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页电子书制作,电子书制作,电子杂志制作

欢迎来到云展网,国内唯一的3D翻页电子书免费发布、阅读平台。上传PDF即可转换为翻页电子书!

《文存阅刊》第十二期—翻页版预览

阅读,搜索本杂志文字内容 点击阅读
阅读云展网其他3D杂志 点击阅读
吉林省传记文学学会 上传于 2017-08-07 15:18:22

《文存阅刊》第十二期

文存絮语 道不尽的毛世来

W ENCUN 徐振泽
XUYU

写了一篇纪念毛世来先生的文章,虽近万字,却意犹未尽。因为追寻毛世
来人生的足迹,就像游历北京胡同或周庄的水上弄堂,只要推开任何一扇朱
漆斑驳的大门,在那石条边长满青苔的庭院里,就能听到京剧史上那些开宗
立派的大师,向我们讲述与毛世来之间褒贬抑扬的往事、故事。

毛世来七岁入科,由肖连芳开蒙,并与其他先生一起向毛传授《举鼎观
画》、《小放牛》 等戏六十余出。当时富连成总教习是我国著名京剧表演艺术
家、被誉为万派之源的丑行宗师萧长华,田汉曾在诗中赞其“盗柬争疑真蒋
干,审头都说活汤勤”。因萧长华与萧连芳是亲叔侄关系,故毛世来称其为“师
爷”。萧长华在富连成任教三十六年,有生徒千人,与毛世来之间曾发生过慧
眼识珠、点石成金的故事。

此后,毛世来又经赵砚奎介绍拜尚小云为师;经齐如山介绍拜梅兰芳为
师;经鄂吕弓介绍拜荀慧生为师;经荀慧生介绍拜芙蓉草(赵桐珊)为师。这些
“四大名旦”与“四小名旦”的 相承,哪宗哪段都让人痴狂。

毛世来的人生也面临过重大抉择,其中从富连成出科去上海“闯关”,便
是决定人生命运的大事,但在李万春等人的帮助下,此事仅仅是有惊无险。当
时李万春已是享誉菊坛的“大腕”,何以屈尊纡贵为毛世来捧场?其答案将引
出李万春、李少春郎舅二人与毛世来大哥毛庆来戏剧般的关系、戏剧般的人
生。

除观看演出,笔者与毛先生只有一面之缘。当时先生因患病行动已有不
便,但《穆桂英》的豪气仍见于眉宇,《瓜田错》中春兰的娇媚还依稀可辨。只是
那双舞台上的“纤纤玉手”已在下乡插队时被锄头把磨出了厚厚的老茧。这是
先生接受“再教育的成果”,却是我们这些追随者心头永远的痛。

以毛世来人生为主线可以引出说不完道不尽的故事,希望发表在本期的
《一代名伶毛世来》只是首章。

文 存 阅刊

文存阅刊 目录

本刊编委会 卷首 1
道不尽的毛世来 / 徐振泽
名誉主任:
王尔智 别胜学 人物
主 任:
任美霖 吕正操在冀中平原的战斗岁月 / 郭永学 4
副主任:
胡宪武 肖模文 尹 怀 一代名伶毛世来 / 徐振泽 11
编 委(以姓氏笔划为序):
马亚南 王立安 王同策 王 星 我与戴逸老师 / 张宏杰 18
王 确 乔 迈 毕述林 刘信君
张未民 朱 晶 张福贵 杨廷玉 跟雷达老师的一天 / 刘建慧 24
金旭东 孟 浩 姚玉和 柏 岩
徐正考 臧连顺 翟利国 歌坛常青树———访女高音歌唱家方初善 / 红雨 30

吉林省传记文学学会 孙冶方和于光远———同志加朋友 / 竹方斌 33

(隶属于吉林省政协办公厅) 她比傅雷更不应被忘记 / 李银昭 36
顾 问:
王云坤 张岳琦 王国发 谷长春 痛饮松江第一楼
会 长:
任美霖 ———与魏明居先生共怀萧军在吉林往事 / 敖拉祥云 41
副会长(以姓氏笔划为序):
马亚南 尹 怀 王 确 毕述林 缘缘堂里梅枝摇曳 / 翠薇 48
张福贵 柏 岩 胡宪武 臧连顺
只是伤心皂荚屯 / 溪汪 53
文 存 阅刊
名人轶事:夏承焘看荷花(23) 唐圭璋对夫人一往情深(32)

聂绀弩为胡风祝寿诗句(35) 林则徐在伊犁(103)

容闳每一根神经纤维都是爱国的(105)

自述 61
走出瀚海兮入长河 / 韩志晨

档案 76

新中国与苏联鲜为人知的历史事件连载十二:

中共中央九评苏共《公开信》/ 舒梓

书屋 82
唐弢对书话文体的实践与贡献 / 毛乐耕 85
阎明复其人其书点滴 / 杨恩瑞

名胜 WEN CUN YUE KAN
横道河子,荡漾着铁轨的回声 / 舟自横
大美木渎镇 / 王高岩 89
笔都走笔 / 林国强 93 主 编:王 星
96 副 主 编:柏 岩
随笔
与新华书店结缘的岁月 / 陶诗秀 责任编辑:赵雪峰 秦 柳
拾一片月光的晶莹 / 包利民 实习编辑:刘 飞
历史有戏:两位贰臣与两位夫人 / 刘诚龙 美 编:彭富强

博采 99 发 行:徐丹卉 韩 爽
大金得胜陀颂碑 / 孙兆贵 102
三千年没改名字的城市 / 周海滨 104 主管单位:
明代的“京察”/ 徐美洁
东干人 / 高秋福 政协吉林省委员会办公厅

主办单位:

106 吉林省出版产品质量监测中心
108 吉林省传记文学学会
109 出版单位:

吉林省舆林报刊发展有限责任公司
110

《文存阅刊》编辑部

封二:毛世来先生简介 编辑部电话:0431-82892232
封三:伴侣(摄影) 三江 邮 箱:
地 址:吉林省长春市上海路 30 号
流光键盘(美文) 程应峰 邮 政 编 码:130042
国际标准刊号:ISSN 2095-8633
1.当地邮局订阅,邮发代号:12-518 国内统一刊号:CN22-1408/G0
印 刷:长春市公安局机关印刷厂
欢 2.汇款订阅,全年总价 54 元,请在汇款单附言栏注明
迎 期数、数量、联系电话 双月刊 2016 第 2 期(总第 12 期)
出刊日期:每双月 5 日
汇款地址:吉林省长春市上海路 30 号《文存阅刊》编辑部 定价:9.00 元
邮发代号:12-518
订 邮政编码:130042 订刊热线:4008-114-678
阅 收款人:韩爽

电话(传真):0431-82892232

文 存 阅刊

人物 RENWU

吕正操

在冀中平原的战斗岁月

郭永学

吕正操,开国上将。1905 年出生于辽宁省 第六九一团赴河北任丘、安次一带设防。这时

海城县唐王山后村。1922 年参加东北军,曾任 他接到了党组织要他争取将部队留在敌后抗

张学良副官和秘书、东北军团长。1937 年 10 战的指示。在国民党军队纷纷后撤的形势下,

月率部脱离东北军,此后历任八路军第三纵队 吕正操毅然率部奋起抵抗,先后在永定河畔、

司令员兼冀中军区司令员、晋绥军区司令员、 束鹿县半壁店和梅花镇与日军三次激战。梅花

东北民主联军副总司令员兼东北铁路总局局 镇战斗结束后,吕正操拒绝执行第五十三军军

长。建国后历任铁道部副部长、铁道部部长兼 长万福麟南渡黄河的命令,率本团朝着国民党

铁道兵第一政委、第六届全国政协副主席。 军队撤退的相反方向,开到了晋县东北的小樵

2009 年以一百零五岁高龄辞世。 镇。部队在小樵镇停留三天,吕正操下令镇上

作为一名军人,吕正操的成名之地是冀中 禁止人员出入,严密封锁消息,着手进行部队

平原,这里到处都留下了他的战斗足迹。在冀 的改编。

中,他由一位东北军团长成长为统率数万将士 10 月 14 日,在镇上小学校的教室里召开

英勇拼杀的军区司令员,举世闻名的“冀中抗 了有士兵代表参加的军官会议,让大家商讨决

日神将”。用他自己的话来讲:冀中平原上的浴 定部队的前途问题。会上吕正操首先讲话。他

血奋战,是他“一生中最难忘的经历。” 从“九一八”事变以后东北军的悲惨遭遇,讲到

他在“西安事变”时看到红军的情形,又讲了当

小樵镇,高举起抗日大旗 前的华北军事形势。最后他严肃地指出:“摆在

我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回师北上,到敌后打

吕正操是个富有爱国精神的热血军人。 游击去!不知大家有什么意见?”这时军官们有

1937 年“七七事变”前夕,他已经秘密加入了 的提出脱离主力北上无法解决给养供应,部队

共产党。全面抗战爆发后,吕正操于 8 月底率 也没有打游击的经验等问题。但在场的多数官

4 文 存 阅刊

RENWU 人物

兵都不愿继续南撤,提出“宁愿北走一千,不愿 就在平津路、平汉路、津浦路之间,南边以滏阳

南下一竿”,北上抗日的主张完全占了上风。吕 河为界,搞冀中根据地吧!”他还说“:冀中这块

正操见大局已定,便果断地宣布:“从今天起全 抗日阵地,是我们党领导首创的平原根据地,

团脱离东北军,立即回师北上。”会议决定将部 意义非常深远。”吕正操虽然没打过游击,但他

队改称人民自卫军,吕正操任司令员,李晓初 对冀中平原了如指掌,在这里建立根据地他很

任政治部主任。同时约法三章:严明纪律,不准 有信心。他说“:冀中平原大得很!日本侵略军

扰民;发动群众抗战;官兵平等。 兵力不足,根本没法控制这么大的地方。有了

改编后吕正操率人民自卫军继续北上,向 群众的支持,我们到处可以走来走去,活动余

高阳地区进发。途经蠡县时,吕正操见到中共 地是很广阔的。冀中平原,虽然没有山和海,但

保属省委军委主席孟庆山,与地方党组织取得 有八百万人民群众,是人山人海。”聂荣臻明确

了联系。10 月 31 日下午,人民自卫军进至高 指出,冀中下一步的工作重点是广泛发动群

阳城下。高阳城此时驻有惯匪尹松山部数百 众,改造杂色武装,肃清反动势力,扩大党领导

人,企图据城固守,抗拒人民自卫军。吕正操见 下的武装力量,建立抗日秩序。

对尹松山争取无效,即于当晚九时下令攻城。 吕正操是个雷厉风行的将才,他说干就

人民自卫军先用两发平射炮弹轰开南门,尔后 干。1938 年春节过后刚回到冀中,就着手对形

战士们架起扶梯迅速登上城墙,部队随即从南 形色色的地方杂色武装进行收编改造。首先以

门攻入城内。城内的匪军一击即溃,很快就缴 武力解决了徐二黑、张八、张安邦、高建勋等匪

械投降了,为害一方的匪首尹松山就擒后被当 部;对联庄武装进行分化争取,对大刀会、红枪

众处决。 会等会道门武装通过宣传教育的方法逐步瓦

打开高阳城,令人民自卫军军威大振,人 解。1 月下旬,人民自卫军炮轰定县火车站,夜

民群众纷纷踊跃参军,部队很快就由一千余人 袭东石桥日军据点,在南于八痛歼日军旱川中

发展到五千余人。人民自卫军在高阳附近各县 队,还先后攻克了高阳、安新两座县城。2 月

以小部队开展分散游击活动,宣传抗日,铲除 间,独立第一团挺进大清河北地区,连克新镇、

汉奸土匪武装,得到百姓们的热烈拥护,成为 霸县、永清等城镇。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被

冀中地区最有威望的抗日武装。 打破了,一连串的胜利极大地鼓舞了冀中的民

心士气,百姓看清了———人民自卫军真的是打

居冀中,开创抗战新局面 鬼子的好队伍,一时间众望所归,各色地方武

装纷纷投归人民自卫军。此后又进行了保卫深

为了成为真正的“八路”,1937 年 12 月中 泽县城,攻打保定、望都、定县、无极、河间县城
旬,吕正操率人民自卫军主力跨过平汉铁路, 等战斗,打击了日军的嚣张气焰。4 月至 5 月

到路西晋察冀根据地中心区进行整训。在阜 间,冀中政治主任公署、中共冀中区党委和冀中

平,吕正操见到了晋察冀军区司令员聂荣臻。 军区都建立起来了。吕正操担任了八路军第三

聂老总不愧为身经百战的军事家,他很有气势 纵队兼冀中军区司令员、冀中公署主任。黄敬
地用手在地图上画了个圈,对吕正操说:“你们 和孙志远分别负责冀中党务和部队政治工作。

文 存 阅刊 5

人物 RENWU

在吕正操等人的领导下,冀中抗日根据地 战平原,游击战术谱新篇

以惊人的速度发展起来了。到 1938 年 11 月,

根据地扩大到四十四个县,冀中军区主力部队 冀中平原是华北最肥沃富庶的地方。这里
扩充到六万余人。根据地的各项事业蒸蒸日 沃野千里,河流纵横,物产丰饶,盛产小麦和棉
上,晋察冀边区银行冀中分行、抗战学院、各种 花,号称“华北粮仓”。因其地处平、津、石(家
训练班和干部学校、医院、军工厂、火线剧社都 庄)、保(定)四大城市之间,为平津、平汉、津

浦、石德(1940 年修通)四条铁路环绕,地理位

置极其重要。但又由于平原地形无遮无掩,因

此在这里开展游击战争,比起山岳地区就更为

艰难。以吕正操为首的冀中部队,在广大冀中

父老乡亲的大力支持下,克服了前所未有的重

重困难,在千里大平原上燃起了抗日游击战争

的熊熊烈焰。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日寇把富庶的

冀中平原视为其进行“大东亚战”的后方基地。

冀中抗日根据地的建立时刻威胁着日寇的几

条铁路运输命脉,并极大遏制了他们“以战养

战”的战略,使他们感到如鲠在喉,必欲除之而

后快。冀中根据地刚刚创建,就接连遭到日寇

吕正操将军在冀中 的疯狂攻击。1938 年 11 月起,日寇在半年内
对冀中连续发动的五次“围攻”,兵力最多时达

到九千余人。吕正操命令冀中部队避开敌人的

开办起来了。这段时期,被称为冀中抗战的“黄 进攻锋芒,采取广泛的袭击和伏击战寻隙出

金时代”。当时在冀中流行着这样一首歌曲: 击,与敌作战百余次,挫败了日寇对根据地的

“我们英明的吕司令,给八百万人民带来了无 “围攻”。1939 年 10 月至 1940 年 5 月,日寇又

限的光明;在广大的平原上,栽上了自由的火 连续发起六次“扫荡”,最多时使用兵力达三万

种,在滹沱河两岸,你领导着我们走上了神圣 余人。吕正操率冀中主力跳到敌人包围圈之

的自卫战争……我们永远跟随着你,吕司令, 外,向日军的侧背和交通线进行突然攻击,同

我们高唱着向你致敬,我们永远跟随着你,吕 时对“扫荡”之敌展开伏击和袭击,共歼灭日伪

司令。”正因为吕正操在冀中根据地军民当中 军九千三百余人,胜利粉碎了日寇的“扫荡”行

享有极高的威望,他才能领导冀中部队和人民 动。1941 年以后,日寇通过扩建路网、增修据

群众,神出鬼没地战斗在华北日寇统治的心脏 点碉堡等方式,对冀中根据地进行“蚕食”。吕

地区。 正操则针锋相对地组织部队开展反“蚕食”斗

争,攻袭敌孤立据点和碉堡,伏击、袭击出动之

6 文 存 阅刊

RENWU 人物

敌,限制敌之扩张。 是歼灭敌人的重要手段;各部队既要养成独立

冀中部队不仅在历次反“围攻”、“扫荡”斗 作战的能力,更要养成配合作战的能力;平原作

争中一再挫败敌人,而且多次抓住战机,组织 战中必须特别重视侦察和警戒;在敌人进攻根

对敌的主动攻击。1940 年 6 月,成功进行了保 据地时,我军主力应放在敌人的侧背,主动机动

卫麦收的作战。当年夏天又发起了青纱帐战役, 转入外线,打他的接济,消灭小据点之敌,以疲

利用雨季和青纱帐掩护,主动向敌城镇据点和 惫、牵制敌人;伏击和截击,“本钱小,利钱大”,

交通线进攻。1940 年 8 月至 1941 年 1 月,吕正 是游击战中最便宜的战术;昼伏夜行,冬守夏

操又率冀中主力参加了百团大战,半年间歼敌 攻,近战、夜袭,短小精悍、秘密、突然、急如迅

五千余人,破毁公路铁路两千多华里,使日寇封 雷的袭击与伏击,都是游击战的基本战术;精

锁冀中的点线政策遭到沉重打击。 炼纯熟的近战技能,广大群众的援助,最熟悉

吕正操在冀中创建起第一块平原抗日根 的地形,是进行这种战斗的基础。

据地,是中国抗日战争史上的一大创举。他还 冀中部队历经数千次英勇卓绝的苦战,用

善于唤起蕴藏在人民群众中的聪明智慧,在游 鲜血和生命保住了这块处在日寇统治中心的

击战争实践中,创造出一个又一个人间奇迹, 平原根据地,并取得了在无险可守的平原地区

诸如:地道战、地雷战、挑帘战、顶门战、水上游 展开游击战的重要经验。冀中的斗争得到了中

击战、破路填沟、拆城……1938 年,他动员民 共中央的充分肯定。1941 年 5 月 4 日,毛泽东

众,用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一口气拆毁了二 亲自为冀中部队题词,称赞冀中军区部队是

十四座县城的城墙。1941 年,又用一年的时 “坚持平原游击战的模范,坚持人民武装斗争

间,破毁铁路、公路及封锁沟共达四千多华里, 的模范”。电影剧本《小兵张嘎》的作者徐光耀,

将地形平坦的平原改造成冀中子弟兵攻守自 是当年冀中游击战争的亲历者,他对吕正操在

如的游击战场。 冀中所起作用评价是:“他是在非常的土地杀

与一般的军事将领不同,吕正操的卓越之 出了一块非常的根据地。”

处还在于他不仅擅长指挥作战、巧计杀敌,而

且更善于及时总结战斗经验教训,把实战中摸 斗强寇,熬过抗日最难关

索到的宝贵经验上升到理论的高度,用于指导

今后的战争实践。1938 年 11 月至 1941 年 6 1942 年,是冀中抗日军民最艰苦、最难熬
月,吕正操根据冀中根据地开展游击战的实 的一年。这年 5 月 1 日到 6 月底,日本华北驻
践,写出了一系列论述平原游击战争战略战术 屯军司令官冈村宁次出动五万兵力,配备飞
问题的文章,对冀中平原游击战的经验作了初 机、坦克、炮兵和骑兵,采取纵横封锁、铁壁合
步总结,丰富和发展了中共敌后游击战争的军 围,分段清剿、连续奔袭与拉网合击等方式,对
事理论。在谈到战术问题时,他指出:平原抗日 冀中抗日根据地进行了历时最长、空前残酷的
作战基本是游击战,但必须向运动战发展;防御 全面扫荡。这就是著名的“五一大扫荡”。

战在平原游击战中也是很重要的。利用村庄巧 冀中部队对这次反扫荡是有一定准备的。

妙进行防御战斗,既是保护自己的有效途径,又 5 月 1 日这天,冀中区直属机关正在饶阳县张

文 存 阅刊 7

人物 RENWU

保村举行纪念国际劳动节大会。大会进行中, 的新经验。整个反扫荡冀中部队进行二百七十

天上飞来了一架日本侦察机。吕正操风趣地对 多次战斗,共毙伤日伪军一万一千余人。冀中

大家说:“也许是冈村宁次来看我们了。好,那 大部分主力在敌军空隙间跳出外线,转移到冀

就让他看吧,晚上再演场戏给他看,然后开始 西山区,小部主力和县区武装则化整为零,在

行动。”当晚,军区火线剧社演了大型四幕话剧 冀中地区坚持斗争。

《日出》。演完戏,机关各部门就开始转移了。吕 日军在消灭冀中军区主力部队和首脑机

正操率队伍先向正西行军到饶阳县邹村,再向 关的计划落空后,转而分区清剿地方部队和民

南过了沧石公路,之后转向东南。他们辗转多 兵武装,搜捕地方干部。由于敌我力量对比过

地,穿过武邑、东光、大城、交河、景县等县境, 于悬殊,也由于当时从上到下对日军大扫荡的

不断在敌人的包围圈中隐蔽穿梭。6 月 1 日, 长期性和残酷性预先估计不足,使冀中部队在

在景县龙华车站以西过了石德路,进入冀南根 敌人的扫荡中遭受到前所未有的严重损失,八

据地。6 月 12 日,当部队行至威县北部的掌史 分区司令员常德善、政委王远音,第三十团团

村时,遇到一群正在扫荡的日伪军。在吕正操 长萧治国、政委汪威,六分区政治部主任袁心

指挥下,护卫部队第二十七团打了一场漂亮的 纯等重要干部在战斗中不幸牺牲。冀中人民群

村落防御战。敌人开始只有三四百人,后来陆 众在掩护部队干部战士和地方干部时起到了

续调来两千多人增援。吕正操判断敌人并不清 重要作用,但同时他们也承受了巨大的牺牲。

楚我方的情况和实力,命令部队依托工事沉着 敌人对根据地的群众肆意屠杀,奸淫掳掠,共

应战,只使用步枪和手榴弹,不许使用重武器, 计五万余名群众遭到抓捕杀害。

准备拖到天黑再乘夜色突围出去。打到傍晚时 “五一大扫荡”后,日寇大量增修据点碉

分,吕正操见敌人并无重兵参战,突围反击时 堡,到处挖沟筑墙,把一马平川的冀中大平原

机已到,即下令部队集中所有火力,轻重机枪、

迫击炮、步枪、手榴弹一齐向敌人头上狠狠地

打去。敌人遭到突如其来的猛烈打击,顿时晕

头转向,损失惨重,火力明显减弱下来。晚上九

点,吕正操下令部队分三路迅速突围。14 日,

部队安全进入晋鲁豫根据地的中心地区。此战

吕正操率一个团的兵力,毙伤日伪军三百多

人,自身伤亡仅四十六人,被中央军委誉为“平

原游击战坚持村落防御战的范例”。

冀中部队在反“五一大扫荡”中还打了另

外一些漂亮的战斗,如第二十二团的小吕王村 1940 年初,八路军一二九师和晋察冀
战斗、李贵子战斗和宋庄战斗。六分区警备旅 军区负责人在河北涉县。左起:李达、聂荣
白庄战斗,都以较小的代价取得了歼敌一百至 臻、邓小平、刘伯承、吕正操、蔡树藩。
四百人的战绩,并创造了构筑工事和阻击作战

8 文 存 阅刊

RENWU 人物

分割为二千多个小块,变成了“抬头见岗楼,出 抗战以来最困难的时期,进入了恢复和再发展

门登公路,无村不戴孝,到处是狼烟”的恐怖世 的新阶段。

界!日寇还在各村组建伪政权,设立眼线,实行

“联保制度”,大搞“治安强化”。继续在冀中坚 忆往昔,将军难忘冀中情

持抗战斗争,已经变得非常艰难。

面对这种极其困难复杂的局面,吕正操、 1943 年 8 月,根据当时敌后斗争的形势,

黄敬等冀中区领导向仍在冀中坚持战斗的部 中共中央做出撤销冀中区党政军领导机关的
队和党的基层组织发出指示,提出改变组织 决定,冀中的抗日斗争直接归晋察冀边区领
形式和斗争形式,主力部队的游击战遵循“分 导。吕正操调任晋绥军区司令员,率冀中六个
散性、地方性、群众性”的原则,组织精干的武 主力团来到晋绥边区领导这里的抗日斗争。晋
工队深入敌后开展斗争,县、区游击队则以班 绥边区地域辽阔,山地多,根据地较为稳固。根
或小组为单位分散隐蔽活动,机动灵活地打 据地的条件变了,但游击战的基本原则仍然是

击敌人。实行革命的“两面政策”,把伪政权变 适用的。吕正操把在冀中平原取得的成功经验
成明为日本人服务,暗中为抗日服务的两面 在新的条件下加以运用,向敌占区派出大批武
政权。加强对伪军的争取工作,孤立日军。组 工队,广泛开展以地雷战为主要内容的爆破运
织村落联防,广泛开展攻防结合的地道战,有 动,粉碎日寇的多次“扫荡”,组织民兵和群众
效发挥地雷的威力,利用水淀苇塘开展斗争。 围困并“挤”掉敌人的许多据点,扩大和发展了
运用“三速”(速战、速决、速转移)、远程奔袭、 根据地。这年 9 月间,中外记者团来到晋绥边

“院落战”、“化装袭击”、“里应外合拿碉堡”等 区考察敌后抗战,亲眼目睹了晋绥八分区(司
游击战术,在小股敌人来犯时对敌实行反包 令员王长江是原冀中六分区司令员)部队攻打
围与合击,积小胜为大胜。在日寇对抗日游击 汾阳外围各据点的战斗。著名的美国记者啥里
区 进 行“ 扫 荡 ”、“ 清 剿 ”时 ,八 路 军 部 队 执 行 逊·福尔曼专门著文,将此次战斗进行了生动
“敌进我进”方针,进到敌占区去,袭击敌人的 的报道,让全世界看到了八路军在敌后英勇战
老窝,把那里闹得天翻地覆,让敌占区没有一 斗的真相,扩大了中共军队在国内外的影响。
处 安 宁 的 地 方 ,迫 使 敌 人 中 断“ 扫 荡 ”和“ 清 1945 年 8 月全面大反攻中,吕正操领导晋绥

剿”。 军区部队转向外线作战,一举收复晋绥地区城
1942 年 8 月,冀中部队发起青纱帐攻势, 市二十二座。10 月中旬,吕正操正在绥远商都
指挥作战,接到中央“打回老家去”的紧急电
平沟破路一百多公里,拔除和逼退点碉六十多 令,率第三十二团迅速挺进东北,投身于收复
座,毙伤俘日伪军二千余人,击破了日军大肆 和解放东北的新战斗。
散布的“冀中八路军已被彻底消灭”的谎言,振
奋了冀中军民的抗战斗志。1943 年以后,游击 举世瞩目的冀中平原抗日游击战争,是吕
战日益活跃,从小规模的袭击、骚扰发展到围 正操军事生涯中最辉煌的篇章。每当人们想起

困据点,主动进攻敌人。1943 年 9 月,日寇被 在冀中平原上演的破袭战、地道战、地雷战、村
迫撤除碉堡四百余座,冀中根据地终于渡过了 落战、“挑帘战”“、麻雀战”、白洋淀水上游击战

文 存 阅刊 9

人物 RENWU

这一幕幕人民战争的威武活剧时,脑海里就自 中这块英雄的土地和伟大的冀中人民充满了

然会浮现出吕正操的名字。建国以来反映抗日 感情。1985 年,在阔别四十二年之后,吕正操

战争历史的文学作品,很多题材都来自冀中平 重返冀中“探亲”。这位年逾八旬的老人不辞劳

原,这既是由于冀中抗战本身就带有浓厚的戏 苦,在八天里走了十二个县、十一个村镇,沿途

剧色彩,也得益于程子华、吕正操等冀中区主 看望曾经共同生活、战斗过的冀中父老乡亲,瞻

要领导者在当年大力倡导的《冀中一日》群众 仰拜谒烈士陵园,细心了解改革开放以来冀中

性写作运动。《敌后武工队》、《烈火金刚》、《平 地区发生的巨大变化,恰似一个远方的游子回

原游击队》、《地道战》、《地雷战》、《小兵张嘎》、 到了魂牵梦萦的故乡。在一次研究冀中抗战史

《回民支队》、《野火春风斗古城》、《战斗中的青 的座谈会上,吕正操动情地说“:作为一名曾经

春》……曾经生动地再现出一幅幅敌后抗日军 长期生活、战斗在冀中地区的人,我对那里的人

民英勇奋战、誓死报国的感人画面,讴歌了冀 民、对那里的河流、村庄、田野,甚至一草一木都

中儿女不畏强暴、忘我牺牲的献身精神。这也 是深深怀念的。”他还说“:我不过是战争的幸存

从一个独特的角度,昭示了吕正操领导的冀中 者,老百姓才是真正的英雄。我常常想到失去

游击战争,在整个中华民族抗日战争中崇高的 的战友和壮烈牺牲的群众,无限悼念他们。如

历史地位。 果没有冀中人民的英勇战斗和流血牺牲,我们

吕正操率领冀中人民创造了世界军事史 这些人能不能剩下来就很难说了。”

上平原游击战的奇迹,为中国抗日战争的最后 吕正操就是这样一位善于从人民群众中

胜利做出了巨大贡献。吕正操在冀中渡过了五 间汲取力量,并能够把蕴藏在民众之中的战争

年的战斗岁月。“五一大扫荡”后一年多时间里, 伟力激发出来的将军,他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

他身在路西,心系冀中,仍然指挥着留在冀中的 史上的英雄!

部队展开顽强的对敌斗争。美国军

事历史学权威学者 T·N·杜派主持

编写了一部著名的 《哈珀·柯林斯

世界军事人物全书》,书中收入中

共军事家二十七人,作为开国上将

的唯一代表,吕正操有幸与十大元

帅、十大将军同列其中。吕正操之

所以能够得享这份特殊的荣耀,无

疑与他在冀中的精彩战绩有最直

接的关系。

冀中的战斗岁月令吕正操终 1985 年,吕正操(右二)重回河北石家庄藁城县南部
生难忘,他称自己是“冀中人民的 的梅花镇。1937 年 10 月,吕正操带着一个团两个营的兵
儿子”,把冀中视为自己的“第二 力,在梅花镇消灭了近八百名日军。
故乡”。直到晚年,吕正操还对冀

10 文 存 阅刊

RENWU 人物

一代名伶毛世来

徐振泽

1 月 9 日是我国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戏 等。毛盛荣对京剧脸谱艺术造诣颇深,尤其对诸

曲教育家毛世来先生诞辰的日子,每到这样的 多前辈名家脸谱的不同笔法及不同剧目的人物

“节令”,对京剧中那些惟妙惟肖的生旦净末丑, 勾法颇有研究。

对那个年代戏院里金玉相击的紧锣密鼓,对当

年氤氲于巷陌勾魂摄魄的皮黄之音,人们总觉 摇篮、炼狱———“富连成”

得余音尚在、余温犹存。同时,对毛世来这一代 1928 年,刚满七岁的毛世来经三哥介绍进

的艺术大师也更加怀念。 入“富连成”,这是我国历史上最著名京剧科班,

毛世来祖籍山东,1921 年生于北平,名家 由吉林富商牛子厚创办于北京,始称 “喜连

宝,字绍萱,父母共育有四男三女。其父毛德俊 升”,后改为“喜连成”,其意似与牛子厚三个儿

老先生虽有些文化,却始终无法改变贫寒家境。 子的名字分别为“喜贵”“、连贵”、“成贵”有关。

于是便陆续将长子毛庆来(家惠)、次子家乐、三 1912 年民清交替、市面不靖,加之牛子厚家务

子毛盛荣(家燕)送进“斌庆社”学艺,想籍此改 纷繁,无法兼顾,故将“喜连成”转让于沈氏兄

变孩子们的人生。 弟,改称“富连成”。

三兄弟入科后,很快就表现出对京剧极高 从 1904 年开科到 1948 年停办,“富连成”

的悟性和天赋。除二哥毛家乐不幸于十二岁夭 共培养了“喜、连、富、盛、世、元、韵、庆”八科近

亡外,毛庆来和毛盛荣后来都成了我国京剧界 八百名京剧艺人(“庆”字科学员因停办转出),

名人。其中毛庆来师从俞华庭等,工武生,因其 其中包括侯喜瑞(净)、马连良(生)、谭富英(生)、

身手矫健,开打翻扑,干净利落,俊扮勾脸皆宜, 裘盛戎(净)、袁世海(净)、谭元寿(生)、冀韵兰

曾同时为李万春、李少春这郎舅二人打下把,红 (旦)等开山立派的表演艺术家。就连梅兰芳、周

极一时。毛盛荣先入“斌庆社”,后转至“富连成” 信芳、林树森等名家,也都曾在此带艺入科学

四科,工武净,曾傍毛世来昆仲合演《十三妹》 习。

文 存 阅刊 11

人物 RENWU

“富连成”为我国京剧事业做出的巨大贡 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裘盛戎在“富连成”

献,获得了艺术家“摇篮”的美誉,然而对当年那 出科的前一个晚上,与高盛麟翻墙出去看杨小

些睡过这张“摇篮”的孩子来说,这里简直就是 楼、郝寿臣演出的《连环套》。第二天早晨,社长

一座炼狱。 叶春善知道了此事,当即将二人带至祖师堂,不

“富连成”招收学生没有固定时间,但入学 由分说便各打了二十大板。随后,叶春善语重心

之初,不能算正式学生,而要考察一段时间,看 长地对他们说“:今天你们要满师出科了,按说

看嗓音、相貌、身材、资质等方面是不是有“戏 应当对你们客气点。可是昨天晚上你们毕竟还

料”。倘若经过考核,认为无可造之处,就通知介 没出科,就得守科里规矩。越墙外出犯了社规,

绍人领回去。如认为可以造就,就由社方与其家 所以刚才打你们。现在,我给你们烧香出科,希

长订立契约,此后,才正式取得“富连成”学生的 望你们今后好好做人,永远不要做犯规的事。”

资格,也就开始了学生们多年后都觉得不堪回 著名戏剧评论家黄裳(容鼎昌)在其所著

首的学习生活。 的《旧戏新谈》中对“富连成”学员坐科的情况有

旧中国有个说法,叫“棍棒出孝子,严师出 过描述,虽寥寥数语,读来却令人潸然。文中写

高徒”,据此,在“富连成”施行体罚是很正常的 到“:十几年前,在天津念书时,曾经有一个时期

事儿。毛世来生前回忆他坐科的日子时曾说: 每天下课后去赶看他们的戏,那时他们还都是

“入了科第一项是练基本功,早晨七点起床,一 小孩子。我十分喜欢李世芳、毛世来的 《花田

直到晚上十一点半都是练功时间。每天都由三 错》,当时的心目中,这真是一对璧人。散戏

位武功教师领着我们一百多人练武功。把子课、 后,在后台看见下了装的他们,一个个委琐

腿课和毯子功(拿顶、跑虎跳、毽子)天天必修。 可怜,剃光了头,瘦削的面庞上有一对大大

练功不但要吃苦遭罪,完不成功课还要挨打。挨 的含满了惊惧的眼睛,灵活 地害 怕地 看着

打后当着大家的面又不能哭,可头下的小枕头 人。非常奇怪,在台上那么光耀的活泼的原来

却是湿了干,干了又湿。一天的摸、爬、滚、打下 就是这么一批小可怜儿。”

来,早已筋疲力尽,半夜一上床就睡着了。因过 黄裳先生这段文字补校于 1948 年,情景

于疲惫,不少同学经常尿床。” 写得如此感人,足见这些“小可怜儿”给他留下

为办好这个科班,从建班之初“,富连成”就 的印象之深,足见学员们坐科时的艰辛。

订立了严格的《梨园规约》和《学规》。后来有人

说在这些规约束缚下“,坐科七年就像蹲七年大 小脚一双 眼泪一缸

狱”,这种比喻虽然难听,但也不算过分,因为学 毛世来入科时只有七岁,但父母向人求借

员一旦坐科就与父母脱离了关系,平时没有假 时那低三下四的话语,送他来学艺时的叮嘱,时

期,只有每年旧历年底才放两三天假,但初一还 刻都萦绕在他耳边,给了他常人难以想象的勇

得从家里赶回班里唱戏。学员平时不许出“富连 气和力量。在定行当时,他挺着小胸脯要学大武

成”社大门,外出演戏都要由管事的领着,散戏 生,但根据其条件,科里给定了小生。后来,因那

后还得整整齐齐地排好队,由管事的领回来。不 期科班缺少旦角,经萧长华总教习反复挑选,让

管是谁,都必须遵守这些规定。 他和李世芳、詹世辅等改学旦角。

12 文 存 阅刊

RENWU 人物

毛世来学艺时,吃苦最多的是学 “硬跷

功”。刚开始练时,根本站不稳、立不直,脚趾就

像针扎一般钻心的痛,脚背也火辣辣地发烧,浑

身上下不住地颤抖,汗水、泪水、鼻涕一起往下

流。经过半年多磨练,刚学会不扶墙行走,又开

始练站方砖、站三条腿的凳子、站缸沿。窄窄的

缸沿,用脚都站不稳,何况是木制的假脚呢?

毛世来在回忆录中说“:这双小小的假脚,

从我学旦角开始直到出科,就像长在我脚上一

样。为掌握这门技艺,我比别人多付出了几倍的

艰辛,也比别人多挨了几倍的打。就连春节回家

探望父母,我都得踩着跷,步行回去,到家后还

要站在自家的水缸沿上听候父母训教。最后,经

过师父的耐心教导和自己的努力,我终于把这 李世芳、尚小云、张君秋、毛世来合影
门技艺学到了手。绑上跷以后,能像平常人一
样,翻、扑、滚、打。在‘世字辈’中,就跷功来说, 里,我们无论学文还是学武的,都一块儿练功,
我称得上是佼佼者。” 世来师弟练得特别苦。他练功有股子狠劲,不仅
练花旦应有的功,别人有的武功他都要练。比如
“富连成”社长叶春善之子叶盛长与毛世来 说‘拨浪鼓子’吧,那是一种硬抢背,难度很大,
原本是同科学员,在他的记忆中,毛世来不仅是 一般是武生、武花脸才有,花旦并不需要练,可
“世”字班里头脑最聪明、接受能力最强的,而且 是他也练。世来是练什么有什么,我们都说他是
还非常要强,练功的刻苦劲儿远远超过一般同 天生来的灵,什么都难不住他,其实这正是他苦
学。他说毛是学花旦的,可每天都主动跟学刀马 练的结果。他经常抓紧私下练功,所以在师兄弟
旦的同学比着练功。早晨耗顶,他总是最后一个 中,他的功特别出色。
下来,绝不肯比别人少耗。练“跷功”更是与众不
同,往往是绑上跷一天也不解下来,连中午睡觉 李世琦说:那时候花旦讲究踩跷,练跷功。
时都绑着。站三角凳耗跷时,他总好跟功底过硬 不但在地上跑圆场、打把子,还要站在大板凳上
的阎世善比,别人都下了凳子,他仍然咬牙坚 练。板凳也就半尺来宽、三尺多长,脚上绑着跷
持,站在凳子上,即便是大汗淋漓、两条腿直打 板,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脚尖上,站在地上都吃不
哆嗦,汗水顺着裤腿往下淌,也一定要耗到世善 消,站在板凳上的难度更是可想而知。当时与世
下来他才下来。其它各项基本功他也是这么练, 来师弟一起练跷功的还有江世玉、贾世珍、王世
因此,他的功底非常扎实,一般刀马旦应工的 祥等,几个人站在一条板凳上练,一站就是一个
戏,他照样能拿下来。 小时。每次在板凳上练跷功,世来总是超过规定
的时间。后来江世玉他们改了小生,就不练跷功
与毛世来同科的李世琦在回忆他们一起坐 了,世来一直努力不懈,最后终于练到踩着跷跑
科的情况时说:我小时候入“富连成”学戏,在科

文 存 阅刊 13

人物 RENWU

圆场、打把子都很自如的程度。 博采众长 少有所成

在叶盛长、李世琦的回忆中都提到了“跷 “师父”是毛世来坐科期间,甚至是他一生

功”,现在很多人在谈及毛世来时也都会联想起 中感到最温暖的两个字。入科不久“,富连成”总

这项解放后一度被取缔的技艺,其原因是毛世 教习、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戏曲教育家肖长

来的艺术成就确实与“跷功”紧密联系在一起, 华就叮嘱萧莲芳说“:毛小五儿开窍得早,浑身

虽然不是全部,却有“毛因跷而红,跷由毛而承” 是戏,将来可以大成,也能小就,你们要好好调

之说。 教他。”此后,毛世来先后拜萧连芳、尚小云、荀

京剧的“跷功”,又称“踩寸子”,乃我国戏 慧生、梅兰芳、徐碧云、芙蓉草(赵桐珊)等为

曲艺术中的绝响之技,其中京剧“跷功”被认为 师,其中就包括我国京剧“四大名旦”中的三

是该剧种所有艺能中最难习练、最不易做好的 位,所以当时就有人说:“毛世来如果不红,天

功课,更是花旦表演中的特技。跷功的缘起是该 都不红”。

剧种早年几乎都是男旦,在饰演女性角色时,即 旧社会师徒关系与现在不同,那时每位艺

使演员对旦角的四功五法掌握和表现得再精 术家都有自己的拿手戏和绝技,如果他们把这

妙,裙子下那双男人的大脚也着实大煞风景,这 些传给弟子,自己不仅不能再演,还要通过助

种情况对不能穿长裙、盖不住脚面的武旦尤为 演以及凭借自己的人脉,将弟子捧红。这就是

突出。为此,戏曲前辈发明了“踩寸子”,即蹬上 “宁舍二亩地,不教一出戏”的缘由。但毛世来

一双木制“小脚”,将脚掌绑在上面,再套上跷 的几位师父却都能舍出自己的饭碗,把看家的

鞋。脚下踩了寸子后,人的重心提高,身姿亭亭 本事传授给他。而且又都是在其门下学成后,

玉立、婀娜多姿,尤显女性之柔媚。但观众们看 将毛世来推荐给其他名师。

到的只是这种东方芭蕾的精彩,却不知背后那 通过翻阅早年的报刊可以查得,尚小云就

“小脚一双,眼泪一缸”的滋味。为了塑造那纤纤 曾经与毛世来合演过《娟娟》,戏中,毛世来扮

“金莲”,演员几乎要把脚尖朝下插在跷内,然后 演娟娟,而尚小云则甘当配角。荀慧生也曾经

用绑带把脚背同木芯牢牢扎紧,腿部和脚腕子 与毛世来合演过《棋盘山》,由毛世来扮演薛金

都要绷直,脚跟不能落地,比跳芭蕾舞的难度还 莲。关于尚小云带毛世来去赵桐珊家拜师的过

大。 程,更是一段梨园佳话。

到毛世来这代人学习踩跷时,经过几十年 一天,尚小云拉着毛世来的手来到赵家,

的探索和改进,不少花旦、武旦戏中,已揉入了 尚与赵当年曾同在“正乐社”,与荀慧生并称

为展示“跷功”而定制的情节,其间,演员常以一 “正乐三杰”,交情颇深。进门后,尚小云直截了

双木跷,踩在桌沿、椅背等“立锥之地”上表演。 当地说:“给你送来一个徒弟,你收也得收,不

一次,毛世来在演出《辛安驿》时,带红扎手执单 收也得收。”随后又“得寸进尺”地说:“《辛安

刀踩着硬跷走“矮子”,两只脚的跷尖轮流踢到 驿》这出戏是你的拿手好戏,我不会,你必须得

平伸出去拿刀的双手,获得满堂彩,连同行也都 教给他。”

叹为观止。 在几位师父的调教下,毛世来博取强记,

择善而从,终将各家之长融入自己的表演艺术

14 文 存 阅刊

RENWU 人物

之中。 在受到这些褒奖时,毛世来才十五六岁,

1929 年,毛世来入科未满一年,就披挂上 真可谓少年有成。

阵,开始在“盛”字班师哥面前唱帽儿戏。虽然

起初只能当配角、跑龙套,却能把一个个小角 “四小名旦” 一笑倾城

色演得玲珑剔透、活泼可爱。不仅深受观众喜 毛世来成功了,他与他们这批童伶的出

爱,还常常得到师父的赏钱。几年后,毛世来逐 现,不仅给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北平的京剧舞台

渐成了科里的小名角儿。此间,“富连成”的 带来一股清新的空气,而且还使观众的结构发

“盛”字科祸不单行,接连发生了许盛玉十四岁 生了变化。最明显的是一些有文化的青少年汇

夭折、仲盛珍十九岁早亡的事儿。随后,李盛藻 入了戏迷行列,他们经常夹着书包放学后去看

等人又离开了“富连成”,使得毛世来过早地挑 戏,其中为数不少是来自北京大学等名校的学

起了重担,成了“富连成”的台柱子。好在他不 生。当时与毛世来齐名的童伶有李世芳、宋德

负众望,不仅完成了承上启下的任务,也使自 珠等,他们各有自己的“粉丝”,数量不相上下。

己的艺术水平和名气有了提升。 于是,有些戏迷就给报社写信,要求像当年《顺

到 1936 年,毛世来已成为京城名角儿。那 天时报》评选“四大名旦”一样,选出他们心目

时毛世来给人的印象是娇小婀娜,明眸善睐, 中的“四小名旦”。

嗓音清亮,扮相俊俏,白口清丽干脆,做表入戏 1936 年,北京《立言报》发起童伶选举,候

传神。他跷功极佳,以能唱擅做、文武兼备名盛 选人只限于“富连成”和中华戏曲学校的学生。

一时。他尤擅演花旦戏,每个角色都楚楚动人, 选举搞得很认真,由《立言报》社长金达志和主

其眉目颇似尚小云,做工则近似荀慧生,又享 编吴宗佑接待选票,聘请北京几家报馆负责人

有“小筱翠花”之誉。特别可贵的是,他在继承 监点票数。选举结果是李世芳以一万八千四百

老师及前辈艺人传统技艺的基础上,开创了属 二十四票夺魁,毛世来以一万两千五百六十一

于自己的跷功、扑跌技艺,以及婀娜娴熟、玲珑 票获得“旦部冠军”,王金路、裘盛戎、詹世辅分

娇巧的艺术风格。 别获得了生部、净部、丑部冠军。旦部的第二至

伴随着毛世来的发展与成长,不仅观众中 第四名为侯玉兰、宋德珠、白玉薇。

出现了“饽饽党”等捧毛集团,媒体也对其日益 1937 年 1 月,北平各界名人、梨园名家与

关注。著名剧作家、戏剧评论家景孤血,当年在 两校师生齐聚“富连成”,为当选者颁奖,毛世

看过毛世来演出后写到:“毛世来 《战宛城》邹 来所获奖杯上刻着“旦部冠军毛世来艺员”,中

氏下场的走,与《翠屏山》潘巧云的漫步,一个 间还有四个大字———“娇媚天成”。

是孀居贵妇,愁眉蹙额,仍不失娴雅修嫣的走。 童伶选举尽管公开、透明,但也有微词。有

一个是柳颤莺娇,春情冶荡,纵意所如的走。两 人觉得“旦部冠军”应当由正工青衣膺选,起码

者身份不同,心情有异,所以走法轻艳侧丽,自 也得是“花衫子”,现在由花旦鳌头独占,实难

然有了差别。”通过景孤血的评论,人们领会到 甘服。对此,吴宗佑不得不公开了一封信,以证

毛世来的表演确实是研精覃奥,仿佛用一双脚 明选举结果的真实性。此信是冀察政务委员会

跟就能把心事传了。 一位要员写给《立言报》社长金达志的。称其打

文 存 阅刊 15

人物 RENWU

算购买十万份《立言报》,把报上的选票全数投 毛世来去上海“闯关”获得了巨大成功,几

给毛世来,让他荣登童伶主席宝座。吴接到此 天后黄金大戏院门前的海报和当地许多报纸

信,仓皇无计,求救于齐如山、徐汉生、吴菊痴 上便出现了他的大名。继首演《英烈传》后,他

等人,大家都以为不可,只好顶着压力,拖到最 相继演出了《十三妹》、《穆桂英》等大戏。毛世

后,才使这次活动有了一个正常结果。 来的演出让挑剔的上海观众为之倾倒,唱了一

毛世来的同科师弟小武旦班世超对选举 个月,红了三十天,竟然与戏院签下了第二年

结果的评论则是:“毛师哥上跷之后,不但蹈蹈 再次赴沪的演出合同。此间,有媒体盛赞毛世

自如刚健婀娜,一曲《飞飞飞》宛若素蝶穿花, 来“红遍春申,一笑倾城”。

栩栩款款。他得了旦部冠军,是实至名归,要是 毛世来在上海的成功主要是自身确有实

有人还不服气,那简直是自不量力了。” 力,但与李万春鼎力相助也有直接关系。当时毛

童伶选举结束后,北平戏迷余兴未减,其 世来的大哥毛庆来正在李万春的“永春社”搭

中一个动议就是单独推选“四小名旦”。此事酝 班,是李万春最合手的武打下串。为此,在毛世

酿了好长时间,直到 1940 年,在吴宗佑主编与 来“闯关”过程中,李万春不仅为其置办行头、大

新新大戏院经理万子和主持下,由毛世来等人 肆渲染,还在演出中为其配戏。有资料记载,在

联袂演出的《白蛇传》终于在长安大戏院登场。 毛到上海首演《英烈传》时,毛世来前面踩跷,已

演出中,李世芳与宋德珠演《金山寺》、毛世来 使所扮之陈秀英绝妙可人,后又按剧情女扮男

演《断桥》、李世芳演《产子》、张君秋演《祭塔》。 装,以大靠厚底,与李万春所饰王富刚对打,其

由于在连贯的剧情中,几位“白蛇、青蛇”唱念 中仅一个大刀在其左掌垂直旋转五百四十度的

做打皆别具一格,各有千秋,使台下的观众过 托月,就引出满堂彩,使得毛世来一炮走红。

足了瘾,掌声和报好声自始至终未间断。这次 在上海“闯关”成功后,年仅十八岁的毛世

演出轰动了北京,在全国也产生了影响,从此, 来返回北平,开始组建自己的“和平社”,由于

“四小名旦”声名鹊起,个个红得发紫,这个称 有徐兰沅(谭鑫培、梅兰芳之琴师,时为广德楼

号也逐渐为国人接受,不过这次活动与童伶选 戏院大股东)先生支持,又有袁世海、高盛麟、

举确实是两码事。 张连廷、裘盛戎、江世玉、艾世菊等诸多师兄弟

1947 年,因李世芳在一场空难中不幸去 助阵,和平社顺风顺水扯起了大旗。

世,北京《纪事报》又举办过一次“新四小名旦” 5 月初,和平社在吉祥园首演 《大英烈

选举,张君秋、毛世来、陈永玲、许翰英等四人 传》,深受观众欢迎。从此,和平社不仅在北平

当选,但由于活动影响不大,所以“新四小名 站稳了脚,而且还经常去天津、沈阳、上海、青

旦”的反响似乎不如当初强烈。 岛等地巡演,足迹遍布大江南北。此间,和平社

1938 年 3 月 3 日,毛世来在“富连成”正 打出“四小名旦之一 荀派文武花衫”的旗号,

式出科。当时中国京剧界的规矩是北平出科的 毛世来也挂上了头牌。

艺人,首先要去上海滩“闯关”。如果在上海唱 在随后的几年里,由于毛世来又相继拜几

红了,就可以回北平,否则就只能搭野台子跑 位名家为师,且有百余出戏烂熟于心,使其每

江湖了。 到一地或有新戏推出,皆好评如潮。更有人在

16 文 存 阅刊

1936 年,梅兰芳收徒李世芳、毛 RENWU 人物
世来合影。 看到电影对京剧的冲击后,一度将京剧“振兴”寄于毛世来等
人身上。有文章曾言“:继四大名旦之后者,非世来莫属……
毛世来饰演《玉堂春》中的苏三 仍望努力迈进,毋固步自封,俾江河日下之国剧,能有中兴之
望也,万春世来勉乎哉。”
晚年的毛世来在女儿家
解 放 后 ,和 平 社 改 为“ 民 营 公 助 ”的“ 北 京 市 和 平 京 剧
团”,毛任团长。

1958 年 8 月,毛世来率和平京剧团骨干调往吉林省,组
建省京剧团,为吉林京剧事业的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

1959 年毛世来被调往吉林省戏曲学校任副校长。
“文革”时期,毛世来受到迫害,1969 年携全家到吉林省
永吉县插队落户。

1978 年落实政策调回长春,翌年,在指导学生拍戏时,
突患脑血栓。但在此后十多年里,一直带病传授京剧表演艺
术,直到 1994 年 12 月 19 日病逝。

毛世来出身寒门,七岁入科,他朝乾夕惕,终以泪水与汗
水,使自己成为妙龄驰誉的“四小名旦”之一,在菊坛大放异
彩。他十八岁组建和平社,其胆识、其才干,以及所获得的成
功,不能不令人仰视而观止。他海纳百川、博采众长,继承、创
造,并为后人留下了无价的艺术珍宝。他的后半生时运多舛,
但虽处江湖之远却未寒报国之心,插队期间,他曾以靰鞡为
跷、以羊鞭代矛,构想舞台上的一招一式,以期将宝贵的文化
遗产传于后人,振兴祖国的京剧事业。

先生走了,尽管其人生让我们看到了一颗燃尽能量之星
划破天际的壮美,但总会让人黯然神伤。

1999 年,黄宗江先生出版了《戏痴说戏》一书,其序言中
讲诉毛世来的一段话发人深省。书中写道“:毛世来现在恐怕
已经很少有人记得了,可是在当年的中学生,如我辈心中,实
在是光彩夺目的璧人,一提起他,依旧能唤醒儿时的温馨旧
梦。”这种旧梦,可能就是人们所说的“曾经”。

一种事物、一段人生,只要有过毛公这样的“曾经”:曾经
让脸上的墨彩成为民族文化一笔;曾经让自己的辛酸给亿万
人民带来思索与欢乐;曾经展现过令人仰慕的瑰丽与辉煌,
就可谓足矣。因为一切事物,本来就只有“曾经”,哪里会有永
远。京剧亦然、毛世来先生亦然。

文 存 阅刊 17

人物 RENWU 总头目”而已,或昏或暴,总
一 之没有好东西。

最早知道戴逸先生的 戴逸老师 但是戴逸先生的《乾隆
名字,是 1991 年左右。 帝及其时代》所展示的乾隆
我 皇帝却并非如此。这本书的
在那前一年,我进入 与 乾隆和我们每个人一样,有
东北财经大学投资经济管 戴 雄心、有欲望、有成功、有失
理系学习。 逸 败、也有纠结,是一个有温
老张 度的活生生的人。不但乾隆
中学时期我对文学比 师宏 的性格极其复杂,通过他的
较感兴趣,但是那些年,文 一生呈现出的清代历史,也
史专业毕业后不好就业, 杰 远比我了解的立体和多面。
所以高考时我还是报了财 这本书让我意识到,历史绝
经 专 业 。 那 时 的 大 学 ,是 不是枯燥的,而是异常生动
“严进宽出”,只要进了校 有趣的,并且与今天的时代
门,将来几乎肯定可以毕 密切相关。
业,所以学校里逃课成风。
我 也 加 入 了 逃 课 大 军 ,只 这本书和 《万历十五
不过我没有像大多数逃课 年》、《草原帝国》等书一起,
同学那样去打麻将、泡录 成了我的历史启蒙,也让我
相厅,而是坐上四路公交 记住了戴逸这个名字。
车,来到了白云山路的大
连市图书馆。 二

在图书馆度过的无数 大学毕业之后,我顺理
个漫长的下午之一,我发 成章地进入中国建设银行
现了一本书,叫《乾隆帝及 葫芦岛市分行工作。那时的
其时代》,一 口气 读完了 国有银行还没有进行体制
它。 改革,工作作风有点像政府
机关,班上经常是无所事
上大学以前,我对历 事。别人把办公室门上的玻
史这门学科,并没有特别 璃亮子糊起来打扑克,我则
的兴趣。因为刻板的教科 开始悄悄地在电脑上写一
书 把 历 史 变 成 了 年 号 、事 些与历史有关的所谓“文化
件梗概、意义的集合,让人 散文”。大学时期的阅读奠
望而生畏。在我的印象中,
皇帝只是一个政治上的反
动符号,所谓“地主阶级的

18 文 存 阅刊

RENWU 人物

定了我一生的兴趣方向,后来 所长。如果能到这里工作,当

我出版了几本历史方面的书, 然是最好的选择。 三

我的历史写作也从一开始的 然而我知道这件事情很

仅仅出于对人性的关注,渐渐 难。一则像人大这样的“名 几天之后的一个下午,我

转向了学术。 校”,进人通常是以“海归名 正在三联书店看书,手机突然

2009 年的某一天,我接 校”的毕业生为标准。二则我 响了。我接起电话,居然是戴

到国家清史纂修委员会一位 学历史,算是“半路出家”,虽 逸老师:“你是张宏杰同志吗?

工作人员的电话,说是戴逸先 然出版过一些作品,在普通读 我是戴逸啊!”

生在《北京青年报》上看到我 者中有一点点影响,但毕竟细 我非常意外,连忙说:“戴

的一篇文章,叫《给晚清重臣 分起来,大多数作品并非学术 老师,您好!”

曾国藩算算账》,是写曾国藩 体裁,要被归入所谓的“通俗 戴老师开门见山地说:

的经济生活的。戴老师很喜 史学”。 “我看到你的信了,也看了你

欢,问能不能收到一本叫《清 怎么办呢?我灵机一动, 的书。你说的工作的事,我可

史参考》的刊物里。 给戴逸老师写了一封信,并且 以帮忙。你能不能哪天抽时间

我当然表示同意,自己写 附上我近期的两部作品,问他 到我家里来一趟,我们当面谈

的短文居然能得到自己“私 能不能帮我引介一下。 一下这个事。”

淑”的戴逸老师的肯定,这让 写这封信纯粹是基于试 第二天下午三点半,我如

我难免有一点小小的激动。 试看的想法。因为在此之前, 约到戴老师家拜访。

在那之后,我在复旦大学 我和戴老师从来没有见过面, 戴老师在电话里说他住

读了博士。因为小城市的图书 甚至没有直接通过电话,对戴 在张自忠路段祺瑞执政府一

馆藏书很少,学术资源不足, 老师的为人作事风格其实毫 侧的一个院子,院门是一个红

所以博士毕业后我又选择到 无了解。戴老这一年已经八十 色大门。听了这话,我还以为

清华大学历史系做了一届博 八岁高龄,正在主持国家清史 是一座民国的别墅或者清代

士后。 工程,可以想象会如何诸务缠 的老四合院,红色大门上应该

做博士后仍然面临着出 身,不见得有时间、精力和兴 门钉密布,进去之后应该花木

站后何去何从的问题。我对历 趣管这个事。毕竟推荐工作, 扶疏。毕竟戴老是学术界的

史的主要兴趣集中在清代,而 不象写封推荐信,不是小事。 “大佬”,享受“部级待遇”的

人大清史所是全国乃至全世 特别是我寄过去的两本书,都 人。

界清史研究的重镇,它的学术 是通俗史学作品。一般史学专 然而事实与我的想像大

资源,包括实体的和电子的, 业的人翻开这类书,发现没有 相径庭。从古色古香的段祺瑞

都是其他地方不可比拟的。我 注解之后,通常就会扔到一边 执政府拐过去,是几排解放后

读过的印象深刻的清史研究 不屑再读了。所以虽然犹豫一 盖的红砖平房。房子看起来相

著作,一多半是清史所的人写 下后把信发了出去,我其实并 当简陋,而所谓红色大门也不

的,戴逸老师就是清史所的原 没寄太大希望。 过是一个红漆铁门。附近可能

文 存 阅刊 19

人物 RENWU

正在兴建什么工程,门口对面 学者包括胡适,都是通才,作 老师又不放心,专程到人大找

是一个又脏又乱的建筑垃圾 品既是史学,又很好读,这个 了一次校长,面谈此事。

堆,整个环境毫无高大上的感 传统我们不应该中断。我看了 在办理过程中,我从来没

觉。 你的书,虽然写法上很轻松活 有没给戴老师打电话催过此

推开院门,家里只有戴老 泼,但是能看得出,史实你都 事,因为我怕老人着急。倒是

师和保姆两个人。戴老师从里 是经过严格考证的,而且写作 戴老师两次给我打来电话,告

屋走了出来,身上没一点我想 态度比较实事求是,实际上是 诉我事情正在办理中,可能要

象的官气和学术大佬之气,完 严肃的史学。 拖一拖,不要着急。

全是一个谦逊和蔼的老人。和 戴老师说,我十多年没有 在历史学院院长的不懈

照片一样,长长的白色眉毛下 给人推荐工作了。但是你的事 推动下,我终于完成一个个流

面一双笑眼,满脸笑容和我握 我想管,我准备专门去找一次 程,进入了清史所。回顾整个

手,让进书房。 人大的校长。我要告诉他,这 过程,戴老师真是“自寻烦

书房很小,也就十个平 个人水平不错,来了不会给你 恼”。在如此高龄,为了一个素

米,几乎没有任何装修,也没 们丢脸,肯定会给你们增光。 不相识的人耗费如此多的心

有什么书画古玩之类的陈设, 我当然连表感谢。毕竟我 力,对他来讲没有任何现实利

只是一张普通的旧办公桌,两 已经人到中年,也经历过一些 益的考虑:他已经桃李满天

把椅子而已。书桌上堆满了一 世事,知道现在这个时代,说 下,门墙之下并不需要多列一

沓沓的资料。房间里非常闷 话办事方式像戴老师这样简 个初入史学之门的人,他的费

热,戴老师说,今天停电了。 单、朴素、直接的,并不多见。 心费力,仅仅基于他对我的作

这个居住条件,和我想象 品的一点欣赏。正像历史学院

的“文化大佬”的生活起居相 四 院长后来对我说的那样,“这

差太远了。 个事确实是史学界不可多得

戴老师很客气地说,今天 戴老师先是给校长写了 的一则佳话。”

你来我很高兴。我还记得你那 封推荐信,这封信后来戴老师 从根本上说,戴老这一代

篇写曾国藩的经济生活的,写 给我看过,很长,是用典雅的 人仍然是理想主义者。虽然一

得很细致的。 文言文写就的,看得出花了不 生经历曲折,但是他们人格中

我当然客气了几句。我说 少心思和时间。信尾说“:美玉 青年时代留下的理想主义的

我的作品,按学术界的评价标 在璞,不掩其光。宝剑入鞘,不 光明底色一直鲜明存在,永远

准可能并不规范,属于“野狐 损其锋。乞请给与鹪鷯一枝, 保持着今天已经十分稀缺的

禅”。 使有安身之所。……爱才心 那份单纯、真诚和古道热肠,

戴老师说,我知道。我觉 切,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为学 这确实是我的幸运。

得人才不必拘于一格。我认为 校揽人才,为学科求发展,故 后来我在一篇文章中读

文史不分家嘛,这是中国史学 不避嫌忌,冒昧进言。” 到,戴逸老师热心助人,以前

的一个好传统。其实老一代的 推荐信转给校长之后,戴 也常有其例。戴老是江苏常熟

20 文 存 阅刊

RENWU 人物

人,著名的瞿氏藏书楼铁琴铜 实对历史学淡漠的倾向比较 成绩不好,戴老也是向学校申

剑楼也在常熟。民国时期,日 重,不像以前,那么多人基于 请了特招权破格招收了他。戴

本人曾觊觎铁琴铜剑楼的藏 兴趣把文史当成专业。现在有 老在清史所的时候,还把历史

书,曾提出高价购买,被瞿家 些学生,是因为本科毕业就业 小说作家凌力从工厂调进所

严词拒绝。解放后,瞿家主动 困难,才考研、考博,所以现在 里。戴老师说,调进去后,曾经

将藏书无偿地捐献给了北京 有些史学专业的博士,水平不 有过很多非议,但是他一直认

图书馆。“文革”结束不久,戴 尽如人意。 为历史不是一门冷冰冰的学

老回常熟探亲,却发现瞿家的 他认为这对史学的前途 问,史学工作者也可以从文学

遗属,一位老太太生活非常困 肯定有影响。所以史学人材如 工作者的想像力中获得灵感

难,靠看自来水卖水牌度日, 何延续,怎么吸引更多更有才 和启发。现在很多史学论文的

他深感不是滋味。回到北京 华的人来研究历史,是他经常 问题是太枯燥难读了,从字里

后,他辗转向当时任中央统战 思考的问题。他说他之所以要 行间能够看出,研究者对话题

部长的乌兰夫反映情况,国家 全力把我推荐到清史所,就是 本身并没有浓烈的兴趣,又往

因此每月发给瞿家老太太四 为这个学科“储备人才”。 往文学功底差,因此论文中不

十元生活补助费。若干年后, 戴老师说,我们网罗史学 见神气和文采。文史兼通的传

物价上涨数倍,戴逸又向北图 人材,其实门可以放得更宽一 统,是中国史学的长处之一,

馆长任继愈先生求助。北图因 些,不必一定要科班出身。我 在新一代史学研究者身上应

此每月补助四百元,直至老太 自己一开始也没有进历史这 该保持下去。

太辞世。这样的事情,戴老做 个科班。原来戴老从小就对文 戴老师说,历史学者应该

了不止一件。 史感兴趣,但考大学的时候正 是通才。现在的高校文科专业

值抗战后期,没有多少正规大 分得太细。解放前的北大没有

五 学可选,因此只好选择了他不 那么多文科专业,就是历史、
太喜欢的铁路管理这个专业。 哲学、文学三样。这样其实更

认识了戴老以后,我到他 后来抗战胜利,他才重新考上 有利于培养兼通的人才。要成

家去过几次请教交流,每次戴 了自己喜欢的北大历史系。我 为一个真正的“历史学家”不

老都会谈及一些学术问题,我 从自己不喜欢的财经专业转 容易,不能鼠目寸光,只看到

因此也深受教益。 入史学,过程和戴老有点相 只研究自己鼻子底下的一点

我对戴老说起自己当初 似,我想这也许是戴老愿意帮 事。一个好的历史学者,不能

报考财经专业的原因。我说, 助我的原因之一吧! 只局限在自己的学科,要对哲

因为时代的氛围,现在第一流 戴老认为,史学人才更需 学、经济学、政治学等方面都

的人才选择史学不多,更多人 不拘于一格。他的一些学生, 感兴趣,这样才能对历史有一

都选择了更为热门的财经之 就是不那么“标准”的人才,比 种宏观的全局性的眼光。现在

类的方向。戴老也深以为忧, 如现在著名的清史专家翁飞, 很多研究者视野过于狭窄,陷

他说现在整个青年学生中,确 当年考戴老博士的时候,外语 入一个琐碎的问题当中,研究

文 存 阅刊 21

人物 RENWU

的问题过细过小,长期不能自 案雍正继位,戴老认为应该是 阔的从政治、经济、文化甚至

拔,对这个狭窄领域外的其他 篡位。因为雍正即位后大肆销 心理多个角度综合解读乾隆

事情不感兴趣,这注定不能取 毁记录,杀掉康熙身边的近侍 的作品,通过乾隆的性格、才

得太大成就。 赵昌,起用张廷玉全面细致地 能、爱好和心态,来分析乾隆

因为历史本身是一个有 修改档案。不过后来还是有几 朝的政治动因,又把乾隆时代

机地联系在一起的完整的过 件满文档案漏网了,因此能够 放到世界历史大背景中,让我

程,其中的每一件事都不是孤 看出蛛丝马迹。戴老认为,乾 们更加清楚地看到乾隆统治

立的。“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 隆后来厌恶张廷玉就与此有 的成就和局限。特别是其中关

身在此山中”,苏东坡这首诗 关。此外,雍正选择不与父亲 于乾隆早年、中年、晚年心态

是非常有哲理的。一个历史事 葬在一起,不住康熙常住的畅 的转变,分析得非常透彻,到

实,只有站远一点距离,多选 春园,不去避暑山庄,都是因 今天读来仍然非常精彩。

几个角度,才能看得更清楚。 为不敢面对父亲的亡灵。不

作为一门科学来讲,具体的、 过,这个问题,在没有更有力 六
个案的研究必须与全局的研 的新材料出现之前,肯定还要

究相结合。具体到清史,也是 继续争论下去。但是,要解开 几乎每一次去戴老师家,

分块比较严重,有的弄清前期 这个谜案,就需要具有人情事 我们都会聊起清史工程的进

的,有的弄近代的,但是通观 理方面的洞察力,特别是有要 展。

把清史作为一个整体研究的 心理学方面的常识。 戴老师的书桌上永远都

少。因此清史作为一个学科, 戴老自己的作品,就是对 摆满了清史的稿子。第一次去

在幼年阶段,还没成为一个真 这番话的注解。他的《乾隆帝 他家的时候,他拿了几本通纪

正的学科。戴老鼓励我说,你 及其时代》,就是一部视野宏 传记的稿子给我看。我发现很

要争取做一个把前后期打通

的研究者。

戴老师说,清史研究中的

很多谜案,如果我们仅从文字

材料出发,可能永远会争论下

去,没有结果。但是实物证据

一出,就立刻水落石出了。比

如光绪之死,如果你光看脉

案,看档案,永远得不出结论。

后来用光绪的头发作的化验,

一下子就明确了。这也是多学 2011 年 4 月 14 日,时任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在中南海
科研究的一个办法。 向新聘任的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戴逸颁发聘书。

清史研究中的另一个谜

22 文 存 阅刊

RENWU 人物

多页里都夹着纸签,打开这些 作了整体协调外,具体的 比较好。从大的方面说,通纪

页,上面都有戴老师亲笔修改 工作成果,更需要他一个人来 中关于皇太极继位过程的部

的内容。有的是整段删去,有的 统合,这项工作更为沉重。 分,这个皇位到底是不是从多

是推敲字句,推敲得非常仔细, 戴老师说,清史工程最大 尔衮手中拿过来的,与皇太极

比如把 “腐化”改成 “败坏” 的问题是体量太大,因为是集 传的写法不同。戴老要召集相

等。 体工程,每部分都是由不同人 关人员会议,最后还是认为应

清史工程是一个巨型工 所写,所以不但质量参差不 该采用通纪的说法。

程,参与的学者遍及全国,除 齐,内容上有很多不统一的地 戴老师说,他最担心的就

了青海之外各省都有。戴老要 方,需要由他来核对整理统 是质量问题。因为质量问题,

确定清史的整体结构布局,还 一。全部稿子要都看一遍,他 他成天忧心忡忡。他经常指着

要统一协调很多事务上的事, 可能是看不过来的。但是其中 稿子对我说,这本是谁谁写

千头万绪。在他的建议下,清 重要的部分,比如通纪,特别 的,写得不错。那一本是谁谁

史创立了很多二十四史没有 是重要的人物传记,他肯定是 写的,问题太多。戴老今年已

的新的传记内容。比如他创立 都要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的。从 经八十九周岁,因为工作劳

了诸艺传,其中包括著名的相 大处到细节,都要前后一致。 累,一年前患上了带状疱疹

声演员侯宝林的师父。再比如 从细节说,比如所有提到 (中医叫缠腰龙),因为年老体

同仁堂等这些有名的店铺,也 努尔哈赤的地方,他都改成努 弱,迟迟不愈,时常疼痛。但是

要立传。但是这些传记往往不 尔哈齐。戴老师说,努尔哈赤 他每天要伏案工作七个小时。

好写,需要史学界之外的人来 的两个弟弟,最后一个字都叫 除了下一两盘围棋之外,他的

参与,比如要考证出侯宝林的 齐。翻译成赤,是明朝的翻译 生活中几乎没有其他爱好。可

师父到底是谁,就要找相声界 法,清代的官书自己都是翻译 以说,他对清史,确实做到了

的人写。 成齐的,因此还是要统一成齐 “鞠躬尽瘁”。

·名人轶事· 夏承焘看荷花

教书、读书和写作之余,夏承焘喜欢看风景。夏承焘一生足迹并不算广,除了杭州、上
海、苏州、南京、武汉、长沙、广州、北京、西安之外,他似乎没有到过别的省会以上的城市,
更没有出过国。他的活动范围主要就在温州和杭州等地,他认为最美的风景就在雁荡山
和杭州西湖。如果说他看小说未免跑马观花,看风景则不一样,精细得很,反反复复地看。
他最为流连的景致是西湖的荷花。在五十年代的思想改造运动中,有同事给他提意见,其
中的一条,便是“看荷花”。

(《词学的星空》 曾大兴著 河北人民出版社)

文 存 阅刊 23

人物 RENWU

雷达,文学批评家、散文家,1943 年生于甘肃天水,1965 年毕业于兰州大学中文
系。现任中国作家协会创作研究部主任,中国小说学会副会长等职,兼任兰州大学文
学院中国现当代文学专业博士生导师。

跟雷达老师的一天

刘建慧

学者雷达

哦,我见到了,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雷达老 能不令人感怀?怎能不让我激动?
师,让王萌鲜老师念念不忘的故友呀!四方脸 虽然,早就知道,雷达老师是当代著名的
庞上架着一幅浅茶色的近视眼镜,一双炯炯有
神的眼睛,透射着亲切和蔼的光芒。依然乌黑 文学评论家、学者,曾经还担任过中国作家协
浓密的头发,健康的体态,轻盈的步履,洪亮清 会茅盾文学奖评审委员会副主任、中国作协创
晰的语调,很难想像这是一位年近七十的老 作研究室主任、广东东莞作家村村长。可是,时
人。从他顾盼的目光中,透视出他的机警、敏 空的差距,位置的悬殊,让我从未奢望过在现
锐、睿智与朝气。 实中见面!

几天来,感觉仍在梦中,像一个美丽的童 可是,我又是极其幸运的。偶然的机会,听
话故事。可是,翻看和雷达老师的合影,摸摸和 说雷达老师要从北京来金昌,参加骊靬文化研
雷达老师握过的手心,照片上雷老师那亲切的 讨会,我就高兴得不得了,便早早央求雷达老
笑容告诉我,这是真的,他来过永昌了;我很幸 师的大学同窗好友王萌鲜老师,务必帮我引
运、很幸福地和他相处了一天。虽然,一天的日 荐。最终,我如愿以偿了。
子如白驹过隙,可是,作为一个业余文学爱好
者,作为小城的文学后辈,能够见到蜚声海内 一
外的雷达老师,并和他融洽地相处了一天,怎
雷达老师此次永昌之行的一个重要目的,

24 文 存 阅刊

RENWU 人物

就是要见他的同窗学友王萌鲜老师。多少年 问题有真知灼见、沉稳练达的人,当年不从北

来,雷达老师一直怀念与王萌鲜老师在那特殊 京跑来,可以说是前途无量。他老婆把他拽了

的岁月里、在北京水乳交融的七年同事生活。 回来,可惜!”故人相见,感慨万端。在酒店房

岁月蹉跎人易老,曾经满怀凌云壮志的萌鲜兄 间,雷达老师的博士生弟子张晓琴击箸而歌,

是否安好?从繁华京都的高位上辞职远去,如 为老师助兴,咏起了杜甫的诗句:“人生不相

今在偏远的永昌小城,生活的风霜不知将老友 见,动如参与商。今夕复何夕,共此烛灯光。”诗

磨蚀成了怎样的肖像?这是雷达老师日益思念 句即刻把人带入一种深沉的回忆中,带回过去

和牵挂的一桩心事。 的时光里。

虽然现代通讯很发达,可是,沧海桑田,人 雷达和王萌鲜是六十年代兰州大学的同

海茫茫,两位老师的通讯地址早已变迁,故友 学,一起攻读汉语言文学专业,在一个班上度

的交流被时空隔断,只在心里无数次默念,互 过了五年青春时光。他们一同坐皮筏子横渡黄

相祝愿对方一切平安。 河,一起攀登五泉山,一起在白塔山上谈理想,

这一次,为了能够见到故人,雷达老师嘱 说人生,意气风发,慷慨激昂。毕业后,两人都

托自己的学生、西北师范大学文学院博士、诗 分配到了中国文联系统,雷达老师在摄影家协

人张晓琴和甘肃青年作家徐兆寿夫妇,一定要 会工作,王萌鲜老师在电影家协会工作。“文

想办法帮他打听联系王萌鲜学友。而王萌鲜老 革”开始后,王萌鲜老师暂时被调到文化部,住

师也多次嘱咐我想办法,看看是否能打听到雷 在茅盾先生住过的小楼里。王萌鲜老师一人

达老师的联系方式。尽管多年音信未通,互相 住,单身的雷达就过来同住,两人白天一同去

思念的心却是相通的。 上班,晚上挤在一张床上聊天。聊起悠悠往事,

金秋八月,金昌市政府组织骊靬文化研讨 仿佛又回到了那难忘的岁月里,舒心的笑容绽

会,正巧,西北师大旅游学院副院长徐兆寿教 放在两位老师脸上。

授受市政府委托,负责聘请国内外旅游专家学 七年后,王老师为和妻子团聚离开了北

者。徐院长联系到雷达老师后,忙告诉王萌鲜, 京。回到甘肃永昌后,他勤奋创作,经年不辍,

王老师激动不已,当下就和雷达老师通了电 成了一位驰誉西部的著名作家。雷达老师十分

话。雷达老师也很高兴很激动,决定抛开一切 关注王老师的创作状况。当王老师的力作《落

繁杂工作,挤出时间,从北京飞兰州,又连夜乘 叶无声》、《白雪》、《山里人》等问世后,他马上

车赶往永昌,他想早一点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 著文给予高度评价。

学友。 1992 年以后,有两次雷达特意要见王萌

终于,小轿车停在永昌大酒店门前,王萌 鲜,都未实现。雷达老师说:“萌鲜,2004 年路

鲜老师早已在这里等候。雷达老师与县上领导 过永昌,我曾委托甘肃作家张弛去找你,没有

握手问好后,便急步上前,叫了一声“萌鲜”,两 找到。2007 年,有一个作家团路过永昌,我在

个人随即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还未等县上领导 其中,叫车队停在国道线上,我准备去找你。但

介绍,雷达老师就主动介绍说:“各位领导,我 停了几分钟,车队不绕路,只好又走了。这次来

给你们说,我的同学萌鲜是一个富有智慧、对 的目的就是要见到你。”

文 存 阅刊 25

人物 RENWU

老友见面,情深意浓话更长。当他们聊起 鲜老师作的。”雷达老师对陪同他的王萌鲜老

班上同学的现状时,雷达老师说“:我们那班同 师说“:好!老同学,好!”

学还不错,光是作家就出了五个,不过都姓王, 走进骊靬厅,在一件造型精美的瓦当前,

除了你萌鲜兄,还有王家达、王戈、王作人、王 雷老师驻足良久。只见那上面刻有四个隶书

守义。‘五王’呀!我佩服你,家达、作人他们都 字:“汉并天下”。他说:“我还是头一次看到这

佩服你。我们相聚时,不能不谈论你王萌鲜,就 四个字,大西汉真是了不起,永昌也了不起

是杨文林(诗人,原甘肃省文联副主席)也总是 啊!”雷达老师对骊靬文化表现出了浓厚的兴

把你捧上两句。萌鲜兄,你要是不从北京回来, 趣。面对那一幅幅展现两千年前那段历史岁月

真是前途无量。” 的图景,在女讲解员韵味十足的讲述中,他仿

王老师蜇居祁连山下,低调做人,除了文 佛穿越时空,置身于那段充满神奇的历史中。

学创作外,默默研究着骊靬文化,尽管他的纪 他时而凝视,时而沉思,又像是在追寻着什么。

实小说 《骊靬书—一支古罗马军团的最后归 那一刻,他如一个文学评论家像审视一部作品

宿》是最早揭示骊靬之谜、并在海内外产生很 一样,审视着发生在永昌的那段历史。

大影响的作品,他却不居功自傲。雷老师现在 “公元前 53 年,古罗马“三巨头”之一的克

已是声名显赫的文学评论家,远从千里之外来 拉苏,为打通通往东方的道路,发动了对帕提

会见学友,口口声声以“兄”称之,敬重之情溢 亚(中国古称安息,今伊朗一带)的战争。战争

于言表。觥筹交错,互相祝福,此情此景,使人 发生在帕提亚纵深地卡莱。结果,罗马军队失

感动。周围的人不能不为雷达老师的人格魅力 败了,近五万人的军队,一万人被俘,六千人突

所折服。他们有说不完的话,然而,根据此行安 出重围,其余全部被歼灭。统帅克拉苏也被杀。

排,雷达老师不得不连夜赶往金昌市。 一万俘虏被安置在帕提亚东界服役,他们不堪

忍受虐待而成批逃亡。这样,就出现了一个不

二 可否认的结果:包括突围的第一军团六千人在

内,约一万多古罗马军人滞留在中亚,而旁边

第二天早晨,永昌的天空如刚刚冲洗过, 就是中国,丝绸古道就在他们脚下。史书记载:

碧蓝、干净、清亮、透彻。当雷达老师乘坐的小 西汉称古罗马人为骊靬人……”

轿车从金昌市赶来,停在了永昌县博物馆那中 “好!”雷达老师打断了讲解员出神入化的

国古典风格的大门前,雷达老师健步迈上博物 讲解,“这是一个十分重要的历史前提,一段历

馆尺许高的木制门槛,与早已等候的王萌鲜老 史向前发展的前提———大批骊靬人徘徊在中

师亲切握手。 国西大门。往后呢?”

我们一行人陪同雷达老师参观永昌县博 雷达老师目光亲切地看向了讲解员。

物馆。从历史馆出来后,停在了骊靬馆门前。他 只要是历史上发生过的大事,无论怎样,

久久注视着骊靬馆门柱上的那幅对联,并轻声 总会在史籍中留下片言只语,能够找到蛛丝马

吟道:“‘罗马将士喋血西域,骊靬传奇蜚声中 迹的。骊靬也不例外,尽管正史没有直接、正面

华。’好,这是谁作的?”文物讲解员说“:是王萌 的记载,但是,还是有点点滴滴的透露,这些透

26 文 存 阅刊

RENWU 人物

露已经使人震撼。讲解员把点示棒指向了影印 依然存在。这,确实值得挖掘、研究和探索。

着《后汉书》的画面。她说:“《后汉书》西域传中 在老黄土城墙下,在骊靬亭的石碑前,雷

在写到于寘时说,于寘有一个西汉时改名为骊 达老师认真聆听王萌鲜老师给他讲解骊靬人

归城的小城。骊归城,顾名思义就是迎接骊靬 的来龙去脉,解释石碑上镌刻的简明扼要的碑

人归顺的小城。” 文。雷达老师听完后,说:“这篇文章写得好。谁

雷达老师盯向了影印文字中“骊归城”三 写的?”当他得知是王萌鲜老师的杰作时,他继

个字,并小声吟道“:骊—归—城!”他接着说: 续说“:写得好,写得好!把事情全讲清楚了。

“有了骊靬人,又有了骊归城,必然就得有骊靬 ‘和昊伐骊靬戎与南山,大败而还’。《晋书》点

县了!对不对呀?”随行的人员解释道:“西汉王 出了骊靬戎。‘骊靬戎’三个字,力重千钧,千古

朝为安置归顺的骊靬人,特地在当时的张掖郡 难移,光芒四射。”

番和县之旁建立了骊靬县。它的遗址就是今天 陪同的县领导也感慨地说:是啊,一支流

永昌县南边的骊靬村。” 亡的古罗马帝国部队,辗转流落到永昌,找到

了这块水草肥美、土地肥沃、居民平和亲善的

地方。多年的征战,让疲惫不堪的心豁然开朗,

漂泊异乡的人,终于在这里找到了休养生息的

归宿,扎根落脚了。“天下哪里黄土不养人”啊?

回不了家乡,就把他乡当故乡了!

雷达老师表示同意,他认为:文学家需要

想像,科学家也需要想像。驾起想像的翅膀,遨

游大千世界,去寻找、去捕捉,去把握事物之

间、事物内部的规律,文学家、科学家都不可或

本文作者与雷达(中)、王萌鲜(右)合影 缺。雷达老师站在高坛上,虽年近七十,却意气

风发、神采飞扬。他饶有兴味地对大家说:“我

从博物馆出来,我们陪同雷达老师乘车来 明白了。有了一批流亡的骊靬人,就有了骊归

到了骊靬村实地参观考察。 城;随即有了骊靬县,骊靬县生活着骊靬戎。我
骊靬村就坐落在永昌县城南照面山北坡 相信这样的说法:“骊靬县是为安置骊靬人而
建。”然后,他又意味深长地说:“儒家主张广修
下。照面山,当地人又称其谓南山。当雷达老师 文德,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徕之,既来之,则
登上骊靬遗址参观时,见到几个黄须金发、凹 安之。骊靬县的建置,就是一个典型。”
眼蓝珠、高鼻白脸的大汉,却操着地道的永昌

方言,他情不自禁地拍着他们的肩膀说“:还真

像意大利人呀!”他主动提出要和他们在古罗 三
马人留下的遗址上合影留念。他说一支数千人

的古罗马队伍流落到永昌,与这里的人们相互 时间不知不觉已到下午两点,汽车又向圣

融合,繁衍生息,至今两千多年过去了,血统却 容寺急急行驶。雷达老师对同车的张晓琴副教

文 存 阅刊 27

人物 RENWU

授说:“晓琴啊,我们去的地方是有二十八个皇 矣。此刻,他在宁静中获得精神上的愉悦与片

帝和诸侯去过的地方,可不得了。”作为甘肃籍 刻的快乐。

的学者,雷老师十分熟悉甘肃的历史掌故。他 坐在他身旁的徐兆寿教授说:“佛祖胜地,

说:“当年隋炀帝在焉支山会见了西域二十七 应该是净化灵魂、涤荡尘垢的神圣场所,进来

国的国王或特使,然后率领这些王公大臣浩浩 的人都应该有一颗敬畏的心。可是,我们现在

荡荡到圣容寺来,进行了隆重的朝拜。” 许多地方把这样的胜地都变成了闹市。”雷老

雷老师的话,把我们引向了一种庄严的想 师点头表示同意。

像和回忆中。隋大业六年,即公元 609 年,隋炀 雷达老师还向县领导建议永昌应该打造

帝在焉支山会见西域二十七国国王或特使后, 三个旅游品牌:第一看古遗址。来永昌要看古

带领他们亲临当时称瑞像寺的永昌圣容寺拜 罗马人留下的骊靬遗址,看古罗马城、看骊靬

谒,御笔亲题了“感通寺”,赦赐了大量财宝,并 人,这是一篇大文章。要做好这篇文章,就要复

下旨扩建,令天下臣民和西域各国模画瑞像供 原好古罗马人的生活场景,打造好品牌景点,

奉。从此,瑞像寺改名为感通寺,感通寺也成为 还要考证编撰好文字材料,把好文章做精做

华夏第一寺。现在,永昌县将它改名为御山圣 细,成为上乘精品。

容寺。 第二看古寺。来永昌要看千年古寺,探访

今天,圣容寺里笼罩着一种极其庄严肃穆 名胜古迹。一看曾经容纳五千僧众、信徒云集

的气氛,安静得很,阳光、蓝天、白云下,绿树环 的圣容寺,看圣容瑞像,看那像雄狮、又像老虎

绕着红墙古寺,色彩斑斓的圣容瑞像和土黄色 的山体景象,是鬼斧神工?还是古人智慧的结

的古唐塔静静地将我们拥入怀抱。我们踏进寺 晶。二看富有传奇色彩的云庄(转)寺,那羞死

门,听见的只是我们自己的脚步声。我们不约 崖、蝴蝶谷、莲花峰、云海铺翠、云转山随的景

而同地坐在了长廊的红色栏杆上,忽然都陷入 点里,蕴含了多少故事;还有传奇名僧刘萨诃

静默无语中。雷达老师微拢眼睑,仿佛在感受 的传说和预言。永昌有这么多优秀的传统文

什么。他在倾听历史的回音吗?在想像东晋名 化,有这么多名胜古迹可挖掘,应当是大有文

僧刘萨诃是在怎样的状态下预言瑞像的诞生 章可做的。

的?他在寻找千百年来岁月长河里留下的文化 第三见王老。就是发现、研究骊靬文化的

积淀吗? 本土学者王萌鲜先生。古稀之年的他,应当是

就这么静静地过了约四五分钟,雷老师自 永昌旅游文化的招牌,不是谁想见王老就能见

语着“:真静啊!” 得了,要有预约,要有名额限制。要让来永昌的

他活跃的大脑在这片刻的安静中,在这一 游客明白,永昌是一块神奇的土地,在这块神

片庄严的肃穆中取得了精神上的休整与和谐。 奇的土地上养育了神奇的人物,蕴藏着神奇的

多少年来,他把自己的心血注入了中国文坛。 故事,充满了神秘和传奇色彩。

“藻思绮合,清丽千眠;炳若缛绣,凄若繁纭。” 雷老师滔滔不绝、兴致勃勃地阐述着他独

精骛八极,心游万仞,激扬文字,浮渊安流,谢 特的观点,在场的人耳目一新。

朝华于已披,启夕秀于未振。先生之心,可谓劳 尽管我头一次拜见这样有名的人物,心里

28 文 存 阅刊

RENWU 人物

有说不出的紧张和惶恐,可是,在那一天的相 时晓琴副教授询问雷老师,雷老师马上说:“可

处中,雷老师始终是随和的。在骊靬亭前他主 以呀,不过没时间了,明早我就走。你说呢?萌

动要求和王老师合影留念。尔后,王老师又请 鲜!”王老师高兴地说:“只要你同意,这就好办

他和我们随行人员合影,他欣然同意,赶紧站 了。我只担心时间紧,没提。”雷老师说:“没关

直了身子,招手拉我过去照相。 系,萌鲜,永昌的事,你做主。只要大家有时间,

离开静谧的圣容寺,又往云庄寺赶。由于 愿意来,就好。”

刚刚下过一场暴雨,因山体滑坡,路已不通,要 于是,确定在次日早上九点在永昌博物馆

想上山只能靠双脚了。雷老师二话不说,下车 会面。永昌县城三十多个文学青年,一听说跟

和我们徒步行走。可是,毕竟他年事已高,连日 雷达老师合影,都早早来到了博物馆等候。第

车马劳顿,走了一会儿,他气喘吁吁,有些力不 二天早上,雷老师一行准时来到了博物馆。就

从心了,我们只好搀扶着他继续上山。实在走 这样,在王萌鲜老师的努力下,我们有了个难

不动了,就在路旁找块石头坐一会儿。我们说 得的机会,留下了珍贵的纪念。

要不算了吧,大家都不上山了。他说“走走看 借合影留念的机会,应大家的要求,雷老

吧”。又走了一段路,他气喘得更厉害了,显然 师即兴发表讲话,他勉励永昌的文学艺术界朋

有些高原反应。 友,要多学习,勤创作。他认为在永昌,他的学

当时,我们要放弃了上山的打算,想陪他 友王萌鲜老师,就是文学爱好者的主心骨,就

折身返回。可是,他却像看透了我们的心思一 是成功的标杆。合影后,大家一起送雷老师启

样,在一块大石头上从容坐下,慢慢地喝了一 程。

口矿泉水,长吁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了 一天,在人生的长河里,短暂如瞬,可是,

一些,坦然地挥了挥手,说“:你们去吧,我在这 在我的人生印象里,已深深地烙下了美好而难

儿休息就好。”当我们从山上下来后,雷老师的 忘的印记。雷老师那种大家风范、那种长者气

精神也恢复了许多,张晓琴副教授告诉他山上 度,那种卓然不凡的风采,将鼓励我努力创作,

景色太美了,美得不忍下山不忍离去,这回您 乐观生活。

可吃大亏了。他却笑呵呵地说“:我上不了山不 但愿,在年近古稀、工作繁忙的雷老师常

要紧,不能给大家添麻烦,更不想自找麻烦。” 常记得永昌;但愿,在永昌骊靬文化的感召下,

至今,我一直牢牢记着他这句贴心的话语。 著名文学评论家、学者雷达老师能再来永昌;

但愿,正如雷老师所说,他对永昌的骊靬文化

四 已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有机会还要来,还要尽

他所能为永昌的骊靬文化做点什么。

下山的路上,我向晓琴副教授吐露了一句 骊靬有约,天地无悔。我坚信,根在天水、

心里话:“雷老师能否和我们永昌的文学青年 情牵故人的雷达老师,已和永昌的骊靬文化结

合个影?”她会意地点了点头。没想到,吃晚饭 下了难解之缘!

文 存 阅刊 29

人物 RENWU

方初善,国家一级演员。1933 年生于朝鲜咸镜北道金策市,幼年随家迁至中国吉
林延边居住。1947 年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吉东军分区文工团,任独唱、舞蹈演员,后入
延边歌舞团。1975 年调入中国广播艺术团任独唱演员、声乐教员。

1956 年,在全国第一届音乐周上,以一曲《闺女之歌》引起业界和媒体的注意。
1957 年赴苏联莫斯科参加第六届世界青年联欢节,获银质奖。1962 年举办了个人独
唱音乐会。1980 年以来,与丈夫王凯平合作,举办双人独唱音乐会,在全国多个城市演
出六十余场,获得成功。1986 年赴加拿大、日本等国举办个人独唱音乐会。享有“金嗓
子歌后”的美誉。

歌坛常青树

———访女高音歌唱家方初善

红雨

伴你音韵的是海兰江之夜 / 韵你歌喉的 方初善如今已八十三岁高龄。想起五年前

是天池之水 / 你的歌声犹如一叶白帆 / 在碧 中秋节中韩歌唱团的那场演出,方初善的独唱

波银浪上轻轻地飞 /《长白之歌》曾掀起松涛 震惊了韩国歌唱团,韩国歌唱团的演员们纷纷

万顷 /《闺女之歌》曾醉倒莫斯科全城 / 你把 找她签字合影留念,夸她唱得好,声音年轻,并

闪光的奖章挂向祖国的前胸 / 悄悄然,把艺术 被她对音乐的执着和热爱所感染,为其高超的

青春献给人民 / 你的歌声使机器奏出时代的 歌唱技艺所折服。

新韵,时间和空间都因你而活跃 / 求索和理想 回顾方初善近七十年的歌唱生涯,“常青

都因你而萌动 / 啊,方初善,你把歌声权当花 树”这一称谓于她绝对是当之无愧。她的第一

环 / 在东方艺术的金字塔上深情挥动! 次亮相就惊艳四方,而此后再也没有人能够抵

这是著名朝鲜族诗人金哲为方初善写的 挡她的光芒。

一首诗,名字叫《歌声与花环》,这首灵动隽永 1947 年,方初善年仅十五岁。或许在此前

的小诗仿佛写尽了这位“金嗓子歌后”的一生。 谁也不会想到在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汪

30 文 存 阅刊

RENWU 人物

清县的那个叫做柳树河的小小村落,竟然会走 的艺术活动极其繁忙又丰富多彩,多次受到国

出这样一位享誉世界的歌唱家。而这一切还要 家领导人的亲切接见。令她终生难忘的是,有

从那年春天中国人民解放军吉东军分区的战 幸见到无限敬仰的毛主席。

士们,在柳树河村和村民们的那场军民联欢会 1959 年,东北三省文艺工作者去福建前

说起。 线慰问回来的时候,中共中央政治局在杭州开

方初善的歌声使战士们折服,而她作为一 会。有一天晚上,领导安排方初善参加表演,说

个农村姑娘能够唱出托塞利的 《叹息小夜曲》 是晚上来了很重要的领导。当得知有毛主席到

和爱尔兰古曲《伦敦小调》这些名曲,不由得让 场时,方初善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聪明

战士们震惊,也着实吓了部队领导们一跳,他 伶俐的她偷偷和秘书申请把她的演出提前安

们不会想到方初善一家是因为避难才来到这 排。当时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她先唱了延边

里,而她的歌是父母教的。 歌曲《我美丽的故乡》,又唱了歌剧《小二黑结

她的父亲在日本留过学,那时候是县里的 婚》选段,演出后毛主席和她亲切握手交谈。看

高中教员。方初善出生在朝鲜金策市,幼年随 她穿着一身西服,毛主席还问她为什么没穿朝

家人迁至延边。在团长和政委的动员鼓励下, 鲜族服装。那时的方初善像做梦一样,幸福得

小小年纪的方初善开始了从军生涯,很快成为 简直要飞起来。回到团里后,同事们立刻热情

了一名文艺兵,并且还参加了 1948 年辽沈战 地围过来抢着和她握手。那一年她才二十七

役中围困长春的战斗。看着敌人打着白旗走出 岁。

战壕,她深感文艺工作在战斗中的力量和价 1959 年,延边歌舞团选送方初善到中央

值。那一枚“东北解放纪念章”她珍藏了六十 音乐学院声乐系干部进修班深造。在进修班,

多年。 刚从苏联留学归国的著名女高音歌唱家郭淑

建国后,献身于祖国文化事业的方初善更 珍教授选中方初善作为她的第一个学生。在恩

加忙碌。独唱、跳舞、演话剧,到哪里她都是主 师的言传身教下,她知道了一个优秀的歌唱家

角。说到方初善,就必然提到她的成

名作《闺女之歌》。1956 年,在第一届

全国音乐周上,方初善以载歌载舞的

表演征服了来京参加音乐周的各地

文艺工作者,媒体好评如潮。《人民日

报》记者在文章中给了方初善“声音

好,跳得好,表演好,台风好,形象好”

这样“五个好”的高度评价。1957 年,

方初善又带着这首歌参加在莫斯科

举办的第六届世界青年联欢节,在一 1957 年,方初善(左)在苏联莫斯科参加“第六届
百多位选手中荣获银质奖。 世界青年联欢节”期间,同外国艺术家一起交流。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方初善参加

文 存 阅刊 31

人物 RENWU

必须用科学的唱法、本民族的语言演唱好自己 采访她时,和她并坐在一起,谈起她的生活,她
民族的作品。其次,要熟练运用其他民族的语 说:“幸福的概念很多,每个人都不一样,现在
言演唱世界名曲。学美声的方初善很喜欢唱民 我觉得健康最重要,一定要互相爱,然后有好
歌,同时又善唱美声歌剧选曲和中外艺术歌 朋友,这样才能全面的幸福。”在方初善的眼
曲。她与众不同之处是边唱边舞,而且唱和舞 里,最重要的还是祖国,她忘不了祖国在最困
十分协调,浑然天成,潇洒飘逸。 难时期对她们这些少数民族文艺工作者的关
怀和帮助,忘不了这么多年组织对自己的栽
方初善是幸运的。1962 年,她在北京饭店 培,因此在加拿大生活了十年后,她还是选择
参加演出,受到了周总理的赞赏并把她介绍给 回到祖国:“这是我的国家,我到全世界都宣传
了东方歌舞团的领导,遗憾的是延边歌舞团不 我们国家的少数民族政策和各方面的良好待
放人,调转未成。但是周总理的关爱和东方歌 遇。”
舞团的认可,让方初善此生无法忘怀。1975
年,方初善几经周折调入北京,开始了独唱和 在方初善具有传奇色彩的歌唱生涯里,从
音乐教学生涯。那时,她是歌舞团最年轻的主 未有过褪色的经历,她就如同一棵常青树根植
力。而此后在演唱事业和参加国内国际的活 在中华民族的沃土,她爱这一方土地,爱这里
动,她也是顺风顺水。 的山山水水,这一株美丽的金达莱伴随着歌声
绽放在世界各地。
走过了八十余载风雨人生,方初善对生活
有自己的感悟,对幸福也有独到的理解。我去

·名人轶事· 唐圭璋对夫人一往情深

词学大师唐圭璋教授极重感情。1937 年三十六岁时,其夫人不幸病逝。唐先生
伤心至极,誓不再娶。他将三个女孩送至仪征托自己的外祖母抚养。然后返回金陵又
全力投入词学研究。翌年,《金宋词》编就,由上海商务印书馆付排。1940 年线装本问
世,计辑两宋词人一千余家,词两万余首。唐先生对夫人一往情深,每年忌日,若无外
出任务,即至其夫人坟上吹箫笛以寄怀念之情。笛声袅袅,哀思绵绵。其忠于爱情若
斯,令人感泣。无怪乎 1985 年 11 月,在中华书局、南京师范大学等八单位为唐老从
事教育工作六十五周年暨八十五寿辰庆祝会上,门人弟子皆赞其为:道德学问,足为
楷模。

(《古今掌故丛书》 王春瑜主编 四川社科院出版社)

32 文 存 阅刊

RENWU 人物

孙冶方和于光远

同志加朋友

竹方斌

2015 年的“孙冶方经济科学奖”揭晓时, 济建设年代的时期,大批干部需要学习搞经济

媒体曾披露此奖是 1983 年由于光远、薛暮桥、 建设本领,需要懂得经济建设的知识。为此,于

姚依林、宋平等人共同发起设立,被誉为是中 光远这个奉命编写干部学习读本的人,从此钻

国的诺贝尔经济学奖。只因于光远名列四人之 进去搞起了经济学术研究,自己也开始写起经

首,加上他的经济学观是人、工具和自然的二 济研究的学术文章。并且,他的文章曾经得到

要素观点,而孙冶方的经济学观是人、工具、自 当时的大经济学家马寅初的好评。当年,马寅

然的三要素观点,而且相互间有学术争论。鉴 初曾以北京大学校长的名义聘于光远为北京

于此,就有不知当年情况的年轻人询问他们之 大学经济系的兼职教授。

间的关系,并有一些误解,故此,笔者特作此文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经历过“百花齐放,百

加以介绍。 家争鸣”的学术活跃期,同事间、师生间为点小

孙冶方年龄比于光远大,投入经济学术研 事都可以争论不休,何况是学术上的不同看法

究也比于光远早,所以孙冶方在经济学术界成 和观点。应该说,孙冶方的人、工具、自然的三

名也早于于光远。而于光远在大学读的是物理 要素经济学术观,同于光远的人、工具和自然

专业,参加革命工作后,多数时间是从事具体 的二要素经济学术观差别并不很大,无非前者

的事务性工作,搞学术研究一般在业余时间, 用纯经济学来论述,后者加进了哲学的辩证观

而且他早期也只对哲学研究有兴趣。对经济学 点去论述。加上两人都是学术界的相关领导,

术研究是在调到中共中央宣传部,特别是进北 自然是带头积极参加“双百”工作。只可惜“百

京城之后,于光远先后在中宣部理论教育处和 花齐放,百家争鸣”后来有所变化,而孙冶方、

科学处担任领导工作,又曾经组织编写干部学 于光远这两位在中科院担任哲学社会科学部

习读本。他不是一个就事论事去编撰他人学术 学部委员职务的中共人士,没有像一些风派人

观点的人,他喜欢用哲学的观点进行论述和研 物那样随风向而转。在那个特别时期,于光远

究。当时,国家正是从结束战争年代过渡到经 是作为中宣部派到学术界的联络员,在他反映

文 存 阅刊 33

人物 RENWU

学术人士讲话要点时,有风派人物指责他站脚 革的秀才想到用“死老虎”去批“活老虎”,动

点偏向另一方,为此曾经有人要把于光远打成 员孙冶方“刑场”立功去批判于光远。可孙冶

“右派”,幸亏直接领导为他讲好话逃过一劫。 方的答复却是:“于光远的问题是学术问题,同

可是,在于光远出国访问时,他的第一任夫人 政治路线挂不上号。”

被打成“右派”,有点成了“替罪羊”。而孙冶方 孙冶方和于光远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一

是完全站在多数学术人员位置上,批评当时一 种在“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时的学术之争。而

些指标数字统计不实,自然是受到组织上的批 到狂风吹来,有人要他们批判对方时,都会变

评处分。 得闭口不言,或者是小批大帮忙。

孙冶方和于光远虽有三要素和二要素的 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中科院哲学社

经济学术观点差别,但在对待“实事求是”上都 会科学部扩大成中国社科院,于光远担任社科

有“伸直腰板身不弯”的相同处。大跃进时,国 院副院长,孙冶方担任社科院经济研究所所

家各种经济指标大幅出现水分,孙冶方站出来 长。两位著名经济学家双双回娘家,年长的孙

说话。对立方指责他“右”,朋友方劝他“你可要 冶方对于光远说:“你我双双回娘家,那是经历

注意风向啊!”。而孙冶方听后幽默地说:“我是 磨难幸存下来的大好事,只是学术界经历政治

经济学家,不是气象学家,注意风向做什么?” 运动太多,学术气氛已被压抑得不活跃,是不

而于光远玩文字游戏,一会儿用经济学文笔, 是我们相互争鸣带个头,让学术园地回到‘双

一会儿用哲学腔调,用辩证方法坚持,仍说“实 百’气氛时期。”于光远当即表示同意,只是说:

事求是”的那些话。 “我在国务院政治研究室的工作尚未交办完,

风派人物中也有很多秀才人士,他们看到 又有参加筹办十二大起草政治报告经济部分

孙冶方的三要素经济学观和于光远的二要素 的任务,是不是等待到十二大之后,我们两人

经济学观间的不同,立刻想到可以利用来各个 立即展开学术争论。”孙冶方对此表示理解,两

击破。只是孙冶方和于光远这两人不但都腰板 人订下口头君子协议。

硬,头脑也一样清醒,双方都坚持学术之争,谢 中共十二大时,于光远和孙冶方双双当选

绝上升到政治路线高度去批判对方。只是孙冶 为中顾委委员。接着,他们在社科院也双双退

方的直来直去说,比于光远的辩证说吃亏,孙 居二线担任顾问。这样,年长的孙冶方又向于

冶方从“反右”开始被批判到文革初,已经被批 光远再次提起君子协议的事。而且,在重提君

得奄奄一息。一方面是于光远多次坚持在对孙 子协议的同时,孙冶方给于光远寄去了一份资

冶方等同仁的“小批大帮”的学术上,另一方面 料。于光远打开资料一看,资料分列十大类,每

说“自己的国家科委副主任是兼职,实职在中 一大类资料都有利于光远的二要素经济观点。

宣部科学处长,处长不能算当权派”的辩词,激 于光远觉得有来无往非礼也,赶紧也收集资

怒了中央文革掌管理论的要员,把棍子转向尚 料,归纳有利三要素经济观点的十大类资料寄

有活动能力的于光远。不想于光远不识时务, 给孙冶方。遗憾的是,孙冶方病倒了,而且病情

同那要员争论起来。自然,于光远便尝到武斗 相当严重。于光远赶紧前去医院看望孙冶方,

的滋味,被发配到宁夏去养猪。这时候,中央文 看到眼前这种实际情况,说“:经历了多年的风

34 文 存 阅刊

RENWU RENWU 人物

风雨雨,证明我们两人是同志加朋友。现在你 雨时期的互相关照,不觉眼眶泪含难忍:“冶方

这样的病况,我们的学术争论就免了吧!”孙冶 兄……”而他知道这位冶方兄要的是学术园地

方确已病得不轻,但说话声音仍坚定:“正因为 有璀璨的亮光。所以,在孙冶方逝世之后,于光

我这病况,我在世时日已经不多了,在当前学 远到处呐喊,呼吁给孙冶方有一个公正的评

术园地枯木逢春的时候,我们应该各自给自己 价。有幸的是他的呼吁很快得到像薛暮桥、姚

的学生做个榜样。这学术争论不能免,我希望 依林、宋平等当时在经济学术界和经济管理高

在自己闭眼前能见到你的大作。” 层有份量的人物支持,很快成立起孙冶方经济

面对这位在死神面前不弯腰的硬汉,于光 科学奖的组织机构。不但如此,在那之后的各

远感慨万千,心想在大跃进时期,虽然自己没 类经济学术会议上,于光远又曾多次向孙冶方

有随波逐流去高喊不实的数字,但也没有像孙 生前所带过的学生们呼吁接过导师的遗愿:

冶方那么硬顶,安慰他的最好办法唯完稿文 “你们的导师孙冶方生前同我有约定,为了活

章。就是这样一个情况,从那之后有好多天,于 跃百花园中的学术气氛,我们之间的学术争论

光远在日常工作之余,接连几个晚上加班写 要继续,你们可不要辜负导师的遗愿,向我的

稿。当时于光远提出以同死神赛跑的毅力和速 学术观点开炮呀!”笔者参加经济学术会议不

度,在死神还未到达孙冶方病床前的一瞬间, 多,但多次听于光远如此呼吁过。第一次听到

就把文章写好。当时确也这样,就在孙冶方谢 这个呼吁是 1985 年 4 月下旬,在浙江大学校

世前日,于光远拿着撰写好的文稿前去看望孙 园内举行的生产力经济学理事会的年会上。后

冶方。孙冶方一边挂氧气,一边看完于光远的 来在上海延安饭店举行的地区发展战略研讨

文章,十分欣慰地说:“你不失约,不愧我们是 会,又一次听于光远向孙冶方的学生们发出过

同志加朋友一场。这文章建议在《经济研究》上 呼吁争鸣的声音。现在孙冶方、于光远这两位

发表。” 大牌经济学家都已作古,过去那种无限上纲,

于光远这人很少流眼泪,在孙冶方病床 把学术争论上线到政治路线斗争的事是不会

前,他看着这位“同志加朋友”式同行的病 再出现了。可政治清明的太平盛世不但需要百

情,回想着以往百花阳光下的争鸣,和风风雨 花齐放,更是需要百家争鸣的呀!

·名人轶事· 聂绀弩为胡风祝寿诗句

胡风八十寿辰,聂绀弩作诗云:“无端狂笑无端哭,三十万言三十年。”前句指胡出
狱后精神有时失常,“三十万言”指胡风关于文艺问题的三十万言《意见书》,“三十年”
指胡风因这《意见书》而遭受的三十年的非人折磨。读来让人凄然。

(《真相》 江涌主编 中国文史出版社)

文 存 阅刊 35

人物 RENWU

她比傅雷

更不应被忘记

李银昭

傅雷与妻子朱梅馥

一 一支口红钱,给我们的家人、后人买一本。不是

每一个人的书都值得细读,傅雷的值得。不是

不应该不知道傅雷。 每一个人的书都值得家传,傅雷的值得。

爱好文学的人,大都读过傅雷翻译的《约 说这么多,大家记住了傅雷,但这不是我

翰克利斯朵夫》,这部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作 写下这些文字的目的。

品,至今都是世界文学顶峰上的顶峰。还有傅 是的,此刻我说的是另外一个人,要记住

雷翻译的伏尔泰、巴尔扎克。 的也是另外一个人。这个人与前面说的一切都

喜欢美术的人,大都读过傅雷写的《世界 有关系,这个人已经被我们忘记很久很久了,

美术名作二十讲》。这部完稿于 1934 年有关美 被我们很多很多人忘记了。

术的著作,在大学里,被列为美术本科、硕士、 这个人就是朱梅馥。说出她的名字,不少

博士生的必读书籍。 人都会觉得陌生。她就是傅雷的妻子,傅聪、傅

研究音乐的人,大都读过傅雷写的《独一 敏的母亲。

无二的莫扎特》、《贝多芬的作品及其精神》。关 著名大学者钱钟书的夫人杨绛先生说:

于对这两位大师的论述,难有人企及。还有傅 “梅馥不仅是温柔的妻子、慈爱的母亲、沙龙里

雷关于肖邦、关于古典音乐的一系列论著。 的漂亮夫人,不仅是非常能干的主妇,一身承

如果文学、美术、音乐都没能让我们了解 担了大大小小,里里外外的杂务,让傅雷专心

傅雷,那我们不论是为人子、为人女,还是为人 工作,她还是傅雷的秘书,为他做卡片,抄稿

父、为人母,都有必要细读《傅雷家书》,这是一 子,接待不速之客。傅雷如果没有这样的好后

部最好的艺术学徒修养读物,也是一部充满着 勤,好助手,他的工作至少也得打三四成的折

父爱的苦心孤诣、呕心沥血的教子篇。如果我 扣吧。”

们根本就不打算读,那也不妨花上一包烟钱, 傅敏评价妈妈就来得更直截,“她是无名

36 文 存 阅刊

RENWU 人物

英雄,没有妈妈,就没有傅雷。” 记得第一次到上海,我就去寻找朱梅馥和

丈夫的故居。当我站在上海江苏路他们的旧居

二 门前时,平时不太引起注意的朱梅馥,却从我

的印象里渐渐清晰起来,总觉得眼前这栋旧式

台历又翻过了新的一页。2015 年 2 月 20 的小楼里,当年进进出出,上上下下的主角就

日,大年初二,看见崭新的一天,我猛然想起了 是朱梅馥。作为才女和贤妻良母的朱梅馥,不

一个人,今天是这个人的一百零二岁诞辰。这 论是哪本书,哪篇文章,在傅家三男子的故事

个人就是朱梅馥,一个平凡的女人,一个安静 里,她总是若隐若现,如画幅上的底色,如音乐

的女人。一个我们怎么也不能忘记的女人。 里的伴奏,永远都是傅雷故事的配角。也许我

朱梅馥于 1913 年 2 月 20 日,出生上海南 们都错了,我们习惯于赞美傲立于山巅的青

汇县城,在上海教会学校读完初中和高中,纤 松,却忘记了孕育和撑起松树的厚实的山体;

纤长指能够把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弹奏得 我们习惯于捡拾海滩上的贝壳珍珠,却忘记了

行云流水。十九岁时在上海与从法国归来的表 沙滩和大海;我们习惯于赞美春天的花朵,却

哥傅雷结为伉俪,直至 1966 年 9 月 3 日,在他 忘记了润生百花的阳光雨露。朱梅馥就是傅雷

们的住所,上海江苏路二百八十四弄安定坊五 三父子脚下的山体,背后的海滩,春天的阳光

号,双双含冤自缢身亡。 雨露。

这篇怀念的文章,本应是写给傅雷的。在 知道了上海这栋小楼里曾发生的故事后,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二十出头的我,对知识处 每次想起那个可怕的夜晚,心里都隐隐作痛。

于如饥似渴的年龄。傅雷是我最喜欢的作家之 想象中,我无数次地去还原当时的现场,当时

一,不论是他翻译的作品,还是他关于音乐、美 的情景。当黑暗笼罩整个上海,作为妻子的朱

术、文学方面写的散文、评论,我都收藏并细 梅馥是怎样陪在丈夫身旁?怎样铺平纸张,看

读,尤其是众人皆知的那本《傅雷家书》,在我 着丈夫留下遗书?怎样将五十三元五角钱作为

人生的每一个阶段,每一次阅读,都有不同的 他们死后的火葬费装入一个小信封?作为传统

感受和收获。傅雷对人类所有艺术的感知和独 文人的傅雷,通晓古今,多年来陶醉在艺术里,

到的见解,使我对他的才华无比的敬仰。尤其 陶醉在人类一切的善里和美里,长时间地畅饮

是因不堪红卫兵三天四夜的批斗、殴打、凌辱, 着艺术和善的醇酒,在眼前的动荡和邪恶的劫

他和夫人朱梅馥在家中“宁为站着死,不愿跪 波中,傅雷清醒地知道,刚正不阿的性格注定,

着生”的自缢壮举,如一块磐石,多年来一直堵 他脚下的路,只有一条,那就是如嵇康、文天祥

压在我心头。对傅雷的崇敬,直到今天,只要是 般慷慨赴义、凛然成仁。但傅雷要完成人生最

逛书店,一看见傅雷的作品或有关写傅雷的书 后这艰难的一跃,需要的是前行的勇气和力

籍,我都会轻轻地抚摸、翻阅,即使不买,心里 量,而这种勇气和力量,只有信仰和爱才能给

也感觉到释然和亲切。 予。黑夜中,朱梅馥用理解,用支持,用来自血

但是本该写给傅雷的这篇文章,我却写给 液里的欣赏和来自骨子里的爱跟随在丈夫的

了朱梅馥。 身后,安静地陪伴着丈夫写遗书,在那几页遗

文 存 阅刊 37

人物 RENWU

书的文字里,看不到他们对这个世界半点的不 她是怎样度过来的?她望着身体渐渐变凉的丈

满和抱怨,有的只是平静地交代死后事:房租 夫,她在想些什么,她都做了些什么,她是怎样

的支付、保姆生活费的供给、亲戚寄存在家的 撕开床单,结成绞索?她将头伸进绞索的勇气

东西被抄走应付的赔偿。甚至,还没忘记在楼 和力量是哪里来的?她离开这个世界,最后看

板上放上棉絮和床单,以免自缢后,他们的身 见的是什么?最后听见的是什么?但愿她看见

体倒地时发出声响,惊扰了楼下的其他人。 的是那盆红红的月季花,但愿她听见的是舒缓

后来,有人写文章说,朱梅馥与丈夫,干净 的小夜曲。丈夫前行,有妻子做伴,而作为妻子

了一生,最后的死,干净得更让全世界震惊。什 的朱梅馥呢?只有残灯做伴,瘦影相随。朱梅馥

既是人妻,可她更是人母,她还有两个

优秀的儿子,一个在北京,一个在伦

敦。一个母亲,要做出舍下儿子,独步

黄泉,与这个世界决绝的选择,这要内

心经历怎样的煎熬,这要多大的勇气,

这要多大的力量!可是朱梅馥就是丢

下了一个儿子,又丢下了一个儿子,她

孤独、勇敢地随丈夫去成仁赴义。

“士可杀,不可辱”,是这个民族的

傅雷故居,位于上海市长宁区江苏路二百八十四 忠烈之士自古以来的自勉和人们对他
弄安定坊五号。 们的褒奖之辞,多指那些侠肝义胆的
英雄男儿。朱梅馥这个只想种花、听音

乐、画画、做家庭主妇的“活菩萨”的善

么是中国传统文人的高贵,什么是中国传统女 良女人,何以由她来承受一个时代的不幸,民

性的优雅?那就是傅雷的离去时朱梅馥的安静 族的苦难。因此将这句话赠予给朱梅馥,已属

和最后的跟随。从这个角度来看,傅雷的选择, 名副其实,实至名归。朱梅馥如一朵莲花,出淤
傅雷的弃我们而去,是走向完美,走向理想,走 泥,破污水,盛开在上海的夏夜里,绽放在时间
向人生的盛宴,是完成他崇尚的文格与人格的 的长河里。
完美统一。这样的统一,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更
“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从此,一家四

显光泽,会让后人更加赞赏和敬仰。在朱梅馥 口,阴阳两界,家破人亡。朱梅馥一家的遭遇,

的陪伴下,丈夫踏着“广陵散”的节奏,在“安魂 是那个时代中国知识分子命运的一个缩影。就

曲”的旋律里,完成了他不得不选择的一跃,跃 在他们居住的同一条街上,年仅三十岁的天才

进理想的天国,精神的天国。就在傅雷走后两 女钢琴家顾圣婴不堪侮辱,也含冤离世。远在
个小时,朱梅馥也自缢身亡。 北京的诗人陈梦家,在同一个晚上,用的还是
绞索,了结了他五十五岁的人生。在傅雷夫妇
那个黑暗的夜晚,傅雷走了,英雄辞世,孤 自缢现场,放下他们遗体的民警左安民说,在
立无援的朱梅馥在丈夫走后的这两个小时里,

38 文 存 阅刊

RENWU 人物

他管辖的这片地段,五百多户人家,有二百多 小的头绪来。单就这一点来说,你妈妈对我确

户被抄家,自杀的文化人,几乎每天都有。一个 是大有帮助。”

文化人的自缢,自缢的是一个人,残害的是一 上海滩这个知性的旗袍女子,朱梅馥,她

个家庭;一群文化人的自缢,自缢的是一个国 只想做个家庭主妇,相夫教子。丈夫喜欢喝咖

家的文化,自缢的是一个民族的文明。 啡,朱梅馥就为他泡咖啡;丈夫喜欢鲜花,朱梅

不堪回首的往事,已成了历史。这段历史, 馥就在院子里种上玫瑰、月季。每逢花季,便满

是存放在国家档案里的一张苦脸,而朱梅馥就 院花香,一些高朋好友如著名艺术家刘海粟、

是这张苦脸皱褶里的一滴清泪。 黄宾虹,著名作家施蛰存、柯灵、楼适夷、钱钟

这样情怀的女子,现在还有吗?值得让这 书、杨绛等围坐在此赏花品茗。每到此时,朱梅

样情怀的女子去爱的男子,现在还有吗? 馥总是退隐到后面去,继续做她的家庭主妇,

或是收拾房间,或是照看孩子,或是在傅聪出

三 国后,朱梅馥就靠给儿子写家书,来倾诉母子

之情,排遣思念之情。在《傅雷家书》里,就收录

她本平凡、安静,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我本 了几十封朱梅馥这个时期写给傅聪的家书。

想写傅雷的文章,却先写了朱梅馥,就是因为 朱梅馥的胸襟如大海一般宽广,她还有一

在今天的上海,今天的中国,没有多少人知道 大特点,凡事尽量以丈夫的喜好为喜好,因为

她了,她更没能像当年上海滩如杨绛、张爱玲、 爱一个男人,就是尊重他的内心。傅雷在法国

林徽因那样,至今还被人们常常提念。滚滚黄 留学的四年里,法国女郎玛德琳与傅雷相识相

浦江,朱梅馥就像一滴清雨滴入,被一江的黄 爱,如胶似漆,到了傅雷要和朱梅馥退婚的地

水黄沙湮没,然而清雨必是从高空飞落,就是 步。退婚信写好后,傅雷没勇气寄出,就托当时

埋入黄沙,她也是带着晶莹透剔而去。 在法国的著名画家刘海粟给寄,刘海粟比傅雷

朱梅馥贤惠美丽有才华,受过良好的现代 大十多岁,看出了傅雷和玛德琳之间的文化差

教育,她不只通晓英语,文笔流利优美,是知性 异等问题,就将退婚信扣押没有寄往上海。后

的民国女子。她能写一手漂亮的毛笔字,傅雷 来傅雷回国后,就和朱梅馥在上海完婚。婚后,

的很多书稿都是他一笔一画地誊抄下来,笔迹 傅雷又一次遇上了类似的事。但朱梅馥总是顾

端正娟秀一丝不苟。她在傅雷工作之余,坐在 全大局,在给儿子傅聪的信中,朱梅馥这么说:

钢琴上,一首首肖邦、莫扎特的钢琴曲从她的 “婚后因为他脾气急躁,大大小小的折磨终是

指尖流出,会使整个小楼弥漫在雅致、温馨、恬 难免的,不过我们的感情还是那么融洽,那么

静的氛围里。傅雷遇到创作不畅的时候,朱梅 牢固。我虽不智,天性懦弱,可是靠了我的耐

馥成了他倾诉的对象,成了理清文思的土壤和 性,对他无形中或大或小多少有些帮助,这是

创作灵感的源泉。在写给傅聪的一封家书中, 我觉得可以骄傲的,可以安慰的。”

傅雷这样说“,我经常和你妈妈谈天说地,对人 傅雷的好友周朝桢说,“像梅馥这样的人,

生、政治、艺术、各种问题发表各种感想,往往 我一生从未见过第二人。用上海人的话讲,她

使我不知不觉中把自己的思想整理出一个小 是阿弥陀佛,活菩萨。她受的是西方式教育,听

文 存 阅刊 39

人物 RENWU

音乐、看书画、读英文小说都起劲,但性格却完 的献身精神和牺牲精神,就像朱梅馥喜欢的那

全是旧社会那种一点没文化的贤妻良母式的 句话,“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典型。” 傅雷夫妇的故事,使我现在每到上海,不

朱梅馥和丈夫,一个才华横溢,风骨傲 会急着去浦东领略东方明珠的神采,也不急着

然,一个知书识礼,温柔善良。他们的心中装 去南京路寻找十里洋场的旧迹,而是一定要去

满温良恭俭让,装满知识、真理、宽容和善 江苏路二百八十四弄安定坊五号院。只要一说

良。他们沉浸在翻译、阅读、写作里,沉浸在 起上海,我就会想起朱梅馥和傅雷。只有来到

音乐、美术、文学里。他们只想去感知和传播 了他们居住过的这弄旧式建筑前,才感觉是我

真善、真美、真艺术。今之视昔,傅雷夫妇,在 到了上海。

老上海,是浊世的一对人中之鹤,他们不为同 偌大的一个上海,曾放不下傅雷的一张书

流而活,他们只为拔高而生,他们干净地走过 桌,也曾放不下朱梅馥的一张灶台,一盆月季

上海的老街,优雅、直立的身影,给后世一种 花。

非凡之美的印象。他们把人的高贵和卓然留 著名学者施蛰存在《纪念傅雷》的文章中

给了上海。 这么说,“朱梅馥的能同归于尽,这却是我想象

时间是最好的老师,它会让人看清善恶, 不到的”。然而,“想象不到的”事发生了,比起

明辨是非,它会教人遗弃什么,记住什么。从朱 那些想象得到的事来,朱梅馥就更加了不起,

更加伟大。

是的,朱梅馥的一切,让很多人

都没有想到,从发生一直到现在,半

个世纪过去了,她的高贵和优雅,一

点也未曾远去。我还相信,再过上半

个世纪,人们还会想起她。朱梅馥和

丈夫自缢而去的那栋小楼里的人性

之光、爱情之光、正义之光、还将照亮

上海一百年。

中华民族,朱梅馥 是集 这个 民

朱梅馥与两个孩子:傅聪和傅敏 族女性美德的一个典范。延续了几

千 年 的 中 国 传 统 女 性 美 ,在 朱 梅 馥

梅馥的一生,让我们看到,女性天赋谦恭、温顺 这里画上了一个长长的休止符,一个重重的

的被动品质,这种品质赋予她们以巨大和深沉 惊叹号!朱梅馥与傅雷的爱情故事,是继梁

的宁静,这种宁静,可以把狂暴野性驯化成精 祝、白蛇传、天仙配、孟姜女之后的中国第五

致的温柔,这种温柔,在必要的节点上,会转化 大爱情悲剧故事,第五大民间传说!

出强大的力量,那就是女性比男性更具有纯 朱梅馥是上海一百年的痛,永远的痛!

美,更具有高洁,更具有宽厚,更具有一往无前

40 文 存 阅刊

RENWU 人物

痛饮松江第一楼

———与魏明居先生共怀萧军在吉林往事

敖拉祥云
萧军在吉林龙潭山南天门上眺望松花江

魏明居老人的《艺苑春秋》出版了,我的一 们曾经对一个尚未远去的伟大时代的意义。年

篇《魏明居:为文艺名人搭台的人》,有幸收入 轻时在吉林生活过,对吉林有着深厚情感,与

其中。在那篇文字中,我着重记述了这位幕后 魏先生交情甚笃的萧军,成为我和魏先生常常

搭台人与金意庵、刘迺中、窦黎明、马昭、王宗 谈及的对象,也是我第一个要写的人。

汉等文化名人流淌着人文情怀的文坛旧事。阅

读《艺苑春秋》,被那些与吉林有联系的文坛巨 一

子们与魏先生建立的深厚友谊所深深吸引。有

一段时间,我常常去魏先生家小坐,我们的话 我对萧军的记忆,最初来源于鲁迅。其作

题常常聊到这些巨子们。他们都是我人生不同 品《八月的乡村》得到鲁迅的推介,真是东北文

阶段仰望过的人,他们对我心灵曾发生过的深 人的骄傲,那还是读书时留下的印象。后来读

刻影响,随着时间的推移和人生际遇的变迁, 到萧红,这恒久落在呼兰河上空的文坛巨子,

都沉埋在我心底。看着魏先生珍藏的巨子们一 这位令无数后人追慕且只能仰望的女作家,这

帧帧在吉林的留影,我一下子读懂了这些影像 位中国文坛“黄金时代”的耀眼巨星,在萧军出

的价值。我的心灵被他们的精神光华照耀的时 版《八月的乡村》时,也就是 1934 年冬天的上

候,他们不仅以精神的光芒照耀过我正置身的 海,在一间没有阳光,没有炉火,冷风飕飕的小

吉林,还以他们鲜活的生命与像我一样充满渴 旅馆里,披着大衣,一边流着清鼻涕,时时搓搓

望的年轻的心发生过直接的交流与碰撞。这是 冻僵的手指,或者跺跺脚,一边一字一句地为

当年吉林像我一样的人的幸运,也是吉林的幸 萧军誊写着《八月的乡村》的草稿。这不输前贤

运。 频传后世的文坛佳话,不知温暖了多少物质匮

不知不觉间,与魏先生交流日深,和他不 乏但精神丰富的文学后来者。后来,二萧劳燕

断回忆这些巨子们在吉林的往事,不断思考他 分飞。尤其是萧红在日本休养时,萧军在上海

文 存 阅刊 41

人物 RENWU

传出绯闻;新中国成立后,已经过 1948 年被 诗话》,发表在魏先生任主编的《江城》文艺月

扣上反苏、反共的帽子,被东北局批判和处 刊上;并兴致勃勃地介绍了他陪同萧军游览

理,仍婚外生子,使我对萧军心生恨意、耿耿 了吉林市北山、文庙、龙潭山、十里松花江堤、

于怀。可阅读魏先生的《艺苑春秋》,尤其是因 松花湖、江南公园和当年的兵营所在地。

此而来的刨根问底,则改变了我的观念。按萧

军人生履历和其心路历程,反观其性格及命 二

运,竟对其的认识有了一个大大的反转———

由恨到爱,已至愈爱愈深! 魏先生说:“萧军是以写小说著名,但他

萧军出生于辽宁省锦县下碾盘沟的一个 的文学创作是以诗歌发轫的。而萧军的诗歌

木匠家庭,出生六个月死了母亲。1925 年,十 创作就开始于吉林。”1925 年,十八岁的萧军

八岁参加东北边防军驻吉林副司令长官公署 在吉林督军兼省长张作相长官公署卫队团骑

卫队团骑兵营,任文书上士,自号辽西醉侠。 兵营任“字儿兵”,如诗如画的江城山水,志同

与卫队团步兵营文书上士方未艾,步兵营副 道合的文朋诗友,悠闲自在的“字儿兵”生涯,

营长胡延祯自称金兰三兄弟 (其时的步兵营 无不激发他诗歌创作的灵感。在方未艾口述、

长冯占海,就是“九一八”事变后,打响吉林抗 方朔执笔的《我与萧军的一生诗情》中,有方

日第一枪的吉林抗日义勇军司令),萧军因年 未艾奉和萧军 1982 年 8 月 1 日 《故雨集》的

龄最小,排行第三,改号为“酡颜三郎”。1928 七律六首,其中一首是:“国事萦怀家事倾,松

年,萧军离开军营。“九一八”事变后,在吉林 花江畔两书生。弹琴会友三生幸,言志定交一

省舒兰县密谋组织抗日义勇军,失败后潜入 世情。饮酒听歌哀恨事,游山玩水赋秋声。悲

哈尔滨,结识评剧演员筱桂花,曾为其将小说 笳日夜心难忍,共读新书慰不平。”他们是如

《玲珠恨》改写成评剧剧本,并定名为《马振华 何定交一世,如何发意作诗,如何共慰不平的

哀史》。1933 年与萧红结识,共同出版小说散 呢?

文集《跋涉》,遭查禁后逃往青岛,1934 年二萧 萧军来到吉林一个月后,与十九岁的方

去上海投奔鲁迅。 未艾在江南公园农事试验场展览室偶然相

魏先生曾在《萧军在吉林的诗酒情怀》一 遇。一个是骑兵营的“字儿兵”,一个是步兵营

文中,对当时还叫刘鸿林的青年,在吉林城一 的文书上士,都在张作相长官公署卫队团,干

座兵营里两年的生活进行记述;怀想起萧军 着在军营里称得上书生的工作。二人先后弹

年逾古稀之时,也就是 1979 年 9 月,应吉林 琴、有高山流水之感,然后谈心、显相见恨晚

市文联之邀,回到阔别五十多年的吉林市的 之意。双双感事相遇、吟诗定交,自此以后六

情景。魏先生对鲁迅为萧军《八月的乡村》所 十余年。萧军诗曰:“男儿处世要天真,莫作登

作序文的解读,对萧军在吉林兵营所写诗歌 台傀儡人。疑友莫交交莫弃,相怜不过慰风

《游龙潭山》、《过松花江》、《待渡》、《立秋有 尘。”方未艾和曰:“结交难得两心真,莫逆一

感》都有提及;还特别提到了 1979 年 6 月萧 生有几人?多少古今名利客,早将友谊弃红

军在北京“蜗蜗居”创作了两万余字的《江城 尘!”他们以诗言志、定下了一世的交情。

42 文 存 阅刊

RENWU 人物

方未艾写到“:萧军写的第一首旧诗是《立 “松江横小渡,波映晚霞红。树锁烟岚翠,秋风

秋有感》:刹那光阴又到秋,天光云影望中收。 送短篷。”那时候,松花江大桥还没有飞架南

最能涤我胸襟处,痛饮松江第一楼。”那时候, 北,天堑得渡的办法就是江上纵孤舟。于是秋

吉林松花江畔的大江北岸,有号称“松江第一 风等待中的树锁烟岚的翠,小渡舟横时的波映

楼”的酒楼场所。大约在光绪末年,今松江中 晚霞的红,渡过松花江时的斜风细雨,秋燕掠

路———市委、市政府沿江一线,有半依江岸、半 船、江山美景、云烟逐水,无不通过诗人的描

临江流的二层酒楼开始经营。逐渐地发展成吉 写,留给了吉林人民。

林省城(直到上世纪五十年代,吉林市为吉林 萧军《游龙潭山》的诞生,还有故事。1927

省省城)官僚士绅、地方名流、商贾豪富、文人 年秋,方未艾和萧军一起游龙潭山。叶落天渐

雅士招待客人或尽兴雅聚的重要场所。为当时 寒,游山的人少了很多。空山寂寞,仿佛鸟鸣叫

吉林省城第一大酒店。时人有诗曰:“把酒松江 的声音都微弱了许多。两个人书生意气、随口

长啸,只看见白云随即飘飞、随

风而去。萧军随口吟诗一首:“叶

落空山寂,人行鸟语微。一声长

啸里,风送白云飞。”这首表达了

二人共同感受的诗歌,方未艾特

别想让萧军题到龙潭山寺庙的

墙上。可萧军一见当时吉林长官

公署参谋长熙洽、秘书荣孟枚的

题诗,还有两位无名氏的附诗则

谈笑作罢。

熙洽和荣孟枚与红裙妓女

萧军(左三)与其子(右一)其女(左一),在魏明居(右 们 游 龙 潭 山 ,饮 酒 赋 诗 、兴 高 采
四)等陪同下游览松花湖。 烈 、刻 诗 于 墙 、以 图 久 远 。 其 诗
曰:“将军词客红裙妓,联袂龙潭

第一楼,白鱼肥美佐珍馐。清鲜不减莼鲈味,潜 寻古迹。饮酒赋诗足笑傲,高歌一曲入云霓。”

跃无端上钓舟。”在这瞰望江山景色之地,在这 所谓将军熙洽者,“九一八”后投降日本之汉

萧肃秋风荡涤胸襟时刻,聪慧、自信的军营中 奸,当然刻诗时还没到爆发“九一八”,但其祸

的书生们,在痛饮美酒、豪气上升、哀恨国事、 国殃民的嘴脸尽显。所以有人附诗曰“:将军词

共慰不平的交往中,人生中第一个诗作就自然 客红裙妓,同到龙潭留墨迹。祸国殃民谁不晓,

而然地产生了! 原来都是坏东西!”另有人附诗曰:“龙潭秋日

接着像《过松花江》“:斜风飞细雨,秋燕掠 水苍苍,多少游人题字忙。要不金身长二丈,焉

孤舟;不辨江山处,云烟逐水流。”像《待渡》: 能放屁上高墙。”痛骂熙洽这个大汉奸。

文 存 阅刊 43

人物 RENWU

放下魏老先生回忆当年陪萧军游览松花

三 湖时有关诗歌创作的记忆。但对魏先生《怀念
爱国主义作家萧军》一文中提到的两件事很感

魏先生说,他陪同萧军游览了北山、文庙、 兴趣。一件事是“我们请萧老在军分区礼堂作

龙潭山等诸景,萧军大都留有诗篇。仅从作家 报告,萧老对我说‘:明居,你放心,我不会给你

与吉林文化来说,萧军对吉林贡献极大。阅读 找麻烦。’这是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这句话道出

魏先生《我与萧军的一生诗情》,果然找到好几 了萧老几十年坎坷的人生经历所积累的丰富

首萧军写吉林的诗。《登龙潭山》:“龙潭山色昔 经验。”另一件事是“萧老无暇去四平,委托我

犹今,此日登临认旧痕。极目烟波穷浩淼,恍疑 去四平看望筱桂花老人。”

身似再生身。”游十里松花江堤,他留下了《江 先说第一件事:萧军一生,有着几十年的

城非旧》“:往事依稀忆未真,江城虽是迥难分。 坎坷经历!萧军是文武全才,作诗作文气势雄

烟花十里长堤路,岸柳垂条迎故人。”《登北山 浑、议论纵横、字句凝练、思想深远,又练过武

揽月亭诸胜》:“揽月亭头入望遥,江山依是旧 术,打得一手好拳,舞得一通好剑。初入社会时

多娇!一衣带水明于镜,银汉无槎渡有桥。”《忆 最欣赏的对联是:“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

昔年》“:诗酒生涯话昔年,水流花谢去潺潺。春 自风流”。从吉林兵营离开时所著的《别小玲珑

去秋来忙如许,未到晨钟梦已阑。”从二十年代 墓》,自命为谪落凡尘的神仙。男儿有泪不轻

末离开吉林,到七十年代末重又归来。山色依 弹,只因为怜爱幼聪慧、性纯善、重义气,擅琴

旧、柳意依然,但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虽 棋、通诗文、懂人心,姿纤弱、容婉丽、温而雅的

然极力地回想五十多年前的旧事,终究对虽是 已故少女小玲珑,更因为只有这样的女人才与

的东西也迥难分辨,直到怀疑自己是投胎再 自己的精神匹配,何况是萧郎从小无母,小玲

生,回到吉林。至于像《忆吉林巴尔虎门兵营》、 珑幼年丧父的单亲家庭相似的成长环境,使得

像《吉林北山看日出》中对江城往事的回忆和 离开吉林的萧军,到吉林名妓小玲珑墓上洒泪

对江城景色的描写,则像自家出远门的孩子, 而别———“谪落尘寰二十年,几曾有泪向人弹?

对家乡的悠久记忆———情深深、意濛濛了。 儿郎无母卿无父,半是怜君半自怜!”

在《江城杂咏》中,萧军记叙了魏先生陪同 在写作 《别小玲珑墓》 五十多年后,1979

他的游览路线。“绿树长堤景色幽,江边不见第 年萧军再登北山,不见小玲珑墓,写下了思念

一楼……(十里松花江堤,松江中路段,原松江 诗:“埋香有冢杳难寻,待赋招魂恨转深。浪迹

第一楼处)”。“江南农场一高楼,曾有琴声动九 萍踪五十载,赢得白发故青衿”。

州……(江南公园,萧军、方未艾初识处)”。“龙 萧军侠肝义胆,是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

潭水浅本无龙,铁锁空投久落空……(龙潭山 人。他在《我的文学生涯简述》中提到的方靖

水牢)”。“一亭挺立北山巅,名不虚传可旷 远:“他对我走向新文学道路是起过决定作用

观……(北山旷观亭)”。“十年浩劫掘孔坟,江 的,在这里我不能不特殊提出来。”这个方靖远

城文庙尚残存……(吉林文庙)”。但萧军游览 就是著名作家方未艾。他在《我和萧军在吉林》

松花湖的诗词,却未能找到。 里讲过这样的故事:他们金兰三兄弟在西瓜摊

44 文 存 阅刊

RENWU 人物

前吃完西瓜,方未艾和胡延祯到商店买东西那 命运及人生。萧军狷介豪放的性格、特立独行

么一小会儿功夫,萧军因看不下去警察打洋车 的品质、柔肠侠骨的过往,无不给魏先生留下

夫还罚跪的行为,而把警察一顿胖揍。警察调 深刻的印象。当魏先生被萧军豪迈、爽朗、热

来警察把萧军带到警所,方、胡调来大兵,在萧 情、乐观的性格感动时,当魏先生称赞萧老敢

军徒手战数警后,子弹上膛刺刀出鞘的大兵包 想、敢说、敢行、敢做的品质后,萧军突然冒出

围了警所。胡延祯命令大兵把警察所长和参与 了“:明居,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找麻烦的”。魏

警察都带到兵营,警察所长立时吓得跪地求 先生明白萧老此话的深刻含义,深深地感触到

饶,萧军说,他已经把几个警察教训了,只要他 几十年坎坎坷坷的风雨磨难,已经使饱经风霜

们以后不再虐待百姓、打骂百姓,就饶了他们 的萧军洞彻人心。因此,魏先生说这是一句意

算了。萧军既是一个“该出手时就出手”的侠 味深长的话。

客,又是一个“得饶人处且饶人”的君子。 再说第二件事,萧军委托魏先生去四平看

萧军 1928 年考入东北陆军讲武堂,临毕 望筱桂花老人。在萧军、萧红相爱那如夏花般

业时,因队长殴打学生,萧军伸张正义,险些用 绚丽的六个春秋中,多情的萧军在夏花开放以

铁锹砍死队长。这队长的爷爷是张作霖的秘书 前的季节里,应该至少还遭遇了三段感情:弯

长, 马上就要毕业的萧军因此被开除了学籍。 眉大眼,端庄秀丽的许淑凡,是萧军的第一任

萧军真是一个“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妻子,这段婚姻是父亲包办的,五十多年后,萧

的主。但把皇帝拉下马后,造成的后果他却不 军还乡时,表达了对这位在少年时就给萧军全

管不顾。鲁迅去世后,萧军为纪念鲁迅焚书,遭 部感情的第一任妻子的敬爱。两位老人已情同

到张春桥(当时笔名狄克)等人的攻击。萧军把

张春桥等人一顿胖揍,赢得了胜利。但胜利后

遇到的对手不同,慢慢地形成的后果有时竟天

壤之别。鲁迅生前一直担心他的轻率鲁莽。遗

憾的是,萧军一生终因性格使然未能克服这种

本性,以至在哈尔滨在延安发生的一些事件,

因他性格中的这些弱点,对事件的激化也起到

了推波助澜的作用。才高八斗的谪仙之士,侠

肝义胆的武林精英,从 1948 年挨整,文革中又

受迫害,到 1980 年 4 月中组部、中宣部批准平

反,萧军坎坎坷坷几十年。



1979 年 9 月,都痴迷京剧的魏先生和萧 魏明居代萧军去四平市看望筱桂花
军相遇了。他们从京剧谈起,渐渐地谈到性格、

文 存 阅刊 45

人物 RENWU

姐弟,直到离世前,二人都是亲人般相互惦记。 很低俗,但看了筱桂花的戏以后,竟喜欢上了

另外两段感情是一般人所不知道的。一段 落子,并成为筱桂花的忠实观众。因为萧军和

是在吉林结识了京剧演员琴晓舫,一段是在哈 班主辛国斌的儿子是朋友,逐渐就成了戏班的

尔滨结识评剧演员筱桂花。方未艾的《我和萧 “编外”人员。

军在吉林》里“萧军那时常爱看京戏,也在学唱 筱桂花想演《玲珠恨》,把小说原著交给萧

京戏……找老生冯金魁、青衣花旦琴晓舫研究 军。萧军仅用五天时间便把剧本完成,并易名

学唱,认做同行。琴晓舫在演《霸王别姬》时,请 《马振华哀史》。此剧在哈尔滨上演后,引起了

萧军教她舞剑,萧军成了琴晓舫的老师,琴晓 轰动,连演半年,座无虚席。那时,年轻的萧军

舫竟成了萧军的徒弟,师生之间有了感情,又 与戏班的女孩们相处得很亲近,特别是与筱桂

成了朋友。”在吉林,萧军和女朋友琴晓舫的情 花感情日深。班主辛国斌担心萧军把他的摇钱

感,在婚姻阴影中灿烂地开放。 树筱桂花带走,产生了罅隙。一次,辛国斌与他

后来,琴晓舫离开吉林城,到外地演出,萧 老婆商量要去警察署告密,说萧军是反日分

军曾有 《初访》、《再访故居》、《雪中舞剑》、《吊 子,筱桂花闻听后,赶紧告诉萧军快跑。萧军试

残霞》四首诗,对这段感情给以诠释。像《雪中 图领筱桂花逃跑无果,从此劳燕两分飞。

舞剑》“:拼立闲阶敛玉楼,爱郎合雪斗吴钩。于 坎坎坷坷几十年,萧军仍不忘对这个老朋

今屈指从头训,除却白云总是愁。”这是见不着 友的惦念。1979 年 9 月,萧军在探知失去联系

琴晓舫到她的故居初访再访后,又访时的抒情 几十年的筱桂花在四平评剧团时,郑重委托魏

诗。爱郎雪中舞剑,美女抱肩玉赏,曾经给萧军 先生去看望筱桂花。魏先生到四平见到筱桂花

留下说不尽的美好记忆。而今人去楼空,一天 时,筱桂花没向魏先生谈一句她和萧军的感

天掐着指头回忆和美女相交相识的日子,除了 情,但重情重义的萧军委托魏先生的拜望,还

飘动寻找的白云之外,尽是相思人不得相见的 是使筱桂花的心里卷起巨大的波澜。刚和魏先

忧愁。于是只有在夕阳落山、残霞灿烂的时候, 生合影结束,就身体不适住进了医院。回来后,

对这对薄命鸳鸯的情深缘浅给予凭吊了。在初 魏先生通过电话、写信把这次去四平的情况详

访、再访、又访后的第四访中后作《吊残霞》: 细地向萧军作了汇报,从此,萧军和筱桂花这

“生成薄命踏天涯,薄命人逢薄命花。搔首芳踪 对失散多年的朋友,又重新建立了联系。1979

何处是?松花江首吊残霞。” 年 12 月,筱桂花所在的四平评剧团准备排演

《马振华哀史》。筱桂花写信征求萧军的意见,

五 萧军很快回信表示支持,由于时间和精力的分

配不开,萧军建议让四平评剧团的编剧进行修

哈尔滨相遇筱桂花,定是萧军久久难忘的 改,算作集体创作。

爱情记忆。筱桂花是评剧的四大名旦之一,有 1981 年,筱桂花从艺六十周年,萧军专程

“韵艳亲王”的美称,看过筱桂花演戏的游子, 从北京赶往四平。两位身经动乱相聚又分离的

曾有“看了筱桂花,出门在外不想家”的传说。 红颜知己,在风风雨雨几十年后在四平相聚,

萧军以前并不喜欢评剧(俗称落子),认为落子 筱桂花激动得几夜都睡不着觉。萧军也对新时

46 文 存 阅刊

RENWU 人物

期文艺环境的晴空丽日深感欣慰,盼望着“韵 人”的成分。真的,他不仅和才貌双全且在他来

艳亲王”花开万里,重新唱红。在筱桂花从艺六 吉林前就香消玉殒的小玲珑产生了爱情,对唐

十周年的庆祝晚会上,萧军即席赋诗一首:“动 朝才女薛涛也情有独钟,不信你看他悼薛涛诗

乱身经几若同,风风雨雨落零中。庸知此日晴 “芙蓉城畔锦江桥,门巷枇杷墓薛涛。忆是峨眉

空丽,又见花开万里红。” 山下路,一肩风雨走潇潇。”

对才女,萧军总有一种人间重遇、惺惺相

六 惜的一往情怀,谪落人间的自我感觉和相遇知
音的浪漫情愫,使他对落地人间抱有绝大的雄

萧军说萧红与他不适合做夫妻的话,给读 心壮志;坎坎坷坷的人生经历,文学以外的俗

者造成许多误解,多认为是萧军对萧红的无 世掣肘,又常使他感觉壮志未遂;他曾用一首

情。其实萧军对萧红也是一往情深的。1980 诗作为自己一生的总结“:读书击剑两无成,空

年,尤敏、屈毓秀编《中国女作家小说选》,在萧 抱韶华误请缨。但得能为天下雨,白云厚自一

红的《王阿嫂的死》后面,附有萧军关于萧红 身轻。”

《王阿嫂的死》的小说一文。在这篇短文中,萧 传奇的萧军,由于他富于魅力的性情,和

军介绍了小说的产生背景和他对这篇小说的 更富于魅力的人生经历,尤其是极富魅力的情

评价。结尾处萧军写到:“今天写这短文时,我 感经历,给后来喜爱萧军的读者无限的阅读期

又把它重读了一遍,它留给我的感情是沉重 待。有时我就想,萧军如果不是这么多情多义,

的……光阴逝去已经快五十年了!”平反后的 如果不是这么侠肝义胆,如果不是这么坎坎坷

萧军,马上进行与萧红书简辑存的注释(见萧 坷,如果不是这么特立独行,他的生命难道比

军出版的《为了爱的缘故———萧红书简辑存注 现在的结果更好吗?即便好,他还会是我们心

释录》,一句“为了爱的缘故”道尽了萧军的一 中爱不释手的萧军吗?还会是“黄金时代”的一

往情深。 代传奇吗?

从拜托魏先生看望筱桂花,

到五十年后思念小玲珑,从萧军

姐弟亲人般的对待许淑凡,到为

了爱的缘故注释萧红书简,都可

以看出萧军的情深意长。“一啸

群山百兽惊,苍茫独步月朦胧。

饥寒历尽雄心老,未许人前摇尾

生”的萧军,在他侠肝义胆、傲然

不屈的人格里,充满了“痴爱才

女人鬼伦,英雄救美爱情真。娥 萧军(前排右四)在吉林市文联办公楼前与文联全
眉专吃英雄气,三郎原是有情 体人员合影,前排右三为魏明居。

文 存 阅刊 47

人物 RENWU

缘缘堂里梅枝摇曳

翠薇

丰子恺

护生画集 做一个留学生,就彻底做了一个留学生,后来

又变为教师,变为道人,变为和尚,每做一种

我看过丰先生好几种 《护生画集》 的版 人,都做得十分像样。而丰先生自己,也是传

本,每一种都有相当精致与柔和的封面。有的 承了恩师的衣钵,做事极其认真细致的。他在

开满莲花,朵朵向上,温润祥和。莲花间,蜻蜓 《护生画集》序言里写道:弘一法师五十岁时

静静环绕,让人内心不由自主生出温暖、感 (1929 年)与我同住上海居士林,合作护生画

动,它们安静地包裹着丰先生那颗细腻、柔软 初集,共五十幅。我作画,法师写诗。法师六十

的心,包裹着他色调明媚的画幅。有的是茅屋 岁时(1939 年)住福建泉州,我避寇居广西宜

倚着一丛树荫,屋顶有鸟群飞过,屋里传来笑 山。我作护生画续集,共六十幅,由宜山寄到

声,门口的台阶缓缓等待着归人,茅屋背后一 泉州去请法师书写。法师从泉州来信云:“朽

片树林,隐约着阵阵清风。另一种版本,一朵 人七十岁时,请仁者作护生画第三集,共七十

祥云托着《护生画集》几个字,在空中飞升着, 幅;八十岁时,作第四集,共八十幅;九十岁

翱翔着,到哪里去?虚幻之境吗?哦,应该是清 时,作第五集,共九十幅;百岁时,作第六集,

明之境。还见一种以丰先生一幅儿童画做了 共百幅。护生画功德於此圆满。”那时寇势凶

封面,有四个人影,应该是丰太太领着三个孩 恶,我流亡逃命,生死难卜,受法师这伟大的

子在戏春吧,大女儿长高了,就要够到滴翠的 嘱咐,惶恐异常。心念即在承平之世,而法师

柳枝,而小儿子还牵在母亲的手里,此时的丰 住世百年,画第六集时我应当是八十二岁。我

先生呢,———正在这幅画的背面,他捉笔画画 岂敢希望这样的长寿呢?我覆信说:“世寿所

呢。 许,定当遵嘱。”

丰先生曾经写过一篇文字:《怀念叔同先 没想到这一画就是四十六年。战乱期间,

生》,说恩师凡事认真,年轻时,想做一个翩翩 颠沛流离,东躲西藏,外面响着飞机的轰炸

公子,就彻底地做了一个翩翩公子。后来,要 声,丰先生依然能内心安静地创作 《护生画

48 文 存 阅刊

点击阅读翻页书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