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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转型与中国基金会-中国基金会发展论坛十周年特刊—翻页版预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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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家西啊 上传于 2019-01-16 18:55:36

社会转型与中国基金会-中国基金会发展论坛十周年特刊

描述:社会转型与中国基金会-中国基金会发展论坛十周年特刊



社会转型与中国基金会

本刊由中国基金会发展论坛策划,是一 策划
本面向中国基金会行业的年度刊物。围绕“拾 中国基金会发展论坛
年——社会转型与中国基金会”年度主题,
立足中国基金会近 10 年发展特点及行业痛 总编
点,以“促进中国基金会及公益事业发展”为
出发点,为中国基金会行业的从业者、关心 吕全斌 谭红波
公益行业发展的人士创造一个聚合行业前沿
话题、整合多元思想观点的内容平台。 执行编辑

洪峰

校稿

陈丽华 陈乐天 程仁浩 江吉瑶 韦晓娟 翁新媛 向元唯
李孔锐 徐佳慧 熊依泠 杨元鑫 赵旭东 周元帅 张瑞琪

美术编辑

唐瑞娟

致谢 | 作者

胡小军 资中筠 康晓光 秦元晖 陶传进 金锦萍 朱健刚 魏元晨 相惠莲
黎宇琳 张元强 何道峰 郭元虹 邓国胜 甘东宇 程元玉 刘文奎 宋厚亮
谢元舒 曲元栋 马剑银 杨元团 邹伟全 玛元丽 田元甜 韩兆阳 马广志

吴元强 李小云 刘元韬 Shawn Shieh

投稿咨询
电话:189 1122 4664 邮箱:mishuchu@cfforum.org

官方网站 微信公号

内部刊物,如发现有印刷、装订、内容等质量问题,请与本刊联系。

建设行业生态系统,促进社会良好运转
2

卷首语

PREFACE

拾年——社会转型与中国基金会

当时针指向 2018 年,我们迎来中国改革开放四十周年。 样充满争议和批评,成就与迷茫并存,基金会发展亦面临
四十年,伴随着改革开放的浩荡浪潮,华夏大地沧桑巨变, 重大挑战,需要我们叩问初心,重新审视基金会在中国社
也让中国与世界融为一体。2018 年,也是汶川地震十周年。 会生态中的价值和定位,探寻前行的道路。
回首往昔,政社同心,携手共进,家园重建。这十年,我
们见证了中国民间公益的快速崛起以及由此驱动的公益转 社会治理体系的现代化是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
型。转型的背后,实质上是从公益认知、公益行为到公益 代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从一元管理到合作共治是社会治理
制度和文化的全面、深刻变革。人人公益、有效公益、透 模式发展的必然趋势。十九大报告明确提出“打造共建共治
明公益成为行业共识,公益也成为社会参与的重要方式, 共享的社会治理格局”,这既是对十八大以来中国社会治理
进而成为社会建设的关键领域。孕育十年的《慈善法》正 创新实践和经验的高度总结,也是对新时代继续深化社会
式出台,是中国公益十年时代变迁的最好注解。 治理体制改革提出的新要求。站在新的历史起点,感慨良多,
中国基金会的发展值得期待。
十年,伴随改革开放成长起来的中国基金会不断蜕变,
一路走来。在汶川灾区、阿拉善荒漠、青藏高原、西子湖畔, 时至今日,中国基金会发展论坛也已走过十年历程。
在新疆莎车、贵州威宁、北京通州、广东廉江,基金会务 我们始终秉持开放包容、理性责任、智慧专业的价值,与
实精进,传递温暖力量,爱的足迹踏遍祖国山河。项目资助、 中国基金会共成长、同奋进。预测未来的最好方式就是创
联合劝募、公益金融、社会企业、影响力投资,基金会勇 造未来,值此 10 周年之际,我们希望和大家一起重拾初心,
立潮头,与时俱进,推动和引领中国公益创新发展。与此 激励思辨,彼此启迪,共创美好未来。
同时,必须清醒地看到,在中国公益迅猛转型的过程中,
多元社会力量交织汇集,内外环境复杂多变,公益领域同

文 | 胡小军 北京基业长青社会组织服务中心理事长

1

2008-2018 中国公益慈善十年十大热点

《慈善蓝皮书》由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所研究员、社会政策研究中心顾问杨团担任主编,是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的皮书系列之一,
也是中国灵山公益慈善促进会的品牌项目之一。

在《慈善蓝皮书》出版十周年之际,中国灵山公益慈善促进会决定系统回顾中国公益慈善过去十年发展的经验、教训、共识和趋势,
留下历史底本的一种,以供未来借鉴,故而,联合中国公益研究院、深圳国际公益学院,组织专家并发起公众对 2008-2018 中国公益慈
善行业的十大热点事件进行了评选。评选结果在“2008-2018 中国公益十年高峰会暨 2018 年《慈善蓝皮书》发布会”进行了发布。

01 民间力量参与南方冰雪 2008 年 9 月,三聚氰胺毒奶丑闻曝光, 03
与汶川地震救灾 仅婴儿奶粉,就共检出 22 家企业 69
批 次 产 品 含 三 聚 氰 胺, 其 负 面 影 响 引三
2008 年中国重大自然灾害频发,特别是年初南 蔓 延 至 国 际, 引 发 了 全 社 会 的 声 讨 爆聚
方的冰雪灾害和“5•12”汶川的地震最为严重。 和反思。除政府渎职、市场失灵外, 奶氰
大灾激发了中国社会各界空前的慈善捐助热潮。 奶业协会未能正常发挥行业自律与 粉胺
截至 12 月初,各界地震捐赠款物达 751.97 亿元, 监 管 作 用 也 是 问 责 重 点。 中 国 行 业 安事
其中,个人捐款达 458 亿元,首次超过企业捐赠。 协 会 与 行 政 机 关 职 能 边 界 不 清、 治 全件
大灾中迸发出的巨大民间力量影响深远,使得 理 失 范、 公 信 力 低 下 等 问 题 暴 露 无 危
2008 年被称为“中国民间公益元年”。往后十 遗。2015 年,《 行 业 协 会 商 会 与 行 机
年,中国民间公益在曲折中走上专业化、组织化、 政 机 关 脱 钩 总 体 方 案》 印 发, 启 动
协同化的道路,触动了中国社会治理体系的重 全国性行业协会商会与行政机关脱
构,促使社会力量被逐步纳入政府社会治理改 钩试点。截至 2018 年 4 月,全国性
革范畴。 行业商会已有 388 家完成脱钩,占试
点方案总数九成以上。

受汶川大地震、北京奥运会等重大事件的需求 04 阿拉善 SEE 凝聚中国民营企业家
激发,2008 年中国志愿者至少增加了 1472 万人。 参与公共事务
在相当程度上,汶川大地震和北京奥运会普及
了志愿精神、拓展了社会的志愿服务认知、推 阿拉善 SEE 生态协会成立于 2004 年,由中国民营企业家中的先行者
动了公民的志愿行动、触动了志愿服务管理体 自发组织,尝试承担社会责任,参与公共事务。该会于 2008 年 12 月
系的构建。这一影响持续发展,终在 2017 年推 发起成立阿拉善 SEE 基金会,资助和扶持中国民间环保 NGO 成长。
动《志愿服务条例》出台与实施,填补了中国 二者合称“阿拉善 SEE”。阿拉善 SEE 的制度设计带有明显民主治理
志愿服务国家层面的立法空白,标志着中国志 探索特征。在处理民主和效率、集权和分权、环保组织和企业家俱乐
愿服务进入制度化建设阶段。 部、企业家和专业团队、商业和公益等关系方面,其探索颇具价值。

02 汶川大地震、北京奥运会
激发志愿服务热潮

2010 年 4 月,青海省玉树县发生 7.1 级大地震。地震再次掀起全国性慈善捐赠高潮。政府先后下发多个文件规范社会捐赠
及善款的管理使用,其中《青海玉树地震抗震救灾捐赠资金管理使用实施办法》要求所有渠道募得善款全部须汇缴到民
政部,由民政部拨付青海政府统筹使用。该办法一经公布便引起社会各界激烈质疑和讨论,被认为是 2006 年政府以行政
手段干预慈善主体性和独立性的“慈善风暴”的延续,将抑制民间公益的创新与活力。在社会各界呼吁下,政府最终调
整了有关政策,但慈善事业中的政社关系、慈善捐赠资金的有效管理使用等问题并没有得到完满解决。

05玉树地震善款“汇缴”惹争议

2

07 民间公益力量加速中国实施
农村义务教育学生营养改善计划

2010 年 1 月, 商 人 陈 光 标 06 2011 年 4 月,邓飞联合 500 名记者发起免费午餐基金,倡议每天捐赠 3
高调募集 4000 多万元向西 引陈 元为贫困学童提供免费午餐。截至 2017 年,募款已超 3.6 亿元,开餐学
部 贫 困 地 区 发 红 包。2011 发光 校达 900 多所。免费午餐基金成立之前,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在相关报
年 1 月,陈光标去台湾发放 大标 告中提出,政府应把儿童营养干预作为基本职责,并由执政党和国家作
现 金, 要 求 受 助 者 必 须 面 讨式 出政治承诺。报告被时任国务院总理温家宝批示。而免费午餐基金作为
对面接收现金,同时对他本 论慈 民间力量率先行动,一定程度上加速了国家行动。2011 年 10 月,温家宝
人鞠躬……陈光标的慈善行 善 主持召开国务院常务会议,决定启动农村义务教育学生营养改善计划。
为被称为“暴力慈善”,有 连片特困地区作为国家试点,为学生提供营养膳食补助,所需资金由中
批评者称陈光标慈善数字造 央财政承担。
假,靠倒卖拆迁项目赚钱,
涉嫌骗捐款、骗头衔、骗项 2014 年,欧美的“冰桶挑战赛”传至中国,引发一场互联网
目。2016 年 3 月, 陈 光 标 公益嘉年华,这被认为是中国互联网公益的一个重要节点;
涉嫌诈骗被查,同年 6 月, 2015 年,腾讯基金会发起“99 公益日”活动,截至 2017 年,
财新传媒以《陈光标:“首 已连续举办三届,每届都创下互联网募捐的捐赠金额和参与
善”还是“首骗”?》为题 人数纪录;2016 年,蚂蚁金服推出“蚂蚁森林”互联网环保
发 表 特 稿, 全 面 调 查 了 陈 公益活动,不到一年让超 2 亿中国人碳减排 67 万吨、种下超
光标;同年 9 月,财新传媒 800 万棵梭梭树……这些互联网公益创新展现出巨大想象空
再次以封面报道《再看陈光 间,不单开启了平民慈善新机制,也在重塑着慈善行业生态。
标》,揭露陈光标自我包装、 其间虽暴露出不少问题和挑战,但前景仍值得期待。
营销以及谎言渐次剥落的荒
诞历程。 09 冰桶挑战赛、腾讯 99 公益日、
蚂蚁森林等互联网公益创新开启
08 平民慈善新时代

郭美美事件
引发中国公益慈善行业信任危机

2011 年 6 月,郭美玲在网上炫耀其奢华生活,并称 2016 年 3 月,《慈善法》公布,并于同年 9 月正式实施。这
自己是中国红十字会商业总经理而在网络上引起轩然 是中国第一部国家层面基础性、综合性慈善法律,开启了中
大波。“郭美美事件”爆发后,社会捐款数以及慈善 国民间与政府同为社会筑底的慈善法治时代。它与同年通过
组织捐赠数额锐减,民政部统计数据显示,2011 年 7 的《境外非政府组织境内活动管理法》,共同搭起中国慈善
月,全国社会捐款数为 5 亿元,和 6 月相比降幅超过 法治体系的基本框架,是中国慈善立法进程的历史性突破。
50%。2014 年 8 月,“郭美美事件”调查结果出炉, 但是,其发展态势深受后续配套法律法规体系能否融惯、执
据警方调查,郭美美及其资金来源与中国红十字会毫 法与司法实践能否切实深入等的影响,需要长期的观察与倡
无关系。但政府部门的澄清并未消除网民对中国红十 导。
字会的负面印象。直至今日,人们一提起红十字会,
仍会想起郭美美。 10慈善立法获历史性突破

3

CONTENTS 目录 P015

视野

秦晖:近代西方
公益的东渐与传
统共同体公益的
兴起

001 PREFACE 卷首语 资中筠
002 2008-2018 中国公益慈善十年十大热点 康晓光
秦晖
006 VISION 视野 陶传进
008 金锦萍
015 我看中国公益慈善事业
017 超慈善——中国慈善新时代的特征、由来及挑战 朱健刚
023 近代西方公益的东渐与传统共同体公益的兴起 魏晨
社会组织发展的四阶段与中国社会演变 相惠莲
中国基金会十年一梦还是十年一剑 黎宇琳
张强
DECADE 十年
何道峰
028 中国公益慈善十年的转型与争议 郭虹
032 十年,公益在“跟跑”中迷失,更加焦虑 邓国胜
035 “告别”非公募基金会 甘东宇
038 面壁十年图破壁:中国基金会究竟应该如何定位 程玉
043 汶川地震后灾害治理的十年演进:四川经验与中国模式
刘文奎
COLUMNS 专题 宋厚亮
思想 谢舒
曲栋
048 用稚嫩的肩膀扛起公益行业沉重的使命
054 从国家和社会治理的视角看基金会的价值
057 从企业家到慈善家的困境与出路
061 打开基金会思想的疆界
063 我研究了 35 个案例,发现草根组织的 13 个价值

实践

070 当人们怀疑抱怨放弃,扶贫基金会选择了什么
074 西湖大学落地!解析中国第一例 " 基金会办大学 "
077 独家详解何享健家族 60 亿慈善计划
081 三年转型之路,黄沙吹尽始见金

4

084 FOCUS 关注 马剑银
政策法规 杨团
088 邹伟全
请认真对待社会组织立法的“三合一” 胡小军
092 玛丽
乡村振兴
096 田甜
社会组织在乡村振兴中大有可为 韩兆阳
100 马广志
国际交流 谢舒
102
106 在德国遇见别样的基金会,但“槽点”何其相似 吴强
110 李小云
118 社区基金会 刘韬
Shawn Shieh
122 从“概念”到“行动”——社区基金会发展路径探析

124 互联网公益
130
133 社会组织 + 信息化,2018 年灵析嗅到春天的味道
139
PEOPLE 人物
142
公益“搅局者”徐永光
刘洲鸿:不要有太多我执,以专业度服务别人
彭翔:基金会秘书长应该是个“杂家”
吕全斌:我和基金会论坛的这些年

PRESENCE 风范

映象 • 拾光——中国基金会发展论坛 10 周年

CONTENTIONS 争鸣

“两光之争”的背后: 公益事业、资本主义和意识形态
钱、权、学——中国公益头上的“三座大山”
从“参与式发展”到“公益市场化”:中国 NGO 场域的范式转移
同床异梦?中国基金会为何不愿资助草根 NGO

ACKNOWLEDMENT 致谢

专题

何道峰:用稚嫩的肩膀扛起公益行业
沉重的使命

P048

P023

视野

金锦萍:中国基金会十年一梦还是
十年一剑

5

VISION 视野

我看中国公益慈善事业

文 | 资中筠

中国公众对待慈善捐赠的认识正在向现代意识转变中,但还存在某些习惯性的误区,具体表现在公众往往把富人的公益捐赠视为均贫
富的手段、期待捐赠多多益善而不理会捐赠方的实际情况、多注意捐赠的来源而少关注善款的去处、从纯道德的观点来看待公益事业。

社会保障问题始终是现代国家面临的 情异常高涨,捐赠极其活跃。缺的不是善
重要而复杂的问题。当今国际上大体有两 款和物资的来源,而是安全、可信、高效
种社会保障模式:一种是高工资、高累进 的使用渠道。红十字会之所以无法向捐赠
税、高福利、几乎覆盖全民的社会保障模 者交代善款的流向,据解释是因为这些钱
式,如某些欧洲国家。一种是美国模式, 与政府的拨款混在一起使用,换言之民间
财富先高度集中在私人手中,又通过无所 捐赠纳入了政府财政。最后,灾后重建的
不在的民间机制反馈到需要者的手中,补 成绩都变成了政府的政绩,这是一笔糊涂
政府福利之不足(即便如此,至少从“二战” 账,这种机制大大打击了社会捐赠的积极
以后,美国的社会保障主要还是政府的责 性。
任,政府预算最大的开支是医疗保险)。

资中筠 , 中国社科院荣 慈善事业的本质是民间的、自愿的、 公众习惯思维的误区
誉学部委员、美国研究 自主的
所原所长、国际政治及 中国公众对待慈善捐赠的认识正在向
美国研究专家、翻译家 从根本上说,公益和慈善天然是民间 现代意识转变中,但还存在某些习惯性的
的事情,应该由私人或民间组织来做。政 误区:
府并不适合做慈善,因为政府做事是用纳
税人的钱,作为财政预算的一部分,无论 1. 均贫富的观念:由于目前贫富差距
用于教育、扶贫、医保,都应属于福利开支, 严重,公众往往把富人的公益捐赠视为均
是政府的职责所在而非慈善。 贫富的手段,因而产生不切实际的期待。
例如简单地以某些排行榜公布的富人身价
既然慈善和公益是私人或民间的事情, 与其公开的捐赠数额的比例作为衡量标准,
自然应以自愿为前提,任何强迫的“慈善” 据此做出道德判断。这是对公益事业功能
均违背了慈善的本意,有一种情况是“逼 的误解,慈善公益的目的不是均贫富,也
捐”。按理说,公民或企业依法纳税以后, 不能从根本上解决社会贫富差距问题。它
政府无权再强迫其缴纳额外的费用。但是 只是一种缓解的手段。
各地效益较高的企业或企业主往往成为政
府有不时之需时“拉赞助”的对象,名目 2. 期待捐赠多多益善,不理会捐赠方
繁多,难以列举。其中之一就是以慈善公 的实际情况。企业家的个人捐款要与企业
益的名义,或通过政府实际掌控的基金会, 捐款分开看。如果是个人的财产,企业家
或由有关部门直接出面募款。在威逼利诱 有权处置自己的财产,决定捐款的数量;
之下,实际上形成一种权钱交易,慈善公 如果是以公司的名义捐款,则必须通过董
益云云,已经变味。即使当地民众享受到 事会决定,而不是任由一个“老板”说了算。
一些余泽,抵不过其对社会造成的损失。
同样,对救灾中外国政府的行为,也
逼捐当然也违反自主的原则,即捐赠 应如此看。和公司捐赠要通过董事会一样,
者决定捐款用途和目标受益者,更重要的 政府的大笔支出都要经立法机构批准,这
是对于钱物的去向、结果有知情权。 本是法制社会的常识。再以汶川地震为例,
美国在震后第一时间向中国援助 5 万美元,
以 2008 年四川汶川大地震为例,面对 后又增至 50 万美元。国内有人认为,“美
前所未有的灾难,中国社会各界的捐赠热 国政府太吝啬,甚至比许多第三世界国家
捐得还少”。而后来,美国国会两院通过

6

决议,授权总统可根据需要向中国地震灾 多变,许多民营企业立足不稳,与国有企 水长流的、效果暂时不显著却有长远意义
的事。在这种情况下,中国出现大慈善家
区拨款或捐献物资时,国内一些人又认为, 业的竞争条件尚不平等。法治不健全,法 的条件还不具备。

地震后,“美国国会转变了对中国的态度, 律不合理,在操作中守法与违法界限模糊, 卡耐基《财富的福音》的启示

对中国示好”。显然,这是缺乏法治常识 更不用说部分官员的腐败,逼良为娼,许 安德鲁・卡耐基在 19 世纪末发表《财
富的福音》100 年后,盖茨基金会也许可以
的误读。按照美国法律,政府对外国的支 多“朝为座上客,夕为阶下囚”的案例触 算是卡耐基精神的继承者。比尔・盖茨就
常读《财富的福音》一文,甚为其警句“拥
出并非慈善捐款,而是对外援助,这种支 目惊心。在这种情况下,民营企业家没有 巨富而死者以耻辱终”所打动,而后有现
在众所周知的一系列行动,由企业家转身
出必须经国会批准。政府临时可机动使用 安全感,加之在全球化的背景下,人员与 为慈善家。

的额度是有限的,所以看起来很少,而以 资金随时可以外流,企业家持“狡兔三窟” 当然我国国情与美国差异甚大,因而
我们对卡耐基的某些主张也不一定认同。
后美国国会紧急通过决议,则是政府运作 想法的比较多。 但是从《财富的福音》所表达的思想中,
我们未尝不能得到某些启示,特别是卡耐
的程序上的需要,有了国会授权,政府才 其次,捐赠渠道不通畅,不少人愿意 基反复强调的几点:

能根据需要拨款。这笔钱应是基于人道主 做慈善但不知道如何去做。当然,把财产 1. 富人对社会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
和家人应该过“恰如其分”而不是张扬炫
义的决定,超越中美关系的政治因素,所 捐献给由政府组织的各大慈善基金会是受 富的生活。

以也不必从美国对华政策上过度诠释,而 到鼓励的,不过这就有失发展公益事业的 2. 散财和聚财同样需要高超的经营能
力,方能取得最佳社会效果。
大量的捐赠来自民间,这才是属于公益慈 原义,而且由于种种原因,捐赠者并非都
3. 解决贫富悬殊之道既不能倒退到大
善性质。 自愿这样做。 家平均受穷的过去,也不能靠单纯的救济
扶贫。不能鼓励懒汉,要帮助穷人自立,
3. 多注意捐赠的来源,而少关注善款 另外一个众所周知的原因,就是免除 才有利于社会进步。

的去处。这也与许多捐赠者多青睐一次性 税收的问题。规定额度不合理,以至于出 4. 教育和健康为公益事业的重中之重。
这一点应该视为一切国家繁荣富强、一切
立竿见影的项目而缺乏细水长流的心态互 现捐得越多,反而欠税越多的怪现象。 社会赖以发达的基础。

为因果。媒体的偏好更是如此,成熟的社会, 2. 主观因素:中国公益事业的困境与 最后,《财富的福音》一文传达了一
个更深层次的理念,那就是:一方面,私
救灾捐献是常规,不该是聚光灯下之事。 企业家的主观因素也不无关系。中国富人 有财产不可侵犯;另一方面,富人的余财
是社会所赐,理应以最佳方式还之于社会。
4. 从纯道德的观点来看待公益事业, 真正把自己的命运与整个社会的兴衰联系 这不是恩赐,也不是利他主义,不需要表
扬和感谢,而是维持社会稳定繁荣,利人
把它看作一种类似宗教的行善,因而误以 在一起的还不多,相当多的富人还停留在 利己之事。美国那一代明智的巨富已经意
识到,在一个贫民社会的汪洋大海里,他
为公益组织的工作人员都是志愿者,应该 “土财主”阶段。他们有了钱,或者一掷千金, 们几座孤零零的山头再高,迟早也会被淹
没的。
不领报酬或只领取最低生活费。殊不知, 炫富比阔,挥霍在不健康的生活方式上;
本文摘自《财富的责任与资本主义演变:美国百
既然公益事业专业化,从业人员也是一种 或者自己生活简朴,却骄纵下一代,培养 年公益发展的启示》上海三联书店出版社。

专业人才,或至少是一种职业。否则公益 纨绔子弟,其后代缺乏文明的教养,对社

组织只能成为业余人员的义务劳动所在, 会风气产生消极影响。至于官商勾结成风,

这是难以为继的。实际上,在很多国家公 固然有被迫成分,但也有相当主动的成分,

益基金会以及其他 NGO 提供了相当数量的 这些都有待逐步地转变。有一部分企业家

就业机会,并且形成一批公益精英,一些 仍有以捐款扩大企业知名度的做法,甚至

大基金会的高管的薪酬往往与大学校长或 成为变相广告。严格说来,这样做是违法的,

资深教授相当。毋庸讳言,我国也存在另 企业或品牌冠名应该同个人冠名区别开来,

一方面的现象:某些公益组织以募得的善 二者性质是不同的。企业冠名,就是商业

款发放不合理的高薪,或让其成员与政府 行为而不是公益行为,例如电视剧由某些

官员一样享受高额福利,这种状况受到批 企业冠名播出,企业是赞助商,借此取得

评理所当然,因而监督是完全必要的。 广告效应,这可以允许,因为电视剧是营

利的。2011 年,清华大学“真维斯”冠名

困难和问题 捐大楼一事引起争议。实质上,这与学术

清高无关,应从公益捐赠的本质和法律界

人们常认为中国的富人捐出来的钱还 限来理解,以企业冠名就有广告性质。遍

是太少,认为中国富人没有美国富人慷慨。 布各大学的逸夫楼就是以个人冠名,而不

为什么呢? 是以邵逸夫的电影公司冠名,性质不同。

1. 客观原因:首先,在中国虽然私有 与这一心态有关,中国富人多喜做看

财产已经明确得到宪法的保护,但是政策 得见的、立竿见影的捐赠,而较少资助细

7

VISION 视野

超慈善——中国慈善新时代的特征、由来
及挑战!

文 | 康晓光

本文关注最近十年中国大陆慈善领域发生的“一簇新现象”,指出它们具有鲜明的“后现代气质”,并将其命名为“后现代慈善”。本文建
立了慈善模式的通用描述与解释框架,并用它分析了从“前现代慈善”到“现代慈善”再到“后现代慈善”的演化历程及其形成机制。本文指出
经济与社会结构的变化以及以互联网为核心的科技革命是造就后现代慈善的主要力量。本文指出当今中国总体慈善形态为三种慈善模式的
叠加,并将其命名为“超慈善”。在超慈善中,三种慈善模式并存,而且均处于发展之中,呈现出重叠发展,叠加创新的局面。后现代慈善
在持续发展的同时也在有力地改造原有的慈善模式。

关键词:超慈善 后现代慈善 现代慈善 慈善 公益

康晓光 , 中国人民大学 新气象 善领域吸纳其它领域的要素,其它领域亦
公共管理学院教授,中 吸收慈善要素(如今日头条寻人公益项目)。
国人民大学公益创新研 最近十年来,在中国慈善领域中,“一
究院院长 簇新现象”爆发性地涌现。做慈善不再是 广泛而深入的跨界与融合带来了慈善
专业慈善组织的“专利”,个人或几个朋 的“弥散化”,慈善要素进入各个领域,
友合伙发起和组织慈善活动蔚然成风(如 慈善渗透到个人和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
多背一公斤、随手拍),做慈善的企业越 原有的各种界限被打破了,出现了一些难
来越多而且企业做的慈善也越来越精彩(如 以辨识的行动和组织类型(如公益营销、
百胜餐饮集团的捐一元、腾讯的 99 公益日、 社会企业、影响力投资),慈善活动与非
阿里的淘宝公益宝贝计划),媒体主持的 慈善活动、慈善组织与非慈善组织的差别
慈善项目也是轰轰烈烈(如新华社的公益 不再清晰可辨。慈善领域原有的清晰的宏
广告大赛、《公益时报》的中国公益年会)。 观 结 构、 运 行 机 制、 分 工、 等 级、 脉 络、
慈善内涵日益多元,不仅关注传统的社会 趋势也不再清晰可辨。大人物、大机构、
问题(如扶贫济困、教育、环保),小众的 大媒体、大资本的影响力下降了,崛起的
需求也受到关注(如罕见病群体),高端 新一代生力军主宰新兴的慈善。与新兴社
的需求同样受到关注(如健身、朗诵、合唱、 会力量携手并进的是如日中天的“互联网
临终关怀、科普、非遗保护)。慈善的方 +”,它介入一切,改变一切,足迹无处不在,
法和工具越来越丰富(如众筹、线上募捐、 影响至深至远。原来的主流、中心、权威、
捐步数、光盘行动,绿色出行、冰桶挑战、 秩序、逻辑都受到无情地挑战。慈善治理
时间银行)。慈善组织形式也越来越丰富, 体系也受到挑战,尤其是政府管理方式受
非正式组织(如越野 E 族、夕阳再晨团队)、 到严重挑战,面对排山倒海、扑面而来的
网络型组织(如公益筹款人联盟、河流守 新现象晕头转向、手足无措。
望者网络)、基于互联网的平台(如腾讯
公益、易宝公益圈)、虚拟组织(如米公益) 这是偶然地、同时出现的一批新现象
纷纷涌现。围绕慈善的合作无处不在,慈 吗?抑或是宣告一个新时代的降生?
善领域内部的合作蓬勃发展,跨界合作日
益深化。比跨界合作更深刻的是融合,慈 这些雨后春笋般喷涌而出的、令人目
不暇给、眼花缭乱的新现象,不像是昙花
一现的短期现象,也不像是出于偶然地聚
在一起,相反,它们表现出鲜明的共性和
趋势性,也许还预示了慈善的未来图景。

8

研究思路 主体将各类资源转变为提供给受助者的服 提供各种实际支持。当然,慈善组织也会
务或产品。 积极主动地影响政治和法律。
要理解今日慈善的“聚变”,
需要辽阔的视野,一方面,要超越 慈善是有组织的集体行动,也是受到 全球化时代,各国处于密集互动之中,
慈善的范围,另一方面,要超越当 管理的集体行动,包括慈善组织内部的管 相互影响无处不在。慈善自然不能例外。
下的局限。这意味着,不能就慈善 理、慈善部门内部的管理,也包括来自外 一国的文化不仅仅由本土的要素构成,还
论慈善,而要放宽视野,将慈善置 部的政府和社会的管理。这一切统称为“治 包含外部的要素。政治和法律也处于紧密
于文明之中进行考察;不能就当下 理”。 互动之中。慈善组织之间的跨国互动亦极
论当下,而要以历史的眼光考察慈 为发达。
善,将慈善置于人类文明历史之中。 综上所述,慈善的“描述指标”包括:
这正是本文的方法论。 价值观、内容与受益对象;行动主体及其 综上所述,慈善的影响因素或“解释
组织形式;资源及其动员方式;项目运作 变量”包括:文化;技术、经济结构与社
跳出慈善看慈善 方式;治理。 会结构;政治制度与法律体系;国际局势。
为了跳出慈善看慈善,需要建立一个
什么塑造了慈善?或者说,如何解释 上述影响因素统称为“文明形态”。
与之相称的描述与解释慈善的框架。慈善 慈善? 跳出当下看当下
是什么?或者说,如何描述慈善?
慈善的“历史”与慈善的“环境”塑 “比较”是一种行之有效的认识方法。
所谓“描述慈善”也就是回答如下问 造了当下的慈善。慈善“镶嵌”在民族国 本文选择的比较的“基准点”或“参照系”
题:做什么?谁来做?拿什么做?怎么做? 家之中。民族国家构成了慈善的“环境”。 是“现代慈善”。从“现代慈善”这个“基
如何治理? 全球化时代,还要把“国际局势”加入“环 准点”或“参照系”出发,观察和理解“前
境”之中。 现代慈善”和“后现代慈善”。这样的“比较”
慈善的本质是“利他”。与出于本能 可以视为对慈善的一种“历史回顾”与“趋
的利己不同,利他需要相应的价值观的支 慈善文化是大文化的子系统。慈善文 势展望”。
持。价值观决定了什么人的什么需求应该 化深受大文化的影响,大文化格局决定了
得到满足。这就决定了慈善活动的目的、 慈善文化格局。“文化格局”这一概念体 每个时代都有属于自己的、排他性的、
内容和受益对象。 现了文化的多源性及其融合。民族国家的 标志性的慈善模式,称之为“自有慈善模
文化格局决定了它的慈善文化格局。 式”。“自有慈善模式”基本取决于“文
慈善要由人来做。做慈善的人或组织 明形态”。可以区分出前后相继的三种文
就是慈善行动主体。它可以是个人、群体、 技术对慈善的影响直接、广泛而又深 明形态,即前现代、现代、后现代,相应地,
非正式组织、正式组织、实体组织、虚拟 远。前现代慈善、现代慈善、后现代慈善 存在三种自有慈善模式,即前现代慈善、
组织。 就是对应的技术体系的产物。经济结构对 现代慈善、后现代慈善。慈善的三种模式
慈善的影响同样至深至广。产业结构通过 对应于文明的三种形态。
慈善需要资源,如各类利益相关者的 影响就业结构塑造了社会结构,而社会结
信息、物资、专业技能、法律条件等等。 构直接影响慈善模式。第三次产业的发展, 本文用“总体慈善形态”描述一个时
在市场社会中,最重要的资源是钱,因为 导致“白领”成为社会中坚力量,并成为 代的慈善的全貌。每个时代都有特定的的
绝大多数慈善所需的资源都可以用钱买到。 今日慈善的“主力军”。 总体慈善形态。总体慈善形态是历史的产
资源不会自动来到“行动主体”手中,需 物,是历代慈善实践累积的成果,由曾经
要“动员”。这就需要开发和运用有效的“资 尽管慈善属于民间,但是它无法逃脱 存在过的自有慈善模式叠加而成。由此可
源动员方式”。 政治的影响。政府通过法律和政策影响慈 见,“时间”是一种积极的“建设性力量”。
善的治理结构和实际运行。在现代社会中, 这也就是“慈善的‘历史’……塑造了当
有了目标,有了行动主体,有了所需 对于任何领域来说,绝对的自治都是不可 下的慈善”的含义。
的资源,还要有解决问题的方案,还要有 能的。实际上,随着时间的推移,国家对
方案的有效实施。这就是所谓的慈善项目 慈善的影响越来越大。现代政府在慈善领 本文采用韦伯的“理想类型方法”描
及其执行。正是通过实施项目,慈善行动 域的“介入”主要表现为,规定慈善组织 述总体慈善形态和自有慈善模式。关于韦
的治理结构,规定慈善组织的运行规则, 伯的理想类型方法,周晓红有简明扼要的
对慈善组织的运行实施监管,为慈善组织 评述:(1)理想类型属于研究者的主观建构,

9

VISION 视野

它既源于现实社会,又不等同于现实社会。 的”、“兼职的”、不拿报酬的“志愿者”。 亚当 • 斯密指出的经济组织原理——
现实中的社会现象只能与之近似,不会与 也没有现代社会中常见的正式的、专门的 分工与专业化——也支配了慈善领域。社
其完全一致。(2)理想类型尽管是一种主 “慈善组织”。助人者与受助者直接面对面, 会分化出一类专业机构(慈善组织),其
观建构 , 但并不是凭空虚构的,它以理论结 无需中介环节。传统道德构成慈善价值观, 职能是发现问题、提出解决方案、筹集资源、
构的形式体现着某个时代社会文化现象的 风俗、约定俗成的惯例、明文规定的乡规 实施救助。“前现代慈善”中的“慈善家”
内在逻辑和规则。韦伯指出,“这种理想 民约构成了慈善的行为规范。慈善属于社 的职能被分割了,“现代慈善”中的“慈善家”
的类型化的概念将有助于发展我们在研究 会自治领域,政府几乎不干预,也没有专 仅仅出钱、出物、出力,而不再参与发现
中的推论技巧:它不是‘假设’,但能够 门的法律进行调整。但是,问责是高效的, 问题、制定解决方案、筹集资源、组织实
为假设的建构提供指导;它不是现实的一 在熟人社会里,高度透明,没有秘密,一 施等环节的工作。在现代慈善中,慈善组
种描述,但却欲图为这种描述提供一种明 切丑行都会受到千夫所指,而且被世代传 织是连接提供慈善资源的人与接受救助的
确的表达手段。”(3)理想类型在一定程 播。 在 慈 善 领 域, 家 庭、 家 族、 村 社、 宗 人的“合法的”桥梁。它本身并不是“慈
度上是抽象的,但它并没有概括也不欲图 教组织,发挥“主力军”作用,政府的作 善家”,仅仅是“中介者”或“中转站”。
概括现实事物的所有特征,它只是为了研 用不大,往往在发生大的天灾人祸的时候
究的目的侧重概括了事物的一组或某种特 才会采取行动。 慈善组织采取的组织形式是科层
征。(4)理想类型就价值而言是中立的。 现代慈善 制——有得到政府管理机关认可的法人身
韦伯指出,“我们所谓的理想类型……和 份,有正式的章程,有规范的组织结构,
价值判断没有任何关系,除了纯逻辑上的 在本文中“现代慈善”指工商文明中 有专职工作人员。此类“正式慈善组织”
完善外,它与任何形式的完美毫不相干。” 的慈善。 主宰了现代慈善,至少被认为是现代慈善
的“主力军”。
从前现代慈善到现代慈善 占主流地位的“工商文明”就是“现
代的”资本主义文明。资本主义市场经济 一般来说,绝大多数的慈善组织的专
前现代慈善 以及由文艺复兴确立的人文化、世俗化、 职工作人员,不是业余的、兼职的、不计
在本文中“前现代慈善”指农业文明 理性化,确立了现代资本主义文明的基础 报酬的志愿者,而是以此为职业并靠这份
性特征。资本主义市场,加上以现代科学 工作养家糊口的“从业者”。他们本身不
中的慈善。 为基础的技术体系,有力地推动了工业化 是“ 慈 善 家”, 既 不 捐 款、 捐 物, 也 不 无
农业文明的主要经济部门是农业。传 和城市化。制造业取代农业成为主导产业。 偿贡献时间和技能,而是一般的“工薪劳
以效率至上、科学管理为特征的福特制生 动者”,靠在慈善组织就业谋取一份收入,
统农业的主要生产资料是土地(尤其是耕 产方式大行其道。工业化和城市化导致了 以支撑自己和家庭的生活所需。
地),而且土地的人口承载量很低。所以, 人口的大规模流动(从农业流向工商业、
人口被束缚在土地上,主要聚落形态是小 从农村流向城市),彻底摧毁了以农业为 现代慈善也不再是临时性的、地方性
规模的村社。个人的活动空间非常狭小, 基础的世代定居的乡土社会。城市取代农 的、小规模的集体行动,而是常规性的、
不但地理空间非常狭小,社会空间也非常 村成为主要的人口聚居场所,相应地,大 持续性的、大范围的、大规模的集体行动。
狭小,而且流动性很低,构成所谓“熟人 规模的“匿名社会”取代了小规模的“熟 理性化——效率至上、科学管理——导致
社会”。知识与生产技术进步缓慢。社会 人社会”。个体的独立性、自主性、流动 慈善组织追求规模化、持久性,其项目具
的主要组织形式是大家庭、家族、宗族。 性空前提高,个人主义价值观盛行,传统 有大规模、大范围、标准化、稳定、持久
借助大家庭和传统乡村社区为个体提供各 的大家庭解体,核心家庭成为主要的家庭 的特征。
种保障。 形态。现代民族国家成为最大的也是最重
要的政治组织形式。与此同时,分化出由 政府深度介入慈善领域,法律发挥着
前现代慈善一般由地方精英主导。确 政府、营利组织(企业)、非营利组织(慈 不可或缺的调节作用。政府的主要管理工
定救济对象与需要解决的问题,提出解决 善组织属于非营利组织)构成的三大部门。 具,除了立法,还有注册管理、税收优惠、
问题的方案,筹集资源,组织实施等等, 科层制成为覆盖一切领域的组织形式。个 审计等等。这也是“大政府时代”,政府
均由地方头面人物主持。绝大多数的慈善 人一生中所需的各类保障,不再由家庭和 大踏步进入慈善领域,从摇篮到墓地,包
活动是临时性的,局限于本乡本土,而且 社区提供,而由社会和政府来提供。 揽个人的一切需求。一些过去由民间慈善
规模不大。从头到尾由同一个或一群人实 解决的问题,由政府接管了,成为行政职
施,没有明显的、稳定的专业分工,参与 工商文明塑造了全新的慈善模式,即 能的组成部分。以往作为人道主义诉求的
者也不是以慈善为职业的人,而是“业余 现代慈善模式。 慈善内容,变为公民的权利和政府的职责,
即由法律规定的、由政府负责兑现的公民

10

权利。 归属感、尊重、自我实现五类。他指出, 级需求被提上了社会议事日程。英格尔哈
特所谓的“后物质主义文化”兴起,精神
在慈善领域中,价值观清晰、单纯而 在多种需要未获满足前,首先满足迫切需 性追求上升。价值观个性化、多样化,主
流道德、主流理论的主导性下降,道德相
稳定;需求结构简单而稳定,同样供给结 要;该需要满足后,更高的需要才显示出 对主义盛行,相应地,社会的包容性提高。

构简单而稳定;各类慈善组织分工明确, 激励作用。某一层次的需要相对满足了, 白领崛起、富裕社会、高级需求上升,
带来一系列深刻的后果。
主次分明,呈现出清晰而稳定的地位结构; 就会向高一层次发展,追求更高一层次的
首先,慈善需求发生了巨变。
总体格局清晰、严整、井然有序,而且非 需要就成为驱使行为的动力。同一时期,
从受助者的需求来看。在后工业社会
常稳定;各种意义的“中心”广泛存在, 一个人可能有几种需要,但每一时期总有 中,人们的基本需求“基本上”得到了满足。
根据马斯洛的需求理论,低级需求满足之
而且清晰可辨。慈善领域便于观察、描述、 一种需要占支配地位,对行为起决定作用。 后将追求更高的需求,所以后工业社会追
求高级需求的满足。需求等级越高,需求
解释、预测。 各层次的需要相互依赖和重叠,高层次的 就越是个性化、多样化、小众化,而且不
断变化。
为了鼓励慈善捐赠,现代政府对捐赠 需要发展后,低层次的需要仍然存在,只
从助人者的需求来看。以中产阶级为
给予税收优惠。为了防止有人将遗产继承、 是对行为影响的程度大大减小。马斯洛理 主体的助人者群体,价值观高度多元化,
而且参与慈善的积极性很高,自主性很强,
私人赠与等伪装成慈善捐赠以逃避纳税责 论把个人需求和社会需求的当前关注重 行动能力亦很强,并且拥有一定的资源。
所以,他们定义的“慈善需求”也表现出
任,政府及其法律将受益者必须是“不确 点与个人成长阶段和社会发展阶段关联起 高度的多元化,也具有个性化、小众化、
随时变化的特征。
定的多数”视为“慈善”的定义性特征。(这 来——随着经济发展,收入提高,生活水
从民间与政府的分工来看。越是低级
也是个人流动性剧增、聚落大规模化、个 平提升,教育发达,媒体发达,社会保障 需求,刚性和同质性越强,满足此类需求
的行动越是具有刚性、普遍、稳定、持续
体匿名化的必然结果,也与公民意识、国 发达,人们的低级需求得到满足,高级需 的特征,越是适于由政府予以满足。越是
高级需求,弹性和差异性越强,个性化越
家意识、全球意识的普及密切相关。)这 求涌现,社会归属感提高,社会责任感提 突出,满足此类需求的行动越是具有弹性、
小众、小规模、变动不居的特征,越是适
样一来,亲人之间、邻里之间、朋友之间、 升,爱人之心、利他之心亦随之高涨。马 于由非政府主体(个人、群体、慈善组织、
企业)予以满足。随着社会的发展,此前
单位同事之间的互助就被排除在“现代慈 斯洛理论告诉我们,人类发展的过程就是 未被满足的需求得到满足,越来越多的需
求得到满足;越来越多的需求得到刚性的
善”之外了,而这恰恰是前现代慈善的主 低级需求不断满足的过程,就是需求层次 保障,被法律规定,由政府负责,进入公
民权利清单;留给社会满足的需求,越来
要类型。政府对前现代慈善,任其自生自灭, 不断提升的过程,就是利他精神逐步丰盈 越高级,越来越多样化、小众化、个性化、
富有弹性、随时变化,具有越来越鲜明的“后
不承认,不鼓励,不反对,不纳入法律调节, 的过程,就是利他精神越来越有力地约束、 现代特征”。

也不给予经济鼓励(税收优惠),于是慈 征服利己之心的过程。 人类的需求经历了这样一种演变过程:
先是被无视、忽视,无人问津,得不到普
善的外延被大大缩小了。尽管受到现代慈 下面回到正题。经过持续的高速发展, 遍满足被认为是天经地义、很正常、不是
问题;然后是被认识,感到应该得到普遍
善有意无意地压制、排斥,在现代社会里, 中国的经济结构发生了重大变化,经济重 满足,但是仅仅作为“道德诉求”,能满

前现代慈善依然存在,当然,不是原封不 心由制造业转变为服务业。相应地,从事

动地保留下来,而是经过了适应性调整。 服务业的“白领阶层”成为社会的主导阶层。

他们主导需求结构,引领并塑造文化和生

从现代慈善到后现代慈善 活方式的风尚、气质与演变方向。与此同时,

卖方市场转变为买方市场,消费者掌握了

根据本文建立的解释框架,塑造慈善 市场主导权。这样一来,稳定的、均质化

模式的因素或变量包括:文化;技术、经 的消费需求被多变的、个性化的消费需求

济与社会结构;政治制度与法律体系;国 所取代,随之而来的是,大规模生产式微,

际局势。在本文的情境中,即最近十几年 以满足个性化需求、大规模定制、弹性生

的中国大陆,变化最显著的变量是“技术” 产为标志的“后福特”生产模式兴起。此

与“经济与社会结构”。所以,我们从“技 所谓“后工业社会”,亦称为“高技术社会”、

术变化”和“经济与社会结构变化”入手, “信息社会”、“富裕社会”、“发达社会”。

观察和解释慈善的变化尤其是后现代慈善 科技、经济结构、社会结构的变化带

的诞生。 来了价值观、行为方式、生活方式、需求

社会变量的作用 结构的深刻变化。由于白领阶层的基本需

要理解经济社会发展对慈善的深远影 求(马斯洛所谓的低级需求)已经得到满足,

响首先要了解马斯洛需求理论。马斯洛把 于是高级需求被提上议事日程。又由于他

人的需求分为生理需求、安全需求、爱和 们是主导阶层,所以在整体上马斯洛的高

11

VISION 视野

足更好,不能满足也可以接受;再就演变 民主化。普通个人不再是信息的被动获取 组织。社交软件的出现是发生在互联网上
成为必须得到普遍满足的需求,刚性的要 者,而是信息的生产和发送者。互联网不 的又一场伟大的组织革命。Facebook、微博、
求,成为法律规定的政府必须予以保障的 但促进了单向的信息传播,也促进了人与 微信等社交网络,其本质是形式化的、通
公民权利。 人之间双向的信息交流。在此基础上,实 用的、开放的、人人可用的、触手可及的、
体世界里的人与人的互动更加便捷。现在 简 单 的、 免 费 的“ 组 织”。 它 们 是“ 组 织
其次,慈善的供给发生了巨变。 只要拥有一台电脑或者一部智能手机,任 的平台”。拥有一个自己的“组织”(名词),
何人都可以接入互联网。无线网络的发展 自发地“组织起来”(动词),不再是困
社会经济发展带来的后果之一就是全 使得人们可以随时随地上网。智能手机的 难的事情,成本高昂的事情,难以企及的
社会的道德水准提升,利他、助人、责任 发展使其进入了“移动互联时代”。 事情,而是简单的事情,廉价的事情,轻
意识普遍提升。人人有慈善意识,各个部 松愉快的事情。权力和金钱有效地垄断“组
门也都有慈善意识。其结果就是慈善的行 作为一项集体行动,有效的慈善需要 织”这种最重要的“资源”的时代结束了。
动主体剧增,一方面,人人参与慈善。普 “共识”。慈善首先需要建立关于“需求” 互联网帮助人们实现了“自由结社的权利”。
通人除了给慈善组织捐款、捐物、做志愿者, 的共识。建立需求共识需要发现客观存在
还可以发现问题、设计解决方案、筹集资源、 的问题,再从众多的问题中筛选出要着手 在现代慈善中,实体组织是最主要的
组织实施。慈善不再是少数人的“职业”, 解决的问题。这都需要大量而频繁的信息 行动主体。实体组织较之个人更为强大,
而是成为了大多数人的“业余活动”,成 交流。慈善需要有人来做,要有一个合格 能够完成许多个人无法完成的任务。但是,
为了个人生活的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另 的团队,也就是说需要“聚人”。而“聚人” 获得这种优势是有代价的。实体组织需要
一方面,各部门参与慈善。慈善不再是“慈 也需要大量而频繁的信息交流。只有人还 办公场所、办公设备、水电采暖费用、人
善组织”、“公益组织”、“非营利组织” 不够,慈善还需要“筹款”。筹款需要向 员费用、纳税等,还要到政府管理部门登
的“专利”了。所有部门都在“做公益”, 筹款对象发送信息,说服筹款对象使之同 记并接受监管。所以,成立并运营一个实
慈善要素进入所有领域。围绕慈善的跨部门 意捐款,同意捐款的人要把钱付给筹款者, 体组织的门槛是很高的,普通人根本无法
合作蔚然成分。此前的部门界限被打破了。 筹款者还要给捐款者提供收据。这里不仅 承受。因此,在现代慈善中,个人只能扮
行动主体的剧增又带来了“附加结果”—— 需要传递和交换信息,还需要传递货币和 演捐赠者或志愿者的角色,以给实体慈善
慈善创新能力暴涨,慈善发展日新月异。 单据。有了目标,有了行动主体,有了所 组织捐款、捐物、无偿贡献时间的方式参
需的资源,还要有解决问题的方案,还要 与慈善,而不能承担发现问题、确定需求、
另外,从受益方来看,权利意识提升了, 有方案的有效实施。项目设计及实施同样 设计解决方案、动员资源、组织实施的职能。
能够更积极主动地提出诉求,而且能够直 需要大量而频繁的信息交流。互联网帮助 然而,互联网改变了这一切。
接采取行动解决自己的问题,也就是说, 行动主体有效地克服了各种自然和人为的
受益者成为了自助者。 障碍,大幅度降低了信息传递成本,也大 在现代慈善中,组织规模越大,组织
技术变量的作用 幅度降低了货币传递的成本(通过银行卡、 实力就越强。后工业社会中,出现了大量
移动支付)和单据传递的成本(通过电子 的、多样化的、个性化的需求,只有“灵
科技革命,尤其是“互联网革命”, 单据),从而大幅度降低了慈善的成本。 活”的组织才能适应这种环境。与大型组
给慈善带来了广泛而深刻的变化。 织相比,小规模组织往往更加灵活。因此,
互联网还引起了一场广泛而深刻的“组 在后工业社会与互联网叠加的时代,大组
互联网的本质就是“连接”。强大的 织革命”。确定需求、聚人、筹款和实施 织相对于小组织的优势下降了。
“连接”能力使得所有的人、事、物都能 项目都需要“组织”(动词),而“组织”
被瞬间触及,便捷、高效而且成本低廉。 ( 动 词) 离 不 开“ 组 织”( 名 词)。 互 联 在现代慈善中,实体组织是“慈善组
如今互联网已经成为真正的“公共基础设 网打破了自然和人为的限制,使个体的力 织化”的唯一载体。后工业社会与互联网
施”,任何个人和组织都可以自由使用, 量得到前所未有的增长,组织方式和行动 叠加改变了这种局面。在后现代慈善中,
由此产生了广泛的“互联网 +”。互联网可 方式发生了巨变,集体行动广泛地发生, 个人可以出于兴趣和爱好,借助互联网快
以“+”任何东西。慈善的各个环节——确 并深远地影响了人们的理念和思维方式。 速找到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并发起集体行
定需求、资源动员,集体行动的组织协调, 动。人们也可以借助互联网建立虚拟组织,
线上与线下的互动,资源提供者、传递者、 互联网改变了实体组织的运行逻辑和 从寻找组织成员到实施集体行动都可以在
受益者之间的各种资源的传递,由于互联 组织结构。互联网的运用大幅度降低了组织 互联网上完成。借助互联网产生的组织(既
网的存在,门槛降低了,成本降低了,效 内部的沟通成本,管理幅度增大,层级减少, 是 名 词 又 是 动 词), 自 发、 自 主、 分 散,
率提高了。 组织趋于扁平化;同时,网络型协作更加 可以快速聚集,可以随环境变化而瞬间解
普及,决策方式也更加分散,参与性更强。 散,也可以根据需要持续地生存下去。这
互联网降低了通讯成本和门槛。更为 比改造实体组织更伟大的变革是创造虚拟 样一来,个人或人们可以不再依赖于庞大
重要的是,互联网使越来越多的人能够发
出自己的声音,打破了权力和金钱对大众
传媒的垄断,带来了信息传播的自由化和

12

超慈善 成鲜明对照的是,实体科层制组织是现代
总体慈善形态 慈善的唯一的、合法的组织形式。从宏观
层面来看,现代慈善的分工和部门化逻辑
前现代慈善 现代慈善 后现代慈善 被打破了,渗透与融合无所不在,各类边
界模糊化,慈善弥散化。在后现代慈善中,
社会结构变化 连接革命 + 组织革命 分工、界线、等级体系、权力结构、演变
后工业社会 趋势不再是清晰、稳定、可预见的了。

就业结构变化 互联网革命 其四,项目及其运作方式。后现代慈
白领崛起 善主要回应高级需求,其特征为弹性大、
个性化、小众化、多样化、变化快。相应地,
经济结构变化 新技术革命 后现代慈善反对单一化、标准化、普遍化、
第三次产业提升 大规模的项目设计原则,对项目的确定性、
稳定性、持久性亦不以为然。作为中产阶
后现代慈善暨超慈善形成机制 级的慈善,后现代慈善既张扬个性,又主
张平等,既反对千篇一律、苍白平庸,又
的实体组织,不再需要跨越高不可攀的门 优势下降了;组织相对于个人的优势下降 反对精英主义、父爱主义。后现代慈善的
槛,不再需要支付常人或小群体无力支付 了;助人者相对于受助者的优势下降了。 项目运作方式亦具有突出的特征,一是去
的成本,不再需要得到政府管理者的首肯, 后现代慈善诞生 中介化,助人者与受助者直接对接;二是
而是借助互联网自主地组织起来,酝酿、 广泛的跨界合作,核心竞争力理论、战略
发起、实施并完成集体行动。可以说,互 “比较”是一种行之有效的认识方法。 联盟理论、“长板原理”得到广泛运用;
联网及虚拟组织,解除了个人对实体组织 社会变量与技术变量各显神通,且相 三是平台战略大行其道,以互联网为基础
的依赖,个人不依靠实体组织也可以高效 互激励,造就了后现代慈善。与此前的自 设施的各类平台占据枢纽位置,发挥着协
率地组织集体行动。 有慈善模式相比,后现代慈善自有“独特 调与整合功能;四是行为边界“模糊化”,
之处”: 如公益营销、社会企业、影响力投资的行
互联网使个人成为积极的“主角”, 其一,价值观。后现代慈善拒绝宏大 为目的、主体身份、治理结构均含混不清,
而不仅仅是消极的“配角”。依托互联网 叙事,反权威,反主流化。后现代慈善的 亦此亦彼的杂乱混淆取代了非此即彼的明
强大的“连接”功能,个人可以自主地发 价值观高度多元化,且不断变化,而且这 确清晰。
现问题,设计解决方案,向社会广而告之, 种变化含有很强的不确定性和不可预测性。
募集各种资源,并组织实施。这就是后现 当然,后现代慈善不是不讲道德,而是反 其五,治理。现代慈善基于实体组织
代慈善中行动主体的“个体化”或“去组 对唯一的、统一的道德,主张多种道德诉 和实体空间行为建立了一整套治理模式。
织化”。随之而来的,一方面是慈善的“业 求共存的正当性。 在后现代慈善中,这套治理模式的有效性
余 化”、“ 兼 业 化 ”、“ 普 遍 化 ”; 从 另 其二,行动主体。属于后现代慈善的 大打折扣,有的“部件”甚至彻底失灵了。
一方面看也就是“去职业化”、“去专业化”。 行动主体是个体、小团体、虚拟组织、网
络型组织、非专业慈善组织。与现代慈善 由上述“独特之处”可知:其一,后
在现代慈善中,专业慈善组织是唯一 相比呈现出鲜明的去组织化、去专业化的 现代慈善是对以往慈善的价值观、行动主
的、合法的“中介”。互联网打破了这种局面。 色彩。后现代慈善的“主导势力”是中产 体、组织形式、运作方式、各种分工与边
借助互联网,助人者可以“越过”专业慈 阶级,而不是现代慈善中的大捐方、大慈 界的全面的超越。其二,后现代慈善不是
善组织与受助者“直接对接”;而受助者 善机构、行业大佬、有话语权的学者和各 过去的平滑的延续,不是单纯的连续的量
可以直接向社会求助,解决自己的问题, 类“明星”。 变的积累,而是发生了质变。在后现代慈
而不再求助于各种“中介”。这就是互联 其三,组织形式。从微观层面来看, 善与现代慈善之间存在一个不可抹杀、不
网的“去中介化”效应。 小型化、非正式、虚拟性、模糊性、流动性、 可逾越的“断裂”!
扁平型、网络型、平台型,构成了后现代
综上所述,互联网改变了慈善领域中 慈善的组织形式的“特征集合”。与之形 第二次世界大战将工业文明的优势与
的权力分配格局:大组织相对于小组织的 弊端集中地展现在世人面前。这场人类浩
优势下降了;实体组织相对于虚拟组织的 劫宣告了工业文明黄金时代的终结。20 世
纪 60、70 年代,西方世界的年青一代,主
要是学生和艺术家,掀起了声势浩大、轰
轰烈烈的“反叛运动”。与此同时,信息

13

VISION 视野

文明登上人类历史舞台,渐渐后来居上, 前现代慈善 现代慈善 后现代慈善
成为大戏剧的主角。20 世纪中叶以后,所
谓“后工业社会”、“高技术社会”、“信 价值观 明确,单一,高度稳定。 明确,多元,稳定。 多元化,变动不居,不确定,不可预测。
息社会”、“富裕社会”、“后现代社会”
开始形成,后现代慈善模式亦开始在其中孕 行动主体 - 个 人, 家 族, 村 社, - 专业慈善组织。 - 个体,小团体,虚拟组织,网络
育,逐步成长,并将自己显示在世人面前。 宗教组织。 - 主导者为大捐方、 型组织,非专业慈善组织。
由此可见,尽管“后现代慈善”在中国尚属 - 主导者为地方精英。 大慈善机构、行业大 - 去组织化,去专业化。
“新现象”,但是从世界范围来看,它绝不 佬、有话语权的学者 - 主导者为青年和中产阶级。
是眼下、瞬间产生的现象,而是一个过程, 和各类“明星”。
更是一种趋势。就世界慈善而言,后现代慈
善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半个多世纪之前。 组织形式 - 非正式组织。 - 实体科层制组织。 - 小型化,非正式,虚拟性,模糊性,
- 参与者为业余的、兼 从业者为专职的工薪 流动性,扁平型,网络型,平台型。
超慈善 职的、不拿报酬的“志愿 劳动者。 - 渗透,融合,边界模糊化、慈善
者”。无专业分工。 - 分工、界线、等级 弥散化。
所谓“超慈善”指一种“总体 体系、权力结构清晰、 - 分工、界线、等级体系、权力结构、
慈善形态”,它由前现代慈善、现 稳定、可预见。 演变趋势不清晰。
代慈善、后现代慈善三种“自有慈 不稳定、不可预见。
善模式”叠加而成。本文的描述与
分析表明,当今中国的总体慈善形 项目及运 - 助人者与受助者直接 - 组织化,分工与专 - 慈善需求弹性大、个性化、小众化、
态即属于“超慈善”。 作方式 对接。 业化,中介化。 多样化、变化快。
- 临 时 性, 地 方 性, 小 - 常规性,大范围, - 反对单一化、标准化、普遍化、
规模。 大规模,持续性。 大规模的项目设计原则。
- 运作方式去中介化,跨界合作,
平台战略。

后现代慈善的兴起并不意味着原有的 政府角色 - 几乎不干预 深度介入慈善领域,立 政府面对慈善治理失灵的挑战
自有慈善模式的消亡。前现代慈善和现代 法,监管,福利国家
慈善仍然存在,只不过发生了适应性改变。
在互联网的影响下,前现代慈善焕发了新 三种自有慈善模式比较
的活力,个体化的慈善、非正式组织的慈
善、去中介化的慈善(如轻松筹的个人大 现代慈善方兴未艾,势不可挡,与老模式 善将如何进一步发展?慈善将如何改变我
病救助平台)大行其道。现代慈善组织亦
积极回应新的机遇,改造组织形式,开发 争锋,同时也在有力地改造老模式。目前, 们和世界?我们应如何应对这些广泛而深
新的需求,运用新的工具,如爱佑基金会
实施加盟战略,在“99 公益日”为加盟伙 三种自有慈善模式并存,并且均处于发展 刻的变迁?我们的心态要不要改变?我们
伴提供非定向配捐。后现代慈善生气勃勃,
一大批企业跨界参与慈善,而且做得风生 之中,呈现出重叠发展,叠加创新的局面。 的认知要不要改变?在“碎片化”和充满“不
水起,大有喧宾夺主之势,如腾讯公益基
金会的“为村”和“99 公益日”。跨界合 慈善世界因而更加丰富,更加厚实,更加 确定性”的时代如何“立心”与“立命”?
作如火如荼,如扶贫基金会与 IT 企业合作
将区块链技术引入公益项目之中(顶梁柱 有力,也更加庞杂,更加动荡,更加迷茫, 要不要有一种主导性的慈善价值观?如果
项目),其“善品公社项目”则与苏宁、
京东、天猫等开展合作。融合也日益深化, 但是生机与活力也就蕴藏其中,各种可能 需要,它是什么?
社会企业、共益企业、影响力投资声势夺人。
性呼之欲出。 到目前为止,对于上述问题,本人还
超慈善已经出现,超慈善仍在发展之
中。在中国,现代慈善起步较晚,充其量 超慈善是机遇也是挑战。机遇 没有确切的答案。所以,只能以一系列问
只有三十几年的历史,尚未发育成熟。前 前所未有,未来不可预知。挑战也 题结束这篇文章。希望本文对今日中国慈
现代慈善亦处于恢复之中。不成熟的老模 前所未有,我们熟悉的旧世界有可 善世界的描述与解读,能够激发更多的人
式,在发展的同时还要适应新的环境。后 能 被 撕 裂 或 者 干 脆 被 摧 毁, 取 而 面对现实,严肃思考,并通过思考找到未
代之的却未必是一个令我们满意的 来的目标与出路。
新世界。如何抓住慈善发展的新机
遇?如何控制后现代慈善的破坏性 未来还有一种和谐的慈善世界吗?抑
潜力?如何实现三重慈善模式的顺 或是我们就不应该继续幻想拥有一个秩序
畅叠加? 井然的未来慈善世界?无论如何,“万物
并育而不相害 , 道并行而不相悖”应该是我
们始终如一的理想!

特别是,如何保障慈善的本质属性—— 本文为《中国第三部门观察报告(2018)》主报告。
利他——得到一以贯之的尊重和坚守?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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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代西方公益的东渐
与传统共同体公益的兴起

文 | 秦晖

西方的现代化是个从共同体(小共同体)到(个体本位的)社会的过程,但在中国,传统的大共同体本位使个人权利与小共同体权利
都受压抑,因而现代化过程起初便表现为“(小)共同体”与“社会”的同时觉醒,并且事实上形成了“公民与小共同体联盟”首先摆脱大共同
体桎梏的趋势。

秦晖 , 香港中文大学客座教授

1840 年后中国在外部刺激与内部要求 到大共同体压抑的小共同体公益 非政府民间社团的作用一时大为凸显,其
的双重推动下走上了近代化的坎坷道路, 却是在近代化中大有发展,并与西 在维持“孤岛”社会秩序、展开善后救济、
现代民族国家与现代企业开始兴起。“衙 方传入的公民社会公益形式并行 发展市民公共生活等方面的能力不亚于租
门与公司之外”的现代化也因而起步。但 乃至交融式地成长,形成了奇特的 界当局(广东旅沪同乡会,1938;上海国际
这一过程与西方现代公益的兴起过程大有 公益景观。 救 济 会,1937-1938)。 当 时 人 称 民 间 社 团
不同,这种不同除了所谓后发展国家外生 是孤岛的“第二政府”。实际上,这是在
型现代化与西方的内生型现代化之异外, 西方式社会公益首先在香港、大陆通 外敌入侵、民族危机深重的困难时期,在
更重要的还在于中西现代化赖以发生的传 商口岸城市的租界乃至东北的俄罗斯人社区 常规政府管理已失效的情况下由民间非政
统社会不同。 中发展起来,并扩展到所谓“华界”。到 府组织从事市民自治的一次可贵的实践,
20 世纪初,这些公益组织大都趋于本土化, 它证明了觉醒的中国人是有高度自治能力
西方的现代化是个从共同体(小共同 同时使口岸城市的一些传统社团也发生了现 的。
体)到(个体本位的)社会的过程。这个 代化转型,如上海的“广东旅沪同乡会”等
过程以采邑、村社、行会、宗族等小共同 外埠人传统组织,在二三十年代大都从旅沪 在香港,现代公共生活与民间公益社
体的解体为要件,而且初期曾经历过“公 外侨社团那里学来了一套组织、活动、筹款、 团早期主要在西方人中流行,英国殖民当
民与王权的联盟”,即初生的公民个人权 选举等模式。 局并不提倡中国人的现代公民自治意识,
利与(哪怕暂时还是传统的)国家权力联 而宁可维持华人的“传统秩序”。但到抗
合起来首先摆脱小共同体的桎梏之过程。 尤其在抗战初期的上海“孤岛”中, 战以后,在现代潮流与民族觉醒的背景下
随后才是发展了的公民权利与王权发生冲
突。

但在中国,传统的大共同体本位使个
人权利与小共同体权利都受压抑,因而现
代化过程起初便表现为“(小)共同体”
与“社会”的同时觉醒,并且事实上形成
了“公民与小共同体联盟”首先摆脱大共
同体桎梏的趋势。只是在摆脱了王权的整
体主义控制后,公民权利才可能进而抛开
小共同体谋求自由发展。

反映在公益事业的发展上,西
方出现的是共同体公益与“父爱主
义” 的 衰 落,“ 国 家 + 市 场” 公
益的兴起,而在中国,传统时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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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SION 视野

中国居民的现代公共生活与社团意识也高 上是国家的“编户”,小共同体组织并不 有很大影响。
度活跃,出现了大量全港的及区域性的社 发达。 这样的宗族当然仍以传统伦理为基本
会组织。一些赢利部门与政府部门也捐资
建立非赢利信托基金(典型的如 1959 年建 但明清时代随着商品经的发展,南方 纽带,并非以公民权利为基础的新式社团。
立的香港赛马会慈善信托基金)从事自主 尤其是东南沿海诸省宗族共同体发达起来, 但如果说西方近代化初期传统王权能与公
公益活动(香港赛马会,1989,1995;钟声 到近代这一趋势更加发展。许多宗族已经 民权利联盟以瓦解小共同体本位,那么中
慈善社,1950,香港公益金,1969)。1967 从纯精神上的一般认同与仪典上的联谊组 国在类似阶段中“传统”宗族与公民权利
年反英运动过后,香港居民公共生活的热 织发展成拥有雄厚经济实力,发挥多种社 的成长也未必就是矛盾的:它们至少都在
情从政治领域转向社会领域,使 70 年代民 会组织作用的民间共同体。 消解着大共同体本位这一阻碍中国现代化
间基金会活动形成高潮,港府为此出台了 与公民社会成长的主要桎梏。
一系列法制安排促其发展(香港布政司署 以族田族产为例,到本世纪初广州府
社会事务科,1976)。 属各县耕地中已有 50%-80% 以上是族田, 事实上,在清末广东立宪派的地方自
广东其他诸府这一比例也在 30%-50% 左右。 治运动中,就有宗族势力的参与。当时联
在东北地区,20 世纪初俄侨社区中出 浙江浦江县族庙公产占全县地产的 1/3,永 合成广东地方自治研究社的 38 个集体成员
现大量自治组织,1917 年十月革命后东北 康县占 42%,义乌县一些村庄竟占到 80%, 中,就有 5 个“家族自治研究社(所)”。
俄侨骤增,这些不认同苏俄的侨民失去祖 闽,赣两省也有类似情况。而长江流域族 反过来,近代化的背景也影响到这些“传统”
国的支持后只能自助自救,因而更促使俄 田则少得多:湖南省长沙府,湖北省汉阳 宗族的内部结构。许多“宗族”已有异姓
侨公益团体发展,这期间先后成立了古鲁 府这两个最发达的地区,各县族庙公产占 联宗现象,族内实行公议制,族人参与程
金侨民救助会、阿尔缅侨民公会、谢拉菲 15%-20%,而且其中族田比重仅为一半左右, 度高,与族长专制模式已有所不同。
莫夫卡食堂、犹太养老院、波兰慈善会、 至于北方各省,包括号称中国文化之根所
索菲亚教堂贫民救助会、俄罗斯残废军人 在的关中、河南等地,族产的比重都小到 反映在公益事业的发展上,便形成了
联合会、俄侨公会等组织。在东北的西方 可以忽略不计(秦晖,1998-1999)。 近代中国“西化”的新式公益与“传统的”(所
人也推进了此潮,截至“九 • 一八”事变 谓传统的是相对于“西方个人主义”而言,
前,东北共建立了 176 个欧美人社团,其中 从时间看,沿海许多地方的族产扩张 实际上如前所述,相对于中国的大共同体
有关教育的 103 个,医疗保健的 38 个,社 是清代乃至近代现象,以广东珠江三角洲 本位而言它也可视为反传统的)小共同体
会保障 31 个,其他 4 个。东北中国人的新 为例。这里的沙田开发明前期是以官府为 公益的融合与互补。
式社团更从无到有,九一八前已有 195 个, 主导的,到明中叶沙田开发开始转向民间
其中半数以上是医疗救护类公益组织,其 主导,清乾隆时发明石围技术,民间投资 当代一些研究慈善问题的西方学者曾
次依次为社会教化,儿童保护、经济保障、 大增,一些大姓组织族人合股开发,宗族 谈到西方慈善观念在东方得到佛教、儒教
失业保障。这些社团中 1/4 是“公立社团”, 势力于是膨胀起来,逐步排挤了官府的影 等“亚洲文化”慈善观回应的现象(Heva
其 余 3/4 都 是“ 私 立” 即 民 间 的( 沈 洁, 响。清同治后朝廷财政危机,在广东出售 and Hove,1997:185-230)。其实这除了人
1996:178-179,191,294)。 屯田,宗族公社因而控制了整块沙坦,规 性相通之外,就中国而言恐怕还是与“公
划大围,到光绪时出现了具有浓厚商业因 民和小共同体的联盟”有关,并不仅仅是
“西风东渐”影响下出现的新式社团 素的围馆与包佃,成为筑围的投资方。 个“文化现象”。西式公益与“传统”共
对中国的医疗保健、农业、科学与教育、 同体公益的融合,产生了受到西方现代民
促进学术研究乃至提高公民权利——义务 显然,珠三角的“宗族公社”是在官 间基金运作方式影响的“佛教慈济基金会”
意识、参与意识、公共生活意识与自治意识 府控制削弱与民间商业性沙田开发的背景 (丘秀芷,1996)和传统村落宗族公益与西
都起了很大作用(Hewa and Hove,1997: 下发展的。简单地把它归诸“传统”是不 化的基督教公益相结合的新式公益组织,
3-38)。但对于广大的中国内地与占有中国 合适的。勿宁说它正是大共同体本位传统 这些组织有许多现在仍活跃于香港新界一
绝大多数人口的农民来说,近古到近代的 在商业化与近化化过程中被削弱的结果。 带的前乡村地区。(循道爱华村服务中心,
最大发展却是“传统”的共同体公益之发 实际上从乾隆年间起,广东官府就已感到 1985-86)。
展。儒家伦理虽然一直倾向于“敬宗收族”, 宗族势大威胁到朝廷对地方的控制,曾几
但由于“儒表法里”条件下大共同体本位 次企图强行分解祠产,搞族田私有化,但 本文原载于微信公众号:社会创新家。
结构的压抑,我国古代多数时空中农民微 并无成效。拥有雄厚经济资源的宗族(有
观上是一盘散沙的“伪个人主义”,宏观 些实际上是异姓人为公共目的联合成的“拟
宗族”)成为当地公共生活的组织者,在
乡治、教育、社会调解、公益福利方面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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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组织发展的四阶段与中国社会演变

文 | 陶传进

社会组织发展的四个阶段是判断整个社会发展状态的依据。四阶段中,每一个层级,都意味着社会组织的一次升级换代,同时也意味
着一种独具特色的社会存在新模式。1.0 版:从无到有的惊喜;2.0 版:专业性的挑战;3.0 版:社会与政府间的壁垒打通;4.0 版:社会组
织生态化。

陶传进 , 北京师范大学 2017 年,刷屏朋友圈的“一元购画”、 民社会组织”、“非营利组织”、“民间组织”
社会发展与公共政策学 “众筹”等热门公益活动引发公众捐助热潮, 乃至如今占据主流的“社会组织”。我们
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有足够的理由来证明,当下社会组织与中
十九大报告也多处涉及社会组织、慈善事 国传统社会中主要在村庄形成与活动的“民
业、志愿服务等内容,并在协商民主、社 间组织”有着本质的区别。我们也无意将
区治理、环境治理、基层党建等方面将“社 当下在民政部门登记注册的社会组织,等
会组织”纳入其中。可见,随着互联网兴 同于传统社会学意义上含义稍显泛化的“社
起与社会资源的大量投入,公益慈善在广 会组织”。
度、深度上都逐渐成为当下中国社会不可
忽视的日常。 正是在这一特定的意义上,当下社会
组织的出现标志着社会发展进入一个全新
中国的公益慈善组织缘自何处?它与 的阶段,某种人们未必全然意识到的社会
社会发展存在怎样的并行机制?本文梳理 特质正在出现并飞速递增,给人们带来了
中国公益事业二十余年的发展轨迹,尝试 一个全新的期待。
从社会发展运行的角度解读中国公益慈善
的今昔。 该阶段的里程碑式事件是 1995 年在北
京召开的世界妇女大会,随后中国社会开
“社会组织”的概念,在我们 始传递出一种特定的信号,那就是社会公
国家快速的社会发展中经历了四个 众可以通过自我组织的方式参与到全社会
发展阶段,每一个阶段都展示出其 的公共事务中。
不同的含义,显示出社会的不同存
在形态。这不仅告诉人们它有类型 这一阶段的典型特点是,国际机构在
上的区别,而且也展示出了社会组 中国的工作快速推进,其给人们带来了关
织嵌入其中的社会发展格局与丰富 键理念——即社区公众可以通过自我组织
多彩的面向。 追求自我发展,并在其中实现参与、增能。
它们的日常工作内容之一是农村社区的脱
1.0 社会组织:由无到有的惊喜 贫发展,将贫困村庄里的农民组织起来生
成社区发展组织,形成一种虽然没有登记
当代社会组织有其特定的含义,其在 注册但能显示出最典型本质含义的社区社
不同场合被称为“NGO”(非政府组织)、“公 会组织。

社会组织理念由外向内的传播是这一
阶段的典型特点,但或许人们没有明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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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SION 视野

1995 年在北京
召开的世界妇
女大会是中国
社会组织发展
进程中的里程
碑事件

识到的是,我们国家自上而下推进的改革 好的发育。由本土社会中滋生出的这种现 但却未必能够有效地解决问题,依据理念
路线是其发展的另外一个推手。在一篇政 代意义上的公益组织,构成了 1.0 阶段的另 所进行的判断,未必能够实现其预期效果,
策报告中,我们谈到中国改革路线的两大 外一个特色。 甚至会混淆判断,耽误事情。
促进力量:一个是境外社会组织的进入与
支持,它们提供社会组织建构的理念与工 1.0 阶段的社会组织存在着一个典型的 2.0 版社会组织:专业性的挑战
具;另一个则是改革开放中的国家引领, 特色,那就是它被赋予了过多期待——从
由此提供社会开放的动力。 最初的公民社会概念中就能看出人们的寄 虽然对社会组织专业性的需求从一开
托——对此也可以理解:这一变化是中国 始就显示出来,但无法以一个具体的年月
时至今日,我们更容易清晰地看到这 社会历史上的第一次,是一个意义不可估 或事件来确立 2.0 版阶段的开始,专业化的
一结论的正确性。大约 20 年前,我们国家 量的质变。 需求是逐渐增加其分量直至占据统领地位
正在大力推进经济体制改革,而自十八大 的。
之后,社会领域里的改革则被推到了发展 它从政府和国家一统天下的格局中划
的轨道上来。20 年前埋下的一些种子今天 分出来一个属于自己的新场所,并提供与 专业化是指一个社会组织成立之后如
得到了更好的生存土壤,与此同时,在新 政府体系几乎同样的服务内容。与此相对 果它的具体目的是追求人们的公共福利,
土壤下社会组织获得了更良性的发展机会, 称的是,这些社会组织本身也被赋予了过 那么就需要拥有实现目标的能力,这就是
与 20 年前不可同日而语。 于强烈的理念意义,比如来自境外组织与 专业性。比如,即使是最具慈善色彩的公
其对应的公民社会理念和权利、参与等价 益组织,如果它们要将资金递送到边远贫
也正是由于在改革开放推动下整个社 值判断。与此同时,国内衍生出来的志愿 困山区的农民手中,也需要解决激活受助
会的苏醒,不仅造就了境外组织在中国的 服务也容易被赋予一种特定的道德色彩, 人自身行动积极性的问题,以免堕入“养懒”
活跃,更带动了国内志愿者团队的蓬勃兴 甚至自然而然地带上了“高尚”的标签。 的轨道。
起。许多有志于公益事业的人,尤其是年
轻人,开始组织自己的志愿者队伍。他们 对理念的过于强调,一方面可以让人 如果帮助的目标是带领人们一同追求
在助学、助医、帮困、助老等领域形成了 们很好地观察到一种新型社会组织的产生, 他们的集体利益,而不是简单的分钱,那
一个个志愿者团队的“底火”,时至今日, 以及社会的整体质变进程;另一方面则也 就还需要回答这样一个根本性的问题:如
许多“底火”仍然存在着,甚至得到了更 容易陷入理念色彩中,因此便凸显出 1.0 阶 何让人们能够自我组织起来,具有独立承
段典型的弱点。弱点之一就是,组织产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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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责任的能力,并管理好他们自己的公共 至会认为,自身所面临的死亡威胁,正是 有一种被称之为“两类组织”的现象,
设施或集体基金,走向追求共同致富的道 社会出了问题的明证。但现在看来却未必 说的是这样一群人,他们本来行进在抗争
路。这其中的每一个环节都意味着巨大的 如此,即便是经由媒体而一度红极一时的 的轨道上,但是随着治理型社会组织的空
挑战,只有战胜了这些挑战才能实现目标。 组织,也完全可能因为缺少解决问题的能 间增长,甚至政府将相应职能转让给他们
力而消亡。因此,认为“公益组织一旦成 (尤其是在基层社区里),同样一个抗争
专业化的追求位于第二阶段,这时人 立就可以永恒下去”的观点显然是错误的。 性的群体将逐渐转化为治理型的群体,当
们从对社会组织的惊喜中冷静下来,意识 初抗争得越强烈,当下治理得也就越积极。
到仅有社会组织的形式是不够的,一家组 第二种情形是一些组织会不自觉地带
织还会随着自身运作时间的推进而获得能 有江湖色彩,建构关系、占据地盘、提升 这种现象表明,抗争并不是初衷,人
力的积累,最终产生某种解决社会问题的 个人身份地位等内在诉求裹挟其中。在社 们更愿意在适当的条件下进入到自我治理
模式,从而超越了理念阶段。不仅如此, 会组织 1.0 时代,很难从形式上看出它们与 的通道,从而自主解决利益分配中的公正
一些理性的捐赠人在将资金捐赠出来后, 典型的公民社会组织之间的区别,但在 2.0 性问题,探寻共赢的实现路径。因此,被
除了诉求公信力上的保障之外还要求获得 的时代则完全不同。原因就在于建立在以 认为是公民社会重要根基的抗争性组织,
资金使用效果上的保障,因此也对专业性 解决问题、提供公共服务为目标之上的社 却通过自我治理路径的选择,从另一条通
这一关键因素提出了要求。 会组织,必须将自己的发展目标界定在能 道上实现与原来同样的目标,但其表达形
力提升上,“人多势众”和关系网络发达, 式却完全不同,这正是 2.0 版本的社会组织
专业性一旦产生,所造就的积极效果 并不等于解决问题能力的强大。同时,以 的魅力所在。
会令人“始料不及”。首先,一旦拥有了 专业为基础的社会组织建构来自于事情本
专业能力,就可以由基础性的善、单纯等 身对组织的自然要求,而不来自于组织之 综合以上三种情形可以看出,
理念进入到社会治理的层面。社会治理有 间结盟的意愿,组织的“势力”将为“实力” 专业性的出现使得社会组织由一种
两层含义,一是完成公共管理的任务,二 所取代。 理念型的、激情型的、高尚型的、
是以一种特定的方式提供公共服务、完成 抗争型的甚至江湖型的、利己型的
公共管理。后者至少包含两个主体,并以 第三种情形是那些社会抗争型的组织 组织,转化为治理型的组织,从而
平等合作的方式面对共同目标。这里所说 也会逐渐缩小,原因在于随着社会治理型 肩负起置换政府职能的角色,而不
的社会治理尤其是指后一层面的含义,社 组织的发展,政府的职能空间越来越让位 再仅仅作为政府补充者而存在。
会组织拥有了专业能力,就可以进入公共 于社会组织来自主解决问题,抗争因此转
服务的提供层面,并且与政府形成一种特 化为自主治理。
定的合作关系,形成社会治理的典型情形。
公民社会意识是社会组织发展初期的典型特征
专业性可以与理念独立,宣告自己独
特的作用,又可以与理念合二为一形成一
种有力的治理方式。从中至少能看到,单
纯依据理念而宣称社会组织的质变意义,
将失去原来的色彩。第一阶段的社会组织
特点已经开始被第二阶段所淹没,第二阶
段是在第一阶段基础上成长起来的,并且
又有所超越。

1.0 阶段的社会组织开始向 2.0 版看齐,
其中一些无法进入到 2.0 版的社会组织开始
失去生存的基础。它们在表面上都具有社
会组织的外在形式,但在这个时期却显示
出了差别。

第一种情形即一些“公益组织”认为,
自身的公益性决定了社会支持与拥戴的合
理性,理应免于走向灭亡的命运。它们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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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SION 视野

更形象化地说,社会组织从第一层级 才有资格承接政府购买服务的工作。反过 借此可以梳理一下传统社会中政府与
到第二层级,内容上增进了质变性的成分 来看,一旦社会组织具有了能力,那么两 社会关系模式的特点:政府牢牢把控行政
即专业性。但其范围却在缩小,一些组织 大主体之间就开始产生了平等合作的关系, 权力,社会或者顺从、或者在被逼无奈之
类型将缩减自身所涉领域。仅仅通过理念 而这才是运行中最大的质变点。如果说 1.0 下产生抗争,社会组织或者根本不存在,
来标志自己的时代已成为过去,是否面对 阶段的核心概念是“公民社会”或“志愿 或者会不得不呈现为抗争的形式。而在当
真问题、解决真问题成为一个新的判定标 精神”,第二个阶段的核心点是专业化运 下,建构性的治理型组织开始占据主导地
准。 作的话,那么,第三个阶段的核心词则是 位,它们与政府自然拥有了职能转化的内
社会治理,社会治理在学术上的含义已经 部渠道,并随着社会能力的增长,行政体
3.0 版社会组织:社会与政府间的 表明一种新型的社会组织与政府关系模式 系逐渐萎缩。
壁垒打通 开始出现。
社会组织增进的进程,取决于它们能
接下来的这一阶段,关键举措是政府 总体看来,从第一个阶段到第三个阶 力的发展进程。能力上的增长,自然带来
购买社会力量(主要是社会组织)的服务。 段也仅仅经历了 20 年左右的时间,因此第 社会组织发育所拥有的一切积极性社会成
借此,政府重新介入其中,并充当资源支 三个阶段仍然处于新兴阶段,整个格局还 果。
持者、政策引导者的角色。 远远没有定型。但有两个特点已经十分明
确地表现出来了: 4.0 版社会组织:社会组织生态化
2012 年至今,中央财政每年安排2亿
元专项资金,用于支持社会组织参与社会 第一,社会组织的能力整体上仍然不 上述三个阶段之后,社会组织似乎已
服务。2013 年 9 月,《国务院办公厅关于 足以胜任,或没有经过第二个阶段成熟发 经“功德圆满”,它既有自己的质变式形
政府向社会力量购买服务的指导意见》发 育之后就进入到了第三个阶段,足以从中 态破土而出,又逐渐拥有了解决社会问题
布,自此以后,各地政府采购服务快速实 看出社会发展巨大的推动力。在这一强大 的能力,还与政府递送过来的合作之手握
施开来。不仅如此,在此过程中政府极力 的力量到来之时,再回过头来追溯这 30 余 在了一起。但这还不完备,余下的最后一
把原先掌握在自己手中的职能尽量转移到 年来的改革开放路线,就会发现它的整体 个阶段是,社会组织形成自身的生态体系,
社会组织上。 性和一脉相承性。 构成 4.0 时代的“生态化”阶段。

2016 年以财政部、民政部的名义联合 第二,在政府与社会组织合作过程中, 在这一最高阶段,社会组织除了具有
下发的《关于通过政府购买服务支持社会 推进的是第三方评估路线,这意味着政府 提供具体服务的类型之外,还有中介服务
组织培育发展的指导意见》中,其“基本 购买服务的同时,力求保证社会组织的独 机构,它们的职能是为服务型社会组织提
原则”第一条就写明:“凡适合社会组织 立性,而不是像有些人担心的那样“被收 供评估、信息与信用体系建设、组织与能
提供的公共服务,尽可能交由社会组织承 编”。 力培育等方面的服务——这些组织的完备
担。”在其“主要政策”部分中则规定:“社 才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社会组织生态体系,
会组织参与承接政府购买服务应当符合有 第三方评估机构通常也是一个独立的 社会才能够形成独立的第三部门。简而言
关资质要求,但不应对社会组织成立年限 社会组织,它们需要逐渐转化为独立的责 之,单有服务型社会组织是不完备的,不
做硬性规定”,“政府新增公共服务支出 任承担者以及专业化的运作者,这一切都 足以支撑起一个与政府部门、市场部门相
通过政府购买服务安排的部分,向社会组 与政府体系内部资金使用中的监管机制不 并列的独立部门。
织购买的比例原则上不低于 30%”。 同。而这一切,又都与进行了 20 余年的事
业单位改革一脉相承。 以公益领域为例,在整个社会化公益
通过政策梳理,可以看到当下改革中 体系中,有专门负责提供服务的组织,有
政府定位的改变及其对社会组织抱有的更 第三个阶段的要点是,随着政府购买 专门负责中介服务的机构,整个体系完整
大的期待。 服务的进行,在传统上区分严格的体制内 之后才能在这里形成一种可以简称为公益
外开始建立了内在通道。这是一条将行政 市场的现象,捐赠人可以依据体系内的信
显然,社会组织的 3.0 阶段必须建立在 权力、行政资源逐渐转移到社会手中的通 息进行捐赠选择,并产生优胜劣汰式的淘
2.0 阶段的基础之上,只有具有专业能力, 道,并在一个“将权力收回笼子中”的时 汰作用。只有实现了这一目标,整个公益
代里显示出其“将权力最终放回社会中”
的努力方向。

20

领域才能有稳定可靠的资金来源。否则, 社会组织形成自身的生态体系,构成 4.0 时代的“生态化”阶段后现代慈善暨超慈善形成机制
如果仅有公益组织而缺乏中介服务组织,
人们捐款就没有区分意识,没有分选的信 愿者团队都是如此。在 2008 年汶川地震期 样一种中性的词汇,在人们的价值共识上
息依据,导致整个公益领域的发育相当脆 间,中国社会组织初期阶段的公益慈善性 越来越将社会公共服务的提供、有效治理
弱。 质被充分激活。 的完成作为一种共同目标,而价值理念则
逐渐回落到各个组织内部,变成它们自身
从政府购买服务流程中也可以看出一 第二,整个公益脉络一以贯之持续至 特色的内在依据。与此同时,高尚、奉献
个完整生态体系的重要性。政府购买服务 今。不仅起点处是公益的,而且到了第二 这样一些传统色彩浓厚的概念也逐渐式微,
的结果需要进行评估后再把关,正是在这 阶段,专业化所指也说明公益组织需要专 取而代之的是公众自身的意愿、自我组织
一最终的把关过程中产生了两个需要回答 业度支撑。第三阶段政府购买服务的运作, 的能力以及满足自身的内在要求。
的问题:第一,既然出钱方监管合情合理, 社会力量的核心就是公益组织或具有公益
且政府擅长于监管,为什么不通过政府监 性质的组织。第四个阶段则呈现出社会组 第五,公益行动模式也将发生相应的
管的方式来代替评估?第二,独立的第三 织多种类型都被激活的局面,这时的公益 变化。志愿者不再单一地依附于体制内的
方组织进行评估与政府有何不同? 组织只是其中的一种类型。 力量,越来越多的志愿者开始围绕专业化
的公益组织运作,志愿者有了新的凝聚体
第一个问题的回答非常具有冲击力: 第三,社会组织不止公益组织一种类 系。新核心的特点在于它们是专业从事志
当采用政府监管的方式来对待社会组织的 型,但在最初阶段,公益类社会组织几乎 愿服务的组织,具有广泛的社会化,与志
时候,社会组织就会被准行政化了。政府 意味着社会组织的全部。在它以 NGO 的概 愿者存在内在的联系,甚至它们本身就是
正是这样对待其下辖事业单位,也正是如 念存在时,即开始冲击人们的知觉判断, 志愿者们长久运作之后的组织化形式。在
此导致整个事业单位体系的官僚化和低效。 让人们重新审视社会组织的含义,公民社 这种新模式下,志愿服务将更具有社会化
但是,当独立的第三方进行评估之时,会 会的概念也呼之欲出,同时把“参与”作 属性和专业化能力,人们也将由一种自上
有什么不同?一个定性式的结论是,第三 为公益组织核心概念的特点凸显出来。其 而下的附属物转化为自下而上建构中的责
方机构按照社会化的原则运作,依照专业 后那些休眠的、蛰伏的、利益导向的其他 任主体。
性的方式来加以鉴别,因而与行政化的监 类型的社会组织,才被逐渐推到了改革开
督并不相同。做到社会化和专业化的一个 放的深水地带,紧接着才有更多的社会组 结语
前提条件是,这家第三方机构最终需要扎 织类型被政策与时代激活,逐渐加入进来,
根于社会化生态之中。即使是在政府购买 构成了第四阶段更为丰富的内容组合特征。 社会组织发展的四个阶段,也是判断
服务的评估中,仍然需要来自社会化体系 整个社会发展状态的依据。四阶段中,每
中的独立组织参与其中。 第四,公益理念本身也在变化。最初 一个层级,都意味着社会组织的一次升级
的公民社会、志愿精神等一些具有道德或
尽管社会组织的生态化阶段居于最末, 正义色彩的词语,逐渐转化为社会治理这
事实上,社会组织生态的萌芽出现的时间
很早,甚至在现代社会组织刚出现之时就
诞生了能力培训机构和孵化机构,但是其
发展一直缓慢——发展有赖于整个社会组
织体系的成长,也有赖于组织自身能力的
提升,这导致其可能在社会组织发展的四
个阶段中最后完成。

纵览以上四个发展阶段,可以清晰地
看出中国社会组织发展中的脉络和演变:

第一,现代社会组织从一开始就表现
出一种典型的公益组织特色,不管是境外
组织帮助社区参与式发展,还是国内的志

21

VISION 视野

互联网公益日益受到社会关注 与市场的关系,有企业未必有市场,只有
市场规范了,企业才有了它所承载的体系,
换代,同时也意味着一种独具特色的社会 组织的出现同时也将专业性牵连出来,让 企业的存在也才有意义。但一个疑问是,
存在新模式。 整个社会发散出新的色彩,这就是追求科 不是说在 2.0 阶段与 3.0 阶段,社会组织就
学精神的色彩。 已经发展到与政府互通有无的程度了吗?
第一,1.0 版,曾经令我们无比兴奋的 为什么第三部门还没有实现稳定的存在
公民社会理念是其最典型的特征,其中三 从中可以看出,2.0 版社会组织所带来 呢?答案就在于,这一时期在相当程度上
个核心词应当是“公民社会”、“NGO” 的质变,并不亚于 1.0 版的出现。专业性的 来看,社会组织整体还依赖于政府的资源,
和“参与”。在这一阶段似乎给了人们这 格调占据主导地位之后,那种过于突出价 尤其是在社会组织如此快速发展到后期阶
样一种暗示:这里已经展现了一个完美社 值理念的特点便暗淡下去。与此同时,社 段的时候,实际上是靠政府的政策推动与
会的萌芽,只需要在量上增加其规模就可 会组织的类别更加突出以治理型组织为核 资源递送而持续发展的。一旦政策发生某
以了。但令人惊叹的是,在短短的十余年 心,使得那些个人利益凸显型的、江湖型 些微小的变化,将会严重影响到社会组织
左右的时间里,2.0 版本的社会组织就已经 的以及其他非建构型的社会组织的生存合 的生存。所以,社会组织必须要有自己稳
占据主导地位。 理性降低,生存空间也被压缩。 定的生态体系,包括赖以健康运行的信息
处理体系、信用评价体系、能力建设体系,
第二,在 2.0 版本下,专业化的出现意 第三,3.0 阶段的到来则又使社会向上 尤其是资源提供体系。只有 4.0 版本社会组
味着社会组织开始以一种政治中立、意识 跃进了一个新的台阶,社会组织和政府之 织的完善,才会让第三部门真正得以存在。
形态中立和价值理念中立的方式来提供公 间的核心通道被打通,其间可以递送公共
共服务,从而将公共服务真正作为一种专 财政资金资源、公共服务的提供职能以及 第五,尽管从 1.0 到 4.0,每一阶段都
业性呈现出来。在这里需要稍加阐释的是, 合法性的权威,最终实现体制内权力空间 意味着巨大的质变效应,但不可否认的是,
在自上而下的行政体系中,现代意义上的 的压缩以及体制外功能承担体系的扩充。 这四个阶段来的都太突然,发展的也都太
专业性很难包含其中,公共服务的提供借 当社会组织逐渐扩张而行政体系逐渐退缩 快,以至于每一阶段都遗留下很多不成熟
助于权力的指令来完成。这种体系中对专 之时,人们所追求的“去中心化”时代便 之处。尤其是 4.0 阶段,尽管已经可以从理
业性的容纳程度,尽可以参见社区居委会 开始成为可能。 论上勾划出它的整体面目,但在现实社会
安插社会工作者的情形:专业人士一旦进 中还很难看到一个完整的面貌。比如,社
入,社会工作者很快就转化为事务性人员。 第四,4.0 阶段是另外一个质变点,到 会中的第三方评估机构,这是政府转移职
了这里,第三部门才真实地存在,社会才 能的关键部分,是政府把公共财政资金交
将同样的公共服务转交给社会组织来 真正迈入到三个部门并存的阶段。当整个 给社会组织使用后加以把关的关键性第三
完成之时,它们失去了行政权力的依托, 社会组织生态体系发育完成之后,不仅有 方机构,但是却很难看到有足够数量的专
它们需要寻找到一种新的方式来解决同样 了组织,而且还有了社会组织运作的支持 业组织。一些所谓的第三方评估机构很容
棘手的公共服务提供问题,而最终的答案 体系。 易染上“二政府”的色彩,一旦它们在骨
便是专业性的获得,在这个意义上,社会 子里习惯于居高临下,以监管式的方式来
社会组织与第三部门的关系恰如企业 对待被评估机构,就不能排除在进入到 3.0
和 4.0 阶段之后,将社会组织重新监管起来
的趋势会逆潮而上的可能性。

当前政策的先进性已经非常明确,即
不仅给予社会组织购买服务的资金、政策
空间的支持,而且还鼓励推进第三方评估
制度,让社会化的组织进入关键位置。眼
下真正急迫的是社会组织自身能力的提升
和体系的完备。

本文原载于《文化纵横》杂志 2018 年 2 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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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基金会十年一梦还是十年一剑?

文 | 金锦萍

社会转型何去何从,基金会们路在何方?其实我不太愿意讲寒冬,我觉得四季变化很正常,四季分明才能领略四季风光;我也不大愿
意讲抱团取暖,因为还没有冷到那种程度,而且我们的行业很多元,即使我们想抱也不见得能抱在一起。其实我们所有的个体,你在一个
特定历史阶段下的选择或者判断不可能统一,我们得意识到这个问题。

让我来做总结发言,总是有些不太合 时间 地点 金锦萍 , 北京大学法学
时宜,因为我总感觉自己不够老,因为做 院非营利组织法研究中
总结都比较老才可以,比如像永光这样的。 2009.7 北京 心主任
但是大家会发现,其实从资历上来讲我也 2010.10 北京
不算年轻,因为进入这个领域也快二十年 2011.11 北京 主题
了。而且我有一个身份能够证明我来做这 2012.11 广州 成长中的中国非公募基金会
个大会的总结还是合适的,就是因为 2009 2013.11 北京 非公募基金会的内部治理,信息披露和项目成效
年,当时这个论坛还叫做“非公募基金会 2014.12 北京 中国非公募基金会的行业使命与社会责任
论坛”,首届论坛的发展报告是我写的。 2015.11 深圳
一晃十年,我想问的“十年一梦还是十年 2016.11 上海 财劲其用,追求卓越
一剑?”其实做总结风险挺大的,怕有些 2017.11 成都 理性公益,多元发展——非公基金会在社会建设中的角色和定位
点评不太到位,甚至我这个人一向以犀利 2018.11 苏州
出名,一不小心会得罪人,但是无妨,因 超越·共识——大互联网时代非公募基金会的转型与发展
为我们每一个人今天之所以在这里,我们 非公募基金会的人才素养与根基培力
讲的甚至我们所批评的,其实都是为了公 新格局新想象
共利益。 新价值新生态
拾年——社会转型与中国基金会
十年一回顾,发展与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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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演讲的题目叫“十年一梦还是十年
一剑?”,诚如我刚才所言,这个论坛已
经走过十年,的确有必要来回顾、反思和
总结一下这十年历程。大家不妨跟我一起
来回顾一下这十年的主题。

我不知道大家跟我一起走这些主题的
时候是不是感觉到,其实我们这些年所曾
经关注过的主题还是非常多元、丰富而且
覆盖面广泛:有些是关于基金会的价值和

VISION 视野

生态;有些关乎使命与责任;有些关乎技 部治理存在诸多问题:非公募基金信息公 憬与期待。十年,3650 天,有些新生事物
术与能力;有些关乎局势与格局;有些关 开不主动,专业化程度低。 已经迭代数次了。尤其是互联网的到来,
乎时间与空间……有些主题甚至会有些重 十年磨一剑,我们的行业的确在有些方面
复。但是如果放在今天来看的话,今年好 在制度方面,我们当时也提出:公募 的专业化程度有所提升,但我们总得面临
多平行论坛所谈及的话题其实我们历年年 基金会和非公募基金会的分类标准值得商 新的机遇和挑战。
会里面也似乎都有所涉及。 榷,章程示范文本效力质疑(认为不应当
把大量的具有强制性效力的规定列入引发 首先,我们来考察一下技术发展带来
2009 年的发展报告中,我们曾经检讨 了很大争议)。同时我们也提出:基金会 的冲击与助力。这十年技术方面的发展不
过当时一些问题,我们看看十年后的今天 内部治理规则需要进一步明确;评估制度 可想象:互联网和社交媒体的发展,移动端,
这些问题到底还在不在。 喜忧参半(当时已经发现评估制度有行政 大数据,给我们公益领域带来什么?网络
化倾向,担忧其成为另一种政府规制手段, 募捐呼啸而至,既汇集和分配资源,也汇
毋庸讳言的是,我们当时对非公募基 后来不幸被言中);优惠政策配套制度出 集和回应需求。99 公益日、95 公益周……
金会赋予了特别大的期待和热忱,2009 年 台不够及时。 成为慈善领域的嘉年华,而且在慈善募捐
发布的报告谈到了中国非公募基金会责任 之外,还有各种通过互联网方式的公益众
使命和价值。大家可能现在不觉得什么, 当然我们也有展望。在判断当时非公 筹,个人求助和大病互助……
但是对 2009 年的我们来讲,那时候对非公 募基金会的发展符合当前社会现实和慈善
募基金会真的很有期待,为什么这么讲? 发展的历史阶段的情况下,我们认为: 比如说区块链,大家都希望它解决我
大家不要小看非公募基金会。2004 年颁布 们的透明问题,尽管一贯保守的我并不看
的《基金会管理条例》能够去设立这样一 其一,非公募基金会数量还将持续快 好。因为公益慈善领域中最核心的不是只
类品种,绝对不是说,只是要把公募金会 速增长; 能够追索到资金的足迹,而且我一直认为,
与非公募基金会截然分开。而是说在当时 有些应该留给良知和上天的事情,我们不
的情况下,在基金会的设立者还是政府部 其二,非公募基金会弥补了政府功能 可僭越。还有人工智能的兴起,是不是也
门或者需要具有官方背景的情况下,使得 的欠缺,但是仍需更有洞察和远见; 在一定程度上也将替代我们很多的作为资
社会力量设立基金会成为可能,尽管在公 金和物品搬运工的很多工作?所以,技术
募资格上做了限制。 其三,非公募基金会的可持续性发展 方面带来的冲击会很大,这已经在我们行
需要更多资源的投入; 业里面出现了。那些未雨绸缪,在互联网
但是它一旦横空出世,就担负着以下 方面已经做好做足功课的基金会,在募捐
使命:改变民间公益生态,优化慈善资源 其四,需要开渠培养专业人才,支持 方面已经占到先机了。当然如果我们基金
配置,使基金会保持独立性成为可能,培 性组织初露峥嵘; 会中那些依然是由企业、特定家族或特定
育民间公益理念,成为实现个人公益理想 个人设立的基金会,它的资金来源很特定
的上选路径,还要成为企业承担社会责任 其五,非公募基金会理事会的能力建 的话,这些对它的影响似乎并不大。
的新型组织形式。所以,与其说《基金会 设应尽快提上日程;
管理条例》是对基金会的集体松绑,不如 第二,我们再看市场发展所带来的竞
说是让其中的一种类别(即非公募基金会) 其六,税收优惠政策将有效激励公益 争。这些年很大的变化就是企业、市场对
免受本就不该受到的掣肘,为公益事业的 捐赠; 于公益的认知和参与热情日益高涨。企业
发展开辟蹊径。 家进入公益领域的频率越来越高、速度越
其七,法律制度期待进一步松绑。 来越快、数量越来越多,给我们带来不少
接下来我们再看,当时我们发现的问 十年一瞬间,蓦然回首,很多问题依 冲击。企业家们在商业领域里有固有的逻
题是哪些?这些问题现在我们还有没有? 然在灯火阑珊处。尽管我们也取得了一些 辑、经验、规则以及标准。当他们进入的
比如说对基金会自身而言,当时我们提出 进步,但是十年前的那些问题依然存在, 这个领域以后,与我们原先公益领域所固
的问题是基金会没有充分认识到宗旨和使 十年的有些展望还是只能展望。不过,点 守的价值观、规则会发生冲突和碰撞。我
命的重要性,但独立性的困惑依然存在。 滴进步都是好的。或者这也在某种意义上 觉得挺好,在这个碰撞过程中,我们会发
当时独立性来自于两方面的困扰:一方面 告诉我们,慢一点无妨,只要精进。 现它不是一个简单的排斥,也不是简单的
来自于政府,一方面来自于资本的。就是 各行其道,而是相互融合和相互包容,并
我们很多非公募基金会,比如企业设立基 十年磨一剑,机遇与挑战 因此孕育和滋养着我们新的逻辑和价值观。
金会之后基金会实际上还依附于企业,内
十年一回首,很多朋友也在灯火阑珊
处,所以今天看到好多已经在这个领域内
坚守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的朋友的时候,
我感觉还是很欣慰的。但是更高兴的是,
我看到了更多的新面孔,年轻的,充满憧

24

比如公益营销,有些基金会做得很好, 系似乎在这里水土不服,而法团主义之下 例如第一个问题,慈善组织的登记问题。
但是也带来了一些隐患。因为公益营销里 的合作关系却是新的出路。 尽管《慈善法》的思路是便于设立和登记,
面包含着商业营销和所附着的捐赠。那到 但是与其相配套的三个条例尚未修改,因
底该谁为谁做嫁衣。其实理想的状态是双 第四方面是立法与政策带来的规范 为慈善组织不能够凭空出现,它必须采取
赢,但是底线是公共利益不能吃亏。公益 与规制。这十年我们发现有几部法律的出 三种基础组织形式之一,(无论是基金会,
金融现在很热,但是现在很少有人能把公 台和通过对我们行业的影响非常大。比如 社团或者社会服务机构)。但是这三个条
益金融讲清楚。 说 2008 年出台的《企业所得税法》,大家 例中如果关于登记的制度不再变革的话,
千万不要小看这部税法,我们现在能够进 慈善组织登记难的问题依然还是无法解决
例如与传统商业保险不同的是,支付 行非营利组织所得税免税或者公益捐赠得 的。当然我们会说条例的修订是值得期待
宝和京东都推出了互相保的保险产品,甚 以享受税前抵扣的,都有赖于这部企业所 的。
至还有不以保险示人,但是也承担着风险 得税法。它明确规定了公益捐赠税前抵扣
分担机制作用的互联网互助基金的兴起。 的比例,也明确规定了符合条件的非营利 还有《境外非政府组织管理法》,这
这些方式的出现其实也意味着这些金融模 组织收入是免税收入。税法改革正在进行, 部法律看起来跟我们没关系,其实关系太
式对我们原有的一些救助方式带来改变和 比如说最近的个税调整,大家不要以为这 大了。中国的第三部门发展,我们永远不
冲击。还有“善经济”概念的提出;社会 个跟我们没关系,接下来你会发现,你的 可能忽视境外非政府组织对我们的影响和
企业和公益企业这些集商业目标和社会目 捐赠者里有很多个人,如果他的年度收入 作用。境外非政府组织跟改革开放的中国
标于一体的组织体的出现。在一个实体里 刚好处在税率提升的环节,那么为他们提 是同步而行的。在这个法律出来之后,实
面同时要实现双重价值或者多重价值,到 供良好的税收规划,他们就将成为我们非 际上我们也可以看到有一些境外非政府组
底是哪种价值先导?这些命题的提出都是 常忠实而坚定的捐赠者。我们有多少组织 织在华设立的代表机构或者进行临时活动
市场发展所带来的,同时也意味着是我们 已经做好了准备? 备案,但也有些机构在观望,有些机构就
这个领域的发展终于跟市场接壤了,否则 离开了。
就不会有竞争和碰撞,是好事,但是我们 还有《慈善法》及其配套制度的出台,
做好应对的准备了没有? 《慈善法》当时制定的时候我们对它期待 我们不是说简单的从资金或者从能力
是非常高的。因为尤其在慈善组织设立方 方面去考察,或者权衡得失。我们要看到
第三个问题,政社关系带来的压力与 面,立法者的态度非常明确,要让大家在 的是中国从改革开放那时候开始,境外非
动力。这十年在我看来,政府提供给我们 做慈善的时候能够非常简便去设立一个慈 政府组织的到来其实预示着中国跟世界之
这个部门的资源增多了,中央政府和很多 善组织;而且考虑慈善募捐规则的时候, 间的关系问题。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讲,
地方政府都用各种资金购买公共服务,政 已经要突破公募基金会和非公募基金会截 这部法律它的走向以及配套制度制定也是
府资助明显增多。最近,如果大家关注民 然分开,在登记那一刹那就以身份来确定 非常关键的。还有一点,如果我们的组织
间教育的话,会发现政府终于走上一条路 能否公募的命运的规则。所以慈善法中规 里面有大量曾经是跟境外非政府组织合作
子——把营利性和非营性进行分类管理, 定,大家注意到没有,其实从理论上来讲 的,受到这个法律的影响还是非常大的。
政府资助的思路愈加明确。从教育领域开 每一个基金会都是有可能获得公募资格的; 或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如果一些草根组
始,医疗、养老、体育、文化等领域的分 而且立法者试图去突破行政成本方面不合 织原来的资金是依赖于境外非政府组织,
类管理思路也在路上。 理的规定。所以在《慈善法》及其配套制 由于此法,他们如果失去有些资源,我们
度中有不少利好,当然也会有一些限制。 在座在基金会工作的同事们——你们得担
当前管理体制正在改变,尽管跟我们 这是法律本身不可避免一的一种确定性所 当起资源提供者这个责任。
所期待的直接登记制还尚有距离,但是最 带来的:法律是一把双刃剑,它在对你相
近来看,有四类社会组织的登记(狭义的 关规则完善的同时势必会带来相关方面的 十年积累,社会转型下的中国基金会
公益慈善类、经济类、自然科学类和城乡 一些规范,我们又该怎么去对待呢?
基层服务类)是有望进行直接登记的。还 本次年会的主题是:社会转型与中国
有党建的全覆盖,要求我们在当前各方面 我们现在也能看到《慈善法》里面有 基金会。主论坛的三位演讲者的主旨发言
都要增加相关的调控,这些给我们带来压 些规定不合理,或者是规定的那些制度在 是扣题的:中国的转型与发展、社会转型
力,当然也会带来一定的动力。问题在于 以后的配套制度实施过程中可能会出现一 背景下的中国基金会和人的现代性与中国
我们如何在跟政府相处的时候,重新来审 些问题。可能由于配套制度未能跟上《慈 基金会。其中有几个关键词:社会转型、
视这种政社关系?多元主义之下的竞争关 善法》当时的一些立法意愿,不能实现。

25

VISION 视野

板块 主题 概括 还要不要谈在这样一个大的历史背景中,
应该担任的角色与功能?
第一板块 从国际视角看基金会的使命与责任 价值
基金会如何引领行业共同价值——“127”引领技术模式新探索 情怀 我们再来看我们的 15 个平行论坛。
让筹款回归初心和价值本源——来自基金会一线实践者的探索与反思 不忘初心 第一个板块讲的几乎都是使命、责任、
价值,这也是我们基金会最擅长的。甚至
第二板块 开挂的公益,从来不只靠情怀:让普通团队变成最佳团队 管理 从这十年的主题来讲,我们也有若干次都
技术 去探讨这一问题,这些选题选的还不错而
基金会不谈投资,何谈可持续发展? 追求绩效 且有的非常深入。但是我们会发现其实“价
——金融和公益专家解读慈善投资新规,探讨基金会投资的起步与改进 值”跟“情怀”是两回事。因此去考察我
们基金会使命与责任和价值的时候,其实
技术让公益更 AI 还在追问我们的初心。但有一点,有一个
平行论坛讲共同价值,我就在想,我们行
基金会资助的秘籍——合规运行与良好社会效益 业共同价值到底是什么?或者应该说底线
价值?因为价值本身是多元的,甚至不少
对标国际标准:组织评估与项目评估的实践、反思与对策 价值之间还有冲突,例如自由与秩序、民
主与法治、公平与效率……当无法兼得的
第三板块 农视角,一起瞭未来 领域 时候,我们就得纠结如何取舍,或许这个
社会转型中的环境资助暨首届环境资助者网络(CEGA)论坛 业务 时候得探讨一下共同价值?
行动改变社区:社区基金会的价值 各有所爱 然后第二板块很好玩,我看他们冲着
融合之道——城市教育资助新趋势 第一板块去的,“开挂的公益从来不只靠
地域 情怀”、“基金会不谈投资何谈可持续发展”、
第四板块 苏式公益与江苏社会转型 跨界 “技术让公益更有 AI”、“基金会做合规
融合共生 运行与良好社会效应”、“对接国际标准
第五板块 民间公益十年,新企业家如何做慈善? 组织评估的问题”。这个版块里面我们看
面对新十年,《斯坦福社会创新评论》的前沿视角 之前 中的是什么?其实是对基金会的技术性、
之后 专业性、管理方面的考察和反思。
历史未来 第三个版块是关乎领域的,无论是农
业还是环保,是社区还是城市教育。“苏
现代性、基金会。其实这些主旨发言里面 过程中都无不与人有关。 氏公益与江苏社会转型”可能是东道主的
无不在向我们重复询问一个问题:当下, 也就是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基金会 意思,但有很有意思的是它采取的是一个
2018 年的中国,我们到底还要不要继续从 地域文化对的公益发展的视角。
一个传统国家向现代国家进行转型。 的价值和功能可能并不仅仅体现在其所提 最后一个版块实际上带有时空感,无
供的社会服务之上,例如消除贫困或者提 论是“民间公益 10 年,新企业家如何做新
无论从社会学的角度还是法学角度, 供社科文卫体方面的社会服务(尽管这些 慈 善”, 还 是“ 面 对 新 十 年,《 斯 坦 福 社
还是政治学角度,我们到底如何去看待这 也很重要),更体现在在这个服务的提供 会创新评论》的前沿视角”,在这里我们
个转型的过程?中国基金会何去何从?你 过程中,对于人的塑造。所以从这个意义 感受到的是扑面而来的时代气息和商业浸
所在的基金会又在承担什么样的角色和功 上来看,人的现代性与基金会绝对是紧密 润。
能?基金会是一个财产的结合体,从我们 相连的。不光是我们这些拥有资源的人自 这些板块,其实我想问所有的平行论
法学角度来看,我们会把它跟社团做个非 以为是助人者,其实那些暂时处于困境中 坛的组织者和参与者:我们如何跟主论坛,
常截然的对比,因为社会团体是以人为基 的个体也面临现代性的问题。从某种意义
础的,基金会是以财产为基础。但是请诸 上来讲,施方和受方就是平等的,所以这
位不要忘了,基金会尽管以财产为基础, 个主旨发言实际上是让我们所有人都在思
是被赋于人格的财产,但是在它所有运作 考一个问题:在当下中国,我们的基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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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们的主题去连接?实际上有一些是很 领域里面刚刚进来的那些成功人士,他们 年之前和十年之后,其实我也不认为某个
好连接了的。也就是无论我们谈什么,我 更会大谈绩效。我们没有必要跟他们去辩 时间点会有特殊意义,因为所有日子的意
们都要意识到我们所处的这个时代,我们 论,因为对资方来讲这就是他意愿的体现, 义都是我们人为赋予的。今天是一个特殊
这个国度。 你接受资助,你就得遵守你们的约定,没 的日子,以后我们来看,会讲 2018 年 11 月
什么可抱怨的。但是你得去影响他,让他 这两天,我们在苏州开过这么一次会,主
所以又回到这个命题上:社会转型何 以后判断成功与否标准的时候,或者在看 题是什么,也就仅此而已,因为我们马上
去何从,基金会们路在何方?其实我不太 待绩效的时候将终归不会那么单一或者武 就要往前走了。
愿意讲寒冬,我觉得四季变化很正常,四 断。
季分明才能领略四季风光;我也不大愿意 所以我要说:“十年一梦,梦想之梦;
讲抱团取暖,因为还没有冷到那种程度, 领 域 和 业 务 各 有 所 爱, 尽 管 我 们 今 十年一剑,非为争锋。”
而且我们的行业很多元化,即使我们想抱 天也在谈一个问题,说传统慈善和现代公
也不见得能抱在一起。其实我们所有的个 益之间的区分,但是是不是现代公益就一 十年一梦,这是梦想之梦,而
体,你在一个特定历史阶段下的选择或者 定高于传统慈善啊?也不见得,传统慈善 非南柯一梦,梦想能不能实现取决
判断不可能统一,我们得意识到这个问题。 就一定只是治表吗?现代公益就会是治本 于我们自己。十年一剑非为争锋,
吗?也不见得。如果当一个问题很紧迫, 我们之所以如此努力磨砺自身,根
如果说这个领域里还有些东西让我们 比如说灾害发生的时候就是需要传统慈善, 本就不是为了争谁是第一,从某种
得以领先商业领域,就是我们的价值。没 就需要钱和物迅速到位。但是到后面灾后 意义上来讲,之所以有这样的剑在
了价值和使命感,我们还能凭借什么可以 重建就不是那么简单了,它就需要专业化、 手,就是因为我们知道,这个剑指
跟商业领域去 PK 的?我们有什么可以去吸 需要规划、需要文化方面的考量。这个各 向的不是竞争对手,而是指向我们
引在商业领域里面已经很成功的人士进入 有所爱指的是每个设立基金会的人,当你 所认为、我们共同要解决的那些问
到这个领域?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你可以道 确立你的宗旨和使命的时候,你要根据你 题。
德情怀去绑架他人,也不意味着将挣脱道 的意愿、你的理解选择,然后坚守你的所爱。
德绑架的希望寄托在商业化上。从某种意 我想把一句话送给大家,我曾经写过
义上来讲,我觉得回归到“自由”这个词 地域和跨界也无妨。若论地域,无论 一首诗(打油诗),最后两句话印象还很
上就好解决了。也就是说,我之所以做公 是江苏,还是浙江(现在华东地区很活跃), 深刻: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唯
益,那是我自由的选择,我并不因为我自 还是西北、东北等等。大家发现没有,如 有与日子的相遇后会无期。
由的选择而高尚起来,因为我选择我乐意。 果你把中国地图打开的话,会发现在中国
但是另一方面这是你对自己的定位,对于 有几个板块公益特别不活跃,你们知道是 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每一刻、每一天、
整个社会而言,因为你选择投身公益,当 哪吗?广袤的中原和东北。你们有没有考 每一年、每十年都是如此,一旦过去不会
然值得这个世界的肯定和赞誉,所以价值 虑过这是为什么?有没有想过去点亮那两 再来。但是这些时间在我们公益领域,在
和使命感还得永远谈下去。 块地方?跨界的问题其实我不太爱谈,因 我们这些基金会身上留下了什么?在每个
为我总觉得跨界不等于无界,所谓的跨界 人身上留下了什么是有迹可循的。所以我
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价值本身 只能说在有界别的情况下,我们各自有所 希望十年之后,当我们再找到今天的时候,
是多元的,我们不能简单只讲利他或者讲 守的情况下可以进行跨越,是对各自的认 我再把 2009 年的问题拎出来,我们再对照
为善,我们得去考虑这些利他和为善背后 可,但不等于完全忽视界限。但是跨界意 一下,我们是不是真的在有些问题上发生
的依据在哪里或者我们能够从中获得源源 味着创新的可能,意味着界别不该是思想 了实质上的改变?
不断动力的源泉是什么?每个个体心理都 或者行动的障碍。
很清楚,我们也不需要统一它。无论你源 谢谢!
于哪里,能保持住这个动力就行。 十年一梦(梦想之梦),勿忘初心

每个基金会也是如此,管理和技术难 其实时间本是没有意义的,无论是十 本文为中国基金会发展论坛 •2018 年会演讲
免要去追求绩效,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讲, 实录。
资助方会非常关注这个问题,尤其从商业

27

DECADE 十年

中国公益慈善十年的转型与争议

文 | 朱健刚

在这个时代,我们主要见证了两个非
常重要的社会现象:第一个是社会组织的
野蛮生长;第二个是公益慈善事业的狂飙
突进。

朱健刚 , 南开大学周恩 过去十年: 在过去十年,我们看到随着市
来政府管理学院教授 中国公益慈善的“黄金时代” 场逐渐从政府体制中剥离出来,社
会组织和公益慈善也逐渐地剥离出
28 十年,在中国是一个文化时间,人们 来;我们也见证了社会组织从过去
常常赋予十年一个阶段性的含义。它通常 那种“形同质异”的官办组织,逐
标识着一个阶段的开始,也意味着一个阶 渐走向相对自主的民间组织,甚至
段的结束。 出现了具有世界意义的社会企业;
我们还见证了公益慈善从过去的好
2008 年至 2018 年,我们可以看到很多 人好事和摊派慈善,成为今天同样
里程碑式的事件和标志性的成果,包括南 引领世界的互联网公益以及越来越
方雪灾救助、512 地震救灾和灾后重建、壹 多的慈善信托。
基金注册、社区基金会兴起、阿拉善 SEE
发展、《慈善法》颁布实施等等。它们共 2018 年是这个十年的最后一年,我认
同为过去十年赋予了文化的意义。我个人 为它是总结与反思之年。在过去十年,最
称这十年是中国公益慈善的、王小波意义 主要的理论导向是第三部门理论。政府、
上的“黄金时代”。 市场与社会三大部门的善治框架不但被研
究者用来解释这十年的转变,也被实践者
直接用来指导和规范自己的行动。虽然这
个理论在这十年快要结束的时候,受到广
泛的质疑,但我们看到,正是在这样的话
语和相关的实践下,我们还是在这十年间
见证了一个相对独立、广泛参与和普遍自
主的社会在逐渐形成。虽然这离我们理念
上的一个成熟而理性的社会还有很长的距
离,但一个与市场体制相适应的社会慈善

体制在十年间逐步形成。 第一,慈善话语的转变。也就是公益 在民政部门注册的组织已经超过了 80 万个,
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 慈善的公共话语从扶贫济困到《慈善法》 是十年前的两倍还要多。这些民间公益组
的现代慈善概念。原有的公益慈善的公共 织,包括一线的社会服务机构,尤其是社
在过去十年间,我们看到社会组织和公益 话语主要是将慈善集中在扶贫济困上,即 工机构,从最初的单纯依靠政府购买服务,
慈善展示出惊人的活力。 使是地震救灾,甚至在原有的政府规定中 逐渐转变为多元化的筹款体系来支持起发
都必须是由政府制定的慈善组织来组织募 展;其中,民间的基金会在 2010 年就已经
政策机会窗口的一再开放,从 捐和救助。但是汶川地震救灾以及以后的 超越官办的基金会规模,今天 6000 多家基
知识分子、工人、农民到企业家群 一系列救灾,包括青海玉树、云南鲁甸等 金会里的大部分都是民间基金会。
体的行动者从四面八方涌入,他们 救灾,都使得关于慈善的定义逐渐扩展,
各自的行动及不同的地方实验带来 从扶贫济困到灾难救助,再扩展到促进科 在这个民间公益组织嵌入的过程中,
慈善文化框架的再设定,并使得这 学、教育、体育文化事业和环保。这种公 还产生了很多支持性的非营利发展机构。
十年出现所谓现代公益慈善的“涌 共话语的嵌入逐渐发酵,延伸到社会政策 在十年前,这些支持性机构还乏善可陈;
现”现象。无论是热情投入这个行 领域。 但是,在这十年间,这些关于财务、传播、
动的人,还是对此质疑的人,都在 能力建设、政策倡导的支持性机构进一步
帮助着公益慈善在中国的主流化。 2009 年第一本《慈善蓝皮书》将现代 细分,推动着以这些现代公益组织为基础
慈善直接等同于民间公益;2011 年以后, 的慈善行业体系的建设。在这些社会服务
我个人作为参与这个行动的建设者和 公益慈善成为一个固定的政策话语,而受 机构、基金会及其支持性机构之外,更让
研究者,因能见证这一奇迹而感到非常幸 到政府的鼓励扶持;到 2015 年,慈善在《慈 人瞩目也备受争议的是社会企业的异军突
运。我用两个关键词来对此加以描述:转型、 善法》中完成一个里程碑式的法律定义, 起。如今,社会服务机构(民办非企业单位)、
争议。 把公益概念包容进来,形成了一个大慈善 基金会和社会企业的兴起,已经形成了三
的概念,也让现代慈善概念成为法律的一 足鼎立的格局。
关键词 1:转型 部分。正因为这部法,现代慈善的话语具
有了深远意义的合法性。 第三,现代公益慈善制度的建立。不
转型这个词我借用自博兰尼的《大转 仅仅是民间公益组织嵌入到现有的社会组
型》。在博兰尼看来,从工业革命到二战 第二,公益组织的转型。从官办慈善 织体制中去,现代公益慈善规则也在不断
时的世界,是一个原来嵌入社会的市场逐 组织为主体,慢慢转型到民间公益组织冒 深度嵌入到原有的社会管理体制中。《慈
步脱嵌,形成自己的交易原则和体系,而 出来。十年前,民间的慈善组织在计划体 善法》本身的开门立法的过程就可以看作
后社会开始反向自我保护,而与市场相互 制内还是非常少的,虽然当时的社会组织 现代公益立法的程序的嵌入。公益慈善组
推拉的巨变的世界。 已经号称有 300 万、800 万甚至 2200 万,但 织的直接登记,取消分层管理,公募权开放,
是主要集中为党政机关兴办的社会组织。 税费减免制度突破,公益组织专业人才值
在过去十年,我也在中国公益慈善的 真正民间自发的、自治和自主的组织,那 得得到认可,等等,这些我们都可以在新
发展中看到了类似的过程,即原有计划体 个时候我们称之为草根 NGO,数量非常少; 出台的《慈善法》里看到转变,而这些都
制内的慈善捐赠和志愿服务逐步脱嵌于计 而且,在原有的双重管理体制下,这类组 标志着现代公益慈善制度在中国的逐步建
划体制,形成现代公益慈善的运作规则和 织经常面临合法性不足、资源不足、能力 立。
法治体系,进而与原有体制互动、合作和 不足这三大困境。
碰撞,并再嵌入到现代化国家治理体系中。 第四,现代慈善文化的再嵌入。文化
但是在过去十年间,尤其是 2011 年到 主要是人们从事公益慈善的性情和行为习
这转型包括四个方面: 2015 年间,由于政府取消双重管理,民间 惯。在十年前,慈善文化还主要是基于道
的公益慈善组织获得了迅速的发展。今天 德激情来判断慈善行为是否能够感动中国,

29

DECADE 十年

慈善也主要集中在富人慈善和单位动员的 在过去十年间,存在于中国公益慈善 习商业经验的问题,争论的焦点在我看
过程中;而在十年后的今天,人人公益已 领域的争议,主要有以下这四个: 来 是 慈 善 为 体 ,商 业 为 用 ,还 是 商 业 为 体 ,
经深入人心,快乐慈善、理性慈善、效率 慈善为用的问题。这也直接影响到社会
慈善都逐渐成为新的人们从公益慈善文化 第一,是关于慈善回归民间的争论。 企业究竟首先是企业,还是首先是社会
的行为习惯和性情倾向。可以说,理性化、 争论的一方认为慈善属于社会福利体系的 价值优先的组织。
工具化和平民化都正在让公益慈善的性情 民间部分,应该完全交给民间,所以现有
机制从以前的雷锋精神转变成为普通人参 的官办慈善机构应该去行政,去垄断。甚 公益市场化争议的正方一般强调,公
与公共生活的公民行为。 至极端的政策会认为政府官员都不能在慈 益要真正解决社会问题,就必须有效率,
善机构担任理事。争论的另一方则认为中 需要市场化,让市场来检验。反方强调公
在我看来,以上四个方面的转型的实 国是积极政府,中国从来都有官办慈善“施 益的核心是利他,不是所有的公益都能够
质是:中国公益慈善正在走向现代化。但 仁政”的传统,政府实际要承担很多扶贫 市场化,市场化只是部分公益的手段而不
这不是什么新鲜事。一百年前,我们国家 济困的职能。官办慈善机构如果去行政化 是目的,等等。
的很多仁人志士就已经开始了推动这样的 就死路一条,所以不能去行政化。
现代化。他们认为,通过公益慈善的现代化, 但是,不管你同意不同意,公益市场
可以推动民族国家的现代化。那个时候, 争论的最后是官办慈善机构的逐步社 化已经是一个趋势了,吸引了很多的资源
我们国家产生了一批又一批优秀的慈善家 会化形成事实,而同时民间公益组织也得 投入到公益慈善领域。当然,这背后也会
和改革家,但是,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最 到迅速的发展。这实际上帮助了现代公益 带来资本控制和资本垄断的威胁等问题。
终失败了。而在过去十年,我们又看到了 慈善组织可以更加自主自治地发展。但也
新的一波公益慈善现代化的进程。他们的 难以进入体制,得到体制的认可。回归民 最后一个争议现在还不是很热,但我
直接后果除了逐渐建立以市场为资源基础 间的讨论还引申出富人慈善优先还是平民 认为将会成为一个非常重要的议题。这个
配置的现代慈善体系外,也推动了以社会 慈善优先的讨论。 议题就是传统慈善为体,还是传统慈善为
组织为主体的整个社会的重建。 用?
第二,公益与慈善是否要区隔和对立?
关键词 2:争议 正方主张公益应该包容慈善,但不应限于 一百年前,即使像当时翻译西方著作、
慈善,不但要授人以鱼,还要授人以渔, 引进西方理念的严复,也在晚年去传统文
现代化带来的是现代性的公益 以共同推动社会进步。另一方则主张公益 化当中寻根。这个争议的正方一般认为,
慈善,但是正如现代化在西方遭受 和慈善是对立的,公益是一种集体行动来 来自西方的现代公益难以和计划慈善和普
到猛烈的批判一样,现代化及其带 实现公共价值,而慈善只是个人道德的表 通人的文化相融合,重新发掘传统慈善文
来的现代性后果也引起计划思维和 达,用公益混同于慈善,实际上掩盖了公 化,才能真正让慈善事业有根,才能建设
传统思维下的人们的焦虑和不安, 益的真正的社会价值。慈善只是救济,属 中国慈善自己的道路。而持反方观点的人
产生思想的分裂。 于个人的道德行为,并不能推动社会进步, 则强调,建立与市场体制相适应的公益慈
反而可能进一步强化原有体制,陈光标式 善体系必须以现代公益为体,传统慈善多
这就自然引起卷入这个过程中不同的 慈善就是一个绕不过去的例子。 为熟人社会为基础的差序格局,难以跟大
人们的不同的争论。我用争论这个词是想 型的民族国家相匹配。
让它看得温和,但是实际上争论是非常激 今天的《慈善法》让慈善包容了公益,
烈的,甚至刀光剑影,网络的大字报也常 而且也小心翼翼地把它与私力救济进行了 这个争论至今也没有结束。慈善的传
常出现。 分离,这是一个创新。但是,关于这个问 统文化究竟有多少可以和现代化接轨?中
题的争议,还一直在进行着。 国的慈善究竟是融入世界的潮流,还是着
意于中国道路、中国价值的打造?这在未
第三,是关于公益市场化的争议。 来会进一步发酵。
慈善与商业关系的争论最近两年尤为激
烈,这个争论本身并不是慈善要不要学 还有一个关键词:创新
其实在过去十年,还有一个同样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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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性的关键词:创新。不断追求社会创 响。这些影响的面向和广度、深度都值得 面前的一个选择。而未来的结果会怎样,
新成为十年的主流话语。虽然不接底气的 密切关注。 我想,它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未来十年我们
创新也常常让人们浮躁,过于超前也使得 的选择。
公益慈善开始受到限制和阻碍。未来这种 最后一个是,被激活的社会组织已经
方式已经为这个领域带来高度不确定性。 是社会建设中的主体,虽然受到市场与国 最后,我用自己挂在办公室墙上的一
家的挤压,但它们已经不再是孵化器中的 首周恩来同志的诗,表达未来十年的心志:
我认为,这个不确定性,会成为未来 亦步亦趋的组织,而是开始在社区中创造
十年的一个非常重要的特征。这背后有三 自己的策略。故而我认为,未来也将是博 大江歌罢掉头东,
个非常重要的方面需要关注: 弈的十年。 邃密群科济世穷。
面壁十年图破壁,
第一个是,人工智能与大数据的发展, 结语 难酬蹈海亦英雄。
区块链技术的发展,等等,它们会挑战过
去占支配性的人文主义关于人的自由意志 我想起了孔子的两句话。一句是“道 本文为 2018 年 6 月 20 日举办的“2008-2018
的主张。如果对所有的行为加以重新选择 不行,乘桴浮于海”;另一句是“知之不 中国公益十年高峰会暨 2018 年《慈善蓝皮书》
的话,恐怕会对我们原来所有的公益社会 可而为之”。在今天这个大时代,是否要 发布会”演讲实录。原载于微信公众号:中国
或者政府市场都产生非常大的挑战。 继续推动社会部门的兴起,是摆在每一个 灵山公益慈善促进会。
在过去十年曾经努力探索的理想主义者们
第二个是,政治上的新时代的到来,
其新政策会对公益慈善领域产生深刻的影

2008-2018 中国公益十年高峰会暨 2018 年《慈善蓝皮书》发布会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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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ADE 十年

十年,公益在“跟跑”中迷失、更加焦虑?

文 | 魏晨

其实这篇文章是一直催促出来的作品, 主轴,形成的自给自足社会福利供给。在
自己心里一直忐忑不已,因为自己做公益 封闭的社会交往群落中,义田、义仓、义
不过几年,压根没有资历去谈十年历程一 庄一类的公益实践方式成为乡村自救的主
类的话题,更谈不上什么对于基金会的看 要实现方式。而逢大灾之年,则需要国家
法,因为我根本没有做过基金会,后来也 动用庞大的行政动员来实现社会的救助与
是在忐忑不安中写了这篇文章。 救济,整体性的社会救济就会强化国家权
力的作用。
十年,没有那么长的实践经验,但是
上溯到更长的历史,也许是面镜子,用更 差序格局的日常化的公益依赖于家族
长的历史来解读十年,更可以从历史脉络 内部的自我救济,国家化的公益依赖于中
里得到对于这十年的反思。但是这种写法 央帝国的权力。
需要力透!两千字写完历史与未来,怕是
力所不逮。好在我胆大,写了供批就是。 二、中国式的 2.5 场域公益

一、中国式的差序格局“公益” 上溯一百年。 魏晨 , 乐仁乐助社会创
如果回到革命战争时期,再回溯至新 新机构联合创始人
上溯一千年。 中国建设及改革开放时期,我们也会看到
“信交朋友,惠普乡邻。恤寡矜孤, 中国共产党人在这三个时期非常天才的发
敬老怀幼。救灾周急,排难解纷。修桥路 明。在传统政社模糊过渡状态中,建立了
以利人行,造河船以济众渡。兴启蒙之义塾, 不同于西方政社对立、界限分明的 2.5 场域。
设积谷之社仓。私见尽要铲除,公益概行 中国共产党和社会之间,政府和社会
提倡。” 之间均有此种构建。不同于西方第三领域
这段话来自赫赫有名的“钱氏家训”。 和第三部门理论的描述,在革命战争时期,
如果现在做公益的人仔细去读中国古代的 为了弥补革命力量不强,群众力量不足的
各个家训就会发现,中国式传统公益都在 缺陷,在党社之间打造了群团组织。在新
中国式的家族里,费孝通先生曾经把这种 中国成立以后,群团是执政的重要力量之
家国同构的社会结构称之为“差序格局”, 一,群团组织发展到 100 多个,渗透到社会
这种结构之下,社会职能大部分被家族替 的方方面面,实现了对于社会的整体变革
代,这种立足于小农经济的社会结构,是 式管理。
非常典型的生产结构化的社会。与之配套 其实在整体的管理变革中,无论社会
的公益也是小农时代的自给自足的小农公 的哪一类实体,都会嵌入浓浓的 2.5 场域韵
益,以家庭为纽带,以血缘、地缘关系为 味, 公 社、 单 位、 社 区、 厂 矿, 这 些 领 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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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社会领域同时也是政权领域,没有形成 际视野影响下,公益十年的发展无论是内 寻求问题解决的方式,依然循着通过血缘 +
绝对的第三领域。 容、形式、过程、绩效都令世人瞩目,公 宗、地缘 + 乡、际缘 + 亲、朋友 + 义来实现,
益也拓展到了更多领域。 基于互动的是伦理不是公共信仰,这种体
中国共产党人对于中国社会的认知和 系下应该反思三个问题。
改造的深刻程度,远远超过了一般公众。 如 果 从 阶 段 来 划 分, 中 国 公
用横跨在政与社之间的枢纽以及党与社之 益的发展在十年间走过了两个阶 一是我们还会在比较所谓慈善指数的
间群团、社区重塑着新的 2.5 场域,进而重 段 :“做善事阶段——解决社会问 时候,把捐赠额看做是中国社会的慈善指
塑中国社会。这样的趋势是否合理暂且不 题、解决民生难题、解决热点议题” 标吗 ? 从古至今,在自给自足的公益方式中,
论,但我们应反思一个问题,政府现阶段 的阶段 ;“做大事阶段——外交、 中国人在寻求救助救济的时候,首先是家
在公益领域让渡的是 2.5 场域还是第三领域 经济、政治、文化等领域”的公益 庭与家族内部的救济,其次是际缘关系,
呢 ? 在这一时期公益无疑是在 2.5 场域展开, 嵌入阶段,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公益 而非首先向“抽象”的社会寻求需求帮助,
内部单位制 ( 社区化 ) 一样可以自给自足。 跨界行为。 把捐赠额看成社会慈善的重要指标之一,
是否有失偏颇?要不要把家庭与家族救济
三、中国式的引进公益 这两个阶段明显可以看到公益正从传 统计在内呢 ? 设计指标的人真正理解中国历
统的慈善领域向公共领域转化,从解决民 史与现实吗 ?
上溯十年。 生问题向政治与社会议题转化。公益越来
汶川地震救灾,社会的勃兴。此中过 越多被嵌入,公益也越来越嵌入到其他领 二是寄希望公益产生公民乃至所谓公
程不需赘述。 域,引进、借鉴、嵌入构成了这个十年公 民社会似乎道路不通,现在的筹款是基于
在这一场灾难浩劫中,无论是差序格 益前进的主题。 共情和共生来进行利益筹措与情感共同体
局式还是 2.5 场域式,都被社会整体的汹涌 的再造,生成的是地缘意识而非信仰!
动员所破除,关于社会本身的行动超越了 四、多元同构的公益特色
制度与文化的藩篱。之后延展十年,全球 三是筹款本身凸显了三种公益的同构,
化不仅仅给了中国经济起飞的翅膀,也给 当下,无论是差序格局式的公益,还 既有传统文化的邻亲相助,也有政府对于
了中国公益学习国际先进经验的可能。社 是 2.5 场域的公益亦或是引进式的公益, 实 社会的整体兜底,更有社会化众筹的新实
会的汹涌成长超越了所有人想象,一切可 际都在中国的场域下共同构建着中国公益 践方式,三种似乎都在起作用,同时构建
以借鉴的公益发展模式都被引进了中国, 的未来。仅以“公益筹款”与“社区”为例, 着未来发展的基础。
几乎所有的公益模式在中国都得到了快速 来谈论这种同构的特点。
应 用, 孵 化、 创 投、 营 造、 社 企、 信 托、 社区
众筹、商业、公益金融、社会价值投资、 筹款
影响力投资等等分别进入了中国大陆,国 我们一直按照西方的共同体概念来理
际标准成为审视中国公益的坐标,引进、 公益筹款最近四年达到公益热点的顶 解社区。这个概念用以解释当下中国社区
借鉴、消化是主要的方法论。在开阔的国 峰,可是深入观察之后,你会发现中国人 的实际,我认为是不准确的。因为可以非
常明显看到的是社区既是人们生活的共同
体,也是基层政权,更是商业的最后一公里,
同时还是人们价值观传承与文化实践的载
体。因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我们不能把

33

DECADE 十年

这些都简单的界定为政治共同体,文化共 发展,谁又会沉下心去研究公益本身呢 ? 模 基金会组织有宽阔视野,资金便利之优,
同体,生活共同体,商业共同体,因为社 仿技术容易,模仿体系则比较难。无论是 然每每被诟病支持未达与效率问题,似乎
区远远没有达到这样一个所谓共同体的标 哪种引进的公益方式,现在都在多元同构 公益罅隙已成,如何弥补,此为纵向融合。
准,实际上它还是一个政权的载体,是商 下掣肘与审视下走的有些艰难。
业的最后一公里,是商业服务的实体,社 唯有创新,才能弥补公益横向结构与
区并不是一个简单的社会实在,它更多的 更为重要的是源自西方的引进 纵向分层的分离,才能不再跟跑。
是处在社会和政府之间,社会和商业之间, 概念更会天然的阉割了中国公益的
社会和文化之间的一个过渡形态——2.5 场 原始创新力和创造力,出现的倾向 华为任正非曾经讲过这样一段话:因
域。 是,公益人越来越寄希望于传播进 为不再跟跑,华为领先行业,正在本行业
来的新事物、新方法、新理论、新 逐步攻入无人区,处在无人领航,无既定
我们在推进社区变革的过程当中,无 工具,不断的变换自己的服务领域、 规则,无人跟随的困境。华为跟着人跑的“机
论是社区的自治还是社会组织的勃兴,我 服务方法,一年一个做法,整体公 会主义”高速度会逐步慢下来,创立引导
们不能把它简单看作是第三领域的兴起。 益在十年引进中迷失自己的方向, 理论的责任已经到来。华为已前进在迷航
当代政府有它特有的治理观念和治理理论, 变得更加的焦虑! 中。重大创新是无人区的生存法则,没有
中国治理以权利形态,中国传统以文化形 理论突破,没有技术突破,没有大量的技
态、中国单位以制度意识形态、中国群团 实质不是茫然而是焦虑,焦虑到自己 术累积,是不可能产生爆发性创新的。
与条线以组织形态无一不深刻地影响着当 没有追上公益的时尚。其实公益本身的存
下的社区。同理,寄望于社区来带动其他 在的是为了解决问题,如果最后公益都在 公益同理!
领域议题的生成,似乎既有通道,实质又 炫技,忽视了公益的实质,公益未来就不 本届基金会论坛同理!
道路不同,因为各要素之间相互掣肘彼此 容乐观了。
共生,已塑社区治理的历史大结局。 本文为中国基金会发展发展论坛 •2018 年会
二是本土融通创新是唯一方向! 特约稿件。
五、未来十年的中国公益联想 当下,用横跨在政与社之间的枢纽以
及党与社之间的枢纽在重塑 2.5 场域,进而
一是不应再跟跑! 重塑中国社会,这样的社会治理已是必然
十年,中国公益一直在跟跑 ! 用追赶的 趋势。处于两端的政与社如何融通是结构
心态,用移植甚至是抄袭的方式来膜拜。 融合必然要走的道路,需要的是智慧而非
甚至是十几天了解一个新概念或者是十几 豪言壮语,此为横向结构融合。
天的走马观花就已经在推进论述一个新事 更次,公益内部不应阶层化。大量基
物,公益人士确实在十年也尝试了大量新 层公益人士感觉力不从心,听了论坛之后,
做法,可是效果呢!?学习是一定要学习 要么听不懂,要么不屑一顾,多发疑问,
的,但是学习不是抄袭,跟跑就会一直落后。 台上坐着论道的做过公益吗?非鄙语,实
杨小凯先生所讲经济领域的“后发劣 发心声。大量研究人士确实开风气,拓视野,
势”现在在公益领域殊为明显,当更多的 论著等身,然则不见于江湖,离问题太远。
借鉴了别人的技术,短平快的实现公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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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非公募基金会

文 | 相惠莲

举办到第八年的中国非公募基金会发 份后,新阳光的主要资金来自企业资助。 者能向社会公众公开募捐,审批更严格,
展论坛 (China Private Foundation Forum)“不 刘正琛清楚,新阳光需要面向公众筹 也承担着更多的信息披露义务;后者主要
会”再有下一届了。 由特定的群体出资发起,在小范围内定向
款,特别是能理解大病对人的影响的公众。 筹款。
消失的不是载体,而是名称。2016 年 普通人往往不甚了解白血病等癌症会给一
9 月生效的《慈善法》规定,今后成立满两 个家庭带去怎样的影响,但患者的家人和 作出此种区分的理由则是促进社会力
年的基金会,即可申请向公众募捐的资格, 朋友感同身受,也更认可公益机构的作用。 量参与公益事业,同时限制公募基金会的
而这一权利原本为公募基金会、各级慈善 “这些人隐藏在茫茫人海中,有了公募资 数量,防止募捐中出现不良竞争和不规范
会、红十字会所独有。 格才能触及他们。” 行为。这种管理方式下,原有的公募基金
会大多有官办背景,在人事管理、资源筹集、
“非公募基金会”的表述没有出现在 2011 年, 新 阳 光 和 另 外 两 家 北 京 的 组织运作等方面带有很深的“行政化”烙印,
新修订的《基金会管理条例》征求意见稿 非公募基金会向当地民政局提交申请,希 公募权也随之染上垄断色彩。
中,这也宣告了这一类基金会在法律意义 望获得公募资质,但被“资金规模要超过
上的淡出。资深公益界人士、上述论坛的 1000 万”等要求挡了回来。 根据《2012 年度中国慈善捐助报告》
第一届轮值主席徐永光有些不舍。他设想, 的数据,这一年中国社会捐赠总额为 817 亿
能否把“Private”( 私有 ) 转为“Public”( 公 再次准备后,2013 年 9 月,刘正琛接 人元民币,其中 60% 被红十字会、慈善会、
开 ),从而保留下“CPFF”这个英文缩写名称。 过了公募基金会的证书。与新阳光慈善基 事业单位等有官方背景的机构获得。
金会类似,陆续还有一些民间基金会获得
闸门松开,公募权不再是“特权”, 了公募基金会的身份,但仅仅是个例。 慈善组织行政化运作的弊端逐渐显现。
更公平的竞争将推动慈善公益组织优胜劣 一些民政部门也希望优秀的非公募基金能
汰的进程。对于中国目前拥有的 3500 余家 对公募和非公募基金会的区分最初来 转为公募性质。同时,有些企业瞄准有官
非公募基金会来说,未来是否要从向企业 自 2004 年颁布的《基金会管理条例》,前
或特定人群定向募捐,转为向公众募捐,
取决于各家基金会自身意愿,一旦决定转
型,它们将面临更多机会与挑战。

打破人为界限

由非公募转公募,三年前的刘正琛经
历了一遭。他创立的北京新阳光慈善基金
会致力于白血病等重大疾病救助,最初脱
胎于一个校园社团,2009 年获得了非公募
基金会的身份。

“找钱”的话题伴随着新阳光的一路
发展。学生时代的刘正琛在校园内组织义
卖、义演,与中国儿童少年基金会合作,
成立专项基金。在获得非公募基金会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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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ADE 十年

方背景的基金会捐赠,承接政府的项目。 捐的项目,《慈善法》只提出“应当及时 比如救急、救贫、救助孤残等,容易理解,
基金会、政府、企业三者由此形成利益三角。 向捐赠人告知”,没有具体的时间要求。 但公众不那么能感受到环保、文化艺术等
事业的迫切性。”她认为,在企业基金会,
刚生效的《慈善法》不再区分公募和 也因此,尽管认同打破公募、非公募 三五年或者更久才能看到成效的项目更容
非公募基金会,规定新成立的基金会应当 的界限有利于慈善组织的竞争,华民慈善 易推行,基金会有条件按照自身的打算按
在发起人、理事会成员等特定对象范围内 基金会理事长卢德之还是更愿意让基金会 部就班地推进。
开展定向募捐;成立满两年后可以依法申 保留非公募的形态,做成一个接近家族性
请公开募捐资格。这意味着未来所有的慈 的私人基金会。在资金充裕的条件下,保 时任招商局慈善基金会副秘书长李海
善组织都有可能获得公开募捐资格。 留非公募的形态往往容易体现捐赠者的意 也表示:有时必须突破人们眼睛所能看到
图。比如说理事会当前想探索的公益国际 的现象层面的内容。在公众筹款中把资金
2004 年《基金会管理条例》颁布之后, 化的路线。 都给予眼泪指数更高的项目,并不是很好
非公募基金会蓬勃生长,《慈善法》实施 的解决方案。
之后它们的处境则会变得难以预料。“未 公募权带来的不只是机遇,更
来非公募基金会是否会萎缩,还是找到新 多是挑战。基金会若试图转型,远 不公募也应得到更多支持
的发展路径?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清 不只是遵循法律规定那么简单。
华大学 NGO 研究所副所长贾西津说。 2008 年汶川地震发生后,诸多社会组
织崭露头角,这一年也被描述为“公益元
转型?还是不转? 2014 年转为公募身份后,上海真爱梦 年”。此后几年间,非公募基金会快速成长,
想公益基金会增加了两名新理事,分别来 2011 年,数量首次超越公募基金会。截至
获得公募资格,对各个非公募基金会 自公共媒体传播和大数据领域,基金会内 2016 年 9 月,非公募基金会数量达到 3598
来说将是一次不小的改变,不仅在于财产 部的 IT 系统多次迭代,以提高信息公开、 家,占基金会总数的近七成。虽然《慈善法》
来源的转变,更在于内部治理结构需要调 内部治理的能力。 打通了非公募与公募基金会的人为界限,
整。2016 年 3 月,一名法律专家提醒安利 可以预见的是,一些基金会力图保留更多
公益基金会秘书长彭翔,“像你们这样需 新阳光慈善基金会获得公募权的第一 自主权,并不一定愿意申请获得公募权。
要筹款的非公募基金会,或许转公募更合 年,由于主要捐赠企业效益不佳等原因,
适。” 筹资额下降了。刘正琛坦言,新阳光还没 南都公益基金会理事长徐永光称,国
有及时调整战略,建立公募能力。公募意 内 5000 家基金会的规模还很小,家族基金
除了安利公司每年的捐赠,安利公益 味着面向社会公众,需要推广、社交媒体 会和社区基金会未来都可能得到发展。这
基金会筹款的大部分来自营销伙伴,同时 营销,这些能力是非公募基金会的短板。 些基金会不需要向公众募捐,即可从特定
还和公募基金会合作成立了多个专项基金, 群体处得到稳定的资金来源。从过往的经
间接公募,相对于其他企业基金会更接近 在网络募捐兴起的 2015 年,新阳光的 验来看,大额资产投入慈善行业,一般会
公众。让彭翔犹豫的是,《基金会管理条例》 全年筹资达到 3600 万元,是上年的三倍, 选择非公募基金会,未来仍将继续这一趋
的实施细则还未出台。其中可能涉及基金 其中约 1600 万元来自网络平台,非互联网 势。
会的理事会结构调整,转公募或需增加来 募捐也比过去高很多。
自社会各界的理事并超过三分之二,短期 步入“后慈善法时代”,面向慈善组
内让更多社会人士了解基金会、愿意承担 光鲜的背后是代价。刘正琛的 2015 年 织的税收政策如何调整还处于政策制定的
理事责任恐有困难,当前也没有从企业基 有 120 多天都在出差中度过。他的体会是, 阶段。虽然刚生效的《慈善法》明确慈善
金会转为公募基金会的先例。 移动互联网平台上的募捐,意味着生活和 组织、捐赠人、受益人三类慈善活动主体
工作没有了界限。在非公募时期,基金会 有享受税收优惠的权利,但现行税收政策
与之类似,在《慈善法》中,具有公 不需要太多专职人员。2015 年以来,新阳 中较低的抵扣比例、不允许延递抵扣等规
开募捐资格的基金会在支出、信息披露等 光增加了 20 多个工作人员,其中有一半全 定仍然成为慈善事业的掣肘。
方面将受更严格的约束。有公募资格的基 职为基金会的病床学校项目服务。
金会,年度支出不得低于上年收入或前三 依据当前政策,对于公益性捐赠占个
年平均收入的 70%。但过去的非公募基金会, 一些业内人士认同,获得公募资格的 人年度应纳税所得额 30% 以内的部分,或
每年支出只需高于上年基金余额的 8%。 同时,必将付出更多精力应对公众在信息 企业年度利润总额 12% 以内的部分,可予
披露等方面的要求,而非公募身份有利于 以税前扣除。但对于红十字事业、一些公
对于公募的项目,募捐或执行周期若 基金会在擅长的慈善领域深耕。 募基金会、农村义务教育等方面的捐赠,
超过半年,基金会至少需要每三个月公开 能得到全额抵扣的优惠。
一次募捐或项目实施情况。而对于定向募 彭翔说,偏隐性的社会问题,由非公
募基金会的形式来推动解决,或许更具优
势。“公开筹款有时靠的就是眼泪指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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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 年,卢德之与另一位出资人拿出 加以不同的征税方式。房产和股权等捐赠 把钱花好是最基本的义务,让资金产生多
2 亿元,打算到民政部注册成立一家非公募 则需要估值,税法对此还没有完善规定, 大的效益并不是核心的考核目标。“除非
基金会。这笔资金是北京公司从深圳子公 无法确认公平市场价值。 是做一些比较激进的投资理财,收益在交
司获得的分红,此前已经在深圳交过 15% 税之后的绝对值并不多。如收益率 5% 的投
的企业所得税,但北京的税率为 33%,企 美国在处理慈善组织的税收抵扣问题 资理财产品,在低风险产品里已经算高,
业方不得不补缴了 3600 万元的税金,由于 时,涉及上千条规定。动产的抵押权、使 但扣税后的实际收益不到 3%。”
拖延纳税,还多出一笔 2000 万元的滞纳金。 用权、非抵押权等,不动产的用益物权、
通行权、采光权等,每种权属都要进行单 2014 年,当时全国 4000 多家基金会中,
华民慈善基金会的办公场所是卢德之 独折价,随后评估。 仅三分之一有投资行为,平均投资收益率
多年前在北京购置的一套四合院。如果要 为 2.71%。同样是在这一年,以审慎、稳健
把这部分资产划入基金会,又会产生一笔 慈善资金的保值增值也逐渐被提上议 为准则的全国社保基金理事会,其投资收
千万元级别的税款。 “这是中国慈善在成 程,中国慈善联合会决定筹建“慈善资产 益率是 11.69%。
长过程中的烦恼。”卢德之说。尽管华民 保值增值委员会”。不过,基金会的投资
慈善基金会最初的期待是在十年后达到百 意愿本就不足,且依据财税部门的规定, 信托是一个克服这些问题的比较合理
亿元的规模,卢德之仍把基金会的注册资 除规定的捐赠、政府补助、免税收入产生 的制度安排。即将资金交由机构运作,所
本降低为原来的四分之一,他个人的捐赠 的银行利息等,基金会的其他收入仍需缴 得的投资收益用于慈善事业。不过,各地
暂时不再全部注入基金会。 纳企业所得税,投资收益也不例外,这使 的慈善信托政策还没有完全落地,基金会
得基金会的投资行为更显保守。 难以做大,大额捐赠短期仍面临不能承受
华南师范大学公共管理学院讲师褚蓥 之重。
建议,可以区分不同的慈善组织类型。如 2007 年,南都公益基金会在二级市场
属于社会服务机构、基金会还是社团,以 上的投资获得了 1600 万元收益,年底将之 相惠莲,《财经》杂志社记者。本文为中国非
及进一步区分属于倡导型还是运作型等, 变现,最终如常缴纳 33% 的所得税。 公募基金会发展论坛 •2016 年会专题报道。

彭翔认为,对基金会的运作人员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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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ADE 十年

面壁十年图破壁:
中国基金会究竟应该如何定位

文 | 黎宇琳

近十余年来,中国公益基金会一直在 新公民,因而所有的项目都叫新公民项目, 注册了“上海李连杰壹基金公益基金会”。
向欧美学习,但他们面对着与欧美完全不 所资助的学校也一律改叫新公民学校”。 彼时的壹基金,尽管还没有获得李连杰梦
一样的问题意识。有人说,中国基金会的 寐以求的“公募资格”,却已提出了一个
使命是要解决这个国家自由与平等的问题; 千禧年之后,中国的城市化进程一日 非常公募的愿景:“号召 1 个人 1 个月捐出
也有人说,基金会更重要的作用是为了中 千里,进城务工者如何分享发展成果是那 1 元钱来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们,尽我所
国的社会大转型进行托底。但一个不应回 个时期中国最重要的社会议题,徐永光的 能,人人公益。”
避的问题是,无论是哪个宏观问题,中国 选择展现出某种重建社会的使命感,他对
基金会在这十余年间都没有取得什么实质 “新公民计划”寄予厚望,想要将之做成 在 2004 年到 2008 之间,即在《基金会
性的进展。 一个比“希望工程”更有影响力的公益品牌。 管理条例》出台之后,到汶川地震向国人
展示公益的力量之前,是中国公益基金会
这是什么原因呢?有人说,这是因为 徐永光的重要诤友、中国人民大学教 一段重要的酝酿期。在这段时期诞生的基
“十年”在社会变革的维度上不过是一段 授康晓光将“新公民计划”称为是中国的“第 金会,往往携带着鲜明的 DNA,这有点像
很短的时光,短得还看不出成效;也有人 二希望工程”。那时大概没人能料到,日 当年企业界的“九二派”,在出生之日起
说,这十年被浪费掉了,公益人迷失了; 后康晓光将对徐永光作出至为尖锐的批判。 就有着明确的、中产阶层的价值诉求,他
还有人说,主要是因为政治上的不可抗力, 们不仅仅满足于扶贫济困,更希望推动一
基金会就没有足够的空间。 在那个神奇的时间窗口,徐永光并不 种集体行动来实现公共价值。
是唯一的先行者,各路精英都看到民间基
本文旨在记录中国主流基金会这十余 金会的巨大潜力。 一个突出的特点是,与传统
年间的行动与思考。 的 慈 善 组 织 相 比, 他 们 不 满 足 于
早在 2004 年《基金会管理条例》刚出 埋头“填坑”,有时候也喜欢“挖
一、第三部门的早春 台时,投资人王兵第一时间注册了“北京 坑”, 早 年 时 有 抱 团 发 声, 伸 张
市华夏慈善基金会”(后更名爱佑慈善基 权利的举动。
2007 年 5 月,上海南都集团捐资 1 亿 金会),这是条例发布后第一家民间基金会。
元成立南都公益基金会,徐永光任秘书长, 2009 年 12 月,南都公益基金会、中国
那一年,他 58 岁。对于前半生主要在体制 2004 年 6 月,国企高管刘晓光带领一 红十字基金会等九家基金会负责人致函财
内打滚的徐永光来说,到一个民营企业的 群企业家在阿拉善沙漠的月亮湖畔“歃血 政部、国家税务总局,认为财政部、国家
基金会里当秘书长,这是一次真正意义上 为盟”,成立了“阿拉善 SEE 生态协会”, 税务总局两个规范性文件,违反上位法的
的“下海”。 待到 2008 年 12 月,阿拉善 SEE 也成立了自 明确规定,限制了“符合条件的非营利组织”
己的基金会。 的合法权利,他们以颇为强硬的口吻“请求”
彼时,徐永光有着雄心壮志,基金会 国务院对财政部和国家税务总局两个免税
刚成立就推出了“新公民计划”——一个 而第一家互联网企业基金会,腾讯公 政策规范性文件进行合法性审查。之后,
旨在为农民工子女赋能的公益项目。徐永 益慈善基金会于 2007 年 6 月成立。
光 说, 之 所 以 叫“ 新 公 民”, 是 指“ 这 些
进城务工者的孩子,将来都要成为城市的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功夫明星李连杰,
他在 2004 年末的南亚海啸中险死还生之后,
想通了人生的意义。2007 年 4 月,他在中
国红十字会下发起了“李连杰壹基金计划”。
仅仅一年之后,他又以私募基金会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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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 Pixabay

另有 15 家基金会参与联署。 的公益机构。2010 年 12 月,在时任深圳市 锋芒毕露。
2009 年,中国基金会还产生了行业共 民政局局长刘润华的策应下,壹基金冲破 然 而, 就 在 芦 山 地 震 一 周 年 之 际,
重重封锁,成为了中国首家成功转型的民
同体的意识。当年 7 月,首届中国非公募 间公募基金会,并组建了一个由明星企业 2014 年 4 月,壹基金在突如其来的攻击下
基金会发展论坛召开(后改名为“中国基 家组成的豪华理事会:周其仁、王石、杨 跌落神坛。“四月网”发文质疑壹基金创
金 会 发 展 论 坛”), 主 题 定 为“ 使 命、 责 鹏、马化腾、马蔚华、马云、冯仑、牛根生、 始人李连杰贪污 3 亿地震善款——这是一
任和希望”。年会发布了《非公募基金会 柳传志、李连杰、周惟彦。那时候,壹基 次严重的公关危机,一个不能回避的事实
自律宣言》,有 110 多家非公募基金会,10 金不仅是一家基金会,它被视为一个象征, 是,彼时壹基金确实存在拨付较慢的问题。
余家公募基金会,10 余家国际公益组织的 一面旗帜,甚至一种信仰——这当然是很 而李连杰显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代表出席。 危险的。 他在微博上作出了堪称灾难级的回应:“求
教贪污善款 3 个亿”、“哥几个也根本不
那段时光,学者朱健刚称之为中国公 2013 年 4 月,芦山地震爆发,受到“郭 够分啊!”。
益慈善的“黄金时代”:“我们见证了两 美美事件”重创的中国红十字基金会试图
个非常重要的社会现象:一是社会组织的 重整旗鼓,但其官微在新浪微博上呼吁捐 后来,尽管壹基金做出了充分的澄清,
野蛮生长;二是公益慈善事业的狂飙突进。” 款却收到了满屏的“滚”字,网民用一种 但汹涌的网络舆情已不可阻挡。当时,针
尤其在 2008 年的汶川地震与北京奥运之后, 泄愤式的转发表达了对官办慈善组织的不 对壹基金的各种“内幕消息”甚嚣尘上,
中国民众的公益活力与志愿热情达到了前 信任,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破天荒的第一 壹基金霎时间成了一个口碑撕裂、两极分
所未有的高峰,知识分子、工人、农民到 遭(经查,郭美美与红会并无直接关联, 化的争议公益机构。信的人坚信不疑,不
企业家群体的行动者从四面八方涌入,各 这可能是慈善史上最惨烈的躺枪)。 信的人坚决不信。此役过后,壹基金光环
式公益组织如雨后春笋般生长,出现所谓 尽褪,再也不复当年之勇。
现代公益慈善的“涌现”现象。 与此同时,大量的小额捐款流向了彼
时如日中天的壹基金,在短短的数天时间 事实上,就在 2013 年,形势发生了很
当时,一股澎湃的社会潮流震撼了几 里,壹基金收到了芦山地震将近 4 亿元的 多微妙而重要的变化。
乎所有的公益从业者,以至于经历过那段 捐款。这是民办公益基金会的历史性时刻,
时光的人们往往迟迟无法回过神来。 年轻的壹基金站在巅峰之上,鲜衣怒马, 2013 年 4 月,意识形态领域一个重要
的信号释放:中办 9 号文件下达,文中将“公
在那段时光里,壹基金是全国最耀眼 民社会”定性为“要害是在基层党组织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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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ADE 十年

外建立新的政治势力”。 场化”解释中国的现代化进程:第一个是 仿佛在一夜之间,“竞争”成
形势流变早有预兆,也许有些事本就 竞争市场化,其次是社会市场化,最后是 了公益慈善领域最重要的关键词,
政治市场化。 服膺市场逻辑的公益机构从此青云
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在为“新公民计划” 直上,对竞争持消极态度的慈善组
奔走的几年里,徐永光就感觉到事态的进 在何道峰的启发下,痛定思痛的徐永 织随后节节败退。凡有的,还有加
展并不如他的所料。2012 年 7 月,在与当 光于 2014 年前后正式提出了“公益市场化”。 给他,让他规模;没有的,连他所
地政府多番沟通无果后,北京市朝阳区第 他把“市场化”视为挑战“行政化”,反 有的也要夺过来。许多从业者从未
一新公民学校被勒令关停。徐永光感到“心 对公益慈善领域“国进民退”风潮的重要 想过,“马太效应”竟会以如此激
头隐隐作痛”,他致信南都公益基金会秘 战略,他甚至认为自己最重要的成绩“希 烈的方式降临公益慈善领域。
书处提出反思:“大家一起审视我们的理念、 望工程就是市场化运行的典范”。
行为、策略是否对路,我们成功与失败的 首届“99 公益日”的规则很简单:与
原因在哪里?” 2015 年 3 月,何道峰撰文《用公益市 公募基金会合作,开放流量端口,让基金
场化开辟中国社会变革新道路》,在概念 会连同旗下的公益小伙伴向网民募捐。募
不独徐永光,许多人开始重新思考一 上与徐永光会师。至此,中国公益领域的“市 得 1 块钱,腾讯配捐 1 块钱,总额配捐 1 个
个核心命题:在中国,基金会究竟应该如 场派”浮出水面,并日渐与“理念派”形 亿,先到先得。
何定位? 成对峙。新生的基金会行业开始产生了观
念上的撕裂,这为日后的论战埋下了伏笔。 据说,腾讯公益基金会的工作人员一
曾任中华慈善总会新闻办公室主任的 度很担心 1 个亿的资金量配不出去。有员
张银俊曾在发言中直指,中国基金会的定 何道峰的独特从业经历一定程度上增 工甚至翻出往年的捐赠数据试图说服上级
位,一个关键的问题,就是和党的关系。“中 强了“公益市场化”的感染力。他出自国 配捐这么多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国最核心的国情,第一性的国情,是共产 务院扶贫办,后来下海经商,在 2000 年左 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位可爱的员工真是多
党是执政党。把这个问题搞清楚,基金会 右以志愿者的身份实际执掌中国扶贫基金 虑了。
才能和党站在一条线上。不然的话,基金 会,并开启了这家官办基金会的“去行政
会就会成为一种威胁、一种障碍、一种需 化”改革,探索出一条市场化发展的道路。 2015 年 9 月 7 日零时,99 公益日开始
要警惕的力量。” 值得一提的是,在 2008 年前后,中扶贫将 仅 20 分钟,腾讯公益就已配捐出善款 2000
旗下的公益性小额信贷项目注册成公司, 万元。9 月 7 日当天,腾讯临时改动配捐规则,
二、“公益市场化”浪潮 取名“中和农信”,这家公司在公益与商 未能阻止公益组织“抢钱”的节奏:7 日,
业两端均取得成功,成了“公益市场化” 3333 万元 9 小时 43 分配捐结束;8 日,4 小
在 2013 年前后,高歌猛进的中国基金 有力的例证。 时 41 分配捐结束;9 日,3 小时 10 分配捐
会撞上了厚厚的玻璃门。这个行业亟需一 结束。
条新的道路,一套新的故事。 但尽管如此,真正让市场逻辑成为业
界主流的是互联网企业,他们的强势介入 中华少年儿童慈善救助基金会成了“99
就在这样的背景下,“公益市场化” 颠覆了原有的游戏规则。 公益日”最大的赢家。这家专注于儿童救
的思潮兴起了。 助的公益机构在 2017 年携 132 家机构、409
2015 年 9 月,腾讯公益基金会上线“99 个公益项目,获得了 150 万余次捐赠,共计
2013 年 10 月,彼时执掌中国扶贫基金 公益日”,一场基于技术与流量的变革毫
会的何道峰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提出“社会 无征兆地席卷整个基金会行业,所有从业
市场化势不可挡”的论断,并用“三个市 者都被卷入这波洪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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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亿余元,较 2016 年 99 公益日提升两倍多。 他说:“现在行业非常不好的问题是,都 情绪推至一个高峰。
至此,儿慈会实现了 2015-2017 年“99 公益 在谈情怀。对不起,我认为这个行业最最 此次观念大碰撞被称为“两光之争”,
日”的筹款三连冠。 需要的是去落地,去执行,去真正把你那
些目标,有节奏地、有战略地、有计划地、 对业界产生了深远的思想余波,其背后的
在这些年间,时任儿慈会副秘书长姜 实实在在地落地。” 关键问题是:究竟是以公益为体,商业为用;
莹珠连炮般的语速与不知疲倦的工作激情 还是商业为体,公益为用?
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她高强度地带领筹 2013 年,此前一直专注于“孤贫先天
款团队“备战 99”是儿慈会连年制霸的关键。 性心脏病”救助的爱佑出人意料地推出了 三、多元混沌的新格局
当年,袁庚在蛇口写下名句:“时间就是 以资助 NGO 为主的公益创投项目,经过两
金钱”,如今,同样的创业激情也出现在 年的试探后,于 2015 年加速投放,至 2016 “两光之争”虽则热闹,真正影响中
公益慈善领域。 年 12 月,已累计资助超过 100 家的公益组织。 国的是政府的指挥棒。
爱佑成了一个行业加速器,想要得到爱佑
腾讯“99 公益日”对这个行业最重要 的资助?你必须走规模化发展的道路。 2016 年 3 月,全国人大表决通过中国
的影响是,它打破了中国特色的“双轨制”, 首部《慈善法》。这至少带来了两点重要
让有公募资格的慈善组织,与没有公募资 在 2013-2017 年间,中国公益慈善领域 的变化:一、以“大慈善”的概念包容了“公
格的公益机构得以联合劝募。这在一定程 一步步从“分散创新期”迈向“市场构建期”。 益”,重构了行业的话语体系;二、将慈
度上化解了公益慈善领域长久以来“官民 市场化浪潮一浪高过一浪,形成了大浪淘 善组织管理的权、责明确归属民政部门,
对峙”的僵局,为双方提供了和解和共赢 沙的行业景观,儿慈会理事长王林有句话 改变了此前多头管理的松散局面,重塑了
的机会。 很有代表性:“如果不做大做强,就要被 政府在这个领域的权威。
淘汰。”在这个过程中,传统公益人遭受
但在另一个方面,它也像是打开了潘 巨大的冲击,不少人试图坚守“价值为先” 2016 年 4 月,全国人大表决通过《境
多拉魔盒,“抢钱”的游戏规则让一些公 的 NGO 情怀,却往往在滚滚洪流中四顾茫 外非政府组织境内活动管理法》。从此,
益从业者的价值观发生了扭曲,“刷单套捐” 然。 公安机关取代民政部门成了境外 NGO 的登
等造假问题屡禁不止。竞争,残酷的竞争, 记组织,这部法律赋予了公安三个权力:
给很多人带来了希望,也把一些人逼上了 公益人谭红波撰文感慨:“一开始我 约谈、停止临时活动、宣布不受欢迎的名单。
绝境。 们就说了要坚持自己的价值观,要有自己
的方式,要真正发挥自己的力量。如今在 这两部法律有管有放,客观上划定了
在 2013-2016 年间,在意识形态管控收 强大的资本和权力面前,我们已经被冲击 第三部门在中国的活动空间,终结了中国
紧与“公益市场化”思潮的双重影响下, 得七零八落。属于我们自己的主体性已经 公益界自 2008 年后一个如野草般生长的时
中国主流基金会的资助逻辑悄然转变,从 悄然不再,或者说得更悲观一点,我们从 期。好比大家本来都是混江湖的,从此之后,
基于价值观的支持,变得更像是一次面对 来就没有过主体地位。” 有人成了白道,有人成了黑道。
社会领域的投资。一系列商业评估的手段
被引入到公益慈善领域,此前,人们在筹 2017 年 8 月,徐永光出版新书《公益 事实上,伴随这社会化浪潮的兴起,
款时主要谈理念、参与、陪伴;那时,人 向右商业向左》,将“公益市场化”的思 地方政府对这个领域的态度也悄然发生转
们开始如商业路演一般,画大饼、谈业绩、 潮推向顶峰。同年 9 月,康晓光作《驳“永 变,逐步从消极管理变成积极介入。据学
晒团队,或强调独有的资源与技术。 光谬论”》一文,以极为激烈的言辞批判 者许小玲的研究,2012 年,南京率先成立
徐永光,也将近年来反“公益市场化”的 了中国内地首个公益创投协会 , 开启了政府
爱佑掌门人王兵的言论颇有代表性, 主导公益创投模式的探索 , 形成了由市级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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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ADE 十年

政资金、福利彩票公益金、慈善公益金三 我,我中有你,谁都不知道未来究 现的时间与欧美出现了次序上的颠倒:“别
方支持的公益创投基金。在此后的几年里 , 竟会怎样。第三部门的原教旨主义 人是先有第三部门,后有第四部门,中国
由地方政府主导的公益创投开始在国内遍 者仍然在吟唱他们的故事,“公益 是反过来,第三部门没有空间,第四部门
地开花。 市场化”浪潮持续奔涌,官办慈善 反而拥有了很好的机会。”
焕发活力 , 更有一些新的思潮在兴
截止 2016 年 1 月,全国有 85 个地区(包 起,比如“商业向善”。 乐平公益基金会是国内最早开始社会
括 8 个省与直辖市、25 个地市、27 个区县 企业试验的基金会之一,早于 2002 年,其
和 14 个街道)开展了公益创投活动,这一 阿里巴巴公益基金会虽在 2011 年便已 创办人、经济学家茅于轼就创办了社会企
数字在持续增加。学者何兰萍发现,地方 成立,但一直在做小范围的试探。直至中 业“富平家政”,并在随后的 10 余年里陆
政府聚焦于弱势群体的能力提升服务,往 央政府提出“精准扶贫”的号召,看清形 续创办了“富平小额贷款”、“千千树教育”
往侧重于“补缺型和顺民组织”。 势的马云开始“全军出击”,他甚至专门 等多家社会企业。2017 年,乐平基金会试
成了“阿里巴巴脱贫基金”,计划 5 年投 图将源于美国的“共益企业”认证引入中国,
一个往往被人忽视的现象是,官办慈 入 100 亿元,要从电商、健康、教育、女性、 旨在直接推动“商业向善”的规模化发展。
善再次焕发活力,不少地方慈善会成为了 生态 5 个维度全面推进扶贫事业。
这股力量的发动机,在一定程度上扮演了 站在 2018 年末的时空点上,商业向善
社区基金会的角色。 阿里系对业界的影响不仅仅在于其资 的思潮看上去正在企业家群体迅速扩展影
本体量,还体现在他们在新形势下重新定 响力。以阿拉善 SEE 为例,至 2018 初,这
在 2018 年的“99 公益日”中,深圳慈 义“公益”的尝试。阿里先是在 2016 年 6 家以民主治理为特色的公益组织已经拥有
善会以黑马姿态杀出,携 50 多家公益机构、 月的 XIN 公益大会上抛出了“左手买卖右 了 900 多名企业家会员,依托企业家的财力,
101 个项目,获得了 301 万人次捐赠,募得 手爱”的说法,随后又提出“市场的机会 阿拉善 SEE 在环保事业的上下游展开了全
6000 多万元,是当年获捐人次第二多的基 就是脱贫的机会”,阿里逐步创造出了一 方位的活动,并和官民产学各界都有广泛
金会。 整套表达其公益理念的话语体系,其背后 合作,屡有打破常规的创新公益形式出现。
的要旨是:未必要从第三部门求解,商业
与十余年前不同的是,如今的官办慈 可以直接向善。 这种新兴思潮的核心是企业家精神。
善系统不仅更多采取市场手段,更开始输 他们主张不争论,崇尚先干起来再说,而
出 价 值 观。2018 年 11 月, 近 30 个 城 市 的 这种思路看似与“公益市场化”相仿, 且身段比较柔软,不会过多自我设限。阿
地方慈善会于广州召开“中国善城大会”, 实有根本不同。“公益市场化”的主场是 拉善 SEE 第七任会长艾路明就信奉“走不通,
提出要形成“党委领导、政府支持、社会 公益领域,而“商业向善”的出发点是商 就绕着走”的处世哲学,他说:“如果这
协同、分工明确、布局合理的行业发展格 业领域,终点是旨在融合公益与商业的“第 条路走不通,会撞墙,那你干嘛非得把头
局。” 四部门”。 撞破呢?没有必要,走不过去,那就绕着走,
拿个梯子爬着走,总是有路可走的。”
这大概是官办慈善系统第一次以联合 “第四部门”是社会学界一个新概念,
发声的方式,正面回答了新时代下党、政、 目前的理论边界尚未完全清楚,往往用以 黎宇琳,公益资本论主编。本文为中国基金会
社三者之间的关系,他们显然会赢得一批 指代“非第二部门(商业)、非第三部门 发展发展论坛·2018 年会特约稿件。
追随者。 (NGO)”的社会企业。按乐平公益基金
会 CEO 沈东曙的说法,中国第四部门的出
我们观察到,在进入 2016 年
之后,中国公益慈善领域出现了多
元思潮交织的混沌局面,且你中有

42

汶川地震后灾害治理的十年演进:
四川经验与中国模式

文 | 张强

张强 , 北京师范大学风
险治理与创新研究中心
主任

在中国的减灾与风险治理研究领域, 今天非常荣幸再次来到山川秀美的北
有一位学者,十多年来一直致力于灾害与 川,让我们有机会重温作为新老北川人的
应急管理研究,他就是北京师范大学风险 时空交汇。在这里,既要在新北川共同回
治理与创新研究中心主任——张强教授, 顾一些难忘的时光,也要共同规划、共同
同时也担任民政部 - 教育部减灾与应急管 展望北川、汶川震区乃至中国的防灾减灾
理研究院政策研究中心主任、汶川地震应 救灾未来。
对政策专家行动组秘书长。
汶川震后十年的回望,怎么样去构建
代表性研究成果:《关于汶川地震灾 中国的应急管理体系是一个很重要的议题。
后恢复重建体制及若干问题的研究报告》、 作为参与者,我们今天既是回望自身,也
《巨灾中的决策困境:非常态下公共政策 是回望来自全世界千千万万的人共同参与
供需矛盾分析》。 的一场“战斗”。

5 月 9 日,在北川举行的“社会力量 十年前,我们第一时间成立了“汶川
参与汶川抗震救灾十周年纪念活动”上, 地震应对政策专家行动组(WET)”,今
张强教授介绍了自汶川地震以来,中国应 天和李京老师一起回到现场,一切恍惚历
急管理的制度演进历程,深度剖析了灾害 历在目。回望十年,我们改变了什么?不
应对的“四川路径”以及“中国模式”的 仅我们的容颜在改变,北川的容颜也是越
建构。 来越漂亮的,越来越人杰地灵。

43

DECADE 十年

“汶川地震”后 管理体系的一个重要历程,还是中 是我们在机制上一个重大的转型。关于应
十年的两大思考尺度 国公共治理,也就是我们讲的国家 急管理能力,过去我们的讨论很关注以城
治理能力完善的十年。灾害是折射 市为中心来部署,要有高的移动能力和高
开始回望十年痕迹的时候,首先需要 人类社会日常生活的一面镜子,应 科 技(high—tech)。 可 是 汶 川 地 震 给 我
明确究竟会有哪些思考的尺度。 对灾害的每一个举动及其后果都源 们的启示,是要以社区为基础,在人的身
于常态下的治理积淀。 边。我们需要的不仅仅是高科技,还要接
第一个尺度关乎时空。今天在这里谈 地气、能够配合第一响应人的低科技(low—
北川,其实谈的不仅仅是北川,不仅仅是 对于中国应急管理历程,我们研究团 tech)。
北川这个县域,而是谈中国,谈的是全球。 队对新中国灾害治理相关的法律法规政策
这里只是全球灾害风险管理的局部折射。 进行整理。经过社会网络分析的结果来看, 这些转变对我们来说每一个字都很重
如果从全球的尺度来看,众所周知,灾害 可以较为清晰地看出四个阶段性的制度演 要,因为它不仅仅是我刚才讲的体制机制
风险治理是全球治理的重大挑战之一。人 进 : 第一个阶段是 1949-1978 年,这一阶段 和能力,背后还有发展理念,因为我们真
类发展到哪里了呢?如果看人类的知识的 的特点是“强调农业保障的生产救灾”; 的需要从一个应灾理念走向一个防减救全
发展,近期我们团队在分析近百年来全球 第二个阶段是 1979-2003 年,随着中国改革 过程、安全与发展有机融合的理念。这对
关于地震研究的 SCI/SSCI,你可以看到作 开放大幕拉开,呈现出“经济为先的灾害 于我们来说,是我们在汶川这场“战斗”
为一个知识领域,全球地震科学研究规模 管理”特征;第三个阶段是 2004-2008 年, 中宝贵的经验和教训。
一直在急剧发展。这说明什么?与地震风 SARS 之后开启了中国应急管理体系建设,
险战斗还会是一个长期的重要任务。在发 这一阶段的特征是“突出政府能力的应急 应对灾害的“危”与“机”
展中,我们也看到不同国家的趋势。可以 管理”;第四个阶段是 2009 年至今,汶川
明确的是,2008 年是中国地震科学研究一 地震之后全面进入了社会力量多元参与的 作为一个公共管理的研究者,我特别
个重要的节点,由此开始进入快速增长阶 灾害治理阶段,2015 年民政部出台了社会 想说,一定要理解灾害的多元意义。中国
段。 力量参与救灾的意见(《支持引导社会力 的文字很有解释力,我们讲挑战,讲危机。
量参与救灾工作的指导意见》)。 危机它的“危”在哪里?它有可能带来的
第二个尺度关乎制度。2015 年第三次 是生态破坏、经济损失和社会影响。对于
联合国世界减灾大会推出的《2015-2030 年 2016 年 底, 党 中 央、 国 务 院 出 台 了 我们来说,“机”是什么呢?一是灾害应
仙台减灾框架》的要点就是政企社学研多 《关于推进防灾减灾救灾体制机制改革的 对带来了一个多元主体合作的信任场域。
元部门的治理协同,这是全球在第二次减 意见》。当然 , 今年的应急管理部成立也会
灾大会后的十年应对中总结的一个很重要 是值得高度关注的节点。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在这些地震灾害
的经验。值得介绍的是,这次大会期间, 面前,多元主体的目标只有一个,也就能
也是我们中国社会组织第一次组团去了仙 从制度变迁的角度来看,我国应急管 建立一个完全相同共识基础的信任空间,
台现场。在这样一个全球反思中,我们中 理预案、体制、机制和能力在汶川地震后 所以才可以跨界拥抱。不要论英雄出身何
国也在行动。这个行动其实是汶川地震后 十年有了跨越式的进展。关于应急预案, 处,我们都可以为了同一个目的、一个使命;
十年的重要观察背景。 过去是“挂在墙上,写在纸上”,现在我 第二,灾害应对带来了一个双轴创新的实
们是“放在心上、练在日常”。我们不是 验空间。十年的灾后重建遭遇了很多的挑
“汶川地震” 演着练,而是在真实的情境里面练。关于 战,这些挑战不仅需要科技创新,还需要
是中国应急管理体系的重要节点 应急管理体制,过去是集中式,动员型的, 社会创新,以及两轴创新的凝聚融合。
现在演进到参与式,赋能型的(enabling),
有同事问我,其实 2008 年汶川地震应 这个词是中国治理体制演进的一个重要特 我们改变的不仅仅是科技装备,还有
对到底意味着什么? 征。 我们的软性思维,和我们的发展理念、社
会治理机制。在这个基础上,灾害应对带
大家可以看到这是中国应急管 关于应急管理机制,我们过去关心政 来的第三个“机”就是社会发展的重构机遇,
理体系的重要节点,更为重要的是, 府部门的结构化和功能性,今天走向了精 是寻求发展路径、目标愿景、参与范式上
汶川震后这十年不仅仅是中国应急 细化,而且强调情境式应对驱动。这其实 的系统重塑。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能够从汶
川重建到芦山地震重建去探寻一个新路子。

44

灾害应对的“四川路径” 统化、窗口化、网格化的灾区社会管理服 需求有序进入和退出、实地服务和外围备
务网络。2017 年九寨沟地震之后,政社、 勤(后方报备登记了 219 家机构和 4332 名
就社会治理而言,灾害情境下面临着 社社合作实现了生态性的有机融合,开始 志愿者)相结合的工作局面。
三个失灵:市场失灵、政府失灵以及第三部 建立“一中心多站点”的从后方到前线一
门失灵,我们需要有一个跨界协作(Cross- 体化、层级式协调服务体系。 变迁之三是社会力量的应对从注重效
Sector Collaborations),需要有一个多中心 率到效率与风险兼顾的演进。
治理(Polycentric systems)。在这个范式中间, 变迁之二是社会力量的应对从专业化
你可以看见我们有很多这样不同的模式。 向精细化演进。 汶川地震期间,中国还没有出现微博、
微信等自媒体工具,受众与社会组织获取
当然我们需要提醒的是,我们 汶川地震的紧急救援中,各类社会组 信息的方式,主要是通过官方媒体、社会
今天讲的是治理并不仅仅是简单的 织以及志愿者潮水般涌向灾区现场,给灾 力量获取的,以碎片化的形式存在。于是
政社合作,其实背后还有广泛、多 区人民带来了极大的鼓舞,但也暴露出救 人们关注的就是社会力量的作用。芦山地
元、深刻、多层次的政社合作、社 灾工作专业能力储备不足等问题。除了一 震发生的 2013 年,救灾地图、救灾信号弹
社合作和社企合作以及三元互动。 些专业的国际社会组织之外,大部分组织 等社会参与的新媒体技术,以微信为代表
缺乏对灾害的科学认知,没有配备专业救 的应对群落(成都公益圈、环保雅安、雅
在汶川地震后十年,我们的社会力量 援人员和设备,无法迅速开展灾情评估。 安灾情分享交流会等微信群)使得芦山地
参与呈现了很多的新特征,专业化、组织化、 在汶川地震之后,很多组织不仅把灾害应 震后社会组织应对效率有了显著的提升。
协同性。并且我们不仅仅扎根国内,还开 对作为组织的发展宗旨,并着力进行相关 2017 年九寨沟地震之后,社会力量的应对
始携手走向国际,走向“一带一路”国家, 力量的培养,以壹基金救援联盟和红十字 不仅是注重效率,也更加注重有效的安全
走向南南合作。在这个过程中,如果我们 蓝天救援队为典型。这些民间救援力量不 保障、风险管理机制 : 一方面,提供免费的
把焦点聚焦在四川,有几场特别重要的“战 仅有卫星电话、对讲机等现代化装备,参 人生意外保险;另一方面,协调中心充分
斗”值得总结。在同一个地区,一个同样 与队员也都接受了专业化的救援技术培训。 利用微信群等社交平台与后方中慈联、基
的制度空间中,我们共同经历了 2008 年汶 芦山地震发生后,壹基金救援联盟本地队 金会救灾协调会、中灾协救援专业委员会
川地震、2013 年芦山地震和 2017 年九寨沟 伍两个小时左右即整装出发,蓝天救援队 等平台型机构建立实时的协调机制,对参
地震三场挑战。从这三场应对模式来看, 本地队伍三小时左右出发。灾后重建中, 与的队伍进行动态的甄别管理,较好地建
我们可以看到应对模式的变迁,也就构建 社会组织参与更是注重了与灾区需求相适 立了灾区社会力量参与的风险管理机制。
了宝贵的“四川路径”。 应的专业性发展。
灾害应对“四川经验”的形成
变迁之一就是政社企合作从制度化到 2017 年九寨沟地震之后,根据灾害应
生态化的演进。 急响应需求,建立引导社会力量参与救灾 为什么汶川地震十年来四川地区社会
的精细化规范流程。协调中心建立统一的 力量参与灾害应对的体系呈现出如此新局
在汶川地震期间,涌现了“遵道模式” 信息发布与协调机制,发挥微博、微信公 面?究竟是什么因素在推动四川经验的形
(编注:“5・12”汶川特大地震发生以后, 众号的宣传作用,第一时间向社会大众公 成?
来自各处的企业、NGO 与个人志愿者,一 布社会力量救灾信息,倡导以灾区需求为
起在绵竹市遵道镇建立了“遵道志愿者协 导向,建立社会组织与志愿者动态信息收 首先,国家灾害风险管理制度的顶层
调办公室”,并在抗震救灾期间开展了有序、 集渠道,发布“九寨沟 8.8 地震社会组织信 设计创新为这一格局奠定了重要的治理基
有效的志愿服务,这一工作模式创造了地 息登记表”,收集一系列精细化信息,以 础。在汶川地震灾后重建阶段,国务院在
方党政和民间组织合作救灾的新模式)等 便第一时间了解各组织的专长等情况,为 2008 年 6 月 8 日颁布实施了《汶川地震灾
基层政社合作试点,也出现了“5.12 中心” 高效快速投入救援工作做好保障。同时, 后恢复重建条例》,首次将“政府主导与
等社会组织的平台化雏形。在芦山地震期 经指挥部授权,通过报备审核发放灾区前 社会参与相结合”作为六原则之一提出,
间,出现了中国救灾史上第一个党政建立 线通行证,为实现社会力量参与全过程管 赋予了社会组织作为社会参与的重要力量,
的社会组织和志愿者服务中心,建立了系 理奠定了重要基础。按照前方协调人员反 参与灾后重建的合法地位和活动空间。芦
馈,社会力量参与不再是“一窝蜂而上、 山地震之后,党中央、国务院要求有力引
早来早抢”,一定程度上实现了根据灾区 导灾后恢复重建机制创新,首次提出有序

45

DECADE 十年

推进“中央统筹指导、地方作为主体、灾 response system),从而缩小了政府治理行 图片来源:摄图网
区群众广泛参与”的重建模式 ,也就意味 为规范与灾后重建后的需求之间差距,也
着灾后重建工作中,“四川负总责、地方 为芦山地震灾后重建中的政社合作进一步 日晚 22 时,灾害应急响应阶段共有 115 家
为主体”。在这样的制度变化中,地方政 深化奠定了重要的环境基础。 机构登记报备并参与现场服务,与此同时,
府也相应地有了比较自主的工作空间。并 在外围网络平台报备登记了 219 家社会组
且在应急救援阶段,在专家的建议之下, 其次,汶川地震后社会参与实践为制 织、志愿服务团队或企业。在这一系列难
四川省抗震救灾指挥部也第一次正式建立 度创新积累了重要的实践经验。在汶川地 得的社会实践过程中,从中央到四川地区
社会管理服务组,设立雅安抗震救灾社会 震的应急救援阶段,据四川省民政厅的统 各级政府机构和工作人员对社会组织的性
组织与志愿者服务中心统筹社会组织参与 计数字,“5•12 ”汶川特大地震发生后 , 质、定位和运行特征有了较为深入的合作
工作。 全省有 6000 多个非营利组织直接或间接参 了解,不仅熟悉甚至颇有感情,为此次政
与抗震救灾工作。有 2456 个非营利组织直 社合作的制度创新积累了重要的实践经验。
随后,四川省灾后重建委继续保留这 接参与抗震救灾,以及为参与的部队和灾
一组织架构,并于 2013 年 7 月国务院出台 民提供生活服务。有 300 多个非营利组织在 第三,汶川地震发生以来四川地区社
的《芦山地震灾后恢复重建总体规划》 明 第一时间组织突击队深入灾区抢救生命、 会长足发展为此次制度创新创造了坚实的
确将志愿服务体系建设及群众心理抚慰(雅 救治伤员、转移安置灾民和向灾区运送捐 社会基础。“5.12”灾后重建使得四川的基
安市群团组织社会服务中心体系建设)、 赠物资。 在芦山地震应对中,通过雅安抗 础设施、产业发展、民生事业实现整体性
社会工作人才培养和社会组织培育、灾区 震救灾社会组织与志愿者服务中心总计协 跨越,尤其是四川省社会组织实现了规模
人文关怀等三个社会管理服务项目纳入了 同入驻中心 40 多家基金会及其他组织援建 快速扩大和结构进一步优化。自 2008 年至
灾后重建的重要内容,为推进灾区社会管 资金多达 11.76 亿元,涉及教育、卫生、基 今,四川本土化社会组织不仅总规模迅速
理服务长效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这一系 础设施建设、社区能力建设、就业创业培 发展,而且社会组织的服务领域进一步扩
列的政策环境变迁,使得培育社会组织, 训等方面,建立 332 家基金会等社会组织数 大,一批行业协会新兴发展,从事教育培训、
推动社会治理创新成为了灾后重建场域中 据库,及时将灾区灾后重建项目发送至各 卫生医疗、劳动就业、社会福利、体育文化、
的重要制度要求,成为政府应对系统正式 社会组织。 社区服务等方面公共服务的民办非企业单
的组织性目标(the goals of the governmental 位规模快速增长,非公募基金会从无到有,
九寨沟地震之后,截至 2017 年 8 月 12 发展迅速。这些社会层面的软实力使得四
川的社会组织能够在芦山、九寨沟地震后

46

第一时间作出比较高效、规模化的响应, 广度和深度都无法满足社会需求,因此, 将平台协同的各社会组织按照其专业技能
为此次社会参与制度创新的局面形成奠定 建设有效的社会力量参与应急管理协调体 和工作领域划分成不同的专业组群,明确
了坚实的社会基础。 系需要完善的顶层设计和系统平台建设。 相应的牵头机构以及指导委员会和日常交
我们在新的制度设计中间,需要“硬”和“软” 流机制以便明晰责任、提升能力、加强协同。
实现可持续的灾害应对“中国模式” 结合。“硬”的,我们要有一些刚才讲的
智能的数据的信息平台。尽快建设社会力 最后,在这里共同展望未来,特别重
回首十年发展,灾害用惨痛的 量参与应急管理信息平台建设,实现多层 要的一点就是一起构建共同的愿景。如果设
代价打开了一个跨越式发展的“机 次、全方面、广覆盖、统一共享的社会力 想美好的未来,我们一定希望它是韧性的。
会窗口”,以社会力量参与为显性 量参与数据平台,特别是应用大数据技术, 如果它是一个韧性的未来,也就意味着我
增量特征的灾害治理得到了切实的 实现大数据支撑的决策协调机制,以及实 们要和灾害风险共生。我难于忘记在汶川
完善,但要在我国应急管理体制改 现政府与社会信息共享。“软”的是什么? 地震之后,22 个汶川银杏小学的学生被转
革的新时代实现可持续的中国模 “软”的是我们要有这样的政策架构和政 移安置到西南财经大学,我们在那里给他
式,还有待于治理变革中的政府、 策体系,在应急管理部职能架构设计中, 们上了地震后的第一节课。那是一节音乐
资本化竞争的市场及发展中的公民 建议在内部司局设置时,成立相关司局, 课,课上,孩子们脸上泛起了如花的笑容。
社会相互博弈的互动过程。为此, 加强宣传培训教育和社会力量指导等工作。 令人心酸的是,这些学生在地震中与父母
展望未来,我们还需要在以下主要 失去联系,他们当时不知道父母在哪里,
方面继续探寻。 三是制定协同标准,确保政社协同的 有些孩子其实已经永久失去了他们的亲人。
标准化、规范化。制定社会力量参与的准 可是,我们该怎么告诉这些孩子,为什么
一是完善法律框架,奠定协同基础。 入标准、合作标准、协调标准,可以为社 会发生地震?为什么在经济高速发展的今
国际上的成功实践证明社会力量参与救灾 会力量开展工作确定工作目标,为社会力 天地震会夺去这些可亲可爱的生命?
首先要承认社会力量参与救灾的合法地位。 量之间的协同、社会力量与政府协同工作
因此,推动社会组织参与应急管理首先应 的开展打好基础。在协同标准的制定上要 如果我们要珍惜这样一个美好未来,
当推动将社会组织参与纳入国家减防灾以 本着“政府牵头、社会参与、促进共识、 我们希望共同打造这样的一个韧性的可持
及应急管理规划,明确社会组织在灾害应 持续学习”的理念,做到公平公正、客观 续发展社会。汶川地震后的十年之际,将
对中的法定职责及功能,将社会组织参与 科学,以应急管理部为主要牵头部门,邀 是我们的一个新的起点,我们希望每一个
机制化、法制化。 请相关领域专家参与协同标准的制定,明 家庭都有可用的减灾计划,每一个家庭都
确社会力量的准入标准、筛选条件;在运 有靠谱的应急用品;每一个社区都有可参
通过法律法规促进协调性平台建立适 行机制中明确社会力量与政府合作的领域、 与、可理解的风险地图,每一个社区都有
当的功能定位,承担政府和各类社会组织 合作的力度,不同类型社会力量之间的配 身边的第一响应人队伍。我们更希望像北
之间的桥梁作用,为各参与组织提供政府 合和分工;社会力量参与救灾在灾前减灾 川这样山川秀美的城市,无论你是工业发
方面的信息,同时也将社会组织应对行动 防灾、灾时救援安置、灾后规划重建过程 达,还是生态友好的发展中地区,都应该
进展和需求反馈给政府机构。可在一系列 中的协调标准。做到标准制定科学合理, 有一个面向安全的韧性规划,不仅是计算
政策基础上,进一步修订《突发事件应对 权衡多方利益和实际运行可行性,标准运 GDP 增长的经济发展规划。
法》、《志愿服务条例》等相关法律条款 行严丝合缝,能够灵活应用到救灾实践中。
以及国家总体应急预案、国家自然灾害救 在这里非常感谢各位,也希望在北川,
助应急预案等,对社会组织和企业在应急 打造韧性的可持续发展社会 我们再次聚合,难以忘记灾害侵袭中消失
管理中的功能定位给予更加明确的表述, 的面孔、战斗的场景、携手的共进!我们
并配套发布针对志愿者和捐赠管理的支持 我们应当立足中国国情,明确协调参 再次聚合,期待共同起而行之,探寻我们
性功能文件。 与各方的职责,将协同分工做实做细,并 中国美好的韧性未来,谢谢各位!
制定相应的激励和监管制度,借鉴国际上
二是做好顶层设计,尽快搭建社会力 2005 年推出的联合国人道救援(cluster)集 本文为 2018 年 5 月 9 日举行的“社会力量参
量参与应急管理的制度体系。我国当前社 群系统框架的分工系统设计,即根据水、 与汶川抗震救灾十周年纪念活动”演讲实录,
会力量参与救灾协调平台雏形多是在地方 健康、物流、教育、食物安全等不同需求 原载于微信公众号:社会创新家。
层面建立,在权威影响和工作覆盖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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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LUMNS 专题 | 思想

用稚嫩的肩膀
扛起公益行业沉重的使命

文 | 何道峰

在中国基金会发展论坛年度盛会历史上,何道峰先生有过两次非常精彩的演讲,一次是 2012 年会总结
致辞,另一次是 2018 年会主旨演讲。何先生的发言直指基金会稚嫩的肩上所担负的历史使命,激励了成千
上万追求自由的青年在社会建设时代内修外行、果敢坚毅,在历史突围中探求生命的本真与价值!

2012 年篇

从历史角度看,中国正处在一个社会转型期,是 非公募基金会稚嫩的肩上
社会市场构建的历史机遇期。为什么这么定义?现代 落下沉重的历史使命
化是近 200 年以来,全世界各民族发展的国际竞赛。
本来现代化是荒谬的词汇,因为时间是不可能倒转的, 非公募基金会一经开闸就迅速崛起,去年已经达
每个人都生活在现代。那什么叫现代化?现代化是定 到 1500 多家,超过公募基金会 20 多年数量的 20%。
位国与国的差异,为了在差异中找标杆,而出现了这 从会议上很多讨论来看,非公募基金会依然年轻稚嫩,
个词汇。 这体现资产规模上,因为 1500 家有 215 亿资产,平均
每家 1300 多万,但是高校基金会每一个都是一亿。几
如果按普世标准讲现代化,只有三个现代化, 个亿一扣减,中位数以下就只有 200 多万。从逻辑上
即经济市场化、社会市场化、政治市场化。如果这三 来讲,非公募基金会应该是捐一笔钱,却不动本金,
个市场化完成了,你就是一个现代化的国家。现代化 主要靠这笔基金产生的盈利收入支持公益事业。如果
是指工业或后工业文明的经济市场化、社会市场化、 只有 200 万,逻辑上有一点扯,200 万即使放小额信贷,
政治市场化的社会取代农耕文明的君权神授、民权君 收入也就几十万,做公益稍微有一点薄弱。是否所有
授的身份化社会。市场化取代身份化的过程是什么? 的非公募基金会的投资人都想好了公益基金会意味着
市场化最本质的特征就是平等加竞争等于公平,所有 什么?这是值得追问的话题。
的市场化都必须满足平等加竞争等于公平这个特征。
市场化平等竞争的原教旨主义有三个构建才能叫市 50% 以下的组织年收入只有 200 多万,年支出只
场化:第一条,构建是完全平等的参与竞争的主体; 有 166 万,每个基金会全职人员平均只有 2.9 人。还
第二条,严谨细致并且公开成文的行为准则;第三条, 有一个数字很有意思,只有 23.4% 的基金会在做投资,
要独立公正并接受监督的裁判系统。有这三个基本构 如果这是公募基金会可以理解,但非公募基金会的宗
建后我们才能称为市场化,只有这种市场化才可能产 旨就是拿一笔钱去投资,然后赚了钱去做公益,现在
生公平和效率,否则就不可能产生公平和效率。 只有 23.4% 在做投资,这就有点费解。当然这就是中
国的非公募基金会,我们就是从这样的起点开始的。
中国的百年探索与牺牲直到在邓公手里才找到了 只有 6.4% 的收入来自投资,投资回报 7.7%,还不错。
推动中国现代化的理性秩序,即东亚模式,先搞经济 按照国际惯例,这么多的基金会大多数应该是资助型
市场,再建社会市场,最后建立政治市场。撇开争议, 的,但我们只有 13.5%。从这些数据看,非公募基金
从建立经济市场开始经历了 30 年,今天我们已经处 会的行业依然稚嫩,治理和管理还在探索中成长,还
在一个关口——要建立社会市场。总之,一个推动社 有诸多的问题。
会改造与转型,构建社会市场的历史时代已经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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