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党史丛书·中共领导人在广州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叶剑英在广州 / 叶文益著. —北京：人民出版社

广州：广州出版社，2016.12

ISBN 978-7-01-015894-5

Ⅰ. ①叶… Ⅱ. ①叶… Ⅲ. ①叶剑英（1897～1986）

—生平事迹 Ⅳ. ①K825.2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6）第041702号

封面题字  欧  初

书    名  叶剑英在广州

出版发行 广州出版社

责任编辑  陈寒节  康  燕

文字编辑  李碧梅  丁新民

责任校对  区瑞平

装帧设计  友间文化

印刷单位 广州快美印务有限公司

  （地址：广州市横枝岗路64号大院自编9号1—4层  邮政编码：510095）

规    格 787 mm×1092 mm  1/16

印    张  21.75 

字    数  330千

版    次 2016年12月第1版

印    次 2016年12月第1次

书    号 ISBN 978-7-01-015894-5

定    价 68.00元

（如发现印装质量问题，影响阅读，请与印刷厂联系调换）

《广州党史丛书·中共领导人在广州》编委会

顾　问：朱森林　张汉青　杨资元　黄菘华　杨建伟

主  任：李汉强

副主任：陈穗雄

成  员：（以姓氏笔画为序）

    丁旭光　王书桂　叶文益　陈弘君　陈金龙　欧阳湘

    赵立彬　胡巧利　敖带芽　曾庆榴　廖惠霞

主  编：李汉强 

副主编：陈穗雄 廖惠霞

目录

C o n t e n t s

引  子　/ 001

一 初进省城　/ 1

山娃子的心愿　/ 2

省城求职　/ 7

把剑长歌　/ 13

二 锋芒初试　/ 19

随大总统出巡　/ 20

护卫孙中山脱险　/ 24

激战白鹅潭　/ 26

三 黄埔履迹　/ 31

参与筹办军校　/ 32

教授部副主任　/ 36

申请加入共产党　/ 39

四 保卫广州革命政府　/ 45

平靖商团之乱　/ 46

东征讨逆　/ 50

北伐显才华　/ 56

1

五  “红旗飘上越王台”　/ 61

带“拉弦的手榴弹”回广州　/ 62

秘密使命　/ 68

“调虎离山”　/ 71

“夜半枪声连角起”　/ 74

六 烽烟广州行　/ 79

在国立中山大学演讲　/ 80

记者招待会　/ 82

会友论诗　/ 84

指导地方党的工作　/ 87

七 解放广州的日子里　/ 91

受命南下　/ 92

赣州决策　/ 95

解放广州　/ 98

八 接管广州　/ 107

接管前的准备　/ 108

“接”与“管”并进　/ 110

按“条”“块”系统接管　/ 114

九 医治战争创伤　/ 119

整治市容　/ 120

修复海珠桥　/ 122

市政建设　/ 127

恢复交通运输　/ 131

2 3

十 货币争夺战　/ 135

慎重的决策　/ 136

扫荡“剃刀门楣”　/ 140

禁用港币　/ 143

十一 利剑出鞘　/ 147

重拳出击　/ 148

清匪肃特　/ 153

荡污涤垢　/ 156

十二 初绘治穗蓝图　/ 161

经营珠江三角洲　/ 162

建设黄埔港　/ 165

“墟镇理论”效应　/ 169

十三 舞活“龙头”　/ 173

恢复城市生产　/ 174

发挥工会作用　/ 178

统一财经　/ 183

民主建政　/ 186

十四 兴学重教　/ 191

引荐大学校长　/ 192

主持创办“南大”　/ 194

“冒着批评的炮火前进”　/ 200

2 3

十五 肝胆相照　/ 203

坦诚相待　/ 204

“双周座谈会”　/ 207

融洽共事　/ 209

十六  “赢得侨胞仰慕情”　/ 217

浓浓港澳情　/ 218

重视侨务工作　/ 223

惠侨楼的故事　/ 228

十七  “松园”情结　/ 233

“松园终不老闲身”　/ 234

“英雄花照一劳人”　/ 244

游广州花市　/ 251

十八 桑梓情深　/ 257

广州的“常客”　/ 258

关心广州的建设　/ 261

殷切的期望　/ 264

十九 羊城叙旧　/ 269

与军垦老战士谈心　/ 270

渴见“九州同”　/ 274

关怀故旧后人　/ 277

二十 悲歌迎灵归　/ 281

带头引退　/ 282

帅星陨落　/ 286

灵骨移送广州　/ 291

4 5

二十一 广州的吊唁　/ 295

农讲所里置“灵堂”　/ 296

花城泪雨齐悼念　/ 299

灵骨暂存农讲所　/ 301

二十二 红花伴英魂　/ 305

碑址选定红花岗　/ 306

建造纪念碑和雕像　/ 311

灵骨安放仪式　/ 315

结束语：无尽的思念　/ 320

叶剑英在广州活动大事记　/ 322

参考书目　/ 331

后  记　/ 333

4 5

初进省城

叶剑英在广州

每一个人在成长的道路上，总会

有自己编织祈求的梦，有些人甚至还会

为寻梦、追梦、圆梦而执着追求，不懈

拼搏。开国元勋叶剑英也是如此。作为

一个出生于粤东北阴那山麓的山娃子，

他从小就有一个心愿，那就是立誓要走

出大山，见识山外的世界。于是，他少

怀壮志，从家乡梅县雁洋堡下虎形村起

步，一步一个脚印，奋然前行，终于走

出了大山，闯出了一片新天地……

一

3

 叶剑英 在广州

山娃子的心愿

1897年4月28日（清光绪二十三年三月二十七日），叶剑英诞生在广东省

梅县雁洋堡下虎形村的一个小商人家庭。

梅县地处粤东北山区，古称敬州、恭州、梅州，清代称嘉应州，是一个

具有四千多年历史的古老城邑。这里是客家人聚居之地，亦被称做“客家之

都”。客家民系，并非本地土籍，乃是源远流长的汉民族的重要组成部分。据

梅县姓氏族谱、家谱查考，梅县的客家人主要是在宋明时期陆续从北方中原一

带举族辗转流徙南迁而来的。在叶氏宗祠族谱中也有类似的记载，叶剑英的祖

先是宋朝时由中原南徙的汉人。梅县地区向来崇尚文化，重视教育。多少年

来，至今仍然保持着“好学习，重文教，读书为志”的优良传统，文教事业较

为发达，加上明清以来出洋谋生的华侨众多，他们从海外的侨居国回到家乡，

也带来浓郁的南洋地区的异邦情调和气息，受此影响，梅县的社会生活发生

了很大的变化。尽管中国传统的生活方式仍占主导地位，但随着“南风洋雨”

的阵阵袭来，梅县侨乡地区的社会习俗却在潜移默化地改变和更新。尤其是

衣、食、住、行等基本社会生活的变革和更新最为突出，引人注目。这些对于

当地启迪民智、开拓风俗均起了积极的作用，因而梅县地区也被称为“人文秀

区”。叶剑英就是在这种特殊的自然环境和人文环境中成长起来的。

鉴于梅县地属“八山一水一分田”的穷乡僻壤之区，耕地匮乏，加上土地

分配制度不合理，耕作方法又落后，物产不丰，难以维持生计，故当地的许多

青年人都千方百计跳出这“山区农门”，到山外寻求发展，以期出人头地。他

们或努力读书，争取升学，跳出乡村，到城市里去生活；或铤而走险，离乡背

井，远渡重洋到海外谋生，以期改变自己的处境和现状。因此，当地村民对子

一  初进省城 

女的教育极为重视，“即使是砍柴挑担也要供子女上学”，让他们掌握文化知

识成为今后一种谋生手段；如有读不了书的子女，哪怕是借了债也要凑足盘缠

送他们到南洋去闯荡世界，寻找活路。而山里的孩子，也不安分于困守“山区

农门”，他们从小都有一个心愿，那就是想走出大山，看看山外的世界，并能

在山外面做出一番事业，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

叶剑英也不例外。他从7岁起就进入雁洋堡的钟傲泉、古玉泉私塾，接受

“子曰诗云”一类的启蒙教育。后又转到开设有语文、算术、常识、唱歌课

程的新学堂就读。他读书用功，好学多思，成绩优异，深受老师的喜爱。11岁

时，他又被送到丙村镇的三堡公立高等小学（一所公立五年制高等小学）住

校就读。在三堡公立高等小学，叶剑英师从“南社”诗友李煮梦学习诗文。在

名师的指点下，叶剑英的习作大有长进，并打下了“文史之学”的厚实基础。

1912年，叶剑英以最优等的成绩从三堡公立高等小学毕业后，考入梅县务本中

学，后因反对官派校长，一年后转入东山中学就读，后在该校肄业。

综观叶剑英的求学路，从私塾到小学，又从小学到中学，一路走来。像

1912年，叶剑英以最优等的成绩毕业于梅县三堡公立高等小学

 叶剑英 在广州

那些想做一番事业的青年人一样，叶剑英走出了家门，走出了山村，到过了圩

镇，到过了县城。不过，梅县的县城虽然热闹，也比较繁华，但毕竟还是在山

区里头。他真想有一天能够走出大山，去看一看山外的精彩世界，甚至说不定

能够闯出一番天地来。

叶剑英是一位心怀鸿鹄之志的热血青年。在他即将中学毕业之际，发生了

一件不愉快的事情。当时的省教育局通知梅县各中学举办学生成绩展览会。身

为东山中学学生会会长的叶剑英与东山中学的师生都认为，这是充分展示学校

面貌的大好机会，因而都主张全力办好这次本校的展览。然而，校长却怕得罪

官方和其他学校，主张展览规模要尽量缩小。叶剑英与一些同学便同校长争辩

起来。校长没想到叶剑英如此高傲，敢于顶撞，触犯他的师道尊严，因而对此

事极为不满。于是，对叶剑英施以严厉训斥，并以扣发毕业文凭相威胁，以逼

其就范。然而，叶剑英觉得自己没错，一气之下，卷起铺盖离开学校回家。事

后，校长有些后悔，便托人给叶剑英捎去一封信，劝他回校领取文凭，但信

中仍不乏责备之意，希望他“认错”。但叶剑英不为所动，当即回信，拒绝

返校，并在此信末尾表示：“自古英雄多出自草莽，大丈夫何患乎文凭！”

东山中学校长读了叶剑英的回信，眼见至此，只好喟然称叹：“此子非池中

物也！”

叶剑英离开东山中学后，没有继续升学，而是辍学在家。

《叶剑英传》中就曾有这样的记述：叶剑英离开东山中学，回到家里，一

边帮助父母料理小店铺的杂事，一边坚持自学，终日不懈。1916年，他应聘到

横山新群小学去教书，很快成为学校里受欢迎的教师之一。可是，“日子一天

一天地过去。叶剑英尽管从教学中找到一些乐趣，但仍不能填补心绪中那难言

的寂寥。他是个有抱负的青年，本想在中学毕业之后，到省城或北京、上海去

继续深造，掌握更多救国救民的本事。可是，父母的艰辛，弟妹的拖累，家境

的困苦，成了他实现理想的羁绊……”《叶剑英传》中的这一段话，说出了

 《叶剑英传》编写组：《叶剑英传》，当代中国出版社，1995年版，第19页。

一  初进省城 

中学毕业后的叶剑英当年的真实心情。

当年，叶剑英的心里或许在想：乡村的私塾自己读过了，圩镇的新学堂

自己读过了，县城的公、私立中学校自己也读过了。那省城广州的学校是怎么

样的呢？北京、上海的学校又是怎么样的呢？他多么希望能够到省城广州，到

北京、上海大城市去继续求学。特别是与梅县相隔400公里的省城广州，更加

吸引着少怀壮志的叶剑英。他十分希望能够到省城广州去，开开眼界，见见世

面，增长自己的见识和才干。因为他在中学读书期间，就已经知道省城广州不

仅是南国历史文化名城，而且也是中国近现代民主革命的策源地 ———

鸦片战争中，广州三元里一百零三乡民众排山倒海的抗英呐喊和“杀番鬼

佬”的怒吼声，揭开了近代史上中国人民壮烈的反帝斗争的一幕；

1891年，粤籍名士康有为在广州创办万木草堂，收徒讲学，培植维新变法

的力量，推动维新变法，成为中国近代史上一个引人注目的亮点；中国近代伟

大的革命先行者孙中山，在广州领导了推翻封建帝制的三次武装起义，三次建

立革命政权，为他的奋斗史和让广州成为中国近代政治舞台谱写了浓墨重彩的

一笔……

这些，都为广州这座南国英雄城市增色添彩。

广州，早已铭记在叶剑英的脑海中！

青年人胸怀雄心壮志，想到大城市去求学，希望多学本领、充实自己，

实为难得。然而，在那个年代，作为一个农村贫民子弟，要实现这一理想和愿

望并非易事。最主要的就是要有一笔足够的费用，家里是难以满足这要求了，

叶剑英便提笔给在马来亚谋生的四位伯父写信，倾述自己打算继续求学深造的

想法。不久，堂兄叶宜桐从南洋回信告知：四个伯父漂泊南洋，日子也并不好

过，收入低微，艰难度日。几个兄弟感到长此下去，难有“解困”之日。经过

几番商量，决定筹凑一点钱，准备租一个锡矿来挖，经营锡矿生意。此举如果

搞得好，赚了钱，就资助你继续求学深造；如果经营失败，赚不到钱，那你就

来南洋跟众伯父们学做生意吧。

读罢堂哥的信，叶剑英理解伯父们和堂兄的处境。他知道伯父和堂兄都在

 叶剑英 在广州

关心自己的前途，心中升起了希望。

他等待着，期盼着 ……

在焦急期待之中，叶剑英终于接到了南洋的来信。但是，信中并没有给叶

剑英带来令人欣慰的喜讯，而是报告了在南洋的伯父们经营的锡矿，“因矿坑

被连日大雨冲塌破产了”的消息。

真是运气不佳。这不祥的消息，犹如一盆浇头冷水，将叶剑英继续求学深

造的希望彻底浇灭了！

他失望了，但是也清醒了：人生的道路要用自己的双手去拓辟！

他听从伯父和堂兄们的劝告，决定步他们的老路，到南洋去谋生。在叶剑

英看来，这也是难得的机会，既可以谋份差事，学点本事，自食其力，又可以

走出大山，见见世面。于是，1916年冬，叶剑英的父亲托付一位“水客”，将

叶剑英带往马来亚怡保。

这次远行，叶剑英以为可以经过省城广州了。但是，这一次他们是从家乡

出发，到了香港，然后转上了去南洋的轮船，并没有途经广州。叶剑英感到有

点遗憾，因为他虽然走出了大山，但仍然没有到过省城广州。

轮船在苍茫的大海上破浪航行。经过十多天的漂泊颠簸，叶剑英好不容易

到了马来亚怡保，开始了他海外的新生活。

然而，海外并非世外桃源。在怡保，工作也不好找。叶剑英学过打字，

做过散工，时打时停，断断续续，实际上仍然处于半失业状态。后来经求人帮

忙，颇费周折，才得以在一间华侨子弟学校找到一个国文教师的职位，工作才

算稍微安定下来。

日复一日，时光流逝。叶剑英尽管十分珍惜这份工作，但是毕竟离乡背

井，寄身异域，想到今后的日子还很长，心中难免有些郁闷和惆怅。

正当叶剑英苦闷彷徨之际，忽闻云南都督唐继尧派人到南洋宣慰华侨，招

收华侨子弟入云南陆军讲武学校就读受训的消息，叶剑英的心里又激起了新的希

望。他二话不说，迅即报名，并顺利通过了“招募学兵”的考试，被正式录取。

1917年夏天，叶剑英冒着酷暑，与同时考取云南陆军讲武学校的伙伴们坐船

一  初进省城 

离开马来亚，回到香港，然后又经越南海防、河内，取道滇越铁路，前往云南。

这一次，虽然又没有途经广州，但是，自从他考入云南陆军讲武学校以

后，他实现了一个“山娃子的心愿”。他相信，今后路过省城广州的机会将

会很多。事实也正是如此。在云南陆军讲武学校受训期间，广州成了叶剑英

“求学路”上的歇脚地和中转站。叶剑英在云南陆军讲武学校受训的两年多

时间里，每当从云南昆明回家乡广东梅县，或是从家乡梅县前往云南昆明，

他都喜欢在省城广州小住，顺便逛一逛广州热闹的街区，游览广州秀美的都市

风光。

广州，已经成了叶剑英难以忘却的地方。

省城求职

1919年12月22日，叶剑英

以最优等的成绩从云南陆军讲

武学校毕业。由云南督军兼讲

武学校校长唐继尧签发的毕业

证上写道：“云南陆军讲武学

校第十二期炮兵科学生最优等

叶剑英于本校规定学术考试毕

业及格，特给证书。”1920

年1月30日，叶剑英还被云南

督军公署授予陆军炮兵少尉

军衔。

1919年12月22日，叶剑英以最优等的成绩毕业于云

南陆军讲武学校

 叶剑英 在广州

两年半的时间，弹指一挥间。两年半的寒窗苦读，两年半的艰辛受训，

晨练暮读，日复一日，周而复始，风雨无阻，叶剑英终于熬过来了。手

捧着凝聚着两年多心血而得来的军校毕业证书，叶剑英心潮翻滚，感慨

万千。这一证书，是他在云南陆军讲武学校所学到的军事理论知识和军事

技能的凭证，也是云南陆军讲武学校对他的军事才干的肯定和认可。他心里

感到高兴。

在叶剑英毕业时，云南陆军讲武学校鉴于叶剑英学业优秀，又来自南洋，

拟派遣他担任南洋宣抚特使，赴南洋招收新的华侨生员。但是，叶剑英心里另

有打算，不愿走这条路，毅然“跳槽”了。他“不愿从命”，从昆明回到了故

乡广东，另图发展。1956年，叶剑英曾对《文汇报》记者谈过此事：“一九二

○年我从云南讲武堂毕业后，便回到了广东。”

从当年的情况来看，叶剑英做出放弃“宣抚特使”一职的决定，未免有些

风险。因为离开军校，步入社会，就意味着要自谋职业，要凭自己的本事在社

会上立足，自食其力，拓展事业。而在那社会动荡、职业难求的境况之下，他

必须自己面对“求职难”这一社会现实，今后漫长的人生道路应该何去何从？

他必须进行认真的思考并做出抉择。

开弓没有回头箭。叶剑英既然做出“违命”的抉择，其心里是有着自己的

想法和打算的。他从小就十分敬仰革命先行者孙中山。早在他就读梅县丙村三

堡公立高等小学期间，就受到进步校长谢鲁倩和进步青年教师林修明的影响。

谢、林都是孙中山领导的同盟会会员。他们经常向学生讲述孙中山的革命故

事，宣传孙中山的革命学说和革命主张，讲述中国古代志士仁人的嘉言懿行。

这些都使叶剑英深受启发和教育，使他立下了将来匡救中华、改造社会的志

向，以拯民于水火，解民于倒悬。因此，刚从云南陆军讲武学校毕业，满怀抱

负、学有所成的叶剑英，就企盼着能够追随孙中山干一番事业，为革命效力。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1920年春，叶剑英从昆明先回到

 《叶剑英元帅谈：孙中山先生的建军思想和大无畏精神》，载《文汇报》1956年11月10

日。

一  初进省城 

广东省城广州，曾在广州小住，打听消息，寻求革命出路。他一方面打探孙中

山及其领导的援闽粤军的消息，另一方面寻找谋生之职业。然而，当时中国正

处在乱世多事之秋，军阀混战，局势动荡，谋求职业并非易事。经过一番了

解，叶剑英得知此时的孙中山已被踞粤的桂系军阀所逼迫，离开广东到了上

海。孙中山组建和领导的粤军，也以护法“援闽”的名义出征到了福建，投奔

粤军的愿望一时无法实现，而自己寻找的工作又无着落，无奈之下，他离开广

州回到了家乡梅县雁洋堡。

此时，粤东梅县农村的景况更糟，闭塞、贫困、落后。叶剑英在家乡也难

以找到合适的事做，只好暂在家中闲住。说起来也真是令人难以置信，时已23

岁的叶剑英，血气方刚，风华正茂，且从军校毕业学成归来，本应是社会乐为

吸纳的有用之材。然而，事与愿违，此时的叶剑英却赋闲在家。他心里未免有

些烦闷。为了消愁解闷，他经常到丙村培基学校借阅《孙文学说》等革命书籍

和报刊，也经常同一些要好的同学、朋友聚会聊天。一些东山中学的校友听说

叶剑英回来了，都纷纷上门来看望他。大家一起聚首，品茗把酒，促膝长谈，

或畅叙友情，或纵论时事，倒也消解忧愁，忘却烦恼。但是，叶剑英一想到自

己从军报国之愿未能实现，就不禁感慨万端：“闲居非吾志，甘心赴国忧。”

在此国难当头之际，作为热血军人本应扬鞭跃马，驰骋疆场，但自己却身份不

明，报国无门，壮志未酬，心中十分焦急。

茫茫人生路，何处是归宿？就在叶剑英一时陷入彷徨、愁闷的困境之中

时，一个极好的历史机遇悄然向他走来：丙村培基学校有一位老师，与潮梅镇

守使刘志陆的副官是旧交。他经过对叶剑英的多次接触和一番了解，非常赞赏

与钦佩叶剑英，觉得他是一位难得的人才，便极力向那位副官作了举荐。那位

副官也有意延揽各方青年才俊，就将情况禀报给刘志陆。

刘志陆，字伟军，广东梅县人，与叶剑英是同乡。此人早年曾经加入同盟

会，二次革命失败后投效桂系莫荣新部，历任广西路军第七协协统、独立旅旅

长，护国军第四军军长。1919年改任广东督军府副参谋长、潮梅镇守使。他听

闻其副官的举荐，得悉叶剑英为梅县人氏，且又年轻有为，精明能干，也想见

10 叶剑英 在广州

一见这位不凡的“同乡青年”，便托人递送口信，要叶剑英前来汕头面见。于

是，叶剑英当即告别家人，离开梅县雁洋堡，赶赴汕头。面见之后，刘志陆看

到叶剑英身材魁梧，相貌堂堂，举止稳重，谈吐风雅，颇为欣赏，有意收为麾

下任职，还堂而皇之称“楚材楚用”。可是，叶剑英却对刘志陆印象不佳。他

对刘志陆在谈话时摆出老资格和官架子的神态甚为反感，其大吹大擂，口气傲

慢，不可一世之模样令人作呕。更令叶剑英难以接受的是，他从与刘志陆的谈

话中，了解到刘与反对孙中山的桂系军阀莫荣新狼狈为奸、沆瀣一气的内在关

系。他觉得自己与刘志陆的志向不同，信仰各异，彼此不是“同路人”，他鄙

视像刘志陆那样“人在粤土心在桂”的“不忠不贞之人”，因而一口婉拒，没

有应允跟随投靠。叶剑英决定再想办法，另谋出路。

在此期间，适值叶剑英的同学赵益坚（即赵一肩）于1920年从云南陆军讲

武学校骑科毕业后，回广州赴水东（今广东电白县）投奔军旅。叶剑英赋写了

一首五言律诗《送赵君益坚出发水东》，为其送行。诗曰：

扬鞭驱万里，之子乐风尘。

念我飘蓬意，思君奋翮身。

燕然思窦碣，珠海拟汪伦。

世乱谁非客，前程处处春。

此诗虽是叶剑英的早期诗作，但诗中运用格律典故纯熟自如，遣词造句精

炼，音律流畅铿锵，可见他的古典诗词功底十分深厚。叶剑英在写这首诗时，

因尚未找到适合的职业，难免会与同学赵益坚作一比较：“念我飘蓬意，思君

翮奋身。”他慨叹自己学成无所就，一时尚未找到适合的职业，漂泊不定，

但仍然诚挚地祝愿友人赵益坚君“扬鞭驱万里”，奋飞腾达，有所作为，报

效祖国。从此诗末尾的“世乱谁非客，前程处处春”两句中，也反映出叶剑

英虽处乱世，身如转蓬，但对前途仍充满自信，洋溢着乐观的情调，憧憬着

美好的未来。

一  初进省城 11

俗话说：天生我材必有用。就在叶剑英回到广州，求职无成、处于彷徨

苦闷的时候，他从朋友处听说孙中山组建和领导的“援闽”粤军，正驻扎于福

建漳州一带。漳州是福建东南部的一个重要城市，距离叶剑英的家乡梅县不是

很远。于是，叶剑英毅然告别家人前往福建漳州，投奔孙中山领导的“援闽”

粤军。在福建漳州“援闽”粤军驻地，受到了粤军司令部兵站总监张醁村的接

见。他向张提出了参加粤军的要求，得到批准，被委为粤军总司令部见习参

谋。从此，叶剑英走上了孙中山领导的民主革命道路。尔后，叶剑英在“援

闽”粤军中又被派往熊略支队担任见习教官，训练士兵操炮，并于1920年加入

了中国国民党。

1920年夏，时在上海的孙中山为了继续“护法”，敦促“援闽”粤军回师

广东，以驱除盘踞广东的桂系军阀，重建广东革命根据地。在此之前，孙中山

已经尝试过一次“护法”失败的苦果。辛亥革命后，孙中山仍然没有自己的

军队，只能借助他人的力量在广东取得根据地。1917年7月6日，孙中山由上海

率海军舰队南下广州。这是孙中山第一次以“护法”为旗帜，准备从广东兴师

北伐。他联合西南军阀，并借助其武力反对北洋军阀段祺瑞，于9月1日在广州

建立了中华民国军政府，10日担任中华民国陆海军大元帅。结果，有“府”无

“军”，“命令不能出府门”，广东军权实际上掌握在桂系军阀手中。因受到

西南军阀和政客的百般排挤，受制于人，无法行使自己的权力，孙中山只好于

1918年6月愤然离开广东，退居上海。

这时，困居上海的孙中山，极度苦闷。他闭门谢客，潜心著述，总结经

验教训，并继续策划革命，研究对策，以利再战。后他利用“援闽”粤军之力

量，联同湘、赣、滇军一起，作为“驱桂”的武力，因而他就有了前面所说的

敦促“援闽”粤军回师广东“驱桂”、创建广东革命根据地之事。

遵照孙中山的旨意，同年8月12日，“援闽”粤军在福建漳州公园誓师回

粤，讨伐桂系军阀莫荣新。粤军兵分左、中、右三路，分别由邓铿、陈炯明、

许崇智率领，向广东挺进。叶剑英跟随“援闽”粤军从福建回师广东，参加了

讨伐祸粤多年的桂系军阀陆荣廷、莫荣新之役，为粤军“驱桂”作战立下了汗

12 叶剑英 在广州

马功劳。对于这一次的经历，叶剑英于1956年也曾经对《文汇报》记者讲过：

“那一年（1920年——引者注），我参加了中山先生所计划的粤军回粤，驱逐

陆荣廷、莫荣新之役。”

8月16日，粤军开始向桂军发起攻击，“驱桂”之役打响。桂军祸粤多

年，作恶多端，深为人民所痛恨。而粤军思归，士气高昂，在“粤人自救”的

口号下，得到各地军民的积极支持，一路摧坚破垒，抢关夺隘，连克蕉岭、大

埔、饶平等县城，随后又占据了潮安、澄海，直逼汕头。桂军频受重挫，迭遭

败绩，粤军回粤，进军顺利。

就在粤军回师广东、进军潮汕地区期间，为了减轻粤军的军事阻力，叶

剑英被派遣对桂系军队开展策反工作。他先奉命到汕头，开展对刘志陆部的策

反工作。他装扮成回国华侨，抵达汕头后找到了刘志陆部的一个炮兵连长赖顺

成。赖顺成亦毕业于云南陆军讲武学校炮科第十二期，与叶剑英是同期要好的

同学。叶剑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服了赖顺成。接着，经赖顺成的引荐，

叶剑英又结识了同在刘志陆部的另一位炮兵连长，并说服了他。他也同意率领

全连士兵投奔粤军。后来，当粤军回粤进攻汕头时，这两个炮兵连作为内应，

并于阵前倒戈，使桂系刘志陆部阵脚大乱，兵败而逃，粤军旋即攻占了汕头。

粤军攻克汕头后，叶剑英又奉命前往香港，配合孙中山的代表孙科、吴铁

城、陈策等人，策反驻广州郊区和珠江三角洲一带的桂系军队，以配合粤军进

攻广州。他充分利用桂军中粤籍官兵多的特点，广泛地宣传“粤人治粤”“广

东人不打广东人”的口号，对桂军中的粤籍官兵进行心理策反，以达到瓦解桂

军之目的。尔后，他又前往江门，对桂系军队陈德平部展开策反工作，促使陈

部倒戈，加入粤军，参与“驱桂”作战。叶剑英还随陈德平部从江门打到开

平，又从开平打到龙川、石滩，最后与“援闽”粤军一起，于1920年10月29

日攻进广州，迫使桂系军队退出广东。叶剑英以其高超的策反谋略，利用各

种社会关系，一路对踞粤的桂系军队展开策反工作，出色地完成了策反桂系

 《叶剑英元帅谈：孙中山先生的建军思想和大无畏精神》，载《文汇报》1956年11月10

日。

一  初进省城 13

军队的任务，为“援闽”粤军攻克广州作出

了贡献。

1920年11月25日，在上海的孙中山应粤

军第二军军长许崇智之邀，偕夫人宋庆龄离

开了上海返回广州。这时，叶剑英由军政府

副官长吴铁城引荐，在副官处任职。孙中山

自从返回广州的那一天起，就致力于筹建合

法正统的民国政府，与北方的军阀政府相对

抗。同时，加紧整饬军队，准备出师北伐、

统一中国、实现三民主义理想。叶剑英自回

到广州后，不仅十分拥护孙中山建立国民政

府正确的主张，也积极支持孙中山准备北伐

的各种军事行动。

把剑长歌

1921年春，叶剑英因父亲病逝，告假返回梅县故里治丧。治丧后返回广

州，在粤军第一军工兵营任职。当时，工兵营营长为邓演达。该营驻扎在广州

北较场四标营。这里原是清朝的一个营盘，因久无人居住，多年失修，营房破

旧不堪，住宿条件和活动环境都非常差，士兵生活十分艰苦。叶剑英到该营

后，即与营长邓演达响应孙中山的“兵工政策”，积极筹划，多方奔走，在政

府和海外华侨的赞助之下，在工兵营中试办起了第一个军民联营的织染厂，教

士兵织布漂染，使工兵营逐渐由消费单位变为生产单位，亦兵亦工，自给自

1921年叶剑英在广东

14 叶剑英 在广州

足，改善了生活条件。这在粤军当中开创了军事训练和生产补给同时并举的一

个先例，受到军界和社会各界的好评。

“将军余事是诗人”。也就在1921年这一年，叶剑英在广州从军训练之

余，曾写了一批被称为“富有浓烈人情味和时代气息”的诗篇。其中《羊石杂

咏》十首七言绝句就作于广州。

羊石，即羊城。相传五羊化为石，故“羊城”亦为“羊石”，指广州。按

照作者叶剑英的话说，这《羊石杂咏》十首“是在紧张的军旅生活中的‘乍逸

闲情’之作”。这就是说，这十首七言绝句诗，是叶剑英参加粤军后，驻居广

州，闲暇之余观赏羊城美景，触景生情，感慨良多，故诗兴勃发，抒情吟咏，

把剑长歌。

这《羊石杂咏》的十首七言绝句是：

一

竟装奇骨落鸿荒， 不向情场向战场。

别有愁心易抽乙， 晚风残角咽斜阳。

二

晚风凉抹粉墙东， 碎步微吟韵小虫。

为数归鸿抬望眼， 一枝春在小楼红。

三

乍逸闲情事薄游， 轻鸿飞上最高楼。

明灯万点人如海， 恍惚银河障女牛。

 朴实：《寄心海上云，千里常相见——叶剑英与邓演达》，载《元帅交往实录系列：叶

剑英》，四川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第404页。

一  初进省城 15

四

春来跨马古城东， 十里莺花潋滟红。

鞭息徘徊亭畔路， 绮怀缭绕白云中。

五

寻芳归去马蹄骄， 惆怅云山路已遥。

可有轻雷惊蛱蝶， 一鞭残照总无聊。

六

飒飒东风扫暮霞， 木棉落后更无花。

箫声咽似寒潮咽， 不见秦楼见月华。

七

曾向瑶台揽翠裾， 梦从沧海撷芙蕖。

满腔情绪何由达， 惆怅经旬寄一书。

八

神山迢递片帆迟， 容与中流意转痴。

我已栖栖卿泛泛， 为谁怜入鬓成丝。

九

荔枝湾傍阿侬家， 艇入芳丛叶叶遮。

生怕西风莲有苦， 不教容易误年华。

十

神光离合彩云随， 妃子凭虚未可私。

最是板桥桥上柳， 为卿长系阿侬思。

16 叶剑英 在广州

叶剑英在广州所写的这十首七言绝句，各显神韵，各呈风采，意境美，韵

律美，语言也美，给人以美的韵律、美的享受。作者引用古典和编织新巧的诗

句，表达典型形象所追求的理想和真挚的感情。整个《羊石杂咏》十首洋溢着

积极的浪漫主义情调。在各诗中，汇集了佳词丽句，抒情绘景，融情于景，寓

景于情，使叙事、写景和抒情糅合在一起，达到了水乳交融的境界。在作者的

笔下，各诗始终围绕着羊城的风物人情展开，如羊城之景致、秀美之风光、时

令之变幻、郊游之雅兴……勾勒出一幅幅美丽的图画美景，展现在读者面前，

使读者能够将诗中勾勒出来的各种画面，尽收眼底，一览无余。

如《羊石杂咏》第六首中的“飒飒东风扫暮霞， 木棉落后更无花”。写

的是广州的自然景观。广州遍地栽植木棉树，每年三四月间，是木棉花盛开的

季节，极为壮观。木棉树高耸挺拔，木棉花花红似火，故广州人喜将木棉树称

为“英雄树”，将木棉花称为“英雄花”。

又如《羊石杂咏》第九首中的“荔枝湾傍阿侬家，艇入芳丛叶叶遮”。

将广州荔枝湾名胜之地的风物人情，描绘得淋漓尽致，令人目不暇接，美不胜

收。“一湾溪水绿，两岸荔枝红”，水秀花香，人文风华，荔枝湾以其独特的

地理环境和悠久的历史，积淀了独具特色的地域文化。老广州的习俗，有行荔

枝湾涌的水上花街。那是一番别有风味的“水上花墟”，即在荔枝湾涌岸边泊

着年花橘果的小船，载着年花的小艇游弋于湖心、两岸之间，游客在岸上一招

手，小艇便靠岸卖花。既可品尝广州西关小吃，又可观赏荔枝湾的“十里花

街”，令游客心旷神怡，流连忘返。从叶剑英的诗句中，人们仿佛看到了碧绿

的荔枝湾水面上，五颜六色、装扮亮丽的游艇在缓慢滑行，游艇中散发出来的

“艇仔粥”的味道，清香袭人，令人食欲大增……

还有叶剑英诗中的“晚风残角咽斜阳”“明灯万点人如海”“十里莺花潋

滟红”“ 神山迢递片帆迟”等诗句，也是作者徜徉在南国名城广州中的切身感

受。这些诗句均是一派艳丽美妙的意境，无不引人遐想，令人陶醉。

当然，在当时群雄并起、社会动荡的环境中，青年叶剑英刚刚步入社会，

就面临着报效国家、救国济民的人生课题。面对着列强欺压、军阀混战、国

一  初进省城 17

家内忧外患的境况，叶剑英也难免会“别有愁心易抽乙，晚风残角咽斜阳”，

因而引发了对故旧好友的思念之情和往事的联翩回顾。在这组诗中，有欢乐往

事的记述：“晚风凉抹粉墙东，碎步微吟韵小虫。”有惆怅心情的描绘：“明

灯万点人如海，恍惚银河障女牛。”有难以排遣的绮怀痴情：“鞭息徘徊亭畔

路，绮怀缭绕白云中。”有苦苦寻觅追求的梦境：“曾向瑶台揽翠裾，梦从沧

海撷芙蕖。”还有“生怕西风莲有苦，不教容易误年华”；“神光离合彩云

随，妃子凭虚未可私”等，无不以芳馨悱恻之笔墨，寄托深沉的家国之思。

20世纪20年代，中国正处于乱世之秋，军阀争雄，战祸频仍，生灵涂炭，

乱象环生。当时，孙中山虽返回广东重建革命政权，但局势仍然动荡不稳。时

值风华正茂的叶剑英刚刚走出云南陆军讲武学校的校门，在步入社会，开启人

生的重要时刻，又因父亲病逝，家境变故，自己回乡奔丧回来，国忧家难将叶

剑英压得愁绪丛生，难以排遣。这时候，对于叶剑英来说，是希望与失意的交

织，理想与现实的碰撞，其心情难免闷愁不快，因而这些抒情诗反映了当时的

历史背景和作者心境。诗中尽管流露出几分彷徨苦闷，表现出缠绵悱恻、绮怀

惆怅之意，但从整体来看，诗作气势纵横，诗艺精湛，格调是积极健康的。如

诗中的“飒飒东风扫暮霞”“不向情场向战场”等句，就充满了扬鞭万里、奋

发向上的乐观情调，读后催人奋进，受到强烈的感染。

有学者曾这样评价叶剑英在广州写就的《羊石杂咏》十绝，称赞这“是

叶剑英一生诗作中最富有浪漫主义色彩的一组诗，炼字精奇，气韵高雅，不落

俗套”。也有的学者说叶剑英所写的这一组诗，“是在紧张的军旅生活中的

‘乍逸闲情’之作，富有浓烈的人情味和时代气息”，“始终围绕着羊城的景

物人情展开的。它成功刻画了一个‘不向情场向战场’的爱国青年军人形象，

不着一字去描写，人物跃然纸上，栩栩如生。”

这组七绝诗，被称为“杂咏”。指的应是所写的非一时一事，而是记述

 李坚：《叶剑英早期诗词与南社诗风的关系》，载《丰功垂青史，风范励后人》，中共

党史出版社1998年版。

 范硕：《叶帅诗词探胜》，广东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第14页。

18 叶剑英 在广州

较长的一段时间，较为细小芜杂的事情。表面看来，组诗的描写对象似乎是有

些“杂”，有“杂咏”之意味，但细读起来，整组诗意脉相承，上下贯通，杂

而不散，浑然一体。诗中描绘的是羊城景物，抒发的是革命豪情，寄托的是伟

大抱负。这些诗既可以独立成章，也可以整体组合；读者既可以逐首揣摩，也

可以整体鉴赏。全诗通篇平仄协调，感情充沛，韵律严整，意境优美，既展示

了诗人深厚的古典诗词功底，也体现了诗人博大的革命襟怀。可以说，这组诗

是有别于作者后来沉雄豪宕诗风的另类风格的早期诗作。因作者年轻时受“南

社”诗风之影响，故其早期的诗作都体现出清婉悱恻、缠绵凄美之风。这也是

叶剑英一生中最富浪漫主义色彩的一组绮情诗。

锋芒初试

叶剑英在广州

跟随孙中山领导的“援闽”粤军回

到广州后，叶剑英积极支持和拥护孙中

山的北伐主张。他被引荐作为随员，跟

随孙中山大总统出巡广西，有幸在孙中

山身边，亲聆其教诲，深受教益。特别

是在陈炯明叛变、炮轰总统府期间，叶

剑英护卫孙中山安全脱险，并在孙中山

的直接领导下与叛军鏖战白鹅潭，掀开

他在广州军事活动的悲壮一页……

二

20 叶剑英 在广州

随大总统出巡

粤军“驱桂”功成，收复广州，粤局日臻平定。这时，自上海回粤的孙

中山认为护法多年，风风雨雨，历尽艰辛，但却徒费心力，未竟事功。究其原

因，除了一些敌对分子从中作梗、蓄意破坏之外，其所建立的政府名不正、

言不顺，未能代表中华民国是其主要原因。于是，孙中山极力主张，无论如

何必须取消“非正名”的军政府，建立正式的中华民国政府。因为在孙中山看

来，只有这样才能居于“正统”地位，与北方军阀政府相抗衡，才能完成护法

大业。

然而，孙中山的这一主张，却遭到部分国会议员和一些军界人士的反对，

尤以时任广东省省长兼粤军总司令陈炯明为“反对最力者”。为排除障碍，孙

中山采取了一些措施，如驱除“附逆”议员，向军界官兵进行成立正式政府重

要性的宣传，并向国会议员表示：如果国会不同意组建正式政府，他本人将离

开广州。在孙中山的一再坚持下，经过了一番周折，组建正式政府之事被提上

了议程。

1921年4月7日，国会非常会议在广州召开。会议通过了《中华民国政府组

织大纲草案》，规定：“选举大总统，付托以讨乱及建设之全权，谋社会改

革，民国统一，永久和平。”接着，参众两院随即召开选举大总统会议，选举

结果孙中山得218票（出席议员222人），当选为大总统。因大总统的选举是由

国会非常会议选出的，故称“非常大总统”。

1921年5月5日，孙中山在广州宣誓正式就任中华民国非常大总统，组成中

华民国政府。这一天，天气晴朗，艳阳高照。上午9时多，在广州非常国会的

礼堂里，中华民国非常大总统就职典礼宣告开始。孙中山身穿大礼服，在人们

二  锋芒初试 21

的欢呼声中走上讲台，庄严地发表就职誓词：“文誓竭志尽诚以救民国，破除

障碍，促成统一，巩固共和基础。凡我国人，幸共鉴之。”此外，孙中山还

发表了《就任大总统职对外宣言》。孙中山大总统就职宣誓完毕，台下掌声雷

动，一片欢腾……

消息传出，广州城内彩旗招展，鞭炮齐鸣，锣鼓喧天。数十万市民兴高采

烈，纷纷拥上街头，结伴游行，热烈庆祝孙中山当选为非常大总统。叶剑英也

与云南陆军讲武学校的一些旅粤同学，随着游行的队伍，在市区街道上挽臂而

行，庆祝孙中山就任中华民国大总统。

事后，叶剑英认真地拜读了报纸上刊登的孙中山《就任大总统职宣言》。

他一边全神贯注地阅看，一边琢磨着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的分量。叶剑英从

就职誓词和宣言中，看到了孙中山为救国救民，剪除军阀、统一中国的坚定决

心，对孙中山更加敬佩不已。

中华民国非常大总统府设于观音山（今越秀山）南麓，由原来的将军署改

建而成。此地与孙中山的住所粤秀楼为邻，大总统府与观音山之粤秀楼之间

建有栈桥相接，平日孙中山到大总统府办公，步走栈桥，极为方便。

6月，孙中山经过整编粤军，建立比较稳固的广东根据地之后，开始进军

广西，讨伐桂系残余势力，第二次粤桂战争爆发。经过了一番辗转征战，孙

中山领导的粤军长驱西进，直捣桂系军阀陆荣廷的老窝，打败了桂系军阀的军

队。陆荣廷见势不妙，仓皇地经越南逃往上海，粤军占领了广西。

两广统一后，孙中山决定一鼓作气，举兵北伐，乘胜进击，以便驱除北

洋军阀，统一中国。9月6日，孙中山在广州宴请北伐将领时发表了演说：“夫

统一中国，非出兵北伐不为功。两湖既促我出兵，则今日之机局，正如天造地

设。总之，北伐之举，吾等不得不行。粤处偏安，只能苟且图存而非久安长

治，能出兵则可以统一中国。” 叶剑英早就对封建军阀的互争雄长、武装割

　孙中山：《就任大总统职宣言》，1921年5月5日。

　孙中山：《在广州宴请北伐将领时的演说》，1921年9月6日。

22 叶剑英 在广州

据，致使国家陷入四分五裂的局面深恶痛绝。他坚决拥护孙中山的北伐主张，

并积极请缨求战，做好参加北伐战争的准备。

10月8日，国会非常会议通过孙中山所提的《援鄂北伐案》，但又为陈炯

明所反对。于是，孙中山决定出巡广西，在广西桂林设立北伐大本营，准备于

次年（1922年）春天从广西起兵，假道湖南，大举北伐。为了出巡广西沿途之

安全，决定从粤军第一军中抽调一批精干人员充当随员和警卫。叶剑英因在

“驱桂”、进攻广州的军事行动中，立下了汗马功劳，显现了非凡能力和才

干，受到吴铁城、陈策等人的信任和赏识，被吴、陈二人举荐为大总统随员，

跟随孙中山同赴桂林，参加北伐的准备工作。

就在叶剑英跟随孙中山出发桂林之前，粤军第一军工兵营营长邓演达特

地在广州观音山前的一间大排档，张罗筹办了一桌便宴，亲自为叶剑英饯行。

餐桌上，几碟客家小菜，一瓶双蒸酒，尽管是家常便饭，但气氛轻松，情意浓

郁。他们对坐着，无拘无束，边饮便谈，依依不舍。邓演达举杯，对叶剑英

说：“但愿我们早日重逢，祝你一帆风顺，鹏程万里！”并随口念了唐代诗人

戴叔伦《灞岸别友》的前四句来表达惜别之情：“车马去迟迟，离言未尽时。

看花一醉别，会面几年期。”叶剑英也回敬了邓演达一杯酒，并随口读了李商

隐的《杜工部蜀中离席》的前两句回赠：“人生何处不离群，世路干戈惜暂

分。”接着又借唐代诗人崔曙《对雨送郑陵》的后两句说：“但愿‘寄心海上

云，千里常相见’。” 两人的席间对话赠言，蕴含诚挚，情真意切。它真实

地展现了当年战友临别时的场景，也真实地反映了战友话别的难舍心情！

1921年10月，孙中山自广州乘“宝璧”舰从水路前往广西巡视，叶剑英以

总统随员的身份，跟随前往。他们一行溯西江而上，经梧州、桂平等地，一路

巡视勘察，走走停停，于12月4日抵达桂林。孙中山的陆海军大本营，驻扎在

桂林皇城独秀峰原咨议局旧址。

桂林是一座风景优美的城市，素有“桂林山水甲天下”之誉。那碧莲玉笋

 朴实：《寄心海上云，千里常相见——叶剑英与邓演达》，载《元帅交往实录系列：

叶剑英》，四川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第405页。

二  锋芒初试 23

般万点尖山，那如幻似梦的一江碧水，那幽深神奇的天然洞穴，构成了一幅幅

绝妙的秀丽画卷。而独秀峰脚下就是桂林著名的风景区，峰后有月牙池、曲桥

引水、丛荫水榭，环境清幽，景色秀美。

孙中山抵桂林后，抓紧做好北伐前的各种准备工作。然而，正当北伐准备

工作有条不紊地紧张进行的时候，孙中山多次催促当时留守广东的粤军总司令

兼广东省省长陈炯明拨付足额军费，却屡屡遭到陈炯明的阻挠与反对。陈炯明

本就不赞成孙中山举兵北伐，现驻居广西的孙中山迭催军费，心中更为不满。

他明确表示：“如今之中山政府，实不敢赞成，然事已成矣，只有不与之钱，

以免妄费。总之，广东之钱，只能办广东事……”公开抵制孙中山的北伐行

动。

陈炯明，字竞存，广东海丰人。早期参加孙中山领导的同盟会，曾参加

广东新军、黄花岗、东江民军等起义，有功于革命，被孙中山认为是“可资依

靠”的“革命将领”。可是，自1920年8月奉孙中山之命，率“援闽”粤军回

师广东“驱桂”，10月任广东省省长兼粤军总司令之后，遂野心膨胀，居功自

傲，阳奉阴违，鼓吹“保境安民”“联省自治”，极力反对孙中山的北伐主

张。同时，他还暗中勾结北洋军阀头子吴佩孚，扩大自己的势力，企图独霸广

东。他一方面断绝了北伐军饷械的接济，另一方面又与湖南督军赵恒惕结盟，

阻止北伐军假道湖南北进，并且勾结当时被逐出云南的唐继尧，积极帮助唐分

裂参加北伐的滇军，回云南争夺地盘，复辟军阀割据的勾当，致使唐继尧拉走

部分滇军回滇，削弱了北伐军的力量。更有甚者，陈炯明竟于1922年3月21日

派人暗杀了支持孙中山北伐、留守广州的粤军第一师师长邓铿……

事发后，孙中山闻讯大为震惊。鉴于陈炯明不择手段，居心叵测，既图谋

阻止诸北伐军进军，又欲绝诸北伐军退路，于是，孙中山遂改变北伐计划，决

定暂时从广西桂林督师返回广州，以便坐镇广州，稳定后方，再图打算。在离

开桂林之前，孙中山下令组建海军陆战队，正式任命陈策为海军陆战队司令，

 陈炯明：《与吴宗慈谈话》，1921年6月6日，载《陈炯明集》（增订本），中山大学

出版社，2007年版。

24 叶剑英 在广州

叶剑英为海军陆战队营长。

自1920年初叶剑英从云南陆军讲武学校毕业，被云南督军公署授予陆军炮

兵少尉，后参加孙中山领导的“援闽”粤军，至1922年4月仅两年多一点的时

间，就被孙中山任命为海军陆战队营长。可见，在跟随孙中山革命的道路上，

年轻的叶剑英亲聆教诲，经受锻炼，逐渐地成长起来了。

至此，从梅县阴那山麓走出来的叶剑英，终于走出了别样的人生风采，走

出了一片广阔的天地……

护卫孙中山脱险

1922年4月23日，孙中山从桂林回到广州。此时，孙、陈双方矛盾已达到

一触即发之地步。拥护孙中山的一些将领，主张先消灭“陈家军”，平靖后

方，再行北伐。孙中山为避免引起内战，互相残杀，同时仍希望陈炯明能够回

心转意，故一方面下令各路北伐军不必进入广州，改由三水经清远开赴韶关、

南雄、仁化一带集中待命，听候北伐。另一方面，则派人向当时避居惠州的陈

炯明劝说，叫其返回广州。

5月1日，第一次直奉战争爆发。孙中山认为这是联合段（祺瑞）、张（作

霖），夹击直系军阀的好机会。于是，稍作了一些准备工作后，孙中山便于5

月4日在广州下达北伐令，5月6日前往韶关督师北伐。这样，北伐军于5月13日

分三路进攻江西，至5月下旬，北伐军一路摧坚破垒，攻城夺隘，先后攻占了

大余、崇义、信丰、全南、龙南等县。6月13日又攻占了赣南重镇赣州，并进

至吉安，大有直下江西省省会南昌之势。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乘北伐军北上进入赣境之机，由广西移驻广州及附

二  锋芒初试 25

近地区的陈炯明部属叶举部，在后方寻衅滋事，一方面要挟孙中山恢复陈炯明的

广东省长兼粤军总司令之职，另一方面向财政部闹索饷风潮。而且还纵兵扰民，

明抢暗劫，造成社会秩序大为混乱，使广州市民处于“一夕数惊”的境地。

为安定后方人心，孙中山于6月1日从韶关回到了广州，对叶举等“陈家

将”多方晓以大义，要他们把部队撤离广州。叶举部不但拒绝，反而变本加厉

地遵照陈炯明的旨意，勾结直系军阀强令孙中山下台。受到孙中山的严词驳斥

之后，他们就更加恼羞成怒，蠢蠢欲动，加紧谋划要用武力来推翻孙中山。于

是，广州顿时处于反动分子虎视眈眈、危机四伏之中。

6月16日清晨，蓄谋已久的陈炯明的亲信、粤桂边防督办叶举，开始暴露

出了祸心叛迹。他指令所部封锁交通要道，占领重要据点，围攻广州观音山

（今越秀山）下的总统府，炮轰孙中山的住所粤秀楼。总统府遭受叛军炮击，

顿时陷入了一片火海，孙中山急令卫队奋勇抵抗。

在万分危急之中，孙中山的秘书林植勉和参军林树巍等，坚请孙中山速离

总统府，并不顾一切，冒着炮火流弹，将换上了长袍，头戴通帽，挎着药箱，

戴着墨镜，化装成中医的孙中山拉出粤秀楼，“于叛军逻弋之中”，冲出叛军

的包围，向珠江边的天字码头迅速转移。途中，曾遭到叛军哨卡盘问，幸好林

植勉出面应对，称家人身染重病，请医出诊疗治。哨兵看到众人扮相逼真，未

知有假，挥手放行，孙中山等人得以安全脱险。

就在孙中山离开总统府不久，叛军向总统府和粤秀楼发起猛攻。孙夫人宋

庆龄等在警卫人员的保护之下，也冒着枪林弹雨，从粤秀楼里迅速突围而出，

几经辗转，至6月18日早上脱险到了黄埔。这样，陈炯明等妄图杀害孙中山的

罪恶阴谋破产了。

就在总统府遭受围攻炮击之时，停泊在天字码头一带的江防舰队，也遭到

了叛军的袭扰。叶剑英与海军陆战队官兵打退了叛军的进攻。初时，因城内枪

声四起，一片混乱，难以判断叛军作乱攻击的主要目标。后来，叶剑英凭着自

己学过的炮兵知识和经验，判断出炮弹的落点在观音山总统府方向，料想可能

孙中山大总统遭到叛军攻击了。于是，他将情况向海军陆战队司令陈策说明，

26 叶剑英 在广州

陈策下令派出几个小分队从不同方向前往接应。同时命令叶剑英率领一个连的

兵力坚守在码头岸边，随时接应救护孙中山。

观音山脚下，步枪与机枪的枪声交作，炮声也越来越急，浓烟滚滚，火光

一片。叶剑英双眼紧瞪着观音山总统府的方向，寻找着接应的目标。过了一会

儿，只见几个人护卫着乔装打扮的孙中山向天字码头匆匆走来。叶剑英迅速迎

上前去，将孙中山一行护送下了一只小艇，然后飞快地开向江中，登上了停泊

在江中的“宝璧”舰……

孙中山突出重围，登上了江防舰队的“宝璧”舰，应该说是转危为安，化

险为夷了。但是，陈策、叶剑英他们仍觉得不放心。因为“宝璧”舰体位小，

武器配备较差，火力较弱，故决定护送孙中山转登“永翔”舰，第二天又改乘

“永丰”舰（即后来改称的“中山”舰）。

孙中山对陈炯明的叛变非常愤慨。他登上了“永丰”舰后，命令舰队暂

时移驻黄埔，并召集海军司令温树德、海军陆战队司令陈策，以及各舰长官开

会，急令已离开粤境北伐的粤军和驻扎在广西的滇、桂军各部，迅速回师广州

靖乱。孙中山还决定第二天亲率江防舰队沿珠江开赴白鹅潭，向广州城区叛军

据点开炮轰击，严惩叛军，“以保正义之不屈，政府威信之犹在”。

在孙中山的严密部署之下，一场向陈炯明叛军实施反击的军事行动，正在

紧锣密鼓地筹划之中……

激战白鹅潭

6月17日，孙中山亲率永丰、永翔、楚豫、豫章、同安、宝璧、广玉等兵

舰，摆开一字单行鱼贯阵，浩浩荡荡从黄埔出发，沿着珠江水道经过车陂炮

二  锋芒初试 27

台，向白鹅潭方向开进。叶剑英率领所部在宝璧舰上，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只等孙大总统一声令下，迅即投入战斗。舰队行进途中，孙中山命令各舰调正

炮口，对准大沙头、白云山、沙河、观音山等处叛军据点，开炮轰击。叛军叶

举所部也调集了多门大炮，向珠江中的江防舰队发炮反击。

当孙中山乘坐“永丰”舰，指挥江防舰队驶进白鹅潭时，叛军见势不妙，

遂加强了攻击火力，向江防舰队各舰开火。叶剑英所乘的“宝璧”舰也同各

舰一起，投入战斗。在战斗中，叶剑英冒着叛军的炮火，果敢镇定地指挥士兵

作战。作为云南陆军讲武学校炮科毕业的高材生，他亲自操炮，瞄准叛军的阵

地，痛击叛军。双方的炮战，你来我往，异常激烈，打得难解难分。

白鹅潭，位于广州市区西部，沙面租界的南面，是珠江西航道、前航道、

后航道交汇的节点。它上接流溪河，西北汇聚北江左岸芦苞涌、西南涌、白坭

河、石井河诸水，西侧接花地涌，可谓水路交通之咽喉。这里是一个分岔口。

江水在此分流，形成一片宽阔的深潭。白鹅潭江域宽阔，烟波浩渺，是珠江流

经广州最宽和水位最深的江面，可停泊3000多吨的轮船，也便于军舰停泊或游

弋活动。白鹅潭的位置重要，是从黄埔港进入广州市区的必经之地。舰只占据

此地，进可攻，退可守，回旋余地大，有利于军舰作战。自从第二次鸦片战争

以后，白鹅潭一直被帝国主义控制着，成为外国舰只横冲直撞的港湾。叛军在

江防舰队炮火的轰击下，死伤甚巨，损失严重，而江防舰队中也有舰只中弹起

火，叶剑英率领的海军陆战队官兵也有伤亡。但叶剑英和其他舰长毫不畏惧，

沉着应战，英勇地指挥官兵向叛军还击。战斗一时陷入了僵持状态。

入夜，双方炮战暂告停息。但在白鹅潭江面上仍不平静。小股叛军趁着夜

色掩护，企图偷袭江防舰队的舰只。叶剑英率领海军陆战队官兵加强巡逻，严

加防卫，粉碎了叛军的阴谋，保护了孙中山和舰只的安全。

日复一日，战斗在持续……

随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孙中山逐渐感到舰队孤军作战，独力难支，形势

日趋不利。由于舰只被困于江中，给养无法补充，旷日持久，将有后继无援、

弹尽粮绝之虞。再说，时值盛夏，骄阳似火，无遮无拦的军舰被太阳晒得像蒸

28 叶剑英 在广州

笼一样，闷热难忍。官兵们多日被困在舰上，感到十分难受，局势的发展对孙

中山的政府军愈来愈不利。

本来，孙中山坚守“永丰”舰顽强抗击叛军，是指望等待北伐的粤军回师

广州平乱伐叛，解救危局。可是，此时已挺进至江西省境内的粤军，在接到孙

中山的指令后虽然班师返粤，但在回师途中进攻韶关时久战未克，且又迭遭直

系援赣军队之攻击，战斗失利，损失严重，回师受阻，不得不向江西和湖南方

向退却。而广西方面的滇军、桂军、粤军也未能及时回师救援。广州的危局一

时无法解救，待援之希望已经落空，倘若继续据守待援，已经无济于事。按照

当时的情况，即使是粤军能够回师救援，也是远水难救近火。

眼看颓势已经难以挽回，孙中山只好依赖江防舰队继续与叛军对峙。在

激战中，叶剑英主动向海军陆战队司令陈策和孙中山提出建议：试用“以攻为

守”之策来打破困局。即组织舰队集中火力主动反击，予敌以重创。当时，江

防舰队各舰迅速出击，炮弹齐发，打得珠江两岸叛军措手不及，死伤枕藉。但

是，由于兵力不足，寡不敌众，实力悬殊，反击仍难扭转局势，战局进一步恶

化。

孙中山率领舰队与叛军鏖战，也引起了帝国主义的蛮横干预。在位于白鹅

潭畔的英、法帝国主义占领的沙面租界里，这时正在策划着对孙中山施压的罪

恶阴谋，这也是租界里的帝国主义者的惯用伎俩。广州市是近代中国民主革命

的策源地，许多革命运动都兴起于广州，因而也是帝国主义者进行武力镇压的

重点。沙面租界就经常充当着武力镇压中国革命的得力角色。实际上沙面租界

就是一座全副武装的军事堡垒。在沙面租界内，帝国主义者常常利用所谓领事

会，干涉中国内政，支持反革命势力，反对中国革命，甚至迫不及待、赤膊上

阵直接出兵镇压和屠杀中国人民。为此，在沙面旁边的白鹅潭，也经常停泊有

帝国主义的军舰，如遇有紧张局势，他们就以保护在穗侨民及领事馆安全为借

口，进行武力恫吓。这一次孙中山率领江防舰队在白鹅潭轰击陈炯明叛军，沙

面租界里的帝国主义者也毫无例外地“拉偏架”，支持陈炯明叛军，压制孙中

山领导的政府军。

二  锋芒初试 29

就在孙中山坐镇白鹅潭的“永丰”舰，指挥军队与陈炯明叛军作战的紧

张关头，住在沙面租界的英国人却出来对孙中山进行威胁，横加指责。粤海关

税务司英籍官员夏利士从广州沙面租界转小艇，登上“永丰”舰，狂妄地向孙

中山提出无理要求：白鹅潭为通商港口，毗邻沙面租界，发生战事涉及租界安

全，舰队应驶离白鹅潭并要求孙中山离粤 ，以平息事态。孙中山当即给予严词

驳斥，指出“此为我方领土，我可往来自由”，并表示“吾平生不服暴力，不

畏强权；吾只知正义与公道，决不受无理之干涉”。孙中山在帝国主义者蛮

横压制面前不低头、不屈服的强硬态度，精神可嘉，但毕竟势单力薄，难以抗

争，只好暂作退却，保存实力。

面对这种局面，孙中山召开各舰舰长紧急会议，商讨应对之策。会上，他

决定撤出战斗，离开广东。8月9日，孙中山转道香港，前往上海。

一场护卫孙中山大总统的“鏖战白鹅潭”之役，随着孙中山的撤离而偃旗

息鼓，宣告结束。

孙中山在广州蒙难的55天中，时任海军陆战队营长的叶剑英，始终率部

跟随孙中山，忠于职守，矢志不渝，驻舰反击叛军，保卫着这位民主革命的伟

大领袖。在这惊心动魄的日日夜夜里，他侍卫在孙中山身边，亲聆孙中山之教

诲，直接受到孙中山思想的熏陶。同时，他也亲眼目睹了孙中山那种意志坚

定，临危不惧，威武不屈，为了革命事业，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百折不挠的革命

精神，又一次给了他深刻的教育和鼓舞，令他终生难忘。他后来曾深有感触地

说：“作为一个军人，应该记取的还有中山先生在革命战争中表现的大无畏精

神。”

孙中山离粤赴沪后，叶剑英对于陈炯明叛军的倒行逆施，仍然感到愤恨

不已。他邀集了云南陆军讲武学校毕业的华侨同学张国森、曾其清、曾俊伟、

邓炽等10余人，在广州小马站曾家祠秘密集会，商讨支持孙中山、反对陈炯明

 孙中山：《与夏税务司的谈话》，1922年7月10日。

　《叶剑英元帅谈：孙中山先生的建军思想和大无畏精神》，载《文汇报》1956年11月

10日。

30 叶剑英 在广州

之办法。最后，他们一致决议，以云南陆军讲武学校华侨同学之名义，发表通

电，声讨陈炯明包藏祸心，阻挠北伐，兴兵作乱，危害革命之罪行，表示坚决

拥护孙中山大总统。其通电的具体内容如下：

孙大总统钧鉴：

乃者大盗移国，粤土自私，近以吾粤市政各局，抵押自肥，公设

娼妓，败坏风气，开烟开赌，毒害人民。包庇走私，扰乱金融。国家

税收，尽入私囊。军政大权，霸为私有。投靠军阀，卖党求荣。置人

民于水深火热之中，陷国家于危机存亡之时。敬请大总统先行讨贼，

抵定后方，然后北伐，伏乞早日鞭策，我等愿作先驱，誓灭国贼，不

胜厚幸，待命之至。

这封列数反动军阀罪恶、表明叶剑英等青年军人心志的“通电”，以“快

邮代电”向国内外发出后，香港、澳门和南洋各埠的华侨报纸纷纷转载，在社

会上引起了广泛的反响。大总统府秘书长马君武看到这一通电后，当即呈报孙

中山大总统。孙中山阅信后，对叶剑英等人的爱国精神大为赞赏。

一份通电，本是叶剑英与他的同学们表白自己诉求的心声，却引起了孙中

山的如此关注。孙中山日理万机，政务纷繁，还亲自给予批示表扬，这些都使

叶剑英和他的同学十分感动。

此事过后，因广州已为陈炯明叛军所控制，叶剑英也被迫转往香港。

　崔宾：《请缨北伐——叶剑英与孙中山》，载《元帅交往实录系列：叶剑英》，四川

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第3页。

黄埔履迹

叶剑英在广州

谈起黄埔军校，人们总会提到第一

次国共合作，总会提到当年在黄埔军校

中执教或受训的教官和学生们。叶剑英

就是当年的黄埔军校教授部副主任，是

一位深受学生欢迎的很有威望的教官之

一。他当年参与筹办黄埔军校，为黄埔

军校的创建立下了汗马功劳；他在黄埔

军校执教的情景，在学生们当中也留下

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三

32 叶剑英 在广州

参与筹办军校

1924年1月，国共两党实现了第一次合作。广州以其得风气之先而富有革

命精神，成为大革命时期的大本营。就在1924年这一年，在苏联和中国共产

党的帮助下，孙中山为“建立革命军，以挽救中国之危亡”，决定创办一所

陆军军官学校，培养立志反对封建军阀的革命军事干部，以便组建一支可以

信赖的国民革命军，作为建立与巩固革命政权的坚强柱石。

周恩来曾经说过：开办黄埔军校应该说是孙中山军事上失败的结果。辛

亥革命时，孙中山有两个运动，一个是新军运动，另一个是会党运动。辛亥革

命之后，孙中山的活动渐渐变成了拉拢军阀，以此军阀的军队反对彼军阀的

军队，结果当其利益没有得到满足时，就不听调遣，甚至倒戈叛变，致使孙中

山不断遭到失败。在这种情势下，孙中山从失败中得到了深刻的教训，使他逐

渐认识到建立革命军队的重要性，深感要战胜强大的军阀势力，就必须建立一

支真正为驱除封建军阀的革命军，因而萌生了创建革命军队的思想。1921年12

月，共产国际代表马林在桂林会见孙中山时，孙中山采纳了马林提出的“创立

军官学校，建立革命军的基础”的提议，于1923年春便开始制定筹建军官学校

的计划。总而言之，创办黄埔军官学校，是孙中山逐渐懂得了建立革命军队的

重要性，在国共两党首次合作实现后所作的一项重要决策。

对于此事，叶剑英在解放后的1956年对《文汇报》记者的谈话中，曾作过

如下评述：

1923年中山先生回到广州后，根据自己研究苏联革命经验，以及

和加伦将军在一起研究苏联建立红军的经验之后，深深感到要实行革

三  黄埔履迹 33

命非得有革命的军队不可。这支革命军不仅要每一个成员具有革命思

想，也必须有革命的军事制度。

所以，后来他下决心办黄埔军校，在军队中实行党代表制度，建

立军队政治工作制度，形成了中山先生那个时期的比较完备的建军思

想。

1923年10月15日，孙中山主持国民党党务讨论会，通过了“建立陆军讲武

堂于广州”的提案。12月，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议决将陆军讲武堂命名为

“国民军军官学校”，并制定了建校规划，指定廖仲恺、鲍罗廷具体负责筹划

建校的有关事宜。

1924年1月，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在广州召开。大会通过了有共产

党人参加起草的以反帝反封建为主要内容的宣言，确立了联俄、联共、扶助农

工的三大政策，从而将旧三民主义发展成为新三民主义。这次大会的召开，标

志着国共两党第一次合作的局面正式形成，揭开了中国大革命的序幕。这次大

会还正式议决创办陆军军官学校，孙中山亲自勘定以广州黄埔岛作为军官学校

的校址，正因为该校址位于黄埔岛，故也通称为“黄埔军校”。

黄埔岛，是珠江上的一座小岛，又名长洲岛，坐落在广州东南面，距广

州市区约15公里。该岛四面环水，隔绝城市，山丘地貌，林木苍茏，且地扼要

冲，位置重要，“实为军事重地，便于兴学讲学”。前清时期，广东陆军小

学和海军学校均设立于该岛。

黄埔军校还在广州城区北岸天字码头附近的南堤2号设立筹备处，专事负

责招收学生、招聘教官、筹措办学经费、制订教学计划、确定教材和准备各项

军需保障等事宜。

当时，孙中山指派蒋介石为黄埔军官学校筹备委员会委员长，委任中国国

　《广州民国日报》1923年10月16日。

　《中央陆军军官学校史稿》，第1篇，第2章。

34 叶剑英 在广州

民党中央常务委员、大本营秘书长廖仲恺协助筹划军校的各项开办事宜。时任

建国粤军第二师参谋长的叶剑英，应廖仲恺的邀请，也参加了黄埔军校的筹备

和建设工作。

万事开头难。白手起家创办一个军校，并非易事，其难度可想而知。黄

埔军校创办之初，在选择校址、修建校舍、筹措办学经费、师资延聘和教学设

备购置等方面，均遇到了诸多麻烦。军校在广东陆军小学和海军学校的原址开

办，房舍因年久失修，残瓦颓垣，荒烟蔓草，一片衰败……

要在这样残垣败草的场地上创设军校，非有一笔可观的经费不可。否则，

新建不易，修复亦难。创建黄埔军校之前，孙中山已在广州设立大本营，就

大元帅职，统制陈炯明部以外的粤军和入粤客军。其时，孙中山领导的入粤各

军有：滇军杨希闵部、桂军刘震寰部驻扎于广州市区；粤军梁鸿楷、李济深等

部驻西江五邑；桂军沈鸿英部驻北江；“援闽”粤军许崇智部由闽返粤后，李

福林部驻河南（广州市区珠江南岸）；湘军谭延闿、程潜先后入粤，滇军朱培

德、豫军樊钟秀等亦来附。表面上看起来军事势力颇为强大，但内部派系林

立，钩心斗角，矛盾重重。特别是当时客军群雄割据，各自为政，开烟开赌，

坐地设卡，征税筹饷，甚至私铸毫银。广东的财政大权基本上由滇、桂军阀所

把持。他们占有财源，分赃自肥，但仍不断向孙中山索取粮饷。他们从本身利

益考虑，不愿意看到从自己的眼皮底下崛起一支革命军，因而多方刁难，处处

掣肘。

面对广东财政金融极端紊乱的状况，统帅部要创建军校的经费难以筹措，

军校的开办步履维艰。时任黄埔军校筹备委员会委员长的蒋介石对经费问题束

手无策，毫无办法，于是产生了畏难情绪。加上他对自己的任职和升迁问题感

到不顺意，不仅无心过问军校筹备处的事情，而且还萌生了打退堂鼓之念头，

以“环境恶劣，办事多遭掣肘”为由，于2月21日突然向孙中山提出辞职，未

等批准，就甩手不干，擅自离职，一走了之。孙中山对蒋介石的突然辞职曾作

如下批示：“务须任劳任怨，百折不回，从穷苦中去奋斗，故不准辞职。”

但是，蒋介石去意已决，对孙中山的批示置之不理，仍然我行我素，弃职而

三  黄埔履迹 35

去，返回浙江宁波奉化老家，久居不归。

蒋介石离穗时，曾派其英文秘书王登云召集军校筹备处工作人员开会，

宣布黄埔军校停办，筹备处奉命结束，每人按规定发给路费，资遣回原籍。当

时，军校已经从上海招录了一批学员，因蒋介石弃职军校筹办之事耽搁，也去

电阻其暂勿前来广州。

由于事发突然，与会者未明其中原由，甚感震惊。当时在场的叶剑英感到

此事处置得过于轻率，如此重大的事情，岂能由一人信口宣布，任意停办。叶

剑英感到诧异，立即提出质问：创办军官学校是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决

定的，要停办也应该转报孙中山大元帅来决定，你王登云没有这一权力。王登

云自觉理亏，无法正面回答，只是以“蒋委员长已经离开广州”为托词，悻悻

而去。

数十年之后，叶剑英在回首这一往事时，曾有如下的忆述：

谈到办黄埔军校，不由人想起一个故事。中山先生决定办黄埔军

校后，便叫蒋介石负责筹备工作。我那时候是第二师的参谋长。廖仲

恺先生邀我参加黄埔军校的筹备工作。于是我就暂时离开了第二师，

参加了筹备处工作。当黄埔军校的校舍已快修好，上海正进行招生考

试，广州也进行招生的时候，有一天，蒋的英文秘书王登云突然召集

筹备人员说：蒋先生已决定黄埔军校不办了，筹备处马上解散。当场

还宣布了每一个人发多少遣散费。那时，筹备处的人大多是蒋邀请来

的，听了后便想散伙。可是我与邓演达坚决反对，另一部分人也表示

了怀疑。因此决定问问廖仲恺先生的意见……他对我们说：“应该了

解，办黄埔军校是党要办的，而且一定要办成。你们中间有不少人是

蒋先生邀来的，你们应该以君子爱人以德的态度帮助蒋先生。如果党

要办，蒋先生不要办，或因此办不成，蒋先生要开罪于全党，将来他

如想回来再参加革命，怕也很困难了。所以筹备工作要照常进行。”

那一次是蒋因为个人闹意见，悄悄去了上海，后来中山先生表示要另

36 叶剑英 在广州

请别人，他才回到黄埔来。

蒋介石离开广州以后，孙中山于1924年3月23日委派廖仲恺代理军校筹备

委员会委员长一职，担负起筹办军校之责。这期间，担任粤军第二师参谋长的

叶剑英积极协助廖仲恺先生，全身心投入到黄埔军校的筹建工作。他从拟订教

学计划、编写教材、布置校舍，到聘请教员、招收学生，事无巨细，都认真参

与，尽责尽力。对此，叶剑英极为佩服廖仲恺在筹办黄埔军校过程的办事态度

和执着精神，曾经明确地说：“当时真正懂得中山先生建军思想的是廖仲恺先

生，而不是蒋介石。”

直至4月21日，蒋介石才从上海回到广州。5月2日，孙中山正式签署大元

帅令，任命蒋介石为黄埔军校校长。

一场因蒋介石擅自离职而酿出的风波，终于尘埃落定，降下了帷幕。

至此，黄埔军校的创办，峰回路转，终于走过了一段“山重水复”的艰辛

之路，迎来了“柳暗花明”的新天地！

教授部副主任

几经周折，几经风雨，陆军军官学校在苏联和中国共产党的帮助下，终于

在黄埔岛上办起来了。孙中山多年梦寐以求的愿望，也终于变成了现实，梦想

成真，如愿以偿。

1924年3月，黄埔军校开始招生。在黄埔军校筹创阶段，黄埔军校广泛招

　《叶剑英元帅谈：孙中山先生的建军思想和大无畏精神》，载《文汇报》1956年11月

10日。

三  黄埔履迹 37

聘各方面的人才充任教官，并在全国范围内和海外华侨中招收学生。

那是一个风雷激荡的大革命年代。许多有志的年轻人都向往从军，崇尚武

力，认为只有枪杆子才能改造社会、拯救中国。因此，满腔热血的青年人纷纷

投笔从戎，报名应考。当时，全国各地的考生都向往着广州，虽然路途遥远，

关山阻隔，但并没有阻挡住各地热血青年从军报国的脚步。他们胸怀大志，历

尽艰辛，从西北高原到东海之滨，从东北平原到五指山下，络绎不绝地从全国

各地汇聚南国的广州。

到黄埔去！成了当时青年们时尚的口号；而黄埔岛这个弹丸之地，也一时

成了有志青年仰慕的热土。

黄埔军校的招生，是委托出席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即国民党

“一大”）的各省代表，返回各地负责进行的，规定需“有革命党人二人介

绍”，方“可以报名”。其招考的程序是“先由各省各地初考，再集中广州复

考”，但在实际招考的过程中，对推荐考生的“介绍人”并非作绝对的硬性规

定，其中有一人介绍的，也有多人介绍的，还有各地讲武堂特殊报送入学的。

在全国各地对报考考生初考遴选之后，1924年3月27日，黄埔军校在广东

高等师范学校举行第一期学生入学考试。4月28日，考试放榜，宣布黄埔军校

第一期招收正取生360余名，因全国志愿革命青年非常踊跃，另取录备取生120

余名。

5月1日，黄埔一期生开始报到。5月5日，黄埔一期正取新生来到广州市南

堤2号军校筹备处集中，在天字码头分登几艘民船，由小火轮拖着，驶向黄埔

岛，入驻军校受训。入校的正取新生分别被编为学生第一、二、三队，与稍后

进校被编为学生第四队的备取生一起，合组为黄埔军校学生总队，由军校教练

部主任邓演达兼任总队长，严重任副总队长，正式开始新兵训练。于是，声名

　王万龄：《黄埔军校的回忆》，载《广东文史资料》（第37辑），广东人民出版社，

1982年版。

　郭一予：《我对黄埔军校的片断回忆》，载《广东文史资料》（第37辑），广东人民出

版社，1982年版。

38 叶剑英 在广州

远播的黄埔军官学校由此宣告诞生。

当年在大革命时期入读黄埔军校的学生，都会记得军校门口这样一副对

联：上联是“升官发财，请走别路”；下联是“贪生怕死，莫入此门”。横批

是“革命者来”。黄埔军校正是以这样的办学理念，吸引着广大的求学者。来

自全国各地的500多名有志热血青年，抱着报国的鸿鹄大志，怀着求知的强烈

欲望，跨进了军校校门，开始了新的学习生活。

风云际会，人才荟萃，这就是当年的广州！

赤潮澎湃，党旗飞舞，这就是当年的黄埔！

6月16日，黄埔军校举行开学典礼。之所以选定“六一六”这一天，是因

为这一天对孙中山来说，是一个刻骨铭心的日子。这一天，是陈炯明在广州

发动兵变，炮轰总统府两周年的日子。孙中山选定这个日子作为黄埔军校开学

的盛典，有着其特殊的意义。他要提醒军校学生：永远铭记这一个不平凡的日

子，永远铭记这一天陈炯明叛变革命的丑行劣迹……

在黄埔军校开学典礼上，孙中山出席大会并发表讲话。他从主席台下面一

张张稚嫩的学员面孔当中，看到了一支革命武装建成的希望，心感宽慰，也感

慨万端。他想到自己艰苦奋斗数十年，终于有了一个新的起点。

孙中山深感能走到这一步，十分不容易。他极为重视这来之不易的“新

的起点”。为了培训好这一批“革命的骨干”，孙中山亲自兼任学校总理。他

确定，军校的办校宗旨是“创建革命军”，以“亲爱精诚”为校训，倡导“团

结、奋斗、牺牲”三大精神。他非常强调“以俄为师”，效仿苏联红军的经

验，在军校建立了党代表制度。军校的组织机构，设立有校本部，由军校总理

孙中山、校长蒋介石、军校国民党代表廖仲恺组成，直接隶属于国民党中央执

行委员会。1925年8月，廖仲恺遇刺后，改由汪精卫任党代表。在校长和党代

表之下设有政治、教授、教练、管理、军需和军医六个部。叶剑英被委任为教

授部副主任，具体负责军校的教学工作。

当年黄埔军校的教授部，主任虽然是王柏龄，但实际工作是叶剑英在具

体抓、具体做。曾为黄埔军校第一期学生的韩濬，就这样说过：“那时王柏龄

三  黄埔履迹 39

抛头露面多，而在教授部里踏踏实实教学的还是副主任叶剑英，这方面实际由

他负责，由他主持。”叶剑英除了安排教员讲授步兵操典、射击教范、战术兵

器、交通筑城、军制学、军队内务规划等教务活动外，自己还亲自讲授兵器学

等课程。兵器学的原理，涉及许多数学、物理、化学等方面的知识，在没有现

成教材的情况之下，为了教好这门课程，叶剑英运用自己在云南陆军讲武学

校所学过的知识，以及自己在军旅生涯中的实践经验，认真备课。讲课时，

叶剑英根据学员的实际，结合兵器学的特点，偱循善诱，细心讲解，举一反

三，融会贯通，将颇为深奥的各类兵器知识，讲得深入浅出，引人入胜，深受

学员们的欢迎。

当年曾经在黄埔军校听过叶剑英讲课的军校第一期学生苏文钦，几十年

后对叶剑英在军校讲课的情景，仍然历历在目，记忆犹新。苏文钦说：“我

在军校多次听叶剑英教官讲课，讲的都是兵器学，讲兵器的性能和如何使

用。”还说：“他讲课，十分吸引人，一点也不枯燥，很有风趣，大家都很愿

意听。”

当年与叶剑英同在黄埔军校共事的聂荣臻元帅，回首往事，也称赞叶剑英

的学识渊博、精明能干，说叶剑英是军校主管军事教育的教授部副主任，是当

时黄埔军校中很有威望的教官之一。

申请加入共产党

黄埔岛自从创办了军校以后，龙腾虎跃，人欢马叫，呈现出勃勃生机。在

这里，汇聚着来自祖国各地、有着国共两党背景的热血青年，正接受着军校熔

炉的淬砺与磨炼。思想激进、倾向进步的叶剑英，一融入到这一特殊群体中，

40 叶剑英 在广州

就受到了极大的影响。所以说，黄埔军校时期，是叶剑英思想发生重大变化的

一个重要时期。在这一时期，忠实地追随孙中山及其革命路线的叶剑英，一方

面加深了对新三民主义和“联俄、联共、扶助农工”三大政策的理解，更坚定

了夺取民主革命胜利的信心；另一方面也加深了对共产主义和中国共产党这一

新生党派的认识。

当时，黄埔军校是国共合作办的学校，共产党的组织和人员在军校中可以

合法存在与进行活动。这就使得叶剑英能够有更多的机会接触共产党人。特别

是他与苏联顾问和诸多的共产党员广为接触、一起共事，亲眼目睹了共产党人

的言行举止和人格风范，深受他们的影响，其政治觉悟不断提高，思想认识也

发生了新的变化，使他深深感到中国共产党比中国国民党更富有朝气和活力，

其宗旨和主张更能赢得广大民众的支持和拥护。他对中国共产党愈来愈产生了

好感，甚至还表示愿意加入这一新生的党派。

人的思想转变是有一个过程的。叶剑英对马克思主义和中国共产党人的认

识也是有一个过程的。早在1920年，叶剑英就在广州看过《列宁传》和一些宣

传国家主义、无政府主义的小册子。他自己也曾经说过：“1920年打下广东，

奠定了统一两广的基础。那时广州就可以读到列宁传记了。广州有共产党，有

无政府主义，还有国家主义，面包、药瓶什么都有，真是‘百家争鸣’……我

最初还读过克鲁泡特金的东西，后来才逐渐从无政府主义转到共产主义。”

1921年以后，叶剑英先是看到孙中山对苏联共产国际和中国共产党的尊敬，思

想也产生了对共产党的好感。后来他看到共产党人救国济民的政治主张，进一

步对共产党产生了敬慕之情，但那时候他还没有机会接触到共产党人。

直至在执教黄埔军校之后，叶剑英才与共产党人有了近距离的接触。在

此期间，叶剑英与苏联顾问和共产党人一起生活，一起工作，对他们有了更深

的了解。当年，凡有苏联顾问和中国共产党人到军校讲课，叶剑英是一定要去

听的。他从苏联顾问和中国共产党人的讲课中，听到了许多有关共产主义的真

 《叶剑英传》编写组：《叶剑英传》，当代中国出版社，1995年版，第93页。

三  黄埔履迹 41

理，不仅对共产党有了新的认识，而且还萌发了去苏联学习的念头。在军校的

教官和学生中，也有不少共产党员，如周恩来、萧楚女、聂荣臻、熊锐等，叶

剑英从他们身上学到了许多优良作风和崇高品德。特别是他与时任黄埔军校政

治部主任的共产党员周恩来多有交往，深受影响，思想发生了重大变化。他开

始喜欢涉猎马克思、列宁的著作。每有余暇或到广州市区办事，他都会到中共

广东区委领导下的国光书店去，阅览《新青年》《政治周报》等进步报刊，并

购买了《共产主义ABC》《社会进化史》等书籍，从中他对共产党人的政治主

张、奋斗目标、行动宗旨等有了初步了解，使他对这个无产阶级的新生党派有

了新的认识，脑子也豁然开朗起来，明白了许多革命的道理。他开始关注中国

共产党各方面的实际表现，接受中国共产党的政治主张和行动纲领，并逐渐向

共产党组织靠拢。

在执教黄埔军校期间，叶剑英从学习马克思主义的学说，到逐渐接受马

克思主义的立场观点，其思想发生了新的飞跃。他开始感觉到中国共产党的真

正能量，是一个能够改造社会、拯救中国的政党，而且这一政党的成员朝气蓬

勃，壮志豪情，充满着生机与活力。因此，他心中产生了加入中国共产党的意

愿，第一次正式向中国共产党组织提出了要加入中国共产党的请求。

叶剑英的这一思想转变，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可以想象，作为国民

党军队里的一名军官，又是中国国民党党员，经过了自己的细心观察和明智判

断，认定共产党是自己要找的人生归宿，并主动地向中国共产党组织提出入党

的请求，可见他此时的思想变化是非常大的，从中可以看到他的人生已经有了

新的目标、新的追求。

当时，在黄埔军校工作的共产党员熊锐曾代表中共组织找叶剑英谈过话。

熊锐认为，叶剑英是一位富有正义感的倾向革命、追求进步的优秀军人，可以

吸收其加入共产党组织，但由于叶剑英是国民党党员，又是国民党军队中的高

级军官，党内有些同志觉得应该“慎重”。加上当时党组织有规定，凡是国民

党军官要入党，需要经过较长时间严格的考验，因而叶剑英的第一次入党请求

未获批准。当年曾经在黄埔军校与叶剑英一起共事的中共党员包惠僧也曾有这

42 叶剑英 在广州

样的回忆：“我同叶剑英这一次共事才认识的……他是云南讲武学校毕业，同

王柏龄有师生关系，因此我们的同志都把他作为孙文主义学会的人看待。他曾

到政治部同我谈过两次话，并借阅马列主义书籍，我们经过了多次的接触，有

相当的了解，但是当时我们对他重视不够，没有吸收他入党。”

尽管叶剑英的第一次入党请求未获得批准，入党的愿望一时未能实现，但

是，他作为一位国民党军队中的高级军官、中国国民党党员，能够做出这样的

抉择，能够迈出“请求加入共产党”这一步，说明了叶剑英的政治思想已经进

入了新的境界，出现了新的飞跃，人生信仰已经发生了新的转变。

执教黄埔军校的经历，可以说是叶剑英人生旅程中值得回味的红色印记。

在这座国民党人和共产党人共同受训的特殊军事学校里，叶剑英通过接触周恩

来和苏联顾问加伦等共产党人，受到了共产党人思想的影响，其人生轨迹开始

显现了拐点，从一个国民党员开始向共产党组织靠拢。尽管他在这里第一次入

党愿望没有实现，但他没有灰心，没有气馁，更没有衰退沉沦，而是仍然一如

既往，坚定信念，执着追求，继续与共产党人进行联系，在自己的岗位上努力

做好革命工作，接受党组织的考验。

自此以后，叶剑英更加勤奋地学习马克思主义的书籍，积极地开展宣传

三民主义与共产主义的各种活动，参加各种进步的报告会，拓宽眼界，增长知

识，使自己在激进的民主主义思想的基础上，不断地增添新的共产主义思想的

内容，从各个方面积极创造条件，争取成为一名中国共产党党员。

三年之后，叶剑英终于在1927年7月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实现了自己多年

的夙愿，从一个激进的民主主义者向一个彻底的共产主义者转变。众所周知，

1927年7月正是中国大革命失败后“黑云压城城欲摧”的血雨飘洒的年月。这

段时间正处于国民党反动派“清党”大屠杀的白色恐怖之中。当国民党叛变革

命以后，革命营垒里的一些不坚定分子，或悲观失望，或脱党逃跑，或消沉匿

居，甚至出卖同志，叛变革命。用叶剑英的话说，就是“许多意志薄弱的人，

　包惠僧：《包惠僧回忆录》，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第204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