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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书香杯校园写手大赛优秀作品选—翻页版预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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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y11115 上传于 2017-05-10 10:24:12

2017书香杯校园写手大赛优秀作品选

也许,生命中一次不经意的离开,会成为我许久不变的
悲哀。我也未想到,曾经年少时无意流过的泪水,会灌溉脚
下的芳草,如今已是一地的哀愁。从此,风和雨都会镌刻着
你的模样,成为我心中永远的想念。
夜已经深了。

49

日色变得慢

吴昱媛

寒假得空去了趟西溪。
同行的友人想去西溪的泰山寺焚香求个姻缘,相传董永
和七仙女的爱情传说发源于此,泰山寺门前便是傅家遗址。
我向来是不拜佛烧香,年幼对拜佛求财求考运等说辞嗤之以
鼻,后来得遇去了诸多寺庙,但仍以尊敬为多,也算是半个
香客。
去寺庙的人熙熙攘攘,有大腹便便之中年人士,也有黄
发小儿,又或古稀乃至耋耄老者搀扶而至。凡来者,总是带
着不同的故事,旁人却无法参透。虔心礼拜,又或者是求得
内心一个安宁,寻个寄托罢。走了几步,留意佛塔旁边有一
碑画,碑文寥寥数字,福佑少疾病云云,某香客沉重一拜,
叩出晨暮敲钟的深沉。“钟声闻,烦恼轻,智慧长,菩提生……”
耳闻心诵。
烧香拜佛者,恐是觉尘世喧嚣,寻个清静慧根,借以摆
脱桎梏,表以真性情。
后来,我们又去了泰山寺周边的梨木街。
小街一边是梨木店铺,一边临窗晏溪河。砖青路面,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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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古香。再加上来时有雨淅淅沥沥,独得一份“小桥流水人
家”的即视感。

日影移了三寸。
凡路过的店铺大都打着晃眼的招牌,夹杂着音响声,仿
佛极力向路人卖弄着。耳闻目见之下,我反而丢了初来乍到
那淳朴之感,竟心生烦躁,转而脱离了同行人,走进一个小
巷。倏的,寻见一老人坐在小巷深处的小板凳上,他手里拿
着针线,好像正做着什么东西。我仿佛一下子摆脱了原先的
桎梏,心生好奇。走近一瞧,木桌上摆放着一双双布鞋,原
来老人经营着一家布鞋铺子!
店铺不大,位于小巷的一隅,摆下一张木桌,一架小缝
纫机,两三条长凳,又无甚招牌。我端详着老人手中的动作,
只见他出神地望着手中的布料,沉吟片刻,忽而捏起针,手
指轻轻摩挲着布,仔细扎下针去,稍用力一摁,又轻巧穿出。
手中的针线一上一下地穿梭着,像灵巧的蝶。我不觉惊叹。
终于,老人抬起了头,笑着看着我说,“做鞋呢?”我摆摆
手,“来您这看看。”老人另拿了张板凳,邀我一同坐下,我
亦欣然接受,得兴致和老人聊了起来。
老人经营这家店小几十年了,待子女养成后,又不愿放
下手头的事儿,便一人生活在这小巷里。店里的生意一直风
风火火,老人做的鞋好,周遭巷的老老小小都愿找老人做鞋,
自然无需招牌,他本身就是招牌。

51

我还记得儿时有一段时间,我也曾穿过祖母做的布鞋,
后来逐渐大了,却嫌布鞋过气,便倔强不再穿,后来家里的
布鞋渐渐少了,取而代之成了工厂流水线加工的鞋。

我不假思索地脱口道:“现在还能有多少人愿意穿着布
鞋?”语罢,却生怕失礼了。老人笑着,眉间的皱纹挤成了
阳光,说:“跟我一般大的人穿布鞋,就图个舒服,年纪轻
点,图个下田下河做农活轻便,年纪再轻点,怕是图个念想
喽!”阳光一点点挤了进来,仿佛除却了他脸上的皱纹,只
见那慈祥的笑靥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逢年过节,老人桌上的订单便堆如小山,在外的游子如
散落在外的枝叶般纷纷归来,又重回了荒芜了的树干。这普
通卑微的织物里,藏着太多他们难舍的回忆。布鞋,连接着
路和远方,把生命的痕迹,留在那深深浅浅的脚印里,久而
久之,成为了容器,酿着记忆,品味浅尝。

不知老人之后还有谁会载着这份陈年念想呢?或许,织
物终将被淘汰,可回忆总能找到寄托。

听老人说,他也常去泰山寺焚香,或与众人求姻缘求考
运求无疾等等不同,不是不求,而是求其安稳,凡来者,总
是带着不同的故事,老人的故事乃芥子罢了,散落在身边无
数的小芥子,茫茫一片,总会燎原,我向不远处的泰山寺望
去,仿佛在那一霎那,雨天多了些明媚。

回去时,斜过的一溜阳光,箔金色镶着一点铁锈红就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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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窄窄的小巷,古旧黄铜质感的一点光映在了长满苍绿苔
藓的青石板上。年代久远的石板如同老人的龋齿,松动且有
缝隙。顽童用力猛踩石板的一头,“咯吱”一声,雨水“咕
噜咕噜”从另一头冒出,像极了鲫吐出的泡,稚嫩的笑声仿
佛渗进了阳光里,悠长不去。

我仿佛看到一个老去的背影,在暗暗青绿的石板上被拉
长、延伸,时光刻在上面深深的痕迹断断续续,一如耋耄老
者脸上的皱纹。像春蚕作茧,紧紧包着自己,又像文身的花
纹,一辈子附在身上。

后来信手翻阅古籍,我又仔细斟酌了一番董永与七仙女
的传说,七仙女善良美丽,常为村里人织物,仙女姐妹互助
淳朴,违天宫戒律助其下凡。原来,其得以口碑相传,不仅
止于至始至终不渝之爱情,更源于真善美的情怀。

那写下“从前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很慢”的诗
人漂泊异乡多年,最终在故乡匆匆奏尽尾音,化作时间不辨
生死的骨殖。荣枯盛衰,生死消长,而人之真性情是不断绝
的茎脉,永无穷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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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之堕落

蔡沁雨

回首往事,尽是些羞辱的事。

嗯?

不过诸多耻辱的生涯罢了。
一路净都是扯谎过来的。

真是灰暗的人啊。但是,看来你是早就看见了你自己呢。

是啊。当我发现周围的一切都让我觉得晦涩难懂时,我就知
道了我的与众不同。
你说,人不吃东西就会死亡,为此必须工作,而后又不得不
吃饭,这真是让我吓了一跳。
这样的话总是感到恐吓的味道,但是他们却常常说这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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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察觉到了?你察觉到我创造出的最大谬论了?还真是厉
害啊……
所以,你准备怎么办?

我想到了一个好方法,那就是扮演一个逗人发笑的丑角。

丑角?真是一个好主意。
在这个美丽的世界中想要生存,也只有将自己隐藏起来,变
成我的反义。

没错,不过也很累,还得时时刻刻警惕那些戳穿你的人。一
刻都不能放松。一丝一毫都不能露出破绽。

的确很累,但是很值得。
从而,你经验了我。
只有认识了非我才能经验我,并实现我。我创造了你,而你
又创造了非你,所以,那些非你也是我经验我自己的途径。

那我还真是帮了你一个大忙呢。

是啊。不过,真是寂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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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躲藏的日子久了,也是很寂寞呢。我倒是找到一个活
下去的简单的法子,不用藏的那么痛苦。

什么方法?

那就是答应别人说的所有事情。
他们讨厌别人拒绝他们。只要答应了他们的要求,那条隐藏
我的白色裂缝就不会出现。
只要答应了他们,他们就不会在意背叛。
他们还真是愚蠢的人啊……

是啊,不光愚蠢,而且可怜。
他们觉得自己知道了一切,其实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是一群整天奔波的劳命鬼罢了。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更别提经验和实现自己了。
不过我倒是想问问,你创造他们是为了什么?

呵……我是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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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也很阴暗呐。不过这也无所谓了。
真是寂寞啊……

是啊。
看看你的那些“怪物的画”就能知道了。那才是最真实的我。
万物融于我,我就是万物,我就是太极。
所有人都在向我祈祷,向我倾诉他们的苦恼和委屈。但是他
们却没有想过,这些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人就是我。我就
是人。
这些不过是他们的选择罢了。
他们甚至没有意识到,我与非我,还有我们之间。
他们不敢和过去与未来告别。
人用我给予他们的情绪去创造出了非我,我在实现我自己的
意义。
他们却没有意识到,我就是他们自身,他们拥有我拥有的力
量。
不过,这一点我可不想告诉他们。

那你可真是会开玩笑啊……那些阿鼻地狱也不存在,都是人
们自己的选择;所有的痛苦也都不存在,只有他们的选择
吧……
人有能力改变,却没有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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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现了,却没有丝毫能力。
因为,我是我,却也不是我。
我是我们之间……

很高兴你看清了这一点。你是特殊的。只有你发现了我的存
在。
我也是我们之间……

其实,我就是罪,而你,是罚。
没有人会谅解我,只有你会谅解我。
没有人会抛弃我,只有你会抛弃我。

我是你,你同样也是我。
我不是你,你同样不是我。
你和我都是你我之间。

呵……还真是寂寞啊……

是啊,只有寂寞这个词这么美妙……

所以,我才会和你一起走向了死亡吧……
只有这样,我才会知道我,感受到我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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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我还真是个阴暗又胆小的人呢……懦夫,连幸福都会害怕的。
我早就已经丧失为人的资格了……
……
“拜启,
总有一天,我也会像你一样,命尽而死吧……”
我也会像你一样命尽而死。
回首往事,不过都是些耻辱的事情。一路,也净是扯谎过来
的。
我,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你,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还真是寂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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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是一场挣脱反复的意识突围

杨琦

为期三个星期的金工实习很长,真的很长,长到我忘记
了它终究还是会结束,以至于用二十分钟解决了半个下午非
常轻松的书面考试,第二天拉着行李和常州说再见的时候,
一切显得局促而不真实。

金工实习,或者更正式地说,工程训练,是我们学院每
个专业必修的实践课,分为车、焊、热、锻、磨、铣、铸、
钳八个工种。金工的每一天都过得平静稳定,在闹钟声里起
床,换上宽大的深蓝色金工服,提着早餐走向对应的厂房,
中午小睡过后起床总会有日益侵骨的寒意,下午的时间似乎
过得更慢些,到了饭点的二食堂二楼,移动着醒目的深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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块,香锅的生意更好了。

除了某些工种,金工的工作量并不大。上午通常是接触
新概念新工艺的时间,下午有大部分较为空闲的时间,一般
完成任务后,大家就开始心照不宣地放慢自己的动作,找到
一个可以凭靠的栏杆或是桌椅,从口袋里掏出轻薄的“砖头”
用手指不停地摩挲打击,又或者聚在一起讨论自带傲娇气质
的车工老师的大长腿,猜测焊工老师什么时候会回到厂房催
我们去吃饭,哪一位小姑娘会成为下一个被铸工老师介绍男
朋友的幸运儿,辨识铣工老师的普通话究竟带了南方哪个省
的口音。大抵这么耍耍嘴皮动动手指也是很能消耗体力的,
所以每当一天的工作结束时就格外渴望食堂的暖香,就算每
次都会被烫到,端着冒着腾腾热气的小火锅还是能让我由衷
地开心,恨不得纵身一跃跳进沸腾的热汤里驱除一天的阴冷
和乏意。

我们在朝霞夕阳里抱怨着无奇,却在一饭一蔬中适应着
反反复复似乎看不到头的金工生活。

钳工是压轴的工种,不仅仅因为涂着摩丝喷了香水的钳
工老师的确很特殊,更是因为钳工本身的特殊性。不像其他
大部分工种有着机械化自动化的工具,走进相对简单和清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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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钳工厂房,我们领到的是一把锯子,一大一小的锉刀,一
把刷子,一个台虎钳和一个圆柱形金属材料。早就听说过,
钳工是所有工种里面最累的,但是我却以为一副耳机可以解
决一切问题,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越简单,越不简单。

工序其实不多,只需先把金属材料锯成所需要的尺寸,
然后开始磨材料四个面,直到圆柱形变成尺寸所需的长方体,
切去一个角后,再磨出各个倒角,钻孔攻丝之后,一个锤子
就完成了。

以上步骤我用了十秒钟打出来,却要用三天半的时间去
完成。

第一个半天大家精力都很充沛,戴上耳机,操起大锉刀,
就开始嚯嚯向材料,整个厂房仿佛洋溢着社会主义的蓬勃朝
气。然而反复来回的打磨很快就可以催生出大量乳酸,从手
臂慢慢向全身四周扩散,最后,到大脑。第无数次手臂酸到
放下锉刀休息,看一眼四周,西分沉稳迟缓的打磨节奏不知
是否跟得上耳机里王杰的八十年代深情,宪达脸上的高原红
多了些许岁月的沧桑,光仔侧着身双手紧握锉刀大幅地来回
打磨,俨然一副刨木工匠的样子,而一边霍斌已经甩着头发
忘情地唱着什么。对于无趣和疲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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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拿起锉刀,摆好架势。这是我在三天半里重复无数
次的动作。

在无限的重复与酸胀里,我走过了《平凡之路》,捡起
《你的背包》,踏上过《安和桥》,摘下了《红玫瑰》,在喧
闹里《停格》,在《青石巷》里失落,想念《六月的雨》,告
诉自己《勿忘心安》。

直到后来,耳朵里的咿咿呀呀已经再也进入不了我的大
脑了,来回的双手也已经不受控制了。

看着大家看似平静的面孔,我开始思索这样不停重复的
意义。车床就在隔壁,锤子的生产也不会这样纯手工了,但
是我们还是要忘记这些,好好磨自己等待评分的锤子。我们
知道这样的反复也好,等待也好,是收效甚微的,却始终跳
脱不了自己对自己的封锁。

仿佛生活也是这样。

未来始终是一种充满诱惑力的存在,时常引诱我和朋友
们去猜测,去想象,去揭开轻落在它表面的薄纱。但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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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能想象到的,所能猜测到的,却仿佛只是同一个时空里,
不同地点,不同主角的同一场进入,而非背离。那么,离开
了眼前世界的我们,如何去对待我们所要进入的那一个世界。

离开。
那是不理智的。我们的皮囊太过厚重,它脆弱敏感,容
易崩坏,不能接受于过剧烈的突变,它适应在平和的反复里,
生于斯,末于斯。

而李敬泽说,人生是一具皮囊打包携带着一颗心的羁旅。
心醒着的时候,就把皮囊从内部照亮,荒野中就有了许多灯
笼,灯和灯由此辨认,心和心、人和人由此辨认。

我们太容易把自己固定在一种瞬间的记忆里了,是因为
人类流浪太久了。在漫长的流浪途中,我们经历了严寒和风
霜,我们渴望忘记奔波,渴望安定。但是长久的记忆会让我
们失去思考的能力,丧失自由最需要的内力。意识桎梏在与
皮囊相同的反复里,无法获得源源不断的活力,不断重生。

反复是生活的产物,我们却要用意识,去挣脱一场,来
获得异于任何生活的生命。

就像,打磨下来的铁屑,在阳光里散落,银亮的光,闪
耀着冲散一切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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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我与伊

于子然

很明显的,他并不叫“苟大王”。然而所有人都这样叫
他,谁也不知道这个外号到底从哪里来的,很滑稽,因为读
起来很像“狗大王”,狗和大王,想必是没有多大关联的,
他姓苟倒是真的,至于大王嘛,也许是跟一曲戏有关。

据说他是南京人,建国初有段日子不太好过,他随着个
戏团讨饭到了苏北。他们是秋天到的这个庄子,那时候他又
高又瘦,里面衬着件洗得发了白的汗衫,似乎每根纤维都被
摘出来搓了个干干净净,外面套了件靛蓝的褂子,明显小得
很不合身,所以他整个人看上去有点像是躬着身子。肥大的
裤管飘在瘦腿上,用他自己的话说,生活中除了裤腰宽裕一
大圈,其他哪也不宽裕。如果他的孙子能够看见他当年的如
斯打扮,很会怀疑他为什么没被当成汉奸而被枪毙掉。

这是个神奇的戏团,没有人知道他们从哪来,也没有人知
道他们到过哪儿?他在团里经常会演楚霸王。这种地方戏很
奇特,不同于京戏,昆曲以及各种梆子。比如鸿门宴那一段,
他演的楚霸王,把个饰演刘邦的小个子一把薅到身边,然后
没轻没重的在刘邦头上拍,“我叫你狗日的不听话。”“我叫
你狗日的破咸阳。”“你狗日的还反了天了。”他骂一句,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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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一下,刘邦就捂着头求饶一句,“大王饶命呐!”好像是偷
了东西吃的小贼在被教训一般。底下的观众们鼓着掌轰然大
笑,“哈哈哈,他妈的,打得好!打得好!”他还有自己的绝
活,他会唱“庄子鼓盆”里的那段歌词,只要拿几只破碗,
破的陶盆,甚至瓦片都行。他开始唱那一句“噫!大块无心
兮,生我与伊!”十分的抑扬顿挫,很悠远,很好听。

他们在这个庄子里一连演了五天,最后一天,轮到他演
乌江自刎,他穿得花花绿绿活像个妖怪,气急败坏的跳着脚
虚指着远处骂,“操你妈的刘三,老子这辈子斗不过你,下
辈子咱爷们儿再接着斗!”然后把剑举起来,横在脖子里,
刚要抹过去,他瞥见了底下人群里坐了个大姑娘,大眼睛长
眉毛,黑而密的辫子斜斜的倚在脑后,穿的衣服上碎碎的洒
满了碎花,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温柔的在肩上抚了一层光
辉。他就这样横着抹到一半的剑,身子半转着,呆在那儿看,
“妈的,怎么还有这么漂亮的人。”拉弦的人急了,喊了一
句,“你他妈的狗大王倒是快点死啊!”乡亲们又是鼓着掌轰
然大笑,有的人从长凳上跳下来跺着脚笑,笑得眼泪都快出
来了。

然后苟大王就没走。戏团的头目问他“那娘们儿也没多
好看呐,你这人生地不熟的,留下来说不定可就饿死了啊。”
他笑,他跟人说,“你知道虞姬长啥样不?虞姬是驴一样的
长脸,塌鼻子高颧骨还有麻子,人家霸王就好这样的,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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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眼了,懂不?咱今天也就看上眼了。”他用自己的积蓄租
贽了间房子,给人家打零工为生。倒也没人欺负他这样的一
个外地人,因为他真的是太讨人喜欢了,谁也没见过那么风
趣与欢喜的人。久而久之,乡亲们发现他会的真多,除了唱
戏,拉二胡,他还会各种的木匠活,很勤快,很热心。

不到一年他就和他看上的那个姑娘结婚了。姑娘姓王,
家中独女,贫农,祖祖辈辈的贫农,也许从秦始皇统一六国
的时候,他们家就已经是贫农了。他的方法很简单,他慢慢
的让所有人知道了他留在这个庄子的目的,然后每天一大早
搬个板凳坐到王老爹家的门口去,和每个过路的人打招呼。
于是大家指指点点的,都传开了。那个年代的人哪受得了这
种流言蜚语啊。加上王老爹没儿子,苟大王又勤快,心地也
不差,这事就成了。有一天翁婿两人喝高了,王老爹忍不住
问了一句,“谁给你想的这么个主意?太他妈缺德了。”苟大
王差点笑得背过气去,“刘备当年去东吴招亲就玩的这招,
诸葛亮想的主意。”“苟皇叔”就这样入赘东吴了。王老爹的
唯一条件是,不许唱戏,好好种地过日子。他的身家只有一
小箱子的书,《三国》,《水浒》和《三言》等几本。

两年后,苟大王的戏班回来了。不是回来唱戏,是被红
卫兵押了回来批斗。文革像是远古时代的洪水猛兽,把挡在
前面一切阻碍都凶狠的吞噬掉,以致最后红了眼,不论大人
物还是小人物,好人还是坏人,都会被踩在脚下,踩进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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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依旧穿得花花绿绿的,只是被反绑了双手,被摁得跪在
地下,他们惶恐,像是被逼到了死角里的猎物,惶恐,战栗,
他们不懂自己这些小人物犯下了什么滔天大罪,唱戏怎么就
祸国殃民了,大家不是都高兴得很么?他们眼神里的无助却
只激发出了人性中的残忍面。年轻的红卫兵扇他们巴掌,越
打越兴奋,他们的恶行不会招致任何的反抗,他们不用为自
己的恶行承担后果,他们从响亮的耳光声中,听见了放肆的
权利。苟大王被震惊到了,泪水瞬间滑下了他惊愕的脸庞,
他攥着拳头咬着牙,愤怒得直发抖。他一夜没睡。等到第二
天继续批斗的时候,他拦住跃跃欲试的年轻人,“这些人犯
什么罪了?”年轻人撅着嘴,斜了他一眼“他们演封建皇帝,
压迫人民!”“他们演的皇帝不是都受惩罚了么?刘邦被项羽
打,项羽最后还死了,这是说跟人民作对都没有好下场!”
苟大王说着解开了演刘邦的小个子的绑绳,“他们还会演资
本主义被人民斗呐!”然后转过头低声对着“刘邦”说,“照
老规矩来,喊毛主席万岁。”于是他一手薅着小个子的脖领
子,一手拍他的头,“我叫你狗日的和人民作对。”“我叫你
狗日的搞资本主义。”“我叫你狗日的不老实。”小个子捂着
头,挨一下打,就喊一句“毛主席万岁!”底下的人哄笑,
年轻的红卫兵还不肯罢休,苟大王跳起来指着他鼻子,“喊
毛主席万岁的人你都敢打!你什么意思!”红卫兵吓得一哆
嗦,差点跌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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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大王就这样种了一辈子的地。他常说,种地一定要心
诚,如果你种的时候随随便便的糊弄地,那么地也会在收的
时候随随便便的糊弄你。他们夫妻生活一直很融洽。那一代
的人,真的是熬过了好多的苦日子啊。他从来没和老婆红过
脸,他老婆也很喜欢听他闲来唱两句不着调的戏,他真的是
个很欢喜的人,让人生不了气。就连儿子被他妈骂了,向苟
大王投去求救的眼神,苟大王也只会指着他鼻子,“看什么
看!你妈说得对!”后来苟大王的儿子去了城里做装潢材料
的生意。老两口在小村庄里守着屋前屋后一点地,养着鸡鸭,
汲着井水,倒也自在。慢慢的两个人熬成了苟老爹与苟奶奶。
有一天夜里苟老爹出奇的渴得难受,下床摸黑顺了个瓶子,
拧开盖咕噜咕噜就是两大口,然后就愣那儿了,他摇了下苟
奶奶,“孩儿他妈,你在床头放的瓶子里装的是啥?”“花生
油啊,隔壁刚榨的,送了一瓶给咱家。”“哎呦喂你可亏大发
了哦,那么贵的油给我当水喝了两口!”苟奶奶嘟囔了句“老
痴子。”就又睡过去了。

谁也不知道苟奶奶什么时候得了这么重的病。事实上,
她之前就在医院里查过身体,专业名词叫“再生障碍性贫血”。
医生说,要到大医院去治,而且还不一定能治好,然后说了
个大约的治疗费用,数字在苟奶奶的理解范围之外。苟奶奶
没吱声,出来就把病历和报告之类的丢进了垃圾桶。“别闹
了,我两个孙子还有念书呢,再说了,我儿媳妇儿也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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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意给我出这个瞎钱。”她临终的愿望是想让苟大王给她唱
个“庄子鼓盆”的歌词,她特别喜欢苟大王那抑扬顿挫的奇
怪强调,尤其是起首的那一句,“噫!大块无心兮,生我与
伊”。苟大王拎着根筷子,敲着碗,他从来没这么紧张不安
过,嘴唇颤动着不受控制,唱不出一个字来,最后,哇的一
声哭了。他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哭的,都到了耄耋之年,早就
知天命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呢?这不过都是早早晚晚的事,
谁知道还是没忍住。他捶胸顿足,他呼天抢地,他不管不顾
得完全像个孩子。所有人直到此刻才发现,原来,苟大王也
会哭,哭起来比谁都惨。

苟大王想了很久,他出生的时候日本人还没走,接着就
是解放战争,人民公社,大跃进,饥荒,文革,他都熬过来
了。他知道,以前穷人的命不值钱,没吃的就会死。但是他
想不到,如今不愁吃不愁喝了,穷人却还是得死。他感觉被
欺骗了。他老迈的尊严收到了侮辱。他那在涸辙之间相濡以
沫了一辈子的老妻,死于二十一世纪的贫穷。他把苟奶奶葬
在了淮北平川的广袤田野里,坟头上手植了棵新树。树的这
一头,是一望无际的麦田,树的那一头,也是一望无际的麦
田。他走到这里要很久,他离开这里要很久,他经常坐在这
里唱两句戏,说两句话。一直呆到夕阳西下,橙红色的太阳
躲在远处的林子后面,悄悄的溜走,一阵风吹过麦田,哗的
一下,齐齐的掀起绿浪,似乎在接引着那些生于斯,长于斯,

70

葬于斯的灵魂,渡往未知的彼岸。
就在苟奶奶走后不久的一个夜里,苟大王口渴了,起来

摸到了瓶水,拧开盖刚要喝,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像尊
大理石雕塑般停滞住了。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的一个
明朗的秋天,谁也记不得究竟有多少年了。一位姑娘捧着脸
坐在台下面看戏,大眼睛长眉毛,黑而密的辫子斜斜的倚在
脑后,穿的衣服,碎碎的洒满了碎花,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
温柔的在肩上抚了一层光辉。而台上站着个花花绿绿好像妖
怪的人,横着把剑架在脖子上,已经抹到一半了,他半转着
身子,看着台下的姑娘出了神。这一看,就是一辈子。苟老
爹忍不住笑了起来,笑了会儿又开始嚎啕大哭,哭完又笑。
慢慢的,此起彼伏的鸡鸣刺破了苍穹,东方显现出了淡淡的
青色,玻璃上开始透出一点苍白。苟老爹的邻居分明听到了
一声,“噫!大块无心兮,生我与伊。”那调子抑扬顿挫,仿
佛穿越了时空,从遥远的从前传来,莫名的沧桑与高古。

苟老爹走的时候只留下了他的那一小箱子书。后来他的
儿子惊奇的发现,那不是普通的书,那是清初的罕见刻本,
扉页还写着字,大致是赠给江苏省什么高级秘书,一个姓苟
的人的。

你听,谁在唱,“噫!大块无心兮,生我与伊。”

71

所爱的文字

罗侃

看过太多的人痛斥当今文坛,爽快粗俗的网文人气极
高,其作者收益颇丰;鸡汤文学盛行,看似意义深刻实则毫
无意义的鸡汤或者毒鸡汤充斥着微博与朋友圈;青春忧伤的
小说常年霸占热销榜,无数文学大咖的经典名作却在文学的
角落中蒙尘,无人问津。

亦见过无数学者专家怒斥当今的应试教育,这么多年
来都无法改变的“科举式”教育扼杀了孩子们的想象力,亦
抹除了他们对于文字本身的热爱。

在这个生活快节奏,阅读碎片化的时代,连阅读与写作
都不得不向所谓“生活的利益”低头。读一本艰涩难懂的瓦
尔登湖,从生活实用性角度来讲,并不如专心攻读自身的专
业书籍来的实在;从放松自己的角度来讲,也不如看一部美
式大片,或开一把电子游戏来的爽快。所以无数的爽文,脑
洞文,猎奇文诞生了,迎合着我们的市场需求,刺激现代人
日益麻痹的神经,让他们在繁忙的间隙中聊以自娱。

72

社会的现象我们暂且打住不谈,让我们在把目光转向我
们的中学教育之中,当文字按照分数可以一比一地兑换之后,
原本率性洒脱的文字却背负上了无比沉重的枷锁,在“评分
标准”的面前,便出现了固定的思维模式,固定的得分手段。
我们的文字,明明拥有无限的可能性,却在而今依然“一考
定终生”的高考面前施展不开手脚,变成了不温不火,千篇
一律的模样。而当过了“高考”这个坎之后,文字写作,乃
至“语文”这个概念本身,都只是成为了记忆中朦胧的印象,
很多人,都不会与它再度相逢。

文字成为了得分的手段,文字成为了利益的手段,文字
成为了取悦他人的工具。

这并不是我所认识的文字,亦不是我所深爱的文字。
即便在而今,我亦珍藏着中学时代用那幼稚轻狂,甚至还带
着少年特有的不切实际的幻想的笔触所写成的日记本。日记
中记录着年少时光的点点滴滴,或是第一次喜欢一个女生时
的那种青涩,宛如在初春的田野,望见一朵艳丽的花儿的喜
悦之情;或是与二三好友结伴出行,在风轻云淡的日子中挥
霍着大好地春光;或是那时对未知的未来所感慨的迷茫,内
心的挣扎与纠结跃然纸上。那样那样最为美好的时光都随着
文字留在了即便泛黄,也不会随着滚滚的时间长河而逝去的
纸上,以供后来永生珍藏。

文字啊,最美的姿态,是承载着一个人内心的执念与幻

73

想,化身为一个一个或是凄美、或是壮阔的故事,展现出作
为内心的心象。

因为人的可能是无限的,所以说文字的可能也是无限的。
最爱做的事莫过透过一个作者呕心沥血创作的故事,望见茕
然独立在这个故事背后的人。他将无数的哀伤与无奈,欢乐
与喜悦都砸碎了糅合在字里行间,不造作,不争宠,仿佛一
个朋友般倾诉着自己的种种不能与种种期望而在这之后几
日,几年,乃至几百年,几千年之后,如果有人透过寄托太
多太多的文字而看到了真实的自己,并且与那些情感与愿望
产生共鸣的话,那作者一定会无比的欣慰,那样的感情大概
可堪比高山流水。

文以载道,文以载思,文以载忆,这才是文字最为自由
洒脱的模样。在无数的人手中,文字不停地变化翻转,它可
以是溪边戏水的孩童,可以是田间劳作的农民,可以是征战
沙场的名将,亦可以是陌上盼夫的少妇,更可能是游历四方
的少年。

写到这里,灵台空明。不为利益,不失本心,用文字构
建出最为纯粹干净,最为美好动人的东西,这大概才是我恋
上文字的原因吧。

74

她在时光深处静守初心

初见她时是在一个忙碌的午后,八月末时的太阳不留情面
地照着快要被晒出油的地面。

那是我第一次离家乡那么远,从内陆四川——那个被诗
仙李白描述为“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的地方,来到素有“江南
明珠”之称的江苏常州。周围的一张张充满汗水的笑脸,洋溢
着青春的美好,散发着一种名为“憧憬”的、甜甜的味道,这
许是每个初到大学校园的人都会有的心情吧,对新环境的好
奇,以及在告别压力重重的高三岁月后的轻松。我却无法在
这个充满活力的校园里——找到自己的影子。父亲生病,仍
在住院治疗中,母亲离家,杳无音信。我想我是嫉妒的,嫉
妒那些有家长陪伴着来学校报道的孩子。那是一种怎样的幸
福呢?想着自己独自拖着重重的行李箱,在火车上坐了二十
几个小时来到这里,自嘲地摇了摇头,笑了笑。

“同学,你一个人来学校报道吗?你家长没有送你?”正
当我陷入自己给自己编织的痛苦中时,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
打断了我的思路。我转过头去,只见一个双眼虽然凹陷,却
炯炯有神的老妇人。她手里提着一个有些旧的袋子,脸颊甚
至看不到肉,与很多老人一样,她的皮肤已经皱皱巴巴了,
如枯树皮一般,一身偏暗色的衣服更是让我莫名想到葬礼上

75

的严肃。无情的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抹不去的痕迹——只
是那双仿佛媲美星辰的双眼,却留给我极深的印象。

“嗯。爸爸妈妈都在外地上班,没回家,所以我一个人来
的。”

“你家是哪的啊?”她又问道。
“四川。”
“四川离这里远哩!你开学该买的东西都买齐了吗?”
“齐了。”
“你是哪个学院,哪个专业的呀?”
“企管院,信息管理与信息系统专业的。”
此时的我心里却在想:她不会是骗子吧?开学前一直听
说很多骗子会在大一新生到校报道的时候,以各种手段欺骗
他们。想到这里,我心里多了一层防备。她却一直跟着我走,
这时我的疑心更重了,心里想着怎么摆脱她。到了宿舍楼下
时,有学长学姐们在楼下做志愿咨询,只见她走上去一阵责
备:“你们怎么做志愿者的?这位女同学一个人来学校报道,
你们怎么都不帮帮她搬东西?”当时场面很尴尬,学长学姐连
连道歉。我仿佛听到她们叫她“钱老师”,我愣住了,我竟不
知她是学校里的教师。回过神后,我向她解释到:“老师,我
刚到校的时候已经有学长帮我把东西搬上去了,我刚才只是
出去买一些生活用品。”她没答话,只是示意我上楼去,看着
她好像要责怪那些学长学姐,我想解释些什么,最终却只是

76

动了动嘴,什么也没说,上楼去了。
开学的小插曲就这样过去了,若不是中秋节那天莫名出

现在我桌上的月饼,我想我大概都快忘了她了。那天晚上我
照常回寝室,见书桌上有一个月饼,长得不怎么好看,也没
有塑料包装,只是放在一张餐巾纸上。我以为是室友给我的,
但却只有我的桌上有。询问之下室友说:“是一位老奶奶叫我
拿给你的,就是喂猫那个老奶奶。”我虽不常回寝室,却也知
道她经常到宿舍楼下喂猫。我无法用具体的语言去描述我当
时内心的感受,那大抵是我第一次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感动
到快要流泪。我不知道,她是如何记得那个在开学初仅有过
一面之缘的女孩,更无法想象,她是问过多少从宿舍楼下经
过的学生才问到一个认识我的人。那夜我独自站在阳台上,
望着天空中的那一轮明月,被拉长的影子碰到墙角就顺势爬
上了墙,路边昏暗的灯光照着路过的三三两两的人群,我只
觉一阵温暖逐渐蔓延到身体的每个角落,然后在心底最深处,
生根发芽。陌生的城市里,陌生的她,却给予了我如此般的
感动。

一直想当面给她道个谢,谢谢她中秋夜里比月亮还温暖
的光芒,照亮了我内心的灰暗。再见她时却是在好几天以后,
她推着超市里那种购物车,里面装着猫粮,依旧是一身偏暗
色的衣服,却让我想到了白衣天使。

她问我:“你被子够吗?常州的冬天可比四川冷哩,你跟

77

我来,我去拿一床被子给你。”她带我去了一间小屋子,就在
宿舍楼下,一间杂物间,里面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被子、
衣服、开水瓶……她挑了一床好的被子给我,又选了几件棉衣,
她说:“这些是往届学生留下的,都还是好的,你别嫌弃,趁
着阳光好的时候,把被子晒一晒,冬天可暖和了。”是啊,可
暖和了,因为是你这样温暖的人给我的啊!

后来我常在宿舍楼下见到她,每次都是一身偏暗色的衣
服,要么推着装有猫粮的手推车,要么在喂猫。冬日里,她
的脸被冻得红通通的,毛线织的帽子戴在头顶有些松松垮垮
的味道,灰色的围巾都快把她的脸遮完了,只有那双露在外
面时常弯起来的双眼,一如初见时那般明亮璀璨。我总是在
恍然间觉得,眉眼带笑的她,弯腰喂猫的她,被寒风吹红双
颊的她,竟是如此年轻。

寒假提前了几天回学校,又遇见了她。她留下联系方式
和地址,叫我去她家拿些冬日的衣物,她说她想一次性把我
以后三年的衣服都拿给我,她说她老了,说不准哪天就去了。
她淡淡地说着这句话,脸上无悲无喜。我想是不是每个老人
都对生死看得如此淡然。

她家住在离学校比较远的地方,我坐公交车到了站台,
她出来接我。闲聊中我问她:“奶奶,你的儿子女儿他们不在
家吗?”她愣了愣,过了好一会才说:“我没有结婚,我爸妈
过世后我照顾着我外祖母,现在她也过世了,我也算完成了

78

自己的责任。现在日子过一天是一天,倒是不在乎活多久了。”
她竟没有结婚!不知为何,对她的感谢忽然间转化成了敬佩。
一个年过八旬的退休老教师,一个没有婚姻的老人,坚持着
自己赡养外祖母的责任,坚持到学校喂养那些小生灵,坚持
关心校园里有困难的孩子,我找不到理由不去敬佩这样的一
位老人。

我记得她总是在宿舍楼下的垃圾桶里翻东西,路过的学
生都会用诧异的目光看着她,她却毫不在意。她总能找到好
的东西,一袋好的苹果,一袋还没吃就被丢掉的饼干……记得
有一次她翻到了两个红红的大大的苹果,高兴得像个孩子,
脸蛋因为激动变得和红苹果一个颜色。她赶紧用衣服把它们
擦了擦拿给我,她说她一点都不赞同学校的学生这般浪费,
好的东西说丢就丢了。我站在一旁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话语,
丝毫不觉烦闷,这是一个老人一生的沉淀,这是历经岁月洗
礼后的感慨。就像儿时趴在门槛上听外婆絮絮叨叨似的,记
忆里外婆也是个爱笑的人,只是那时我不懂得岁月不饶人,
亦不懂得何为生命的流逝。

静看荏苒光阴,默数似水流年。时光深处,她静守着一
个赤子之心,不曾改变。

79

饕餮时节

谭薇

农历三月末四月初,田间的艾草已经冒得相当高了。从
泥土中不起眼的野菜到手中捧着的小绿团子,青团在旅途中
颠簸,经过无数双手的传递,最终在人们的口腔中舞动撩拨
起春天的气息。

“捣青草为汁,和粉做粉团,色如碧玉,再包裹进豆沙
馅儿,不甜不腻,带有清淡却悠长的青草香气……”青团外
面的糯米香软有韧劲儿,还有一股淡淡的青草香气,裹着的
豆沙馅入口即融,咸口马兰头清爽沁脾。南方的清明团子挟
一抹亮丽的绿色踏青而来,点缀了“路上行人”“欲断”的
“魂”。

中国人对于吃总怀有一种特别的仪式感。从满汉全席到
家常小菜,从煎炒烹炸到巷口糖球,形式与工艺从来不是饕
餮的绊脚石。味蕾的记忆比意识更持久绵长。我们用味道封
锁历史,就着二十四节气下饭,除夕晚上妈妈亲手包的饺子
足以温暖一整年的胃。我们在食物上寄托了太多的期望与情

80

愫。
青莲居士在《将进酒》中挥笔道“玉盘珍羞直万钱”,任

长箴导演的《舌尖上的中国》将中国人挑剔的舌头与华夏纷
繁的文化编织成诗,蔡澜先生的《寻味》《暖食》也给我们
摆了一桌盛宴。入口的愈发不仅是填饱肚子的材料,而逐渐
变成了热情,又或许是一缕情怀。

家乡小城有着这样一个片区,名为渔市口。此处烟火旺
盛,狭小拥堵的巷子里吃喝容纳百川,价格亲民。店铺摊位
遍地开花:荷叶叫花鸡、老地方酸菜鱼、九份芋圆、西安白
吉馍、胖子吊炉烧饼、楚淮跳面、江西老潘卷饼……吃喝间
夹着扁裤脚的铺子和洗衣店,到夏日傍晚门口也摆上了售卖
自制小龙虾的架子。

从而儿时起,我就看煎饼果子摊的师傅快速旋转、搅拌、
折叠出一套脆口的煎饼;看烧饼的炉子中点点火星跳跃,软
塌塌的面开始隆起焦黄;看冬季下班的白领单脚支撑电动车
靠在街边等候白吉馍时升腾的白汽;看饭馆忙中偷闲的厨师
顶着被厨帽压扁了的“鸡窝发”靠在摩托上逆风狠狠地吸根
烟……

渔市口不像北京的南锣鼓巷,武汉的户部巷,南京的夫
子庙,西安的回民街,过客匆匆,印象多是大同小异。它简
陋得只有露天条凳,在清晨和傍晚苏醒,交织着小城居民的
生活轨迹,独一无二。清晨端起糤汤咬口鸡蛋灌饼的小城人,

81

连眼角都是湿热的。
人们随着时节进食,享用时令蔬果,对于入口之物挑剔

又讲究。八大菜系让外国洋人也欲罢不能。而当我们谈论食
物的时候,我们到底在谈论些什么?之于我,舌头被渔市口
调教的有了记忆,也会在离家求学的冬至撕开速冻水饺的包
装袋。换了个生活环境便要换一套饮食标准,但品尝食物时
绽放的心绪不会改变。饕餮时节是种习惯,或许还会成为一
种性格。

说到这里,我又咬了一口手中刚买的青团。

82

给现实的自己,留条深邃的退路

邢豪杰

真正意义上的握笔写字,对于我来说,仿佛是已经隔了许
久了。但今天在餐厅里重逢的一首《夜的钢琴曲 5》,却又让
我有了一种拿笔宣泄的冲动,不为了那孤傲的冷月,也不惜
那匆匆的落英,这些贫乏的文字,单单只因我自己,喜欢便
好。

以往只觉得,人生苦短,切莫留下太多的缺憾。最起码,
我仿佛也一直都是这么自我催眠。但其实,一个人,在旅途
上走得久了,会忘了自己从哪来,未来,哪怕是最近的明天,
究竟该如何踏步?

周岁十八,虚岁十九,多想像沙漠里的一株骄傲又卑微的
小草,倔强地独活。但很可惜,接近二十年的生命,我都在
这样的围城里活过来了!被动地接受各式样的教育(尽管很
多人都是这样来过),追逐着那些所谓是对的目标,对,很
多人在年轻的时候都有过这样子的“观念歧途”,但后来都
被生活硬生生地“瓣直”了,对于那样生锈的人,我不介意
竖一次中指,赠一句“傻*”。

83

无量佛说:“万般带不走,唯有业相随”。旨意是说,世间
万般功贵荣辱,终是云烟。有一天,离尘而去,都无法带走。

所以,该怎么做呢?奈何奈何,终非不过无可奈何。最欣
赏高中语文老师那样的逍遥人,但我却没有挣断枷锁的能力,
有些人寥寥几笔,便能道尽沧海桑田,但我做不到,而且我
是个凡人,我留了长发,甚至染了暗黄,没有什么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喜欢淡黄的发丝能垂到我的眼帘,在我视野所
能及的地方。

我也喜欢马德里,一座西班牙的小城,这座自由奔放的城,
据传,她不会问你的过往,不会在乎你的身份地位,从而让
你获得大逍遥,恣意地挥霍你的生命。

可怜的人呐,还有卑微的我,如果你(我)还未有勇气
去呐喊,那么就麻烦你,给现实的自己,留下一条深邃的退
路!

84

无量佛说:“万般带不走,唯有业相随”。旨意是说,世间
万般功贵荣辱,终是云烟。有一天,离尘而去,都无法带走。

所以,该怎么做呢?奈何奈何,终非不过无可奈何。最欣
赏高中语文老师那样的逍遥人,但我却没有挣断枷锁的能力,
有些人寥寥几笔,便能道尽沧海桑田,但我做不到,而且我
是个凡人,我留了长发,甚至染了暗黄,没有什么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喜欢淡黄的发丝能垂到我的眼帘,在我视野所
能及的地方。

我也喜欢马德里,一座西班牙的小城,这座自由奔放的城,
据传,她不会问你的过往,不会在乎你的身份地位,从而让
你获得大逍遥,恣意地挥霍你的生命。

可怜的人呐,还有卑微的我,如果你(我)还未有勇气
去呐喊,那么就麻烦你,给现实的自己,留下一条深邃的退
路!

84

温柔半两

王文元

无际大师曾开出一副“心药方”:好肚肠一条,慈悲心
一片,温柔半两。细品之,温柔,半两,自有妙义。

就如何为“温柔”一词界定概念,我反复思考,终于想
得以下语句,不甚晦涩深透,一孔之见罢了。

“温和但不驯服,柔和但不柔弱者是为温柔。”
两次提及和字,意在强调温柔的和谐作用。

尝读《红楼》,宝玉听曲悟禅机,随手写下偈一支,黛
玉宝钗皆得见,二人心下大惊,宝姐姐急忙道:“赶紧撕毁
了要紧!”灵秀如颦儿却携了宝钗湘云,一行人大大方方到
宝玉处,笑问:“宝,至贵者也,玉,至坚者也,你有何贵
又有何坚?”宝玉愣住,黛玉又问:“你偈上所道:“无可云
证,是立足境”,我却说,无立足境,是方干净”,这一通话,
让宝玉自觉蠢笨无比,把他那颗参禅悟道的心狠狠的堵了个
干净。我读至此处,不禁要为林妹妹喝一大彩!世人都云宝
姐姐温柔,林妹妹叛逆,我却要说林妹妹真真是温柔一妙人,
她不曾如袭人一般说教来生硬的“赌”,也不曾如宝钗一般

86

“撕毁要紧”来强硬的“毁”,却是在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间令樯橹灰飞烟灭,都说柔情似水,温柔的力量缓缓流淌,
默默作用。

飓风吹过,木断叶脱,只有蒲苇坚韧如丝,以从容不迫
的态度缓缓化去一切风卷潮奔的强悍凶蛮,留下春风化雨的
烟景。我们羡慕推崇过英国人的绅士品格,却也怀疑过其装
腔作势,矫情做作的要紧,可余秋雨在《文化苦旅》中提及
过:“英国革命的特点在于没有经过流血斗争,一切似乎都
是缓缓的,可别人有的它一样都不少。”这不正是绅士品格
的作用结果?要我说,英国人大抵是温柔的吧,以温柔的姿
态在世界历史留下绚丽一笔。

“刚则易折”,过于激烈的情感反应,过于偏执的坚持
来源于对客观环境变化的抵触以及对自身内在的深层不信
任,细看历史上各次改革,若双方都能温柔半两,商鞅何至
死于马蹄之下?王半山何至郁然病逝于钟山?苏东坡何至
夜醉长呼,满腹牢骚?

想起大家听厌了的一句话:“愿你被这世界温柔以待。”
然被这世界温柔以待的前提不是温柔的对待这世界?不因
一己之私欲向自然索取无度,不因一时一快践踏芳草无数,
不因眼前之私利污浊清流万股,方是“岁月静好”的长久之
道。

取温柔半两,因是有情方动人。

87

我将清风赠予你

黄溢

人们常说“清风徐
来,水波不兴”,清风
的温润,掀不起水面
的波澜,生活的感触
却在这不经意间。

一个人的情感,少
不了大起大落,那是我们在生活的大风大浪间历的劫。穆穆
清风至,也有在点点滴滴中掀起的片片涟漪,那片片涟漪,
映衬着身边的人、温馨的事,有的还在上演,有的却仅存在
于记忆里了。

起床、叠被、整理宿舍......大学里的每一个早晨,仿佛都
是这样子开始的,日复一日,时光仿佛把生活复刻成了固定
的样子,每天增减一两笔,似乎在精雕细琢,把每一个细节
镌刻得完美。走出宿舍,见到阿姨,叫一声“阿姨好!”这也
成了习惯,可是,在这个阳光明媚、清风徐来的春天,习惯
还在,却结束了一段日子。

88

“阿姨,我忘了带钥匙,能借我一下钥匙吗?”我十分
不好意思地说。

“你们这些孩子,咋出门不带钥匙呢,不带钥匙就管阿
姨拿,这什么坏习惯呢,你说是不是?”阿姨板着个脸,瞪
大了双眼。

“是”我低下头,怯懦糯地回答道。
“哈哈哈,阿姨跟你开个玩笑,你还吓着了,阿姨咋会
凶你呢,以后遇到了啥事记得来找阿姨。”阿姨一边笑着说
一边给我取下钥匙,我抬头看着阿姨,严肃的表情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就是那满面春风一样的笑容,那笑容很灿烂,很
温暖,就像春风卷着阳光,拂过你的身边,那一刻,我很开
心的笑了。
这是我除了“阿姨好!”以外第一次跟马阿姨的对话,那
一次,我有很深的记忆,从那时起,我也跟马阿姨熟悉了起
来。这个开春,我拖着行李箱欢天喜地地回到学校,想着一
个月了,该同马阿姨聊聊家常啦,一天、两天、三天,我的
眼睛却丝毫没有抓住她的身影,知道宿舍楼的墙上马阿姨的
照片换成了另一个阿姨,我才意识到,马阿姨,已经离开了
她的工作岗位。那时那刻,有一种亲人离去的感觉,“要很
久才能见到了吧,马阿姨还会回来吗?”我自己一个人在校,
一种心酸和不舍涌上心头。我不知道马阿姨因为什么离开这
里,我也没想别的阿姨询问,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有一段

89

记忆足矣。
思绪在脑袋中翻涌,一幕一幕。也许离别,才会让人更

加珍视曾经的拥有。
烟雨朦胧中,我记得马阿姨老远就叫着:“孩子啊,你

咋穿那么点,快回去多穿点,天冷,感冒可难受了。”曾经
宿舍断电,马阿姨一直都在关心:“孩子啊,电恢复了吗,
可能是插座问题,小心点啊,阿姨怕宿舍漏电。”天气变换
时“孩子啊,带把伞出去,瞧着这天要下雨了。”一个人在
外面,阿姨的嘘寒问暖更像是妈妈在家做的饭菜,很香,有
家里柴米油盐的味道,仿佛是不可或缺的生活的滋味。一看
见马阿姨,我就会笑得很开心,挥着手跟她打招呼“阿姨好!”,
马阿姨隔着窗玻璃,也摇着手,笑容似绽放的花,“诶!”一
个字拖得老长老长.....

我们的生命中有很多过客,有的两袖清风而来,踏着五
色云彩而去,留下仰慕与崇敬;有的与你执手并肩,时光让
我们分道扬镳,留下思念与回忆;有的只言片语,匆匆一撇,
留下模糊身影;有的还在与你同行,时光不老我们不散,留
下陪伴与依赖。马阿姨虽然离开了我们生活的这个圈子,但
是,她赠予我一阵清风,我用它将这片记忆保留。

我喜欢把传递的力量叫做清风,那万物生长离不开的勃
勃生机。这股力量带给我们无限的美好,它走过世界的每一
个角落,不经意间,它会带着鸟语花香纷至沓来,它会携着

90

阳光柔柔地洒在你的身边,它会轻轻吹走你内心的阴霾,它
的力量,朴素、纯洁,贴近你最美好的一面。

我想“赠人玫瑰,手有余香”也有这样的韵味吧。清风
徐徐,漫漫不断,赠予我清风的往往不止马阿姨一人,身边
人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也许都是一阵阵清风,从你的全世
界路过。

生活静静似是湖水,让我们把每一分感动、每一分真善
美、每一分不平凡化作这清风,为生活泛起生气,留下时光
难磨的印记。我愿将这清风赠予你,为你泛起阵阵涟漪。

91

我与时光的故事

葛琼琼

世界上最快的是什么东西?不同的人自会给出不同的
答案,我只想说,在时光的这所列车上,我已不记得待了多
久,忘了乘坐这趟列车的目的,也忘了即将身往何方。

就在几个月前,我正式成为了这里的一名大学生,在这
里,我认识了 A、B 和 C,没错,她们都是我的室友。

A 来自遥远的北方,为人坦率真诚,性格洒脱,第一次见
到她的时候,我的感觉是,呀,真高,她有接近一米七五,
也许你们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但对于不到一米六的我来说,
我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微微仰视,而且我还将在接下来的日
子里继续保持我这“骄傲”的姿势。除此之外,让我印象深
刻的还有她那明媚的笑容及那一对浅浅的梨涡,看过后莫名
感到一种亲切,毫无违和感。在我看来,所谓朋友,无非就
是,一个陌生人在时间的作用下变成了一个不陌生的人,而
交朋友,就是与陌生人萍水相逢般相交,“相敬如宾”般相
知,最后“狼狈为奸”般相识。所以 A 算是我在大学里第一
个交到的朋友,原因很明显,她清楚地知道我所有的缺点,

92

与此同时我深知她身上几乎所有的秘密,对于我俩这样的朋
友关系,我形象地概括为“一言不合,互相伤害”。

B 和 C 均来自温柔的南方城市,初次见到她们,我看到了
身为女生应有的温婉。介于没有北方妹子的洒脱豪放,又没
有南方人的优雅端庄,我每天晚上都伴着深深的“惭愧”入
睡,我真的以为我这样下去迟早无地自容,直到有一天,我
成功地找回了自信。那天晚上大约十点,正在书桌前打游戏
的 B 不知为何原因,突然想到了要打扫卫生,可能是良心发
现,要么就是神经错乱,毕竟平时大多都是 A 在打扫,那我
和 C 呢,懒?不,我俩只是勤快地不明显而已。彼时,我和
C 都在书桌前玩手机,C 在打游戏,我当时对游戏不怎么感
兴趣,只是在逛各种社交网站,通俗点来说,叫找乐子。

一边是沉迷于手机的我和 C,一边是神经不知道是否错位
的在卫生间里涮拖把的 B,本来是各自安好,突然一声高达
几十分贝的声音划过我们的耳际,C 离厕所最近,便立马跑
过去,就在我因为不敢相信一个温柔的南方妹子能那么要命
地扯着嗓子“嘶吼”而错愕时,又一声尖叫袭入耳畔,这下
我终于相信了,南方妹子还是很有“发疯”的潜力的。我急
忙走过去,瞪大眼睛,然后,呃,诚如你们所料,我只看到
了一只不是蜈蚣的“多腿动物”,正在水池里非常惬意地,
额,对,游泳。B 和 C 面露惶恐,躲在我身后,我淡定地回
头说了句:“那个,你们成功地吓到它了”,B 和 C 仍旧非常
害怕,站在那不敢动,我看了眼早已被扔到水池另一边的拖
把,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很好,估计以后打扫卫生的活

93

全是 A 的了,真是可喜可贺。B 和 C 很是害怕,无奈之下,
我只好把“多腿小动物”送进了下水道,并在心里默念:罪
过罪过,记得放弃回来找我。

后来和 A 谈及此事,A 煞是感慨,后悔自己错过了这么一
场好戏,我说:“我就明白了一个概念,叫部分否定。”A 不
解,我答:“不是所有南方妹子的温柔都叫温柔。”A 秒懂,
然后我俩高高兴兴地去吃午饭,我激动得比平时多吃了一个
鸡腿,A 激动得比平时多吃了两个鸡腿,我很疑惑:“你,……,
这是有喜?”A 边啃边点头,“同喜同喜。”我:“……”。

还有一点特别值得提的是,B 特别会打游戏,在我们宿舍
内,她要是敢称第一,那她就是第一。每当她打游戏时,我
都特别崇拜,觉得她除了拥有不叫温柔的温柔外,还很潇洒,
于是我也开始学着打游戏,时间久了,我终于敢称第二了。
后来,每当 A 提议一起去跑步或者听某讲座时,我都会一口
拒绝,因为我要么在和 B 一起升阶,要么和 C 一起在追剧,
总之一句话,我很忙。我仿佛瞬间进入了一个花花世界,一
个五彩缤纷的世界,这里有振奋人心的刺激,亦有平淡无奇
的索味,但往往刺激过后是空虚,索味过后,是更加的索然
无味,这里唯一不存在的,就是真实。

A 依旧是我的朋友,依旧洞悉我的所有缺点,我却感觉两
人之间仿佛有了缝隙,而每当我察觉到这点的时候,就好像
有把放大镜摆在我眼前,于是,我看到了一条沟壑,无奈手
中却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去填补它。

习惯是一个人最固执的牢笼,我已身陷囹圄,却忘了它

94

与恶习为伴;我已熟悉了它的面孔,却忘了要撕下外面的那
层假象;我感受到了安逸,却忘了危险深藏其中,A 还是 A,
我却早已不是我。

晚上,我习惯了玩手机到深夜,上课打不起精神,作业
靠答案敷衍了事,遇到考试临时抱佛脚,勉勉强强也能过去。
周六周日,屯在宿舍,足不出户,晴天,睡到日上三竿,雨
天,睡到天昏地暗;饿了,点份外卖,渴了,下床喝水;梦
中,与周公瞎聊,醒来,与电脑想拥。这两天对我而言,不
过是弹指两挥间,我重复着这个死循环,心安理得。

一天晚上,老妈给我打电话,开头就是一顿责备:“怎么,
上了大学就忘了爹娘了是吧,也不打个电话,省电话费啊,
你出息了哈,有钱上学,没钱打电话,不想爸爸妈妈是不
是……”,一通批评,我自知理亏,没有像往日一样顶嘴,
算了一下,心里不由得一惊,竟然这几个月来,算上这通电
话也才有少得可怜的三次而已,什么叫屈指可数,此情此景,
我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体会强烈。我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听着
老妈那带着温暖的絮叨,一声不吭,老妈见我不说话,许是
心软了,便忽地噤声,良久,她只说了一句:“妈妈想你
了……”。啪嗒,一滴泪水便这么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嗯,
我知道,妈,对不起”,那边没有回话,可我知道,那边泪
水早已决堤,且比我更加汹涌。思念是一条绳,牵着不可分
割的两端,只是我把自己这端拴在了冰冷的牢笼上,而那边
却始终是掌心的温暖,我的泪水微不足道,那边的泪水却满
是爱的涟漪,一阵阵袭来,扣人心扉,我仿佛听到了枷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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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落地的声音,我仿佛看见了绳子被解下来重新回握在手中,
我多庆幸自己的迷途知返,还算为时未晚。

挂断电话,我关掉了电脑,把它锁进了柜子里,将手机
扔在一边,躺在床上,想了很久很久,久到不知道自己是醒
着还是睡着,久到看不清那是梦境还是现实,我又看到了 A
以及她那张熟悉的笑脸,她在操场上坚持着一圈又一圈刚毅
的表情,她在课堂上积极主动回答问题、与老师侃侃而谈的
熠熠神采,她阅读外国名著时被戳中笑点后前俯后仰的欢快,
她骑着单车被风吹起长发的俊秀挺拔的背影……

…………
…………
清晨,闹钟还没响,我便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我翻
身下床,刚打开门,就探进来一个脑袋,那张脸上,是浅浅
的梨涡,明媚的笑容,她大方地朝我伸出手,“哈,没想到
有人比我还要提前到宿舍,你好,我是 A,以后我们就是室
友了,互相帮助啊!”
原来,那只是一场梦,但愿时光这趟列车上,你我,都
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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邂逅

谭薇

宿舍楼到北门的必经之路上,种着两棵白玉兰。三、四
月份,大把大把玉兰花开,引得不少学生驻足拍照。

我也曾捡拾几片夹在寄予友人的信笺之中,友人甚是喜
爱,我自是欢欣亦然。

新鲜劲儿也活不过一周,熟稔之后,玉兰也似久见不惊
的杨树一般,便成衣领上的米饭粒,自有他物取而代之跃而
为心中红玫瑰。

午后的小路上偶有取了快递、匆匆赶回宿舍的女生,亦
或是缱绻腻歪、难舍难分的小情侣。两株玉兰在短短花期已
见识到许多年轻的匆忙、青春的甜沁。待这两缕人流散后,
猫咪也枕在台阶上,安静盖着阳光被褥,微微打起了呼噜,
站长阿姨梳起刚洗过、湿漉漉的长发,颔首,眯起眼睛,似
要打瞌睡之意。

雪白的玉兰被暧风呵得笑意融融,不经意间散出清香魅
力。

街道阒静,只有鸟儿不识趣的偶尔叫唤上几句。
我立在阳台,几乎要看痴了。这情这景,美得时间都舍
不得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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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谐被打破是在一个孩童踩进玉兰花瓣丛时开始。粉嘟
嘟的,一扭一扭,踏着新学会的步伐,哼哼唧唧。紧随其后
的,是佝偻了的背,温热的光晒在花白了的发,又间或掺杂
了些墨色,步履倒是与孩子相似,一左一右,蹒跚着。

许是附近的居民进学校来逛一逛罢。
年老者身着与年龄匹配的一袭灰,在玉兰树下不显突兀。
一老一少脚步都不重,猫咪舒服得换了个姿势再次沉沉睡去。
那是个老妇人。老人像稚童一般,有时难以分辨性别,
老人微微侧身让我确定她应是孩童的奶奶、太奶奶之辈。
老人走了几步后,又矮了几寸,再稍加辨认方知,老人
弯下腰,左手仍是背在身后,右手颤巍巍从草丛间捡起铺了
满地的玉兰花瓣。随后起身,将左手从身后抽出,小心捧着
方才捡起的那瓣冰清玉洁。皱纹像是伞的纹路,骤尔聚集,
似是笑了,又仿佛只是虚眯着眼,与手中的玉兰对话。
前方的孩童发觉老人的停驻,便呆呆地回头,学着她的
模样,一把蹲下,缩成了个小小的粉球,捞着玉兰花瓣。奈
何小手一次抓不下,尝试了三回才攥得一缕白。
于是,路径陡转。现倒是孩子跟着老人走了。一瓣又一
瓣,小粉孩学着老人之举,间或咿咿呀呀。鸟儿也噤了声,
聆听孩童唇齿之音。
“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眼前之景与《红
楼梦》中黛玉葬花有异曲同工之妙,我的眼前似乎有洪水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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