,争取营救周

1928 年 10 月,奉系军阀政府把吉(林)会 东郊出狱。

(朝鲜会宁)铁路敦化—老头沟段的修筑权,让 陈涛的演讲空前成功,老百姓炸了窝,广

给日本“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的消息传到和 场上群情激奋。当大批警察赶到时,陈涛早已

龙,刘建章带领党支部发动学生举行集会,游 被刘建章送上了开往大连的火车,警察毛都没

行示威,抗议当局的卖国行径。此举提高了学 抓住一根,反而被参加集会的群众团团围住,

生和工农群众反侵略斗争的觉悟,扩大了中国 骂了八辈儿祖宗。东北人暴脾气不好惹,骂完

共产党在民众中的影响。此次活动,既得到了 了警察还不算,又围住县政府骂。

县教育局局长关俊彦和六校校长周玑章等进 现在,周东郊被抓了、陈涛撤了,其他多名

步人士的多方支持和保护,也受到各族群众的 党员也转移了,刘建章陷入了孤立无助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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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 RENWU

况,但工作不能停,必须让延吉老百姓知道,共 这里插翅难飞。

产党还在,革命是不会终止的。刘建章召集党 过了三四个小时,审讯正式开始。主审是

员开会,制定了在延吉四县同时贴出揭露蒋介 一名中年警官,在问过了姓名年龄职业这些基

石叛变革命、屠杀共产党罪行的传单,以激励 本情况后,警官话锋一转,突然问:“你是哪年

民众斗志的方案。 参加共产党的?”

刘建章一脸无辜:“我不是共产党。”

一个囚徒的偶像派生活 警官冷笑“:不是共产党?你身上带那些传
单干什么?”

1929 年 2 月 9 日,除夕,刘建章把一部分 刘建章更加无辜:“哦,那些传单呀?那是

传单分发给其他三名党员,其余的全部装进自 我在上车之前别人托我带到龙井,说是有人来

己的包里,登上火车。他们要去各地分送传单, 车站取。”

第一站是龙井。 “是谁让你带的?”

令人意外的是,车站上军警林立,戒备森 刘建章一脸茫然“:我不认识。”

严,正对上下火车的旅客进行严格搜查和盘 警官一拍桌子:“别耍滑头,不认识,你为

问。刘建章心里咯噔一下,心说坏了,估计沿途

各站的情况都差不多,同志们带着这些传单谁

也跑不掉。几乎在瞬间,刘建章就做出了一个

决定。他低声对大家说“:把传单都给我。”

大家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刘建章已经把大

家的传单全部塞进自己的挎包,起身向车门走

去。临走,撂下一句话“:谁也别跟着我下车,一

会儿不论发生什么事,一定要沉着冷静,赶紧

回去向组织汇报。”

说话间,刘建章已经下了车。看着他大大

方方向检票口走去,大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这是要吸引敌人的注意力,掩护大家安全撤

退呀!

果然,在检票口,刘建章携带的传单被搜

查出来。警察们如临大敌,喊着“抓共产党”,扑

上来就把刘建章绑了个结实。火车启动了,看

着同志们安全离去,刘建章稍感安慰。

在龙井警察局,刘建章被锁进一间候审

室。这是一间很小的屋子,高高的墙上有一扇 刘建章在挥舞春秋大刀
小小的窗户,窗户上装着密密的铁栅栏,显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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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NWU 人物

什么帮他的忙?” 因为刘建章跟“共匪”挂边,典狱长怕跑了

“那人给了我五块钱,而且我看那些传单 政治犯自己吃不了兜着走就对刘建章不仅给

全是呼吁大家抗日爱国的,我觉得这应该不犯 予“单间”待遇,而且赠送二十四小时佩戴脚镣

法吧。我是个教书的,我在课堂上也告诉学生 的 VIP 特殊服务。那个脚镣少说也有五六十

要热爱自己的国家,要保卫自己的国家,教育 斤,坚硬粗糙,不出一天就把刘建章的脚踝磨

局关局长也是这么讲的。你们不信可以去问问 得鲜血淋漓,到了晚上,因为戴着脚铐,没法脱

他。” 棉裤,只好和衣而睡,又冷又难受。

审讯暂告一个段落。 每天上午有十分钟放风时间,别的犯人都

再说火车上那几位安全脱险的党员,他们 在院子里溜达,就刘建章戴着脚镣没法走路,

一下车,急忙去教育局搬救兵。最有力的救兵 只能靠着墙根晒太阳。犯人们见刘建章又住单

当然是关俊彦局长。关局长一听刘建章被抓, 间又戴脚镣,私底下议论纷纷,有人说他是飞

抄起电话就打到了警察局。接电话的恰巧是那 檐走壁的江洋大盗,也有人说他是共产党,总

个刚审讯完刘建章的中年警官黄泽孚,更恰巧 之,厉害角色!

的是黄警官曾经是关局长的学生,关局长向黄 刘建章呢,谁看他一眼,他都微笑点头,亲

警官证明刘建章不仅确实是自己的下属,而且 善又明星范儿,渐渐的,犯人们都在心里喜欢

是一位工作认真,为人正派的好教师。这样的 上了他。住在隔壁的犯人季国璋更是主动靠

好人怎么会是乱党呢?误会了一定是误会…… 近,向他传授“狱中生活实用手册”,比如怎么

于是,黄警官在审讯结论上写下了:疏忽 把棉裤从裤裆到裤脚剪开,缝上诸多带子,穿

致错,严加教育。刘建章松了一口气,以为很快 的时候系上带子,脱的时候解开带子,再比如

就可以被释放了。但由于抓住刘建章的事情已 怎么用棉布把脚踝厚厚缠起来,让脚踝和脚镣

经上报,延吉镇守使签署命令把刘建章送到最 严丝合缝地融为一体,就不磨脚了。刘建章照

高官署,继续审讯。 着做,果然舒服多了。

第二次审讯开始了,这次的主审官是一位 判决书终于下来了。罪名:共党嫌疑,刑

军法处长,内容和第一次审讯基本相同。刘建 期:一年。刘建章在心里长舒一口气:没有暴露

章一口咬定自己不是共产党,就是个爱国青 身份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渐渐地,他和犯人

年。军法处长显然对这个案子对刘建章都没什 们也混熟了。有人问他“:听说你是共产党?”刘

么兴趣,草草走了一遍程序,呵斥刘建章说: 建章神秘地笑笑,没有回答。那人又问:“听说

“小小年纪懂什么?中国有一个国民党就行了, 共产党都是武艺高强的人?能飞檐走壁能百步

还闹什么共产党,别跟着人家瞎起哄,到时候 穿杨还能刀枪不入?”这一问倒真是提醒了刘

脑袋怎么掉的都不知道!” 建章,我干嘛不给大家讲讲共产党是什么人,

刘建 章假 装诚 惶诚恐 地直 点 头:“ 是 是 这不也是宣传鼓动吗?刘建章说:“没有你说的

是……长官教训得极是。” 那么玄乎,共产党也是人,跟你我一样,有血有

第二次审讯结束后,刘建章被押送到延吉 肉,有老婆有孩子,但可都是些能人,要跟政府

监狱关押,等候最终判决。 干跟日本人干,没点本事哪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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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 RENWU

刘建章的话引得屋里的狱友都围过来。他 压凌辱中朝两国人民,“二十一条”是卖国条

们好奇地问这问那,尤其对共产党,充满了好 约,号召大家团结起来,跟小鬼子对着干!跟军

奇和模糊的认同感。 阀对着干!跟天下所有地主老财老板工厂主对

那个时代,监狱里根本没有任何精神生 着干!

活,刘建章就给大家讲故事。当然,刘建章的故 那个冬天,刘建章为延吉监狱所有牢房的

事带有明显的功利色彩,比如岳飞抗金、戚继 犯人讲了一遍课,典狱长又安排他去监狱的工

光抗倭等等,说的是古代的事,讲的可是当下 厂讲课,现在,犯人们都尊称刘建章为“教师

爱国抗日的理儿。渐渐的,刘建章像一块吸铁 爷”。典狱长的勤务兵申守义,不可救药地迷上

石般吸引了牢里的每一名犯人,连典狱长也忍 了刘建章。申守义几乎成了刘建章的影子,看

不住来蹭听他“故事会”。 他练拳,听他讲课,找他闲聊,跟他度过的每一

典狱长姓涂,也是苦出身,虽然端了政府 分钟都那么有趣那么快乐。

暴力机器的饭碗,但心地善良,对苦出身的犯 在接触中,刘建章发现,申守义为人正直,

人们管束并不严厉,对能讲故事的刘建章尤其 思想进步,便产生了发展他入党的念头。如果

和善。典狱长还对他委以重任。监狱里设有教 申守义成为党员,就可以通过他和外面的同志

务主任,负责给犯人上课洗脑。这位教务主任 联系上,当然,这件事同时也非常危险,万一不

因为体弱多病,班上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偶 慎暴露了自己共产党区委书记的身份,后果将

尔上一课,永远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改 不堪设想。刘建章决定,进一步试探申守义。

邪归正,重新做人”这些毫无创意的老套话,颠 有一天,申守义又来找刘建章聊天。刘建

三倒四的说教搞得犯人们一听课就打瞌睡。现 章向他描述了苏联成为社会主义国家后,人民

在好了,有了刘建章这个会讲故事的教书匠, 幸福生活的美景,告诉他那里没有地主,没有

不用白不用。监狱里,自己眼皮子底下,就算是 资本家,没有剥削,人人平等……

共党嫌疑犯,谅他也整不出啥妖蛾子。 申守义听着,神往地说:“那多好啊,咱们

就这么着,共党嫌犯刘建章站上了张少帅 什么时候才能像人家苏联那样呢?”

大牢的政治课讲台,确实有点黑色幽默。 刘建章拍着他的肩膀,肯定地告诉他:“只

最初讲课,典狱长还安排一名持枪狱警在 要有共产党,有大家的力量,我们很快就可以

一旁监听,几次之后,士兵来汇报:“刘建章讲 实现。”

的都是历史上的经典故事,反正都是保家卫国 申守义激动了:“真的?如果这样,我也愿

让人学好的。” 意为共产党做事!”

典狱长问:“那犯人们呢?还睡觉不了?” 刘建章要申守义给接替他工作的赵志刚

狱警说:“犯人们眼珠子瞪得溜圆,听得入 同志带了一封没有任何破绽的信,申守义带回

迷,课堂纪律超好。” 了赵志刚的复信。刘建章观察了一段时间,一

典狱长一听,干脆让监听的士兵哪儿凉快 切正常。

哪儿稍息去了。这下,刘建章干脆抛开原教材, 不久,赵志刚和区委的王耿同志到监狱探

给犯人们讲日本如何侵略中国,侵略朝鲜,欺 望刘建章。刘建章跟他们讲了申守义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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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NWU 人物

希望区委在外面做一些了解和考察。经过细致 这是有特殊原因的。作为一个成立时间不

考察,组织上批准了申守义加入中国共产党。 长的新生组织,共产党多多少少存在着盲动和

申守义的入党仪式是在负责监视赵志刚 幼稚,在一些人眼里,为党牺牲的英雄主义是

探视刘建章的场合进行的,就这样,刘建章愣 一个真正的共产党员的最高境界,而被捕远不

是以一个囚犯的身份把典狱长的勤务兵发展 如牺牲壮烈,尤其是被捕后又出狱就多少沾了

成了共产党员。在整个革命战争年代,刘建章 嫌疑的边儿,但是,在刘建章的一生中,无论被

就像一部宣言书,一个宣传队,一架播种机,走 信任还是被猜忌,无论被重用还是被闲置,只

到哪里就把党员发展到哪里,把共产党的理想 要是来自组织的决定,他都毫无怨言地全盘接

信念传播到哪里,这种责任感使命感已经成为 受,履行了十六岁那年,向党的承诺:服从纪

他的生活习惯。 律,牺牲个人。

1930 年,官越做越小的刘建章正心无芥

屡败屡战 蒂地带领学生们参加延吉革命史上轰轰烈烈

的“红五月”暴动。

1930 年初,刘建章服刑期满。当监狱的大 当时,中共满洲省委给东满特支下达了

铁门重重在身后关闭,刘建章抬头望一眼干净 《全满农民斗争纲领》,要求尽快发动群众举行

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嘴角露出 暴动,阻止日本帝国主义在东北境内修建铁

一个若隐若现的微笑。 路,瓦解日本要发动的全面战争(这么大的口

出狱后,按照组织安排,刘建章留在延吉, 气,确实够盲动)。东满特支为此进行了详细的

公开身份是局子街北山小学教员,担任一个班 策划,将时间定在五月,并取名为红五月暴动。

的班主任及全校的体育老师。这些,对刘建章 刘建章带领学生们到处张贴“打倒日本帝

而言,驾轻就熟,他开始了他的老本行:向学生 国主义”、“没收地主土地”、“不分民族人人分

灌输革命思想,揭露日本侵华暴行和国民政府 配”等口号的传单。接着,全县中小学全部罢

的黑暗腐败,激发学生对日本人的仇恨和对国 课,学生娃娃不上课,全都上街游行,向政府示

民党的不满。 威。工人农民和市民们先是出来看热闹,看着

刘建章常常把 《共产党宣言》、《国家与革 看着,觉得学生们喊得有道理,就纷纷加入进

命》这样的禁书包上《啼笑因缘》一类的畅销书 来,游行的队伍越来越长,喊声越来越大,连

封面,借给学生们看。在刘建章的煽乎下,北山 “打倒国民党军阀”“、建立工农苏维埃政权”这

小学进步学生越来越多,组织上认为时机已成 样最敏感的口号都喊出来了。

熟,下达指示:在北山小学建立党支部,由刘建 5 月 25 日,霹雳一声震天响,全东北地区

章担任支部书记。 的第一个工农政权———药水洞苏维埃政府成

刘建章入狱后,中共满洲省委派其他人来 立了。斗争行动委员会鼓动工人、农民、学生和

东满恢复党组织的工作,建立了东满特别支 其他各行各业的民众走上街头,砸毁日本人开

委,任命了新的特委书记。刘建章出狱后,甚至 在延吉的商店、公司,袭击和焚烧地主买办的

没能成为东满特支的领导成员。 仓库、住宅,平时最骄横的土豪劣绅、有钱人闻

文 存 阅刊 17

人物 RENWU 风丧胆,四处奔逃,暴动持续了三天,政府机构
陷于瘫痪。
1948 年,刘建章和爱人刘淑清。
8 月 13 日,中共延和中心县委正式宣告
2004 年 8 月, 刘建章为新落成的大荒 成立,驻地设在龙井,刘建章是县委委员,革命
沟党史教育基地揭牌讲话。 形势一路高歌猛进,到 9 月初,党员已发展到
三百三十人之多。
2005 年 9 月 3 日,胡锦涛为刘建章授
抗日战争胜利六十周年纪念章并握手问候。 “红五月”暴动沉重地打击了日本人和东
北军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对药水洞苏
维埃政权,他们的态度高度统一:坚决扼杀!

于是,昨天还相互戒备的日本鬼子和东北
军阀突然又穿上了连裆裤,出动大批军队、警
察对共产党及民众进行了联手绞杀。几天功夫
就有三千多人被捕,一百九十多名共产党员壮
烈牺牲,斗争指挥者暴露,东满特支被破坏,药
水洞苏维埃政权遭到毁灭性打击。

革命失败了,这次失败使从香慈来延边的
所有小学教员遭解聘,大家只好转移到奉天或
返回北平。在这次高调的暴动中,一直隐藏很
好的刘建章也暴露了。

薄暮时分,校长带着警察悄悄来抓刘建
章,幸亏守大门的校工张东山冒着危险跑来通
知他,他赶忙跳墙逃出了学校。

可是,警察的搜捕队到处在抓共产党,去
哪里存身呢?一个大胆的想法蹦出来,对,去延
吉监狱!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刘建章趁着夜色悄悄来到监狱,找到教务
主任赵中相,打着哈哈说自己明天要去龙井办
事,路过此地,因带的盘缠不多,想到老朋友这
里借宿一晚。

这个不好好上班的赵主任从不关心政治,
对刘建章这位“红五月暴动”主要领导人的典
型事迹竟全然不知,更不知道刘建章此刻的身
份比坐牢那个共党嫌犯还重口味:确凿的共党
分子。他没心没肺地跟刘建章开着玩笑:“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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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监狱没住够啊?”刘建章说:“只要你欢迎, 地留下各种野兽的足迹,唯独没有人的脚印。

我就来住,呵呵……” 路很难走,幸亏季国璋扛了一把铁锨,一路铲

就这样,刘建章骗过了稀里糊涂的赵主 一路走,这样走了约莫一个半天,终于来到一

任,在延吉监狱度过了一个安全的夜晚。那一 个较为平坦的山谷。

夜,为了找到刘建章,警察们几乎把小小的延 山谷里,几间猎人废弃的小木屋被遮天蔽

吉县翻了个遍,可他们想破脑袋也没想到,此 日的原始森林包围着,季国璋撂下手里的铁锨

刻,刘建章正在监狱里睡大觉呢! 说“:就是这里了。夏天日头晒不着,冬天白毛

天蒙蒙亮时养足精神的刘建章溜出监狱, 风吹不着,狗日的警察逮不着,怎么样?”

健步如飞离开了延吉县城,经过帽儿山,来到 刘建章哈哈大笑“:好地方!中共珲春县县

龙井,敲响了曾经的狱友白道吉的家门。 委书记刘春江宣布:中共珲春县县委正式成

白道吉亲热地把刘建章让进家门。得知了 立!哈哈哈……”

刘建章当下的处境,白道吉拍着胸脯向自己崇 笑声震落了树枝上的积雪,震飞了鸟巢里

拜的教师爷表示“:想住多久你就住多久,有我 的两只小鸟。那是 1930 年 10 月,瑞金苏维埃

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 政权尚未成立,中共中央还挣扎在危局重重的

就这样,白道吉不仅收留了刘建章,还成 大上海,中国工农红军也没有集结,以游击的

了刘建章与党组织的联络员。为了麻痹敌人, 形式艰难游离在南方最偏远贫困的山区里,那

组织上放出风来,称刘建章已经跑到上海去 时的中国革命处于绝对低潮期。刘建章内心深

了。警察得到这个消息,在黑名单上划掉了刘 处也曾有过这样的想法:也许,在自己有生之

建章的名字,心里总算落了停,难缠的共党分 年看不到理想实现的那一天了。即便如此,刘

子,祸害上海警察去吧! 建章从没有过瞬间的动摇。他,是最虔诚的共

产党人。

史上最寒酸的县委书记 几间漏雨透风的破房、几条生锈的破枪外

加一些手榴弹,就是珲春县委机关的全部家当

一个月后,就在延吉警察局彻底放弃刘 了,首任县委书记刘建章当仁不让地成为中国

建章后,杀不光的共产党在珲春组建了中共 共产党史上最寒酸的县委书记。

珲春县委,刘建章化名刘春江,出任首任县委 晚上睡觉,床铺、被褥一概没有,大家挤在

书记。 稻草堆里,冻得牙齿直打架,刘书记发话了,没

这一次,给刘建章提供慷慨帮助的是另一 钱没枪没关系,咱有坚定不移的信仰,有满腔

名曾经的狱友———季国璋。对自己崇拜的教师 的热血,还有一颗不怕砍的脑袋,还差啥?齐活

爷,季国璋不仅包吃包住,还出谋划策,帮刘建 儿!拉开架子干吧!

章选择了一个安全的办公地址:大荒沟。 在刘建章的感染下,大家白天饿着肚子唱

第二天一大早,刘建章和季国璋、交通员 着《国际歌》刻钢板,印传单,晚上换上朝鲜族

上路了。他们很快就进了山。虽然才进 10 月, 服装,走街串巷搞宣传鼓动。刘建章穿朝鲜族

山里已经下了两场大雪,厚厚的雪地上,杂乱 服,说朝鲜语,还学会了朝鲜歌舞,辗转于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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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槟榔沟、三安、中岗子等村落开展工作。每 曾在哈达门村吴金魁家落脚……”敌人一直在

到一户,他盘坐在朝鲜族老乡的大炕上,口上 跟踪追捕他,但由于县委机关隐蔽和群众掩

“阿妈尼”、“阿爸吉”不住声地叫着,向群众讲 护,敌人的企图没能很快得逞。

岳飞抗金和义和团反帝的故事,教群众唱岳飞 1931 年初,游巡队集合了上百人,悄悄摸

《满江红》,讲农民最关心的土地问题,讲日本 到大荒沟,意欲清剿中共珲春县委,并活捉赤

人和国民党的统治压迫……他在群众心中播 匪头子刘建章。

下信仰的种子,让它们茁壮生长;他给被压迫 危机关头,刘建章碰巧出差了,机关其他

者点起了一盏灯,使他们看到了前进的路。 同志也都出去公干,游巡队跋山涉水忙活了半

这个热情胆大主意多的年轻人很快赢得 天,连共产党的一根汗毛都没捞到,气得一把火

了村民的拥戴,好几次碰上警察的巡游队进 烧了那几间破房,回去的路上顺手抓了曾经留

村,刘建章都是被村民藏到家里,摇身一变,成 宿过刘建章的季国璋的姐夫吴金奎,回去交差。

了村民的小舅子或二大爷家的三表弟,蒙混过 去东满特委汇报工作的刘建章对家中变

关。 故全然不知。办完公事,回到珲春,顺便去季

刘建章足迹所至的一个个村庄升起了革 国璋家讨口水喝。一进门,把季国璋吓一跳:

命的曙光,照亮了珲春黑暗的夜空。混沌沉睡 哎呦我的刘大胆,你还在这儿晃悠呢!警察天

的民众从梦中醒来,他们在共产党的领导下, 天来我家搜捕你,开出的赏金是“一两金子一

投身于革命斗争的洪流中。清水洞、中岗子、骆 两骨,一两银子一两肉”,你万万不可停留,赶

驼河子秋收起义吹响了反帝反封建斗争的号 快走!

角。 季国璋拉着刘建章就往外跑。边跑边说:

除了搞“反日会”、“农民协会”、“妇女会”、 “我知道一条小路可以直达图们江,你赶紧过

“儿童团”等这些惯常套路,珲春县委还组建了 图们江到朝鲜去,就安全了。”

飞行队。当然,飞行队配不起飞机,从鬼子、警 季国璋送刘建章到村口,给刘建章指明了

察那儿缴获(其实就是偷)的几辆自行车是飞 小路,就挥手让他赶紧离开。走出好远,刘建章

行队的最高配置。 回头望去,季国璋还在岸边挥手,示意他快走。

杀恶霸地主、在红白喜事上演讲、贴标语 刘建章最后望了一眼模糊在暮色中的季国璋,

发传单,飞行队来无影去无踪,搞得敌人头疼 在心里说“:等着我,等到胜利的那天,我一定回

无比。在国民党县政府的恳请下,日本情报部 来看你。

门业内资深人士亲自出马,伸出猎狗般的鼻子 那个逃离的冬夜,东北大地千里冰封,刘

四处狂嗅,终于搜集到可靠情报:珲春,中共县 建章踏着厚厚的冰碴碎雪,深一脚浅一脚跋涉

委负责人名刘光公 (刘建章在龙井时的化名) 前行,无数次地摔倒再爬起来,一口气跑了几

领共党若干,聚集大荒沟一带……”另有情报: 十里,终于甩掉了警察的追捕,赶在天亮前渡

“风闻刘某者,新近从延吉过来,有共化行为, 过了图们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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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元化

中国文化托命之人

□许纪霖

王元化先生不仅留下了不朽的文字、永 己似乎有了一个父亲,一个精神意义上的父

恒的智慧,更重要的,是留下了精神,一种担 亲———虽然在先生生前,我从来没有向他袒露

当了文化传承的精神。在今天这个不再有英 过内心的这一秘密。

雄的时代,却依然需要先生那样的“文化托命 我不想用慈祥来形容先生,那是先生给外

之人”。 人的形象。先生的晚年,庆余别墅那个名为“清

过去的我,有一个习惯,每年的 11 月 30 园”的小小客厅,每天先生被各路访客包围簇

日都会从日程中留出来,留给王元化先生。这 拥,若众星拱月。先生有人格的巨大魅力,大家

天是先生的生日,这天晚上,与先生最亲近的 崇敬他,喜欢听他谈学问、论思想。他也来者不

学生、朋友都会相聚一堂,为老人家祝寿。起先 拒,有教无类,越到晚年,越喜欢热闹,对陌生

是轮流做东,后来先生年岁大了,走动不便,便 客有求必应,从签名题词到介绍关系,给人以

固定在他常住的庆余别墅小餐厅里。顺便说一 如浴春风之感。

下,我妻子的生日也是 11 月 30 日,对我个人 不过,对身边熟悉的人,先生却有另外的

来说,这很有一点家宴的感觉。 一面,他很严格,严格到有时不尽人情。我与先

先生是 1920 年生人,与我父亲同岁。家父 生来往多了以后,他对我的要求逐渐变得严

走得太早,一次意外的脑溢血,就离开了人世。 厉,记得九十年代末,我曾经一度迷恋文化评

我是一个遗腹子,父亲只在照片上,在家人的 论,报纸副刊上经常出现我的名字。先生每次

描述中,习惯成自然,也因此形成了我特立独 见到我,都疾言厉色地批评我:“你少写报屁股

行的性格。直至在我四十岁的时候,遇见了先 文章!好好做你的知识分子研究!”我知道他对

生。因为心灵的相契,渐渐走得很近,我感觉自 我有所期待,但又有点失望。但以我自以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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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个性,很难听进先生的话。倒是有一次在闲 先生离开我们七年了,他在世的时候,我

谈中,先生讲自己的心得体会,说:“做学问要 没有意识到他对于我与这个世界有多么重要。

能够沉得住气,善养大气。如果一有点感觉,迫 但在先生告别仪式结束的瞬间,当我看到平时

不及待就放掉了,最后是成不了大气的。”我心 非常熟悉的身影被推走送去另一个世界,永远

头一惊,恍然有悟,从此收敛了许多。 不再回来的时候,我突然泣不成声,无法自己,

与先生走得比较近的学生、晚辈,大都可 感觉内心崩塌了很大一块。我终于意识到自己

能都被先生骂过。有一天上海某出版社老总, 失去了精神的父亲,那是我人格上的引路人。

突然很沮丧地打电话给我,说先生为了一本书 他越是离我遥远,我越是感觉到他的存在。有

的排版和装帧问题,对他大发雷霆。我知道先 时候当自己无法在两难困境中做选择的时候,

生眼界很高,有完美主义的癖好,容不得一丝 我常常会这样想:假如先生在的话,他又会如

瑕疵。我对这位朋友说“:恭喜你,先生已经不 何做呢?以我对先生的了解,我知道他会如何

把你当外人了!不过他不会放在心里,说过就 做,于是我也就豁然开朗,知道自己该选择什

过了,老兄千万不要生气啊。” 么了。

到了晚年,由于治病打针有副作用,身体 先生走了之后,对我来说,这个世界寂寞

里的激素失衡,先生的脾气变得急躁,时有爆 了许多。这种感觉,不仅属于个人,也属于先生

发的时候。但先生的难得在于,事后意识到自 生前所在的这所城市。上海的知识界,从此再

己过分了,会自我反思,有所补救。有一次我在 无精神领袖,中国的知识界,也少了一位旗帜

他的房间里打了几个电话,声音干扰了他写 性的人物。先生离开我们越久,越加感觉他存

信,他对我发了一通火,让我立即走人。那个时 在的意义。我常常在想,王元化先生,对于中国

候我已经非常了解先生,觉得是自己的不妥, 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没有放在心里。没有想到,第二天先生专门打 我曾经将他与李慎之一起,视为中国“最

电话给我,对我说:“对不起,我昨天脾气大了 后一代士大夫”。所谓的“士大夫”,乃有着家国

一点,向你道歉。”我蓦然惊呆,不知说什么好, 天下情怀,有深刻的忧患意识,视天下为己任。

为先生的诚恳感动。人常常会犯错,亦会失态, 但他所担当的,究竟是什么?是自由主义吗?在

圣人亦是如此。然而,德性高尚之人,乃是能够 世纪之交,有“南王北李”之说,有人认为王元

直面自己,承认错失,尤其在晚辈面前,更是难 化与李慎之是一南一北自由主义的精神领袖,

得的德性。试问天下诸君,又有几人能够企及? 但将先生定位于自由主义者,宽泛地说,也不

先生是圣人,亦是凡人,亦圣亦凡。圣人可 错,在他的身上,的确具有蔡元培、胡适式的自

尊而不可学,凡人则不值得学也。但亦圣亦凡 由、宽容和多元,对民主社会的向往和追求。然

的先生之于我,则是一个令我敬畏又可亲近 而,倘若简单地将先生定位为某某主义,似乎

的精神父亲。西谚云:“仆人眼中无英雄”,这 很违背他的初衷与原意,他的生前,非常不满

话不错。但我更喜欢俄国的一句谚语:“鹰有 自己被划为某个主义的符号,反对打大旗、抢

时候比鸡飞得低,但鸡永远不可能像鹰飞得 山头,他说:“我不想参加什么互助组、合作社,

那样高。” 我一直是单干户!”这个单干户,乃是在各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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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的思想与潮流面前,不轻信,不盲从,不相信 价值,又以为他发生了“转向”,成为章太炎式

任何版本的“某某主义才能救中国”。他奉陈寅 “屁股向后转”的保守主义者,时有冷嘲热讽。

恪的“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为信条,凡事 在激进与保守的二元思维之中,先生成为无法

都要问一个为什么,不喜欢简单地归队为某个 归类之人。但无法归类、不愿站队,正是先生的

类。虽然经过痛苦的反思,先生从崇拜鲁迅转 本意所在,当众人纷纷挑边站队、抱团取暖的

向佩服胡适,但假如只是将他解读为某种形态 时候,孤身群外,侧身而立,“虽千万人,吾往

的自由主义,显然又将他思想的丰富性、复杂 矣”,是很需要一点勇气的。

性和矛盾性遮蔽了,将他超越各种主义的开放 先生在“一二·九”运动中加入革命,在日

胸怀说小了。 本人和国民党的白色恐怖下提着脑袋干地下

这几年,我一直形容自己是“思想界的蝙 工作。在仕途最得意的时候被打成胡风分子,

文革后复出位居中共上海市委宣传部长,未满

一届又提前下野。长期丰富的党内经历、半个

世纪的坎坷人生,令先生的政治阅读能力远远

超乎于一般自以为“懂政治”人之上,每每听他

解读错综复杂的党内历史,都有一种庖丁解

牛、老吏断狱般的快感。先生不仅是帷幕中人,

而且对历史、哲学与人性有深邃的理解,因此

他的观察和思考有高度,也有深度。那一代人

的政治情结本来是很浓厚的,他们的一生都与

政治纠缠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他们热烈地

1981 年,王元化在上海寓所。 投身于政治之中,政治又内化为自己的生命,
成为一代“政治人”。比如李慎之先生就是这
蝠”。其实,这个说法最早来自于先生。他生前 样,晚年他有强烈的文化关怀,但无宁说,对文
对我说过:蝙蝠是哺乳性鸟类,但它一直很尴 化的关怀是从属于政治目标的。
尬,不受欢迎。去鸟类那里开会,鸟儿们对它
说:你是哺乳动物,不属于我们。它去参加哺乳 然而,元化先生在那代革命家之中,似乎
动物大会,又被赶了出去,视它为异类。先生讲 有点另类。他的父亲是清华外文系教授,他从
完这个故事,异常坚决地说:“我就是蝙蝠,我 小在清华园长大,耳濡目染,打下了书生的底
愿意做到处不受欢迎的蝙蝠!”我知道,先生自 色,革命队伍中的知识分子,其实有两种不同
称蝙蝠,是有点悲凉的,因为晚年的他,多少受 的类型,一种是有文化关怀的“游士”,但充满
到各方面的不待见。原教旨派因为他是思想解 了政治意识与热情,另一种是有革命情怀的知
放运动和新启蒙运动的旗手,而视之为“自由 识人,虽然投身政治,但骨子里还是一个文化
化思潮”的头面人物,而启蒙阵营那边又因为 人。先生属于后一类,他年轻的时候是个文青、
先生在九十年代以后的反思,肯定传统文化的 乃至愤青,对鲁迅顶礼膜拜,北平沦陷后逃难
南下,怀里藏着的,是一张鲁迅的画像。来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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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之后,在江苏文委做地下工作,以青年理论 说,乃为“文化托命之人”。无论是中国文化,

家在党内小有名气。建国之初,三十岁出头就 还是世界文化,在抽象的精神背后,都有其肉

出任上海文艺工作委员会文学处处长,用先 身的寄托,从而显现出文化的主体性,这个文

生的好朋友、夏衍的秘书李子云的话说:王元 化主体,就是自觉担当和传承文化的那些人,

化当年飚得很!但突如其来的反胡风运动,将 故曰“文化托命之人”。文化就是通过一代代

他打到十八层地狱之下,也打回了书生的原 托命之人薪火相传、旧邦新命,得以创造性传

点。先生读书最多的时期,是 1956 年到 1966 承的。

年那十年。有郭绍虞这样的学术大家保护他, 余英时先生在《论天人之际:中国古代思

又有熊十力等多位大师指导他,他精读黑格 想起源试探》一书中,分析了“文化托命之人”

尔,专研《文心雕龙》,翻译西书,学术基础因 的远古源头。在先秦轴心文明诞生之前,文化

此打得非常厚实。有一次先生与我闲聊这段 主要保存在巫师那里,巫师知晓天命,唯有他

经历,我对他说,您是因祸得福!假如当时您 才能与天沟通。但巫师缺乏文化的自觉与人的

没有成为“胡风分子”,到文革才被打倒,多 自觉,既匍匐于天命,又从属于政治权力,没有

做十年的官,您在学术上大概就被毁了。先生 从宇宙、王权中分化出来,成为独立的知识人。

点点头,颇同意我的看法。他说:“人在陷入 公元前五百年的轴心文明大突破,诞生了孔

困境的时候,只要不自暴自弃,是自我完善的 子、老子,最早的“文化托命之人”出现了。这些

最好时光。” 文化先知与巫师们不一样,已经独立担当了文

先生的性格里面,有政治人和文化人的两 化,文化系统与宇宙系统、权力系统发生了分

面,但究其底色,政治是用,文化是体,是他的 离,成为了独立的道统。孔子说:“士志于道”,

终极关怀。到了生命的晚年,特别是 2004 年之 这个“道”,既是天道,又是人道,道不再神秘,

后,他似乎已经看破一朝时政。每次去看先生, 在天命面前人也不再被动,而具有了能动性。

告诉他一些传闻,先生似乎都心不在焉,兴趣 天道与人道,天理与人心已经相通,文化来自

索然。反而每每抓住我,与我谈中国文化与世 于天命,又独立于天命,知识人成为了“文化托

界文化的大问题。先生之忧虑,乃是感到这个 命之人”。

世界出了大问题,问题不在政治,也不在经济, 张灏先生强调,中国古代有双重权威,天

而是最深层次的文化。当代人沉湎于物质、沉 子代表政统,士大夫代表道统,双重权威皆来

湎于世俗而不自知,人之所以为人的精神世界 自天命,究竟孰高孰低?儒家认为道统高于政

陷落了,世界的意义、人生的价值无人关心了, 统,文化高于政治,一代代中国士大夫虽然承

这世界不再令人着迷。先生常常半夜醒来,再 担着“为生民请命”、“为万世开太平”的人间使

也睡不着,为此而心焦,忧虑两三千年的世界 命,但是比政治更重要的,是文化的使命,是

轴心文明,包括中国文明、古希腊文明、基督教 “为天地立心”“、为往圣继绝学”。

文明,是不是会毁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 这种将自身与文化融为一体、担当文化天

当我追随先生的忧思,思考中国与世界大 职的精神自觉,到了近代中国,为王国维、陈寅

问题的时候,我逐渐明白了,先生对于中国来 恪、梁漱溟等知识人所继承。1927 年,当北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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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兵临城下,王国维投湖自尽,一时猜测纷纷, 解脱了。但先生偏偏认死理,不肯说违心话。

许多人认为王国维是殉清而死。但王国维在清 他回答:“说胡风有思想上的错误,我承认,但

华国学院的同事陈寅恪敏锐地指出,王国维并 说他是反革命,我想不通,没法认。”因为不

非殉清、乃是殉中国文化。他在悼念王国维的 肯说违心话,本来不是胡风小圈子的王元化,

文章中如此说“:凡一种文化值衰落之时,为此 被认为态度最恶劣,而列入胡风分子,被打入

文化所化之人,必感苦痛,其表现此文化之程 另册。

量愈宏,则必受苦痛亦愈甚。”陈寅恪与其说是 孔子曰“: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

解王国维,不如说是夫子自道,表明心迹,自己 “进取”之狂者固然可敬,但一生守住“有所不

立志以中国文化为己任,成为“文化托命之 为”的狷者,岂非与一时之“有所为”同样难得,

人”。 甚至更难?先生很喜欢孟子的“贫贱不能移、富

先生对清华有挥之不去的感情,先生所认 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我家客厅一直挂着先

同的清华,不是那种校友或子弟式的母校崇 生为我书写的这三句话。三个“不能”,皆是狷

拜,而是纯粹精神性的,陈寅恪提出的“独立之 者之道,但唯有自觉意识到“文化托命之人”,

精神、自由之思想”,正是他所理解的清华灵魂 背后有一个超越的信念支撑。才能守得住人格

所在。从王国维、陈寅烙,到王元化,有一个一 的尊严。

脉相承的传统:为文化之忧而忧,自觉地担当 说到以文化复兴为己任,不要以为这些

文化复兴的使命。 “文化托命之人”念念在兹的文化,只有中国,

凡是“文化托命之人”,内心都有一些狂 而无世界。陈寅恪有言:“一方面吸收输入外

气,熊十力、梁漱溟狂在脸上,王国维、陈寅恪 来之学说,一方面不忘本来民族之地位”,这

与先生狂在心里。但他们都狂而不妄。抗战时 句话乃是文化自觉之最准确表达。是的,陈寅

期的梁漱溟,香港沦陷之后步行逃亡回内地, 恪、王元化这些“文化托命之人”,固然不 忘

一时没有消息,舆论惊呼:梁先生失踪了!几个 “本来民族之地位”,以中国文化为本位,但他

月以后在桂林出现了,大家对梁漱溟说,我们 们心目中的中国文化,不是封闭的,与世界文

都在为你担心。梁漱溟颇不以为然,说我怎么 化相对抗;而是开放的,尽量“吸收输入外来

可能会死?我如果死了,天地将为我变色、历史 之学说”。他们是文化民族主义者,同时也是

将为我改辙,那是不可能的!梁漱溟自认担当 天下主义者,关怀整个人类的命运,思考整个

天命,天命担于一身,天理在我心中,故无所畏 世界的文化。

惧,敢于在天廷向天子诤言。假如没有一点担 与陈寅恪先生一样,王元化先生对中国古

当天命的狂气,一般凡夫俗子是扛不住的。 典学术有很深的造诣,义理、考据、词章皆有所

陈寅恪与先生在“有所为”上不及梁漱 通,同时对西方学问也下过苦功,黑格尔、莎士

溟,但他们一生都做到了“有所不为”,哪 怕 比亚、俄国十九世纪文学,都是他精通的领域。

泰山压顶,也不肯随声附和,不说一句敷衍的 我记得,先生对研究中国古典的学生,时时叮

假话。先生因为胡风案件被隔离审查的时候, 嘱他们英语一定要学好,多读西方的经典;而

组织对他说,你只要承认胡风是反革命,你就 对他欣赏的从事西学的有为学者,又常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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叹:他要是能懂一点中国的历史与思想,就不 有些隐晦,一般读者看不出来而已。他晚年也

得了!像先生这样从民国过来的一代学者,绝 喜欢用访谈的方式发表自己对中国与世界、文

无中学、西学的门户之见,他们的视野是超越 化与社会的看法,但这些谈论的背后都有他平

中西、打通古今。古今中西,皆在法眼之内、掌 时积累的学理背景,有历史的深度和跨文化的

握之中。在先生去世的时候,我在《读书》杂志 广度。

发表过追忆先生的文章,篇名用的是先生的一 上个世纪末的上海,是一个大家如云的文

句话“:我是十九世纪之子。”十九世纪是博大 化大都会。我当时就特别注意到,不少学问大

的,开放的、多元的,东海西海,心同此理,不是 家,见到先生时都非常尊敬,可以发现,那是一

东风压倒西风,也不是西方压倒东风,而是古 种从内心发出的由衷敬佩。假如按照专业成

今中西,八面来风。先生所心仪的十九世纪俄 就,冯契先生的哲学、章培恒、钱谷融先生的文

国文学是如此,晚清的康有为、梁启超、严复、 学、陈旭麓、朱维铮先生的史学,可能都在先生

章太炎这些大师们,关怀的也是超越古今中西 之上,为什么他们还是在学问上那样真诚地佩

的人类共通的文化命运,既是中国的,也是世 服先生呢?一开始我不太明白,后来慢慢清楚

界的。 了,因为先生是跨学科、打通文史哲的大师。他

在上个世纪末,思想界流传“南王北李”的 就像一个体操全能冠军,在单项成就上可能不

同时,在学术界还有一个“南王北钱”的说法, 及冯契、章培恒、朱维铮等先生,但他的研究是

这两种说法的同时并存,表明先生跨越了思想 将义理、考据和词章贯通了的。

与学术两界,大概很少有谁能够像他那样,在 中国的学术传统,虽然有经史子集之分,

学术上与钱锺书比肩,思想上与李慎之各领风 但四部之学从来都是分类不分家,学问上都是

骚,虽然先生对这两个说法都不以为然。九十 打通了来研习的,然而到近代之后从西方借来

年代以后,思想与学术断裂,中国的知识分子 的学科分际,使得文史哲之间、人文学科与社

一部分循入学院,甘为某细微领域的专家,孜 会科学之间壁垒森严,即使在同一学科内部,

孜于学科内部的雕虫小技,不再有超越碎片化 也是互为沟壑。有些名气很响的专家,只要一

的大关怀;另一部分则活跃于媒体,成为职业 出本学科,便天下无人识此君,而大部分学者

型的“知道分子”,但常常“公共太多、知识太 的活动空间,仅仅限于二级学科乃至三级学科

少”,游谈背后,无学理支撑。针对这两种极端 的狭隘领地。先生生前是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

的分化与弊端,先生提出了“有思想的学术”与 中国文艺批评专业的博士生导师,还是国务院

“有学术的思想”,意思说,学问者要有思想的 第一、二届中文学科的评议组成员,但我听到

关怀,思想者须有学理的背景。学术与思想本 他讲过好几次“:我又不是搞文学的,我是一个

来就不该两分,合则共美,分则两伤。先生自己 杂家!”

所追求的境界,正是“有思想的学术”与“有学 我的理解,这个“杂家”,并非学无所本的

术的思想”。他一生写了不少学术文章,这些文 文人之学,乃是贯通文史哲的大家。这乃是五

章绝对不是纯粹的谈玄理、玩考据、弄词章,背 四一代的精神遗传,与他所崇敬的鲁迅与胡适

后都有很深刻的关怀和思考。只是有些明显, 在风格上有相通之处。如果说鲁迅是文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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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先生听到以后必定不屑一顾,他给儿子留 融化在知识里面。许多专家徒有专业知识,但

下的最后遗嘱就是“不可去做空头文学家”。胡 缺乏大智慧,就像一锅缺盐的原汤,淡而无味。

适先生是什么家?也很难定位,“中国哲学史大 先生健谈,纵横天下,上下千年,思想在各个领

纲”写了半部,“水经注”做了一半,“红楼梦考 域自由奔驰。记忆之好,知识之渊博,在我认识

证”开了一个风气,如果按照专业的成就,都比 的前辈学者之中,几乎无人可比。但最难得的

不上他的学生辈冯友兰、顾颉刚和俞平伯。不 是先生的谈吐中有大智慧、大见识。他的客厅

过胡适是一个“但开风气不为师”的跨学科人 经常高朋满座,很多人慕名前来享受智慧的沐

物。1953 年大陆为了批判胡适资产阶级反动 浴。有一次我陪一个企业家去见先生,这位企

学术思想,在几乎所有的学科里面都对他发动 业家也算结交广泛,出门后对我感叹说“:我见

了围剿:文学、历史、哲学、社会学、政治学、法 了不少省部级领导,许多老干部退下来之后,

学……几乎所有人文社会科学领域的最顶尖 世态炎凉,过去围着他转的人都不见了。王先

学者都被迫站出来批胡适,肃清其在自己专业 生从部长的位置退下来以后,还是门庭若市,

上的流毒,在学术上与他划清界限,足见胡适 还更热闹了,王先生真是一个有大智慧的智者

在民国学术界巨大的跨学科影响。对于元化先 啊!”我很有同感,权力是有保鲜期,过期就作

生在中国学术地图上的定位,似乎也可作相应 废,但一个人拥有了智慧,即使肉身化为泥土,

的理解。是的,在今天这个专业化时代,要找一 文字背后的智慧,却与日月同在。知识也会过

个学有专攻、成就斐然的专家不算难,但要找 时,但智慧将超越岁月,化为人类永恒的文明

到一位像先生那样的学贯中西、打通古今、纵 遗产。

横文史哲、对自然科学与社会科学也有所涉猎 先生倘若不死,明天 (2015 年 11 月 30

的大家,太稀罕了。 日,编者注)是九十五诞辰,我们将再次聚会在

先生不仅学问好,最重要的是有智慧。智 一起为先生祝寿。如今白云苍狗,先生驾鹤远

慧像一把撒在汤里面的盐,看不见,找不到,却 去,我们只能在先生的墓前相会了!人间再无

大智者,世界也因此荒漠许多。然而,先

生不仅留下了不朽的文字、永恒的智慧,

更重要的,是留下了精神,一种担当了文

化传承的精神。在今天这个不再有英雄

的时代,却依然需要先生那样的“文化托

命之人”。只要这一精神还在,中国文化

就不会亡,人类命运就有希望。

(作者 / 华东师范大学紫江学者,教

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华东

师大中国现代思想文化研究所常务副所

王元化(前右)和周扬(前左)等合影 长,华东师范大学历史系中国近代思想
史专业博士生导师)

文 存 阅刊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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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一师才子的
聚散离合

□王 力

在当今国内人文界,上世纪二十年代的清华国学院几乎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学术
“神话”,八十多年岁月没有湮没其中脍炙人口的传奇故事,鲜活而生动的记忆至今仍

令人唇齿留香。而缔造这个“神话”的,既有名闻中外的四大导师,也有四大导师门下的
七十二名弟子。北大中文系教授、中国教育史专家陈平原在一篇题为《大师的意义以及
弟子的位置———解读作为“神话”的清华国学院》的文章中说:“谈及国学院的贡献,大
家都着力表彰四大导师,这当然没错;可我认为,国学院能有今天的名声,与众弟子的
努力分不开。”

毕业于吉林省立第一师范学校的著名学者高亨、蓝文徵曾先后就读于清华学校国
学研究院,跻身于七十二个弟子之中,参与缔造并见证了国学院的“神话”。两人由同窗
到师生,再到同事,直到最后分隔海峡两岸,一生中经历了多次聚散离合。

吉林省立第一师范学校(以下简称“吉林一师”)是原吉林师范学院的前身,办学源
头可以追溯到创办于清光绪三十二年(1906)的吉林师范学堂,民国初年改建为吉林省
立第一师范学校,此后改为吉林师范学校、吉林师范专科学校、吉林师范学院。1999 年,
吉林师范学院和其他三所高校合并组建北华大学。高亨和蓝文徵的学术声望和学术成
就交相辉映,照耀着百年北华大学乃至整个吉林城的文化时空。

寒窗学友:双阳舒兰聚同门

高亨是吉林双阳人,原名高仙翘,字晋生。1900 年出生于双阳县新安镇山咀村,自幼
生活在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他早年在私塾读书,1918 年春考入食宿公费的吉林一师第
十四班,通讯处为双阳县北奢岭口子复成兴。一年之后,蓝文徵考入本校第十六班。

蓝文徵比高亨小一岁,吉林舒兰人,曾用名蓝文增,字孟博。先祖于乾隆年间被编
入汉军正白旗,迁居吉林府境内,即后来的舒兰县之东屯,世代守卫柳条边。幼年蒙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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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NWU 人物

于祖父蓝桂起,后请家庭教师读《四书》。舒兰 考入北京大学,1925 年秋改名高亨,考入清华

站(今舒兰市溪河镇舒兰站村)、白旗屯(今舒 学校研究院,是国学门的首届研究生。因为研

兰市白旗镇)、舒兰县城(今舒兰市朝阳镇)、法 究院只有国学门一个专业,所以通称为清华国

特哈门(今舒兰市法特镇)等地都留下他早年 学研究院。按当时规定,研究生在校研究的年

求学的足迹。 数并不限制,每研究一年须交论文一篇,经导

入吉林一师以前,蓝文徵的经历要比高亨 师审核,即准予毕业,毕业证书由校长及全体

丰富一些。十六岁时,他先是留教家馆,后任教 导师署名盖章。高亨因为家境贫寒,只研究一

于邱氏家馆,并与林立雍女士结婚成家。十八 年,于 1926 年 6 月毕业,获乙等第一名的成

岁时,跟随法特哈边门镇名儒马致清游学。十 绩。

九岁考入吉林一师,通信处为大白旗屯广升 高亨的毕业论文《韩非子集解补正》深得

祥,可能就是蓝家所开的商号。 导师梁启超先生的嘉许,梁先生曾对他说:“陈

两人在吉林一师读书期间,都已表现出深 兰甫(清代学者陈澧)始把《说文》带到广东,希

厚的国学功底和巨大的治学潜力,在数百同学 望你把《说文》带到东北。”梁启超还在高亨毕

中脱颖而出。高亨曾在自传中提到在校的学习 业时题赠了一副对联,予以鼓励:“读书要最识

情况:“除学校课程外,又在张文澍老师指导 家法,行事不须同俗人。”高亨离开清华研究院

下,学习了我国第一部文字学专著、东汉许慎 后,谨遵师嘱,回到吉林任教,而且立志遵循清

的《说文解字》,阅览了先秦诸子的主要著作及 代著名学者高邮王氏(王念孙、王引之)的家

前四史等。其时已有志于中国古代学术文化的 法,从文字、声韵、训诂入手,严谨治学,锲而不

研究,并且对研究的方法和门径有了一定的了 舍,决心永远过三书生活,即“读书、教书、写

解。”而蓝文徵曾在一篇题名为《自序》的文章 书”。

中表达了振兴国学的愿望“:欲修废补敝,转移 《清华研究院同学录》上记载:“(高亨)所

风化,舍张教育奚由已。凡我同学,义不得辞, 著《韩非子集解补正》六卷,梁任公先生称其

勉从诸大君子后,虽为之执鞭所欣慕焉。”1922 ‘冠绝’”。同学吴其昌也说他的文章“任公师许

年出版的吉林一师《校友会杂志》刊载了高亨 以‘不朽’,且谓白山黑水之间,绝塞荒寒,文献

的 《司马迁为孔子作世家说》《武术论》《大雪 种子,以高君为第一人矣”。无论“冠绝”或“不

赋》《念奴娇·秋夜》《台城路·春思》,同时也收 朽”或“第一人”,都可看出梁先生对弟子高亨

入蓝文徵的《自序》《致友人书》等诗文。即便现 的喜爱及高度肯定。

在读来,仍有沁人心脾、激荡情怀的魅力。 蓝文徵 1927 年考入清华国学院时,高亨

已离校一年了。与他同时入学的,还有舒兰同

问学清华:最高学府影相随 乡、吉林一师第二十班毕业生马庆霱。一年期

满后,马庆霱同蓝文徵一起在国学研究院继续

1922 年冬从一师毕业后,高亨又入北京 研究,他选择的课题是方志研究,只可惜,因在

弘达学院补习英语,三年之中完成了“三级 浩如烟海的方志中埋头苦研,“用功过度,致疾

跳”:1923 年秋考入北京师范大学,1924 年秋 而死”。蓝文徵见证了国学研究院的兴衰,也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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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 RENWU

证了同乡兼学友这令人扼腕叹息的往事。 眺望着。终于在 1927 年,跟随师兄的脚步,考

多年以后,高亨和蓝文徵同时被收入高增 入清华学校研究院。

德主编、书海出版社 1994 年出版的《中国现代 高亨在国学院的一年中,梁启超、王国维、

社会科学家大辞典》。其中高亨在中国哲学史 陈寅恪、赵元任四大导师齐聚,兼有专任讲师

学科,蓝文徵在历史学学科。这本辞典中列有 李济和主任吴宓等,他主要接受梁启超的指

条目的清华国学院同学共有二十七人。 导;而蓝文徵入学时,王国维已在颐和园投湖

自尽,只余三位导师。1928 年 5 月末,梁启超

师生佳话:故土情深平生忆 将同学论文评阅完毕后,又辞职离校,回天津

养病。

1923 年秋,蓝文徵从吉林一师毕业后,当 尽管研究院对研究年数并无限制,一年即

年冬天赴北京游览,以增长自己的阅历和见 可毕业。但愿继续深造的,仍可以留在研究院,

闻。第二年春天,因母亲病逝,他回到故乡,在 每年毕业一次,每年发一次毕业证书。其中以

舒兰县立小学任教。萧一山在《蓝孟博先生碑 研究二年者为最多,三年者次之。蓝文徵连续

文》中写道“:二十五岁授徒于牛宅”,至于饱学 在研究院学习两年,学业渐入佳境,并由国学

的蓝文徵是受吉林巨商牛子厚家的邀请,教授 进入史学,主要随陈寅恪研究中国史学史,尤

牛家子弟,还是任教于舒兰白旗的牛家,我们 侧重于隋唐五代史,毕业论文为《逸周书谥法

已不得而知。不过,教师的生涯并未让他停下 篇疏证》。其间清华学校于 1928 年改为清华大

继续求学的脚步。1926 年,他又考入吉林省立 学。1929 年夏毕业后,清华大学停办国学研究

法政专门学校。 院,蓝文徵曾为之奔走呼吁继续开办,并留在

从清华国学院毕业后,高亨回到吉林,担 京师攻治经史。

任法政专门学校教授兼母校吉林一师教员。这

样,过去的同窗学友有了为期一年的师生关 同事有道:人生聚散本寻常

系。

高亨的家境无法与蓝文徵相比。尽管高亨 与一师同窗、法专师生、清华校友相比,高

在自传中说“(父母)他们开荒垦田,并经营小 亨和蓝文徵在东北大学、西北大学的同事关系

商业,在我二十一二岁时,家境已渐趋小康”, 虽时断时续,却让友谊穿越了漫长而宽广的时

但 《看历史》 杂志记者李远江在 《大师之死》 空。

(2011 年第 4 期) 一文中所说的可能更是实 在吉林任教期间,高亨完成了《老子正诂》

情“:由于家庭的牵累,研究院第一届毕业生高 二卷,父亲高学福认为这部著作足以与乾嘉大

亨不得不回到家乡,供职于吉林省立法政专门 老“抗颜夺席”。

学校。由于家境不好,弟妹众多,为了养家糊 1929 年,吉林省立法政专门学校并入新

口,高亨不得不同时在吉林省立第一师范学校 成立的吉林省立大学,高亨转任位于沈阳的东

做兼职教员。” 北大学国文科教授,收入也大为提高。这时他

受高亨的影响,蓝文徵也向着更高的学府 才有闲暇,开始古代文献的考释研究。1930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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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NWU 人物

秋,因清华大学研究院复办无望,蓝文徵也应 而高亨由豫入川,在乐山担任武汉大学教授。

东北大学之聘,来到沈阳北陵,与高亨先生等 1939 年,东北大学迁往四川三台,蓝文徵又随

几个国学院同学成为同仁。 学校入川,后改任教于城固西北联合大学。

“九一八”事变爆发,一夜之间,山河变色, 就在蓝文徵改任西北联大时,高亨却应东

“不做亡国奴”的吼声响彻白山黑水。高亨扔下 北大学文学院院长萧一山之邀,回任东北大学

大部分物品,仅带着一部《说文》和几册心爱的 教授兼中文系主任。在这种充满孤独飘泊之感

古籍,就随东北大学迁到了北平,仍在校任教; 和忧国愁思的日子里,能让他感到最大安慰的

蓝文徵却只身逃入关内,任教于青岛女中。此 是,经至友蒋天枢教授介绍,他与罗璘女士结

后数年,虽然国势动荡,但两人的研究成果却 成终身伴侣。从此,罗璘不仅在生活上给予高

接踵而来:高亨完成了《吕氏春秋新笺》、《荀子 亨以无微不至的照顾,还在教学、科研上成为

新笺》、《庄子新笺》和《金石甲骨文字通笺》的 他的得力助手。

大部分初稿,蓝文徵的《逸周书谥法解疏证》发 1940 年,蓝文徵也应邀再回三台,接替金

表于《重华》杂志 1931 年 1 卷 11 期。 毓黻先生任史地学部主任。1943 年夏,院长萧

1933 年夏秋之际,高亨离开北京,应聘为 一山请准休假,委托蓝文徵代理文学院院长职

河南大学教授,先在开封,后迁至信阳南境的 务,而校方却打算任用高亨。兼有同窗、师生、

鸡公山。蓝文徵却在此间东渡日本,入早稻田 校友、同事之谊的高亨和蓝文徵面对着一个比

大学研究院专攻唐代政治经济史,并写成了 较尴尬的局面。高亨没有同意校方的要求,毅

《隋唐回鹘政经》等论著。据先生二公子蓝式恕 然离校而去,转任成都齐鲁大学教授兼中文系

先生回忆,先生东渡日本,其中重要活动为收 主任。不久蓝文徵也应教育部长陈立夫之聘,

集日本所刊行之中国地图。 离开东北大学赴北碚国立编译馆任编纂。他给

1937 年归国后,蓝文徵再次任教于东北 出的理由是,“因爱北碚环境清幽,欲从事著

大学史地系,暂借开封河南大学上课。1938 述”。当年 11 月,又到重庆夏坝的复旦大学任

年,东北大学迁往西安,他跟随学校来到陕西。 教。1944 年,萧一山改任西北大学文学院院

长,受他的邀请,高亨和蓝文徵同赴西

北大学,高亨任教授兼中文系主任,蓝

文徵任历史系主任兼训导长,二人均

深受学生爱戴。

抗战期间,中国之大,每一张书桌

都不平静,但中国知识分子的治学精

神却得以自由而独立地张扬。蓝文徵

的家眷困顿于东北沦陷区十余年,直

到 1944 年秋天,夫人林立雍女士才领

着两个儿子式忠、式恕间关万里,抵达
1954 年,高亨先生与家人合影。 陕南,与蓝文徵相聚。

文 存 阅刊 31

人物 RENWU

母校,出任吉林师范专科学校(由吉林一师改

最后别离:从此天涯长相忆 建)教授。第二年,经陆侃如、冯沅君教授引荐,

开始执教于青岛山东大学中文系,后被聘任为

1945 年,日寇投降,抗战胜利,百废待举, 副博士导师,当时在山大的文科中只有两名,

国民政府首次举行制宪国民大会。萧一山与高 全国也为数很少。

亨、蓝文徵都是代表,并一同卸去西北大学教 蓝文徵也曾在青岛任教两年,但从此他和

职。萧一山以国民参政员兼国民政府主席北平 高亨注定不会相遇。1949 年 12 月去往台湾以

行辕秘书长身份,特邀蓝文徵偕家眷赴北平任 后,他先后担任台湾师范大学和台中私立东海

参议,主持《经世日报》笔政。宪政实施后,蓝文 大学教授,多次任台湾“教育部”主办博士学位

徵被选举为立法委员,1948 年赴南京集会,兼 考试委员、还参加台湾“立法院教育委员会”工

任中央政治大学及复旦大学教授。 作,直到 1974 年退休。

早在蓝文徵应邀前往北平之时,高亨已重 高亨在 1957 年被中国科学院哲学研究所

返四川三台执教于东北大学。一年后,又随东 聘为研究员。1963 年 11 月,在中国社会科学

北大学迁回光复后的沈阳,任文学院院长,兼 院哲学社会科学部第四次委员会 (扩大会议)

东北中正大学和女子师范大学中文系主任,又 即将闭幕时,他与其他九位先生一起,受到毛

兼沈阳博物院筹备委员会委员。从 1931 年离 泽东主席小范围的接见。毛泽东说,他读过高

开东北奔赴关内,至此已整整经过了十五个春 先生关于《老子》和《周易》的著作,并对高先生

秋。 的成绩给予了肯定的评价,还说了些鼓励的

虽然高亨渴望在故乡土地上为发展学术 话。返鲁后,高先生把自己的《周易古经今注》、

和教育事业而倾尽所学,但因为东北局势尚不 《诸子新笺》等六种著作寄呈毛主席。毛主席在

明朗,学校也受到影响,更加上夫人罗璘和两 回信中称赞高先生的著作“高文典册,我很爱

个孩子仍留在四川,经过反复思量,他毅然放 读”,对高先生的研究成果给予了高度的肯定,

弃了优厚的薪俸和令人仰慕的职位,重又奔往 此事在国内学术界产生了广泛的影响。如今山

四川。 东大学的校名题字就是取自毛泽东给高亨回

此后三四年间,高亨先后于三台川北农工 信时亲笔书写的信封上。

学院、北碚相辉学院、重庆西南师范学院任教 1967 年以后,高亨在北京专门从事古代

授、研究员。他在四川迎接了中华人民共和国 学术研究。他一生著述甚丰,有《周易古经通

的建立。 说》、《老子注释》、《诗经选注》、《楚辞选》、《文

国民党政府在大陆失败后,蓝文徵举家迁 史述林》、《上古神话》、《文学形义学概论》、《古

往台湾,从此一直住在台中市。 今通假会典》等,总计约六百万字。2004 年,清

华大学出版社推出十卷本《高亨著作集林》,汇

海峡相隔:望断风雨慰前生 收专书十六种,又辑散见论文十二篇为一种,

共十七种,受到学界的好评。

1952 年,高亨举家北上,又一次回到吉林 蓝文徵自东海大学退休后,徙居台中市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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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NWU 人物

理文稿,在夫人的劝说下,原打算早日完成《中 中,他的书法应该属于一流。

国通史》著作,谁料不久心脏病发作,于 1976 如同蓝文徵最终没有完成 《中国通史》一

年 1 月病逝。生前著有《中国通史》上卷和《魏 样,高亨的《诗经新解》只写成少量初稿,《太玄

晋南北朝史》、《隋唐五代史》、《西安》等。2012 经新注》也仅做了些准备工作,写成十条札记

年 10 月,清华大学国学研究院选编了《蓝文徵 和很少的样稿。旧友去世十年之后,高亨亦在

文存》,作为“清华国学书系”之一,重点展示了 北京逝世。

他的生平与学术。 蓝文徵和夫人林立雍一生情感笃好。有篇

文章介绍说,“老先生、老太太都是东北吉林

往事余絮:夙愿未酬总唏嘘 人。老太太是庄稼人,种地的,一双大脚而且不

识字,嫁给老教授纯是媒灼之言。可是老太太

1978 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学术 会的就是持家过日子。老教授长得文质彬彬,

文化领域亟待开拓前行,高亨内心非常兴奋。 见人就频频夸奖自己的老伴。”蓝文徵离乡之

“文革”期间,他只出版了一部《商君书注释》, 后,越走越远,一直都没有回到吉林母校和故

但此后几年之中却论著迭出。远在台湾的旧友 乡舒兰,这些充满东北故乡气息的生活细节,

已经去世,他可能并不知晓。但他和旧友却似 读来让人一阵唏嘘。

乎有天生的一种默契,都要拼尽余生,把晚年

最珍贵的时光集中投入到学术中。

高亨在吉林一师读书时就爱好诗词,几乎

贯穿一生,曾在 1963 年 12 月作了《水调歌头》

一词“:掌上千秋史,胸中百万兵。眼底六洲风

雨,笔下有雷声。唤醒蛰龙飞起,扫灭魔焰魅

火,挥剑斩长鲸。春满人间世,日照大旗红。

抒慷慨,写鏖战,记长征。天障云锦,织出革命

之豪情。细检诗坛李杜,词苑苏辛佳什,未有此

奇雄,携卷登山唱,流韵壮东风。”本是因读毛

主席诗词而作,却被许多人误认为是毛泽东自

作,很快作为毛主席诗词传播开来,《人民日

报》不得不特意发表一次,署名高亨,以正视

听。

而蓝文徵在治学以外还精于书法。他在东

北大学任教时为毕业生夏原所题词时写道:

“体国经野唯资真才实学,成己成物端赖锲而 1953 年 4 月 16 日,蓝文徵与夫人林立雍
不舍。”用笔刚劲稳健,字体结实大方,乍一看 于台中公园与学生戴玄之夫妇(后排)合影。
绝不似学者所书。在清华国学院的所有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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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之火
为国粹艺术燃烧

□沈黎明

2015 年 8 月 19 日晚,河南任丘市惠民酒

店灯火辉煌、高朋满座,19 点 30 分,在一片悠 酷爱京剧,受大师青睐

扬的琴弦声中,《中国任丘首届全国京剧票友

联谊会》拉开了帷幕,联谊会上专程前来祝贺 孙毓敏 1940 年出生在上海一个普通市民

的七十五岁老艺术家孙毓敏应邀演唱了荀派 之家,幼年时父母离异,她和两个妹妹跟着母

名剧《荀灌娘》选段,她精彩的演唱赢得了现场 亲艰难度日。孙毓敏从小聪慧懂事,上学后学

票友热烈的掌声,大家交口称赞她宝刀不老。 习勤奋,成绩一直很好,深得母亲喜爱。孙毓敏

在中国京剧界,提起孙毓敏可谓大名鼎 的母亲喜欢京剧,经常在家中哼唱,耳濡目染,

鼎,作为演员,她是京剧四大名旦之一荀慧生 小毓敏也喜欢上了京剧,能唱上几段。七岁那

先生的亲传弟子,演出的《红娘》、《勘玉钏》等 年,她央求母亲请人教自己唱戏,母亲知道学

一大批荀派名剧深受广大观众喜爱;作为戏剧 戏的艰辛,开始不同意,从不向母亲提要求的

教育家,全国政协委员,她任职北京市戏曲学 孙毓敏这次来了倔劲儿,执意要学,母亲看她

校校长(现北京戏曲艺术职业学院)十几年间, 态度坚决,终于点头答应,用节衣缩食攒下的

为全国各地专业戏曲院团培养了大批人才。然 钱为她请了老师。老师教得认真,孙毓敏学得

而很多人并不知道,眼前这位唱腔优美悦耳、 仔细,不久便学会了《女起解》、《红鬃烈马》等

舞台表演俏丽妩媚的艺术家,曾是一位在“文 戏。八岁那年学校举办联欢会,她登台唱了《女

革”中遭受残酷迫害,摔断三节腰椎和多处腿 起解》,赢得热烈掌声。卸妆后和她搭戏扮演崇

脚骨,瘫痪在床五年的重伤病人。很多了解孙 公道的老教师一个劲夸她演得好,说她是块唱

毓敏的人说“:是对京剧事业的挚爱,让她走出 戏的料。

不幸,战胜伤病,重返舞台,并创造了骄人的业 1952 年初“北京艺培戏曲学校”招生,孙

绩,成为一名艺术大家!” 毓敏得到消息报了名并顺利考中,从此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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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NWU 人物

七年的学艺之路。因爱好使然,孙毓敏学戏特 的意图不得而知,但荀先生听后微微一笑,随

别刻苦,每天凌晨四点多钟就起床练声,然后 即安排下去:“明天早晨,我先看孙毓敏演《荀

练基本功,风雨无阻,上课时则认真听讲,不懂 灌娘》中‘兄妹习箭’一折。”

就向老师请教。为了练好旦角的兰花指,她天 第二天一早,凭着两周多观看荀先生表演

天晚上打来热水,将手放进很烫的水中慢慢上 的记忆,孙毓敏完成了表演。荀慧生看完大加

弯到九十度,五冬六夏从不停止。孙毓敏牢牢 赞赏:“你这孩子,真聪明。从明天开始你到我

记住老师教导“:将来要想成为一个好演员,就 那去学戏,这出《荀灌娘》我再演两场,以后就

必须多听、多学,像很多京剧名家一样成为‘戏 由你演吧!”从此孙毓敏成了荀慧生的弟子,唱

包袱’”,为了掌握更多的戏,同学午睡时,她找 念做表舞全方位得到荀慧生亲授。很快,孙毓

借口溜进教室抄唱词,几年时间她共抄写记住 敏成了挑大梁的主演,演出的 《荀灌娘》、《红

了上百出戏。 娘》等荀派大戏,每年在二百场以上。从此,戏

时光荏苒,转眼七年过去了,1958 年夏 迷们记住了孙毓敏,记住了荀慧生这个真传弟

天,孙毓敏以优异的成绩完成了学业,毕业汇 子。

报演出时,京剧四大名旦中的梅兰芳、尚小云、

荀慧生三位大师都来到现场观看,准备挑选自 战伤病终重返舞台

己钟爱的门生。当天孙毓敏演的是《白蛇传》中

断桥一折,她的表演虽稚嫩但灵性十足。演出 然而谁也没想到就在她崭露头角之际,

结束,三位大师都对孙毓敏的表演赞赏有加, 1965 年孙毓敏因与一位香港青年谈恋爱,开

荀慧生更是称她:“很开窍,唱做都不错!”并直 启了她人生厄运的大门。在那以“阶级斗争”为

接点名将她要到自己的剧团。能够到荀慧生身 纲的年代,这是阶级立场问题。领导知道后一
边,跟他学习,孙毓敏感到非常荣幸,她暗下决 次次找孙毓敏谈话,要她斩断情丝。迫于组织
心“:一定要将荀派艺术的精髓学到手!”进荀 压力,孙毓敏与初恋分手。可厄运大门并未因
剧团不久,“十一”将近,为庆祝新中国成立十 她的屈服而关闭,不久她被逐出北京,调到河
周年,荀先生率团演出了拿手戏《荀灌娘》。花 南省京剧团。此后“文革”爆发,孙毓敏这段恋

甲之年的荀慧生饰演貌美如花的巾帼英雄荀 爱成了她一大罪状,被冠以“投敌叛国的特务、

灌娘,唱腔念白清脆柔媚,一颦一笑轻盈洒脱, 间谍”的罪名,遭到无休止的批判和人身攻击。
将一个年轻女子的形象刻画得栩栩如生。孙毓 每天审问和批斗几乎连轴转。这非人的折磨让
敏深深被荀慧生的精湛演技折服了。此后,荀 孙毓敏万念俱灰,1968 年冬的一天,又一轮批
先生一演出她就边看边揣摩,没多久她模仿起 斗即将开始前,孙毓敏决定以死证明自己的无
荀慧生的唱腔和表演来有了些意思。一天荀慧 辜,于是趁看守不备,纵身从三楼窗口跳下
生的琴师郎福润偶然听到孙毓敏在学唱《荀灌 ……这一年她年仅二十八岁。

娘》中的唱段,觉得挺有荀派味道,便操琴让她 或许是上苍有眼,孙毓敏坠落时一棵大树
再来一段。岂料有人将这件事报告给了荀慧 挡了她一下,死神与她擦肩而过,但摔成重
生:“孙毓敏在模仿您的唱腔和表演!”报告者 伤———三节腰椎压缩性骨折、双脚粉碎性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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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 RENWU

折。她被以“畏罪自杀”之名关进隔离病房接受 脚挪下床,身体中心落到脚上那一瞬间,一股

治疗。 锥刺的疼痛令她不由自主的“哎呀”一声,额头

不知昏迷了多久,当孙毓敏睁开双眼看到 上顿时冒出一层冷汗。稍缓了一口气,孙毓敏

自己躺在病床上,全身只有左手和头能动,那 心一横:“你死都不怕,难道还怕疼不成!”咬牙

一刻,她的心情一落千丈跌到了冰点。她想再 继续坚持练,几天后她终于可以站住了。接着

次跳楼,可一动不能动,成了“僵尸”。在孙毓敏 孙毓敏开始练迈步,她请人在床和窗户之间拉

人生最低谷的时候,小妹的关怀和鼓励,为她 一根绳子,然后抓着绳子,用大胯带动腿往前

重新燃起了生命之火。 迈,一寸、两寸……一步、两步……每前行一点

当躺着熬过无数个漫漫长夜等到腿上石 都像踩在刀尖上,疼的大汗淋漓,经过两个月

膏拆除的那一刻,孙毓敏看到肌肉萎缩得像一 不懈努力,她终于用一个多小时完成了从床边

根棍儿的双腿和一双严重畸形的脚时,心里难 到窗前仅四米的行走。

受得几乎窒息,以往快乐的她变得沉默无语, 逐渐能像鸭子一样摇摆着走路后,孙毓敏

整天眉头紧锁。小妹看在眼里,急在心中,她觉 萌生了重返舞台的想法,她慕名到上海找到一

得:“作为亲人,要让姐姐好起来,唯一的办法 位骨科专家,希望他能帮自己实现愿望。专家

是让她接受现实,积极配合治疗!”想到此,小 认真检查完摇头说“:你的伤情能站立、走路已

妹开导孙毓敏:“姐,你才二十八岁,遭这种事 是医学奇迹了,要上台演出根本不可能。”听了

十分不幸,但死解决不了问题,只能使你的冤 专家的话,孙毓敏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上

屈石沉大海。人郁郁寡欢是过一天,坚强快乐 来了,她查阅大量资料,给自己制订了一份计

也是过一天,你现在既然告别了死神,就应该 划:脚跟骨有棱不平,用多走路把它磨平;膝关

坚强面对眼前的遭遇,努力治疗、锻炼,你要坚 节弯曲困难、小腿肌肉萎缩就爬楼梯锻炼。走

信,你的事总有说清楚的那一天!”小妹的话, 路好说,爬楼梯对她是有一定风险的。为了实

如重锤敲击着孙毓敏的心灵,渐渐

地,在小妹不断开导下,孙毓敏情

绪好起来,她告诉小妹:“你说得

对,死解决不了我的问题,只有活

着才能等到还我清白那一天,我一

定努力!”

孙毓敏说到做到,开始有意识

的锻炼。最初腿不能动,手无力,她

就先锻炼双手,平躺在床上帮人织

毛衣,以平均每周一件的速度,一

直织了近百件。手有劲了,她就用

双 手 板 着 两 腿 练 翻 身 …… 一 段 时 孙毓敏(后中)与恩师赵绮霞(前中)等
间后,她开始练站立,第一次将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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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NWU 人物

现愿望,她冒险脱去了保护腰椎的钢背心,抓 慧生先生的得意弟子,同龄演员中的佼佼者,

着楼梯扶手向上攀爬。爬一阶喘口气歇一下, 且舞台经验丰富,学的懂的传统戏多,有一定

接着爬第二阶,尽管每上一阶都疼得眼冒金 理论水平;二来她热爱京剧,为人正直,在京剧

星,肌肉萎缩的双腿不住颤抖,但她全然不顾, 界有一定威望。

用一个多小时,爬了五十阶台阶。此后她逐渐 当时,孙毓敏刚过五十岁,正是一个京剧

递增,八十阶、一百五十阶、三百阶……近三个 演员表演的黄金年龄,而且已成为令人瞩目的

月后,她能上一千阶。就是凭着这样一股劲头, 名角儿,这时让她离开舞台,几近残酷,但京剧

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孙毓敏的膝关节弯曲相 人才的培养又确实需要她这样的人才。孙毓敏

对自如了;肌肉萎缩的小腿也从三公分增加到 能接受这样的安排吗?当领导有些担心地找孙

五公分。 毓敏征求意见时,没想到她当即爽快答应:“京

1978 年底,孙毓敏的冤案得到平反。1979 剧人才的培养是继承弘扬这门传统艺术的基

年春她被调回北京,到北京京剧院三团任演 础,既然组织信任,我愿意为此栽桃育李!”

员。虽然脚疾仍时常复发,但由于十余年来坚 1991 年 9 月孙毓敏正式走马上任。作为

持不懈的康复锻炼,她又光彩照人地出现在舞 科班出身的资深演员,她十分清楚,学京剧首

台上,主演了《红娘》等多出荀派名剧。 先要打下扎实的基本功,同时她更清楚,京剧

是一门口传心授的艺术,很多表演程式和技巧

生命之火为国粹燃烧 需要老师口对口、手把手的传授,老师更重要,

只有名师才能出高徒。于是上任不久,孙毓敏

重返阔别多年的舞台,孙毓敏精湛的演技 在抓好现有教师队伍建设和学生基本功训练
再度吸引了广大戏迷的眼球,受到大家的喜 的同时,大胆提出了“开门办学,请名家授课”
爱,不仅赢得了“活红娘”的美誉,荣获了中国 的教学模式,利用自己的人脉关系,四处奔走,
戏剧最高奖梅花奖及梅兰芳金奖等多项大奖, 先后请来了老生谭派第五代传人谭元寿;武生
还在国际上获得了“亚洲最佳艺人终身成就 名家盖叫天之孙、著名武生演员张善麟;小生

奖”。 茹派嫡传茹绍荃;京剧四小名旦张君秋张派传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国家对京剧这门国 人吴吟秋、武旦表演艺术家冀韵兰等京剧各行

粹艺术重新重视起来,但由于“文革”十年八个 当的名家为学生们授课,甚至将当年曾教过自
样板戏一统天下,传统戏被打入冷宫,很多年 己的老师、对京剧花旦、武旦、刀马旦表演都有
轻演员不会演古装戏。这整整影响了近一代京 极高造诣的李金鸿也请来了。这么多名家给学
剧演职人员的培养,抓紧培养京剧人才成了振 生上课,十分难得,让学生们受益匪浅,也成为

兴国粹的重要课题。1991 年,为加强“北京市 梨园佳话。一次,一位老生班学生的爷爷来看

戏曲学校”的领导力量,北京市政府决定选派 孙子,老爷子是个戏迷,当听孙子说校长请谭

一位艺术造诣高又有开拓精神的人担任校长。 元寿先生来给他们上课了,很吃惊:“那可是大

遴选时领导们颇费思量,经过反复研究,最终 师级的人物啊!”确定后,他执意要见孙毓敏,
觉得孙毓敏是最佳人选:一来她是京剧大师荀 校办工作人员告诉他:“孙校长出去办事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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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什么时候能回来,您老就别等啦!”“不,我

等”。老爷子足足等了两个多小时终于见到孙

毓敏,他有些激动地说:“孙校长,我退休前也

是做教育工作的,您能请来谭元寿这样的名家

给孩子们上课,真是下了功夫了,有您这样的

校长,京剧一定后继有人,您的学生中日后一

定能出名角儿!”老爷子等了两个多小时,只为

了说这短短一段话,孙毓敏很感动,暗下决心:

“绝不辜负家长们的期望,一定把孩子们培养

成才!”

“开门办学,请名家授课”的举措,使全校

各科教学质量大幅提高,在孙毓敏带领下仅用 孙毓敏剧照

不到一年时间便连上三个台阶,先后获得了北 回答得干脆、坦然。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孙毓
京市、文化部和全国重点学校殊荣。 敏用她的真诚感动了许多有爱心的企业家,大
家相继慷慨解囊,不久,一座六层高的排练楼
教学质量上去了,孙毓敏又瞄上了学校硬 拔地而起,极大改善了学校的硬件条件,从此
件建设。她到任时,学校没有排练场,孙毓敏觉 北京戏曲学校成了全国省级同类戏校中条件
得这不行:“京剧是各行当相互配合共演一出 最好的学校之一。
戏的艺术,学员不仅要学好自己的行当,还要
学会与其它行当演员搭戏、与乐队配合,没有 孙毓敏是一位具有“创造性思维”的校长,
排练场,各行当演员难以集中在一起排大戏, 这是上级领导和学校教职员工对她的评价。因
是培养不出好演员的!”于是她下决心尽快建 为她任职期间做了很多具有开创性的工作:
起一个像样的排练场。可她上任之际,财务部
门就告诉她学校每年的经费有一百多万的缺 1995 年底,孙毓敏整合资源,与知名企业
口。没钱,建排练场只能是空想,向上级申请, 合作举办了“海峡两岸五戏校京剧大赛”。这场
何时能解决很难说。孙毓敏觉得这件事不能 比赛一时成为梨园盛事,受到国家领导人的关
等,一连数日,如何解决钱的问题整天萦绕在 注。
她脑海中,她食不甘味,夜不能寐,苦苦思索
着。最后她决定不等不靠,自己想办法寻求企 1997 年夏,孙毓敏亲率学生走出校门,赴
事业单位赞助。一些亲朋知道了孙毓敏的想法 武汉、上海巡回演出,学生们的精彩表演轰动
纷纷劝她:“拉赞助不是好谈的事,您是校长, 一时,一度一票难求,只得卖部分站票,当地多
又是名人,如果谈不成多没面子!”“没关系, 家媒体称“:京剧演出已几十年没这种景象了,
我的名声是观众们给的,若能用它为振兴京剧 北京戏校的孩子们创造了奇迹!”此后北京戏
办点事,岂不更好,谈不成也没关系,咱们再想 校声名鹊起,被誉为京剧人才的“摇篮”,并于
别的办法,我不在乎什么面子不面子!”孙毓敏 2002 年升格为具有全日制高等职业教育资格
的“北京戏曲艺术职业学院”,也是北京市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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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所公办艺术类高职院校。 收了六十多名入室弟子,而慕名请她指点的年

2005 年,孙毓敏与法国一位著名剧场导 轻演员她也从不拒绝,为数十人说过戏,堪称

演合作,以一种“将京剧课堂搬到舞台上”的全 桃李满天下,荀派艺术第一传人。

新形式向外国人普及京剧知识,首推的《京剧 孙毓敏在舞台和戏曲人才培养上的倾情

第一课》 在法国及欧洲各国演出即大获成功, 付出,得到了业内同行和广大观众的广泛赞

法国导演激动地说:“这别具一格的表演形式, 誉,也得到了社会的认可,她当选为全国政协

像一把金钥匙,开启了欧洲人深入了解中国京 委员、北京市政协常委,担任了中国京剧艺术

剧艺术的大门!”随后与“北京戏曲艺术职业学 基金会理事、北京剧协副主席等职,并荣获了

院”签署了十年的合作合同。很多人说:“这十 全国劳动模范、全国三八红旗手、全国文化系

年合同是对孙毓敏和她的教学成就最好的认 统先进个人等一系列荣誉称号。

可!” 如今,孙毓敏虽然从校长岗位上退下来

除了繁重的领导工作外,多年来孙毓敏一 了,但仍然关心着京剧事业的发展,京剧人才

直不忘恩师荀慧生先生,不忘荀派艺术的传 的培养,兼任着多所大学和艺术院校的客座教

承,在百忙中不辞辛劳地传授荀派艺术,先后 授,生命之火一直为古老的国粹艺术燃烧着!

·名人轶事· 相 期 以 茶 □李良旭

2010 年,有记者采访杨振宁教授,询问他长寿的秘诀时,杨振宁说,这跟一个人的
心态很有关系。心态是至关重要的,心态需要对很多事物都感兴趣,无论遭到何种际
遇,都不能失去对生活的信心,对生活要充满爱。他说,一个喜欢读书的人,是不容易衰
老的。多看书,可以跟上时代发展,与时俱进,人就会显得年轻。我比较喜欢看书,我会
到图书馆借阅,或者请秘书去购买。

杨振宁借用中国学者冯友兰当年写给好友金岳霖的两句诗:“何止于米,相期以
茶”,表明自己不仅以“米寿”知足,还正信心十足地向“茶寿”进发。

八十八岁所以称之为是“米寿”,是因为“米”字上下两个八字,中间十字,所以是八
十八“;茶”字上面为二十八,下面为八十,两者相加,就是一百零八。

有这样的心态,无论生活中发生何种变故,都能宠辱不惊,笑看云淡风轻,沐浴在
一种祥和、温暖的生活环境中。相期以茶,对我们每一个人来说,都不应是一种奢望,更
是一种人生的目标和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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邝美云
自带女王心

□凤 凰

邝美云是集歌手、演员、电影明星、老板于

一身的名人。不仅是个精明能干的女强人,更 赚钱投资房产

是娱乐圈中少有的长青树。2015 年 11 月 26

日,邝美云做客凤凰卫视《鲁豫有约》节目,她 邝美云,祖籍广东中山,1962 年 12 月生

再一次从幕后走到台前。 于香港。1982 年参加香港小姐选美比赛获得

由香港旺角的破房子,到住进现在的亿元 亚军,后进入香港演艺界发展。曾参与拍摄多

豪宅,由 1982 年的香港小姐亚军到 2008 年的 部电影,1985 年推出第一张个人专辑《再坐一

珠宝店老板,由只有五毛的零用钱到身家五亿 会》,至 1997 年共推出唱片三十余张,唱片单

的传奇女士。除了港姐和亿万富婆的名声外, 张最高销量九十万张。曾在国内巡回演出五十

邝美云另一个身份,是江西省第九届和第十届 场次,成功地从影星转到歌星,从演员、电影明

政协委员,还获得过江西“十大慈善人物”称 星到歌星,她是娱乐圈中少有的长青树,由她

号。多年来,邝美云一直实现着自己“每年在江 演唱的《容易受伤的女人》、《半个吻》至今仍在

西建两所学校”的诺言,如今江西省已经有十 国内广为传唱。

所希望小学由邝美云投资建成。这五年她已经 很多人以为邝美云是个小家碧玉式的娇

在国内捐建了二十四所学校。除了捐建学校, 娇女,其实她小时候很能吃苦。邝美云读五年

邝美云每年还在南昌大学资助一百五十名大 级时,母亲患上血癌和乳癌,爸爸当年在麻将

学生。她说“:我自己没有孩子,所以我特别希 馆里做会计,没时间照顾她和弟弟。每天放学,

望每个孩子都能健康快乐地成长,我最大的快 她都要赶回家做饭,然后把饭送到医院给妈

乐是多做善事儿。” 妈。有一次牙痛,邝美云想从爸爸那里要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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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去拔牙,但爸爸要交水费和房租不肯给她 个心爱的男人谈了几年恋爱,这段情是她最长

钱,痛得实在受不了,最后还是一位好心的阿 的恋爱纪录,也是心中缠绕很久很久的心结。

姨为她垫钱看了牙医。 当年选港姐领奖的晚上,赞助商派人送她回

早年,邝美云的家境并不好,小时候的明 家,之后一个倾心爱她的男人经常约会她。她

星梦都是在房间的阁楼中幻想的,那时候她和 也经常去他家里的游泳池里去游泳,他的父母

家里十多口人住在旺角一栋、三十平方米的小 和哥哥对她很好,可惜这段情缘后来竟无果而

房子里。她回忆说“:我和阿姨睡阁楼,阁楼下 终。

面有双层床,每晚我都像游击队员一样爬到阁 从小到大,一直没有人刻意教邝美云怎么

楼里睡觉,做梦的时候,连翻身都不敢,生怕醒 去炒楼。回忆赚取第一桶金时,她说就是靠炒

了梦就碎了。好在,阁楼的床窄得连翻身的空 楼起家。这种创富方式一直伴随着邝美云十几

间都没有。” 年的经商炒楼生活。最初的财富,来源于她唱

没想到,这间小房子的快乐时光也很快过 歌积攒的钱,上世纪八十年代,香港一间二百

完,她妈妈拿房子做抵押获得一笔款项,把钱 平方米的房子只需一百多万港元,邝美云就是

投进股市,结果赔得一塌糊涂。父母为此大吵 从那时候开始买楼的,第一处房只用了五十多

一架的阴影留在她心里,一直挥之不去,也让 万港元,是跑马地的山盛大厦,现在价值一亿

邝美云知道股市有风险。从此,邝美云明白了 港元。

两个道理:一是要有自己的房子用于居住,而 最高纪录时,邝美云手上有十套房子,月

自己拥有的房子才能赚钱;二是股市只能是有 供款达到几百万元。为了还贷她频繁到美国、

闲钱才可能玩一玩儿,涉足股市会有意想不到 加拿大登台演出赚取外快,那段时间她就像赚

的巨大风险,不能将全部的财产都押上。 钱机器一样,连轴转着演出赚钱。还完所有贷

1982 年选美获得亚军以后,邝美云和一 款,邝美云并没有急着把房子卖出去,而是等

待时机。凭着明星的身份,邝美

云频繁出入房地产商聚会,和精

英们分享心得经验以及预测未

来经济形势。1996 年楼价尚在

高位时,邝美云果断地把所有房

子都卖了。1997 年金融风暴来

临时,房价大降,她幸运地躲过

了一劫。

邝美云将唱歌赚来的钱投

资到房地产中,她当歌手时年薪

约数百万港元,收入很好。大部

邝美云(右二),1982 年港姐亚军。 分歌手都把钱用来买名贵的服
装或买跑车,而她赚了钱就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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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 RENWU

买楼。那时候楼市升得很快,她炒楼短时间内 缝。”我的经营准则是“:珠宝款式以新颖别致

就赚了很多钱。 为佳,而赚钱多少则是次要的。”

邝美云多年来活跃于世界各地的物业市

投资理财积累财富 场,英国、北京、台湾、上海等地均拥有十多套

收租豪宅,而在香港的炒楼纪录也是赚多亏

正在生意场上风生水起之时,1996 年她 少。她认为:“买豪宅的好处是即使那个单位卖
与香港的一个著名影星结婚,1997 年两人的 不出去,自己也可以去享用,或租给大公司,一
婚姻就走到尽头。离婚后邝美云将房子出租, 些连自己也不会去的地区,在那里买楼便没有
做“闲散仙人”治疗情伤,直至 1999 年香港楼 投资价值。”
价跌到最低,邝美云才再次出手买楼。这段“因
祸得福”的经历,邝美云说不知是不是该感谢 邝美云的成功,吸引了不少香港艺人前来
那位影星男人,但她第一次明白“祸福相依”的 取经,刘德华便是其中一位。他曾动用四亿的
资产准备投资房地产,因为经验不足,刘德华

道理,投资心态也发生了明显改变,从此不再 便委托好友邝美云代为管理,略有盈利后,邝
那么急躁。 美云便将所有资产还给刘德华。她说“:因为炒
房时间一长,风险就加大。毕竟亏赢是小事儿,
邝美云现在住的房子就是那年买的,她觉 友情才是大事儿。”
得太合算了!随后,邝美云把炒楼的步伐伸到国

内,她在惠州登台表演时,一口气买了三十套房 除了买楼保值,平日里凡事节约的邝美云

子,紧接着,她主攻北京楼市,大量购买房产。 也会买些股票,她的经验是:“每一次股市崩

1998 年她淡出歌坛之后,转而经商,在美 溃,她就趁机捞货,不会心急高追。”她还说:

容和珠宝方面投入心力。1998 年一个月之内 “有现金不用担心买不到好东西。”
通过对力宝中心的一买一卖便赚了一百八十 邝美云说:“一个歌手、艺人并不单单是懂
万港元,是香港 1997 年股市大跌后,第一单成
交的赚钱商厦。2000 年她斥资五千万在远东 得唱歌、演戏,而不能转行做其它工作或生意,
金融中心开设个人珠宝店,2002 年在上海斥 每一个人都可以利用上天给予我们的才能。除
资三千万开设牙科连锁式诊所。 了唱歌之外,我年轻时已经学会了投资增值的
理财艺术。上天十分爱惜我,我所投资的房产

邝美云素有“圈内富婆”之称,多年来投资 几乎没有一项是赔钱的,从我在国内巡回唱歌

有道,令她的财富快速增值,财富也越积越厚, 掘到第一桶金,直至现在,我赚的钱已经足够
娱乐圈很多人炒楼都失败,唯独邝美云却屡有 我以后生活的费用了。”

斩获,让人不得不佩服她独特的经营能力。 捐资助学热衷公益
邝美云做了七年珠宝设计,在湾仔楼上铺

卖自家设计的首饰,但邝美云非常有个性,自

己亲自设计的珠宝,只卖给熟人和好友,她要 事实上,一直有着亿万港姐之称的邝美

让朋友满意才行,客人本身觉得不适合,她不 云,大部分资金都放在了内地慈善事业的项目

会让人家买。她说“:因为我是设计师,不是裁 上,由于邝美云行事低调,这些爱心行为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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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NWU 人物

为多少人所知。

2004 年,邝美云第一次来到江

西,如画的风景让她流连忘返,但山

坳里连操场也没有的小学让邝美云

潸然落泪,她决定捐款在江西盖几

所希望小学。雷厉风行的邝美云回

香港后很快办好了所有建校手续,

离开江西后的第四个月,一所“邝美

云佛光希望小学”便在江西偏僻的

山坳里建成。 2006 年 1 月,邝美云为九江地震灾区捐款二百三
2005 年 11 月 26 日,江西九江 十二万元,这是她与灾区的孩子们在一起。

发生强烈地震,2006 年 1 月 19 日,

邝美云冒着严寒来到九江县,向九 富的人本性所在,也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的体
江县捐赠二百三十多万元用于灾区学校重建。 现,更应该成为人的本能。”她是这么说的,也
是如是做的。
2006 年 11 月 18 日,邝美云来到彭泽,出
席佛光邝美云第八海联小学竣工庆典仪式。当 她是一位虔诚的女善人,有人资助学生是
天,她还向该校师生赠送了学习用品和慰问 为了提高自己商界知名度,她资助学生只有一
金。上一年,受地震影响,原校舍损坏严重。经 个目的,让穷孩子接受教育,从而改变人生命
有关部门牵线搭桥,邝美云慷慨解囊,捐资二 运。“说好话,做好事,存好心”是她的名言。因
十万元,帮助学校改善办学条件,建了一所新 为她的这些爱心行动,在 2008 年 8 月江西省
教学楼。 民政厅、江西省慈善总会、江西日报社联合承
办的江西“十大慈善人物”评选活动中,邝美云
四年间,邝美云一直实现着自己“每年建 的名字无可争议地排在首位。
两所学校”的诺言,而她在政协江西省第十届
会议上的提案也围绕“公民教育”展开,精彩的 2011 年 8 月,邝美云盛装亮相广州,出席
发言得到了与会人员的阵阵掌声。 广东省“红十字博爱康复理疗中心”捐建仪式,
斥资九百六十万元为广东省红十字会捐建二
2007 年 7 月,邝美云出席她在内地捐资 十家康复理疗中心以及贝安达康复医疗设备,
兴建的希望小学落成典礼,向贫困学生赠送保 她热衷于从事公益事业,她呼吁各界继续奉献
暖围巾和学习用品。江西省资溪县嵩市镇嵩市 爱心,支持红十字会的工作。
小学是邝美云捐资兴建的另一所希望小学,她
还专门看望了这里的师生。 2014 年 7 月 11 日,邝美云在香港出席了
消灾祈福和慈善活动。
她心系教育,情连贫困,热衷于慈善事业。
正如她所说:“金钱是属于整个社会的,并非某 这两年,面对娱乐圈的众多歌手“复出”风
个人的专利,是千千万万个弱势群体造就了所 潮,阔别歌坛已久的邝美云坦言她不想复出,
谓的强者与富豪。反哺弱者是一个拥有社会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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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 RENWU

一方面,她不想再承受压力,另一方面,她对娱 感纠葛,但是现在,邝美云懂得情感只有放得

乐圈已失去兴趣。她表示,多抽些时间做义务 下才行。她住在家里,与三只宠物狗为伴,但

工作更有意义。她说,有位名人告诉她:“一代 邝美云并不感到孤独,她眼中的爱情依然是:

人的努力可以改变三代人的命运。”这句话,她 “爱情,只是一种情感而已,生活中没有那么重

一直记在心里。 要。”

邝美云的豪宅在香港沙田,这栋山涧别墅 对于目前的生活,邝美云坦言很满足,感

环境优美,室内极其豪华,室内还有 KTV 等房 觉比从前拍戏、唱歌的生涯更舒适。邝美云如

间。室外还有一个院庭。如今,五十二岁的邝美 今已经坐拥五亿资产,创富经历颇为传奇。令
云仍是单身一人,但她的家中有弟媳携小孩同 人称道的是,百年之后,邝美云准备把少量财

住,整个大家庭其乐融融,温暖幸福。她喜欢在 产送给亲友,而将亿万家财全部捐献给公益事

自家别墅宴请宾客,家中更是非常热闹,她对 业。她还说:“我一个人的世界很美好,一个人

自已的生活很满足。 的生活很幸福,多做善事儿是我一生最大的快

邝美云一生阅人无数,也历经过诸多情 乐!”

·名人轶事· 吴佩孚的四字幽默

□蒋叶红

吴佩孚是北洋军阀时有名的秀才儒将,是登上全球最有影响力《时代》杂志的首位
中国人。在军阀混战中叱咤风云,拒绝和日伪合作,被人称道。但更令人拍案叫绝,津津
乐道的是他在宦海中简洁幽默的四字批文。

一次有个政绩平平、名声狼狈的政客得知吴佩孚主政河南,便千方百计的托关系找
门路,想到河南谋个官职。报告呈上案头,吴佩孚对此人的名声早有耳闻,大笔一挥凛然
批曰:“豫民何辜?”意思是河南老百姓有什么过错,竟要这样的人来当官祸害。推荐者看
到义正辞严的批文,灰溜溜地偃旗息鼓。

还有一次是吴佩孚帐下有一旅长空缺,一名军佐得知消息后,毛遂自荐地呈上了自
荐书,里面夸夸其谈,表示愿植树造林,福泽自己家乡的人民。吴佩孚最看不起这种志大
才疏光说不做的跑官者,遂批示:“且先种树”,既然你有这种为人民服务的精神,那就先
回乡种种树再说。

最有趣的一件事是风度翩翩的吴佩孚被当时德国驻华公使正值妙龄千金看上了,
对他无限仰慕,难解相思之苦,便径直写信向吴佩孚求婚。吴佩孚不识德文,吩咐秘书译
出呈上,看了情书的内容,吴佩孚依例挥毫批阅———“老妻尚在!”以老妻拒洋妞,吴佩孚
的这等情怀真让人佩服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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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NWU 人物

牛世生,著名词作家、导演,1938 年出生于辽宁省丹东市,毕业于北京航空航
天大学。1964 年开始歌词创作,同年在《音乐生活》上发表了处女作《中国工人志气
大》。近年,他为《马大帅》、《刘老根》、《关东金王》等五十余部影视剧创作了主题歌
或插曲歌词。代表作有《一个情字活一生》、《太阳啊太阳》、《关东风》等歌曲。除歌词
创作外,他还担任了中央电视台、吉林电视台近二百场大型电视和舞台晚会的策
划、导演、撰稿;在十余部电视连续剧、电视短剧中担任导演。

一个情字活一生

———访词作家牛世生

□红 雨

“我这个人是学工科而非文科出身,所以在 制专业。用他的话说,学的是自动控制,可就是

文学创作的路上只能是胡打乱闯,一个十足不 没控制住自己,结果是弃工从文,最终当了电视

会按套路出牌的家伙。小时候就是爱看书。1964 台的导演。

年,一个偶然的机会被当时的大音乐家李刧夫 在牛世生所走过的人生路上,唯有文学创

(代表作《我们走在大路上》)发现,并“逼”着我 作是他终生难以割舍的情结,尤其歌词创作。

开始了歌词创作。”(《一个情字活一生———牛世 说起牛世生的歌词创作,还要追溯到他刚

生歌词 300 首》之“后记”) 刚大学毕业时。1963 年,他从北航毕业分配到

熟悉词作家牛世生的人都会觉得这老头整 沈阳空军部队修理飞机。部队的副政委特别喜

个是一牛人。姓牛、属牛、还是丑时生;他不但大 欢文学,很快就发现了他这个文艺小青年。当兵

半辈子都在干和自己所学专业八竿子打不着的 的第一年春节部队要搞联欢,副政委就找他说:

职业,而且几近耄耋之年,还身体硬朗,思维敏 “小牛,你挺能写的,过春节给部队写个表演节

捷。每天不但正常上班,还越干越有劲。 目吧。”

牛世生在北航读书时,学的是航空自动控 牛世生很快就写好了一个类似表演唱的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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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给了副政委。副政委看了说写得不错,并且还 则思变”的启发,于是他写出了有生以来的第一

说出去给找个作曲的。让牛世生万万没想到的 首歌词《中国工人志气大》。刧夫老师看了后高

是,副政委竟把他这个小小作品转给了时任沈 兴地说“:嗯,写得不错!可我现在住院,大夫不

阳音乐学院院长、辽宁省音乐家协会主席、当代 让我激动,我给你找个人写曲吧。”于是刧夫老

著名作曲家李刧夫。更让牛世生意想不到的是 师就找了时任辽宁音协副主席、《音乐生活》主

刧夫先生看了他的作品后,竟然在住院期间给 编成敦。成敦老师很快就谱了曲子,并发表在

他写了一封长长的信。信中介绍了马可等中国 《音乐生活》上。处女作发表在这么高规格的专

几位著名词作家的作品及影响,并鼓励牛世生 业杂志上,牛世生在歌词创作的道路上可以说

要进行歌词创作。一位顶级作曲家给他一个无 是迈出了极不寻常的第一步。

名小辈写信,还邀请他有空去医院当面谈谈。这 刧夫老师对牛世生非常关心,他出院后,多

封信,真的让小牛同志受宠若惊。要知道,当时 次到部队看他。这着实让战友们羡慕不已,他们

的李刧夫已蜚声国内音乐界,他的《歌唱二小放 都不敢相信这么一位闻名全国的作曲家就在自

牛郎》《革命人永远是年轻》 等百十首歌曲在全 己的身边,而且穿着朴素,平易近人。

国传唱。他更是那个年代开个人作品音乐会的 俗话说,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一开始

极少数音乐家之一。当时素有“北李南贺(贺绿 就受到了高人指点的牛世生,按理说,应该是佳

汀)”之说。李刧夫老师要接见他,这可让牛世生 作连篇,可是他没有。因为刧夫先生对他的创作

忐忑激动了好一阵子。然而,当他在医院里见到 已经有了预言和告诫。

了李刧夫时,作曲家的自然亲切一下子就打消 在牛世生的处女作高调发表之后,刧夫先

了他的不安和顾虑。当时李老师简单地给他讲 生就告诫他,你现在虽然写了一首不错的歌词,

了一下什么是歌词。他至今还记得刧夫老师说, 音乐学院也把它编入了讲课的教材。但你对歌

歌词和诗不一样,诗是视觉艺术,主要是给人看 词并不是真正懂了,过一阶段你可能会写不出

的;而歌词是听觉艺术,是唱给人听的。所以歌 歌词了。不要怕,这是一个量变到质变的过程。

词的语言要通俗,要像一碗白开水,喝下去吧嗒 在这个时期你要安心读书,可以写一些诗。等过

吧嗒嘴,觉得有味儿,这才是老百姓需要的歌 了这个时期,你对歌词的理解就会有一个新的

词。 飞跃。

刧夫老师让牛世生回去先试着写一首歌词 刧夫先生的预言和告诫很快就应验了。牛

给他看看。牛世生兴冲冲地跑回部队后翻出了 世生说,第一首歌曲一发表,就在全国产生了一

几十本歌本,然后就像着了魔似的念了大半宿 些影响。当时自己还年轻,一种莫名的压力使自

歌词,念着念着他终于念出了一点感觉。他感到 己再怎么写也觉得不好,一首首歌词都被自己

歌词和诗是差不多,都押韵。可李老师说歌词是 给否定了,根本不敢再给刧夫先生看。所以,在

听觉艺术,听觉艺术不就是要让人听明白吗?由 文革前,虽然经常和刧夫先生接触,却没能和他

于牛世生小时候读了大量的古典诗词,加之悟 有过一次合作,这也成为牛世生心中永远的遗

性好,很快对歌词就有了一种自己的领悟。一 憾,永远的痛。

天,他偶然受了一条标语上的“一穷二白”和“穷 2013 年 8 月,牛世生在出版第二本歌词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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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情字活一生》时,在《后记》中特意写到:是 地说,在人生最低谷时,一个善意的点头、一个

刧夫先生“逼”我开始了歌词创作。所以,我才常 同情的微笑、一句惋惜的话语都是最大的慰藉

以“刧夫学生”而标榜。出版这本歌词集,当然 和支持。也就是从这些善良人的身上,让他对情

也有纪念恩师之意。 字有了别样的理解和感悟。

牛世生在歌词创作的道路上始终不忘刧夫 牛世生也感谢那些曾经排斥他、妒忌他的

先生对自己的殷切期望,勤勤恳恳默默耕耘着, 人,他说,是他们教会了我生活,让我懂得了人

奋斗着,先后为五十余部影视剧创作了插曲和 生,感悟了人生。一个人遇逆风时千万不要怨天

主题歌词,其中多首歌曲已经在全国唱响。尤其 尤人,一定要找自己的原因。当痛苦降临时,你

《一个情字活一生》,简直是神来之笔!自打这首 把它当成中药,吃完后能咂摸出甜味,这样你就

歌传唱全国之后,这句歌词也成了流行语。是 会爱上生活了。

啊,细琢磨,人活一世,谁能脱离这个“情”字?这 独特的人生体验也造就了牛世生独特的

首歌词是牛世生对生活的体验和感悟,也是他 语言风格。他的歌词总是因情而发,时而粗犷

的创作理念。他认为写东西不是卖弄,一定要把 奔放“:呼啦啦的关东风越吹越猛,滚滚的松江

情深藏在文字里,融化在字里行间。最终要用自 水日夜流不停,憨憨的爹和娘就爱这黑土地

己的真情实意去感染人、启迪人。 呦,火辣辣的那个红高粱说不尽这关东情。”

回想自己走过的七十余载人生路,牛世生 (《关东风》)“千年风雪为我狂,搬座大山做脊

真是感慨万千。经历的那些沟沟坎坎,苦乐参 梁。关东汉子生就的犟,火烧雷劈也头朝上。”

半。尤其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初期,正值事业飞黄 (《一碗老酒万年香》) 时而清新细腻委婉:“我

腾达之时,忽地被打翻在地,并被踩在脚下三四 在你怀里,你在我心里,不是深深的爱,怎么会

年。别人以为他会一蹶不振,甚至很难再活于 走到一起。”(《我爱你,长春》)“那是一个美丽

世。结果他最终还是重新站了起来。他颇有感触 的夜晚,你依偎在我身边。花园里多么宁静,风

儿也悄悄躲到树林的外面。月亮有些妒忌,扯

块云彩遮住了脸。”(《初恋的记忆》)时而又充

满了哲理:“不要哭泣,我们将来的陨落,只要

燃尽了忠诚,陨落了也是欢乐。”(《无名星座》)

“人生这条路你不走也得走,谁也说不清它有

多少个岔路口。笑着哭着都是过路的客,喜剧

悲剧都冲你招手。”(《人生这条路》)在牛世生

的眼睛里,山川草木江河湖海都是一个个有灵

性的个体。所以他说,歌词创作,实质上就是生

命与生命的对话。

(作者 / 吉林人民广播电台著名主持人、高

本文作者与牛世生合影 级编辑,《红雨音乐时间》 主持人,著有散文集
《幽幽夜来香》、访谈集《向经典致敬》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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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杰将军
抗战中的一段逸事

□郝雁南

1933 年,长城抗战中,黄杰向第二师部队训话。

黄杰,字达云,生于 1902 年,1996 年在台 胡适当时也曾撰诗热情歌颂了抗日将士
湾病逝,湖南长沙人士,1924 年考入黄埔军校 的英雄事迹,诗中曰:
第一期,曾担任过台湾“国民政府行政院政务委
员兼国防部长”、“总统府”战略顾问、国民党中 这里长眠的是二百零三个中国好男子!
央常委,国民革命军陆军一级上将,抗战名将。 他们把他们的生命献给了他们的祖国。
我们和我们的子孙来这里凭吊敬礼的,
“七七事变”前夕,黄杰与关麟征分率国民 要想想我们应该用什么报答他们的血。
党两个正规师(第二师和第二十五师)驻扎在
河北、平津一带。1933 年 3 月至 5 月率陆军第 由于长城战役战功卓著,黄杰将军获青天
二师参加了著名的长城抗战,在长城一线的南 白日勋章一枚。1935 年夏,黄杰率部移防保
天门、古北口与日寇主力血战五昼夜,以伤亡 定,奉命集中河北省和平津地区的大中专学生
官兵三千多人的代价,给骄横的侵华日军以重 进行暑假军训,准备应付即将到来的抗日战
创,这是黄将军第一次与日军交锋。 争。1935 年《何梅协定》签定后,黄、关两个师
被迫从河北、平津一带撤出,暑期训练营被迫
当时,黄杰将军曾写下《反攻古北口》诗一 解散。那时侯的黄杰将军正值壮年,血气方刚,
首: 满腔爱国热情,原以为会率全师将士御敌于华
北之外,报效祖国,实在不愿就这样屈辱地撤
南天今夜寂无声, 出河北、平津,把大好河山让给日寇。但军令
疾走衔枚袭敌营。 如山,临行前,黄杰将军在今天的保定人民公
男士可能收古北, 园所在地举行群众大会,在会上他发表了讲
莫教残寇度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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