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次

主 编 王 挺

副主编 吴 岩

陈 玲

编委会主任 三 丰

《世界科幻动态》

2023.02

“中国科幻的海外传播”专栏 ｜ Worlding of Chinese SF

编委会 王侃瑜 王雪明

吕广钊 江 晖

李 琴 李 懿

杨灵琳 郭 琦

阎美萍 程 林

编辑部主任 姚利芬

本期执行主编 吕广钊

编 辑 许艺琳 周旦雪

沈 丹 刘 今

涂 珂 陈棣芳

王 玥 李怡琳

封面插画作者 李子熹 王 玥

视觉设计 翁雨桥 林 陶

编印单位

中国科普研究所中国科幻研究中心

地 址

北京市海淀区学院南路86号

邮政编码

100081

电 话

（010）62103257

邮 箱

csfsc_crisp@126. com

发送对象：内部机构及人员

印刷单位：北京圣品风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

印刷日期：2023年8月

(按姓氏笔画排序)

（北京航空航天大学）

主持人语

陶友兰 04

中国当代科幻中短篇小说在英语世界的读者接受

王雪明 06

走向世界的中国幻想，与世界幻想中的中国

金雪妮 12

中国科幻小说传播的“顺势”与“借力”

李双志 18

当我们翻译科幻时我们在翻译什么

——以德国独立杂志《胶囊：中国幻想故事集》为例

沈冲 22

出海观察 ｜ Overseas Observations

中国文学的名片：

从《北京之书》的两篇科幻小说谈起

施冰冰 30

中国当代科幻文学的海外传播

——以“利兹大学当代华语文学研究中心”为例

高茜 32

Contents

各国巡礼 ｜ Countries

德国气候小说观察 秦思斐 38

末日来临时——文学中的末日书写 杨舒惠 45

行业洞见 ｜ Insights

陷入数据泄露的“黑暗森林”——科幻电影中的脑机接口伦理追问

韩贵东 50

让中国科幻动漫插上数字想象的翅膀 王嘉诚 55

人物专访 ｜ Interviews

记录科幻历史，并成为历史的一部分

—— 十一次雨果奖获得者林恩·托马斯专访 王心怡 60

一场用数字和管弦乐器完成的大型化学反应

——对话爱沙尼亚音乐家米克尔·凯雷姆 张璇 68

热点聚焦 ｜ Focus

科幻桌游中的“科幻故事”

——重建一种游戏乌托邦叙事的可能性 战玉冰 73

科幻与剧本杀的双向“破壁”

——专访科幻剧本杀作者伯爵大人 高玮明 马皓哲 78

“中国科幻的海外传播”专栏

06 世界科幻动态 2023.02

Worlding of Chinese SF

中国当代科幻中短篇小说

在英语世界的读者接受

王雪明

一、引言

中国科幻文学进入英语世界最早可以追溯

到老舍的《猫城记》[1]，但真正意义上的“出中

国记”则是2010年以后的事情。中国科幻研究

者、评论家和活动家三丰指出 ：“2011年之前

是零星输出，影响力微弱 ；2011年之后开始成

规模输出，输出目的地也扩展到全世界范围，

影响力越来越大。”[2]尤其是2015年和2016年，

中国科幻作家两度摘得科幻界最高奖项雨果

奖，极大地提升了中国科幻的世界可见度，也

更加坚定了中国科幻“走出去”的步伐。近年来，

无论是长篇还是中短篇，中国科幻小说的英译

数量都有稳定增长[3]，成为类型小说中最具有

可持续性发展的类型[4]。可以说，中国科幻文

学的翻译输出已成为正在“走出去”的中国文

化中非常兴盛的一脉。

在 科 幻 小 说“出 中 国 记”的 历 程 中， 中

短 篇 作 品 英 译 的 成 绩 最 为 人 瞩 目。 从2010

年 起， 一 些 国 际 知 名 科 幻 杂 志， 例 如《尖

端》(Apex Magazine)，《光年》(Lightspeed

Magazine)，《克拉克世界》（Clarkesworld）、

《诡 异 杂 志》（Uncanny Magazine）、《区

间》（Interzone）、《奇 幻 与 科 幻 杂 志》（The

Magazine of Fantasy & Science Fiction）等

开始陆续刊登中国科幻作品。2015年以来，中

国科幻中短篇英译数量稳步增长。截至2022年

底，不计算在其他媒介再版和编入选集的情况，

各类英文科幻杂志发表了200多篇中国科幻中

短篇小说。而英译的长篇科幻小说仅有10余部

（其中刘慈欣一人作品的英译就有5部）。从“新

生代“到”更新代”，甚至“全新代”，不同时代

作家的作品都曾被翻译输出。可以说，中短篇

小说的英译较为全面地反映了中国科幻“走出

去”的整体面貌，或者说中国科幻中短篇小说

英译才代表着中国科幻小说在英语世界的接受

与交流情况。

从传播的角度来看，翻译输出只是异域接

受的开始。诚如翻译研究学者刘亚猛、朱纯深

指出 ：“……文学译作必须同时以‘流通’及‘阅

读’两种模式在接受体系中得到自我实现，缺

一不可。”[5]中国科幻中短篇登上国际科幻杂志，

只是具备了广泛传播的潜质。只有被接受文化

的读者阅读、反馈和推荐，才能体现出传播与

接受的有效性。与严肃文学和其他类型文学的

读者群所具有的离散性特点不同，除一些现象

级作品，如《三体》外，发表在科幻杂志上的

中短篇科幻作品主要面向一个相对稳定的读者

群，即科幻迷，因此科幻作品一般较难进入大

众读者的视野。英语世界有着数量众多的科幻

杂志，其中既有传统纸媒杂志，也有新媒体时

代的电子杂志。随着杂志的类型越来越多，评

介与推荐的专业化平台也随之出现，对各杂志

世界科幻动态 2023.02 07

世界科幻动态 WORLD SCIENCE FICTION FRONTIER

的作品进行简要述评，发挥遴选优秀作品并向

读者推荐的功用。下文简要介绍一下短篇科幻

领域具有代表性的在线评论平台。

二、作为评论的接受研究

在介绍在线评论平台之前，我们先了解一

下把评论作为接受的观念上的依据。英译作品

的海外接受情况可以从多个方面来认识，如译

本的销量、图书馆的馆藏、书评、媒体报道、

获奖情况等。但书评可以说是各个指标中展现

作品与读者互动最直接也最深刻的方式。书评

不仅是书评者作为读者的阅读反馈，还是影响

其他读者形成意见和选择的重要参照和依据。

英国著名翻译理论家杰里米•芒迪（Jeremy

Munday）指出 ：“考察接受的方式之一就是看

一部作品的评论，因为这些评论代表着对作者

和文本的各种反应（a body of reactions）。”[6]

美国翻译理论家韦努蒂（Laurence Venuti）就

曾利用文学评论来评价自己异化策略的接受效

果[7]。有学者通过对翻译产品在目标语文化中

接受情况的研究成果综合考察后指出 ：“在考

察译本在目标语文化中的接受效果时，翻译学

界采用的研究方法或衡量参数/手段……以译评

分析的有效性和可操作性最高。”[8]由此可见，

书若无评，行之不远。互联网时代，广大网络

读者的主体性得到凸显，个体的声音得到表达

和传播，展示读者个人阅读和见解的自媒体流

行开来。书评在接受研究的各项指标中占有越

来越重要的分量。也有学者指出，“无国界”专

业文学翻译或书评网站（不包括纸质媒体的网

络版），不仅数量可观，而且因其传播迅疾、覆

盖面广、可及性高等优势，有助于反映作品在

英语世界的传播[9]。

根据书评撰写者的行为特征，评论主要分

为专业型评论和普通型评论两类。专业型评论

由学者和专业评论家撰写，大多刊载在学术刊

物或报纸媒体上 ；普通读者则更多通过互联网

分享阅读感受与心得。随着互联网信息传播的

广泛性和大数据挖掘方法的运用，普通型评论

在接受研究中所占比重较大，比如研究者多借

助读者网站Goodreads和海外亚马逊网站的

读者反馈来分析中国文学作品英译在海外的接

受。相较而言，目前我们对普通大众阅读接受

的了解相对较多，而对专业书评的接受研究相

对较少。

诚然，互联网读者平台可以提供海量的数

据，反映最为广泛的接受状况，因而成为衡量

作品对外译介效果的一个重要指标。但不可否

认的是，普通读者评论主要反映的是阅读市场

的消费情况，个性化程度较高，不免带有个人

喜好和主观偏见，不同读者的评论中经常会出

现截然相反的评价词汇，甚至针锋相对的争论。

专业译评虽然数量有限，但他们对文化产品

敏感度较高，且具有深厚的知识底蕴，在引导

媒体和大众读者上具有的权威作用不可小觑。

“……中国文学作品英译除非赢得英语读书界有

影响书评家的正面评析及解读，几无可能在英

美读书话语网络中引起广泛兴趣及议论。”[5]专

业书评者具备公信力，享有更多的象征资本，

可以占用更多的信用资源，发挥“意见领袖”的

象征权力，构建起一个具有重要参考价值的批

评体系，从而影响大众读者的阅读，并在一定

程度上支配普通大众受众的选择行为，引导舆

论的走向。故专业评论在反映读者接受上具有

权威性、稳定性和规范性的特点。

就中国中短篇科幻作品而言，关注专业评

论还有一个现实的考量 ：大多公众评论平台和

媒体的主要评论对象是出版的书籍，很少涉及

中短篇故事，而21世纪中国长篇科幻小说英译

作品仅有10余部，在数量上远不及中短篇。从

数量上说，中短篇更能反映中国科幻小说英译

的总体面貌，但这些作品又不在通常大众所熟

知的阅读评价平台的视野范围之内，大众读者

也就无从去了解。如前所述，中短篇科幻小说

主要以杂志为传播媒介，面向科幻爱好者，而

这个群体有着自己所认可的专业性评价。关注

这方面的专业评论，可以较为全面地认识中国

科幻作品在英语世界的接受情况，同时也可以

世界科幻动态 2023.02 11

世界科幻动态 WORLD SCIENCE FICTION FRONTIER

评论网站供稿，如查尔斯 · 佩瑟尔发表过不少

科幻作品，现在担任《轨迹》在线杂志短篇评论

栏目的主笔 ；丹尼尔 · 豪瑟尔为《奇异地平线》

(Strange Horizons)撰写过评论文章 ；杰森 · 麦

克格里戈也是Tangent在线的评论者之一。

综合来看，专业评论应当具备三个最基本

的自律性要求 ：一是不仅阅读量大，阅读类型

参考文献

[1] 王雪明、刘奕 . 中国百年科幻小说译介 : 回顾与展望 [J]. 中国翻译，2015（6）: 28-33.

[2] 三丰 . 中国科幻何以快速走出去——专访科幻评论家三丰 [N]. 深圳商报，2018-12-19.

[3] 高茜、王晓辉 . 中国科幻小说英译发展述评：2000—2020 年 [J]. 中国翻译，2021（5）：57-64.

[4] 王雪明 . 中国类型文学“走出去”可持续性的思考 [J]. 晋阳学刊，2021（3）：30-36.

[5] 刘亚猛、朱纯深 . 国际译评与中国文学在域外的“活跃存在”[J]. 中国翻译，2015（1）：5-12.

[6] Munday, J. Introducing Translation Studies(4th Edition)[M]. London & New York: Routledge, 2016: 241.

[7] Venuti, L. The Scandals of Translation: Towards an Ethics of Difference[M]. London and New York: Routledge,

1998: 18-20.

[8] 赵云龙 . 中国新诗在英语世界的翻译与接受（1936-2017）——基于英语世界“引进”与中国官方“外推”活动

的对比研究 [J]. 中国比较文学，2019（2）：100-121.

[9] 汪宝荣 . 阎连科小说《受活》在英语世界的评价与接受——基于英文书评的考察 [J]. 南方文坛，2016（05）: 60-

66.

广，而且对科幻领域保持着长年累月的密切跟

踪。二是具有相对客观全面的评价标准。评价

并非要面面俱到，而是依循于评价者心目中的

标准做取舍，标准越客观明晰，评价就越有价

值。三是撰写具有理性分析内涵的评价。评价

要能指出作品的优点，还能指出存在的问题或

不足。

（责编 ：刘今）

作者：王雪明，对外经济贸易大学英语学院教授，研究方向为翻译理论与实践，科幻翻译。

世界科幻动态 2023.02 13

世界科幻动态 WORLD SCIENCE FICTION FRONTIER

要先定义何为“世界”。世界文学研究（World

Literature）中十分经典的“中心与边缘”概念

表示，英语与英语文学处于毋庸置疑的中心地

位，也自然而然地拥有了作为“守门人”的话

语权[1]。我们在讨论“世界”的时候，大多时候

都在默认指涉英语世界——它极大地影响了何

种创作题材得以流行、什么样的审美标准具有

“普世价值”，以及文学市场该遵循怎样的游戏

规则等问题。与之相对的边缘语言与文化想要

在世界舞台上赢得一个角色，或多或少都需要

进行迎合。下文所提到的“世界”即是在这样

的前提下适用。

与“世界”密切相关的则是围绕着中国科幻

之“中国性”的种种迷思，以及它和东方主义之

间千丝万缕的联系。东方主义首先是一种权力

结构，映射的是殖民者和强势文化与被殖民者、

弱势文化之间的权力不平等。它可以带着丑化

歧视与猎奇赞美的双重面孔出现，无论是妖魔

化还是痴迷夸张的啧啧称奇，都是东方主义的

一体两面——一方面将其视作“文化入侵”的洪

水猛兽，或是“比我们落后的地方一定没有真

正的科技与科幻”这样的贬低，另一方面则当

作是满足对“神秘东方古国”的窥视欲与好奇心

的渠道。当众多英语读者默认科幻题材源自西

方时，市场对来自非西方国家科幻的审视便未

免带着更深一层的刻薄。当中国科幻凝视世界

的时候，世界也在凝视中国科幻 ：你是否符合

我们心目中对“中国文化”、对“中国人写的科

幻”的刻板印象？你要如何证明自己对我们的

价值？这样的“证明”好比一根吊在驴子眼前

的胡萝卜，是永远不可能真正实现的 ：作家或

是模仿英语世界标准、严丝合缝地融入创作主

流，专门创作高度符合英语文学传统定义中的

“科幻”的作品，通过这种与东亚文化割席的方

式来摒弃刻板印象的束缚 ；或是迎合刻板印象，

刻意夸大渲染“喜闻乐见”的东方元素来吸引

眼球，以证明自己有别于英语科幻的独特价值。

此类尝试宛如火中取栗，亦会演变成对东方主

义的无意识内化，在一次次践行既有审美与市

场标准的过程中，持续将自己的语言与传统排

挤至边缘。

《三体》英译的火爆仅仅是迈出了一小步。

更深远的问题是，翻译到海外的中国科幻，是

否能够首先被作为百花齐放的科幻大家庭的一

员去接纳，而非“窥见当代中国的一扇窗”？何

时任何一位中国科幻作家在加入国际圆桌讨论

会时，可以顺畅平等地讨论科技、环境与情感，

以创作和思想论短长，而不是被迫单枪匹马地

为自己的国家、语言与文化做代言人？某种程

度上，对中国幻想小说的评价即是反映了世界

对当代中国的幻想——其中不乏奇想与空想。

在这样的情形下，翻译本身即是与中国科

幻研究骨肉相连的话题 ：译者在中国科幻出海

中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译者的工作是仅限

于文本创作本身，还是延展到了整个的文化交

流与出版流程之中？传统印象中的翻译似乎总

是更次一级的，存在意义也仅是为了忠实地为

原文服务。那么，这个范式能否被颠覆？翻译

有没有可能反过来推动文学本身的发展与真正

地提升作家的文体自觉性和文化的多元性呢？

早在2018—2019年，热衷翻译文学的科幻

活动者便展开过一次讨论 ：随着翻译到英语的

其他国家的科幻小说越来越多，是否有必要在

雨果奖单独设立一项“最佳翻译文学”？在此之

前，《三体》是唯一一部获得雨果奖最佳长篇小

说的翻译作品。知名美国科幻杂志《克拉克世

界》（Clarkesworld）的主编尼尔·克拉克（Neil

Clarke），也是长期与微像文化合作中国科幻

英译专栏的发起人之一，在个人博客里反驳了

这个提案。他认为，这样的奖项看似是在为翻

译文学增加曝光度，实则却在强化英语的中心

地位[2]。诚然，倘若全部译作都要率先被打上

“翻译”的标签，那么似乎也是在暗示，只有以

英语为第一语言的小说才当得上文学意义上的

“最佳”，得以登堂入室，而其他语言的小说只

能在单独为它们辟出来的边角小游乐场自娱自

乐。“翻译”二字仿佛在此成了某种地位更低、

水平更差的象征。这无疑也呼应了前文所说的，

世界科幻动态 2023.02 17

世界科幻动态 WORLD SCIENCE FICTION FRONTIER

前所未见的语言交流体系，为封闭迟滞的系统

撬开一条细缝，让文化更好地流动起来。

相较回答问题，笔者更感兴趣的是铺陈一

个场景，然后提出问题。走向世界的中国幻想，

与世界幻想中的中国，正在以当下蓬勃飞速发

展的中国科幻为试验场，迸溅出无数绚丽的新

答案。

（本文雏形为笔者于2023年7月在复旦大学

多语种翻译与国际传播研究中心主办的中国科

幻小说翻译与国际传播论坛进行的发言）

(责编 ：刘今)

参考文献

[1] CASANOVA, P. What is a Dominant Language?

Giacomo Leopardi: Theoretician of Linguistic

Inequality [J]. New Literary History, 2013, 44(3): 379-

99.

[2] CLARKE, N. Hugo Proposal for Best Translated

Novel [EB/OL]. (2019-07-09) [2023-10-19].

http://neil-clarke.com/hugo-proposal-for-besttranslated-novel.

[3] Venuti L. The Translator's Invisibility: A History of

Translation [M]. London: Routledge, 1995.

作者：金雪妮（Emily Xueni Jin），耶鲁大学东亚语言文学系博士候选人，青年学者，中英、英

中译者，作者。评论类作品见《矢量》（Vector）、《纸托邦当代中国文学指南》（Paper Republic

Guide to Contemporary Chinese Literature）与第六声网站（Sixth Tone）个人专栏等。

“中国科幻的海外传播”专栏

18 世界科幻动态 2023.02

Worlding of Chinese SF

中国科幻小说传播的

“顺势”与“借力”

李双志

一、启航与腾飞：席卷全球的中国科幻热

在21世纪第二个十年中，中国科幻小说俨

然成为世界科幻版图上耀眼的新星。这一过程

中最具标志性的事件，无疑是刘慈欣《三体》译

入海外，并在2015年获得雨果奖最佳长篇小说，

这在素来以英语为主导的世界科幻界产生了巨

大的涟漪。一直以来，在世界文学的传播之中，

英语文学的霸权地位从未被撼动，很大程度上，

英语也决定了欧洲其他语言、文化对于非英语

文学作品的接受——在德语区亦是如此。

《三体》获奖仿佛点燃了一根引线，迅速引

发了一波其他语言科幻作品的翻译热潮。当然，

这种现象不是科幻文学专属，在其他类型文学

作品走向世界的过程中，英语的中介性作用都

不可或缺。在我接触到的很多德语出版社中，

出于市场和商业化的考虑，他们大多都会首先

关注英语世界的畅销书和获奖作品，之后才由

“核心”向“边缘”传递和扩散。于是，一部作品

获得的文学奖项，便成为出版社规划出版项目

时的重要参考。在《三体》刚刚登陆德语世界时，

出版社在封面上高调地展示了雨果奖和国内星

云奖的获奖信息，封面设计几乎与英语封面分

毫不差，更有趣的是，《三体》德语版的封底添

加 了“Der Weltbestseller aus China”的 字

样，直译为“来自中国，在全世界畅销的小说”。

《三体》封底上标记的“世界”字样显然指

的是英语世界。来自中国的作品想要在西方世

界得到认可，首先需要受到英语读者的广泛关

注，目前许多官方和民间机构都在努力推动中

国科幻作品在英语世界的知名度。

以《三体》为代表的多部小说也在德国收

获了许多忠实读者，影响力越来越大。于是，

《三体》很快便在德语区站稳脚跟，并在2017年

获得库尔德 · 拉斯维茨奖（The Kurd Laßwitz

Award），这是德国科幻界的最高殊荣，用以

纪念德国科幻小说之父——库尔德 · 拉斯维茨。

拉斯维茨奖分为两大类 ：第一类颁给用德语创

作的科幻小说，另一类则关注从外国译为德语

的小说。可以说，2017年是我们讨论中国科幻

《三体》德语版封底（图片来自亚马逊网站）

世界科幻动态 2023.02 19

世界科幻动态 WORLD SCIENCE FICTION FRONTIER

对外传播的一个锚点，中国科幻在无数译者及

其他从业者的努力下，在英语世界之外更广阔

的文学空间中也取得了足够的影响力，这一成

就意义深远。

随着《三体》的成功，更多来自中国的科幻

作品逐渐与德语读者见面，当然，这在一定程

度上也取决于出版社的商业逻辑 ：一方面，他

们要去追逐热点，进一步发掘类似《三体》等重

磅作品的商业价值 ；另一方面，出版社也需要

创造差异性，希望能够发掘新的作品，培养下

一位能够取得如刘慈欣般影响力的新兴作家。

我们不得不提到陈楸帆的代表作《荒潮》。

2019年，我到德国汉堡大学参加孔子学院的相

关工作，也参观了学校周围的很多家书店，包

括比较大型的商业书店和规模较小的独立书

店，甚至科幻专题书店。在某一家科幻书店的

书架上，我一眼就看到了陈楸帆的《荒潮》。我

个人逛书店时有个习惯，除了关注与自己研究

相关的书籍，我也会看一看又有哪些中文作品

译为德语，看到有新书被翻译了，我便由此出

发，再回过头来熟悉这些作品的中文原本。所

以，我对中国科幻小说的了解，大抵取决于它

们的德语译文版。看到《荒潮》，我突然萌生出

一个有趣的想法，去模拟一个传播实验，这最

终形成了我在2020年于德国推动的中国科幻书

评比赛，借此了解我们能够在多大程度上推动

中国科幻小说的海外传播。

二、跟进与助推：2020年中国科幻书评比赛

科幻小说作为类型文学之一，有着相对固

定的作者和读者“圈子”，但我想强调的是，与

其他中国文学作品在德国的读者群相比，中国

科幻的“粉丝”已经非常多了，因为前者在德

语区的传播途径和市场规模更为有限。科幻小

说通常会被归于通俗或流行文化的一部分，这

为中国科幻作品在德国的生存提供了很好的土

壤。有些作品得到科幻爱好者的关注，并不是

因为来自中国或是其他某个特定的地区，而完

全是因为它获得了某个科幻奖项，或是它的叙

事本身对科幻迷来说已有足够的吸引力。

在此基础上，我希望能够更进一步，将小

众的科幻阅读推向更为广阔的平台，于是在

汉堡塔利亚书店的中国科幻小说专柜（图片为作者自摄） 汉堡孔子学院中国科幻小说书评比赛海报

（图片由汉堡孔子学院提供）

“中国科幻的海外传播”专栏

20 世界科幻动态 2023.02

Worlding of Chinese SF

2020年，借助汉堡孔⼦学院的平台，我选取了

三部代表性较强的科幻小说，即《三体》《荒潮》

以及郝景芳的《北京折叠》，并在5月发布书评

征稿。选择《三体》的原因无须多言，而选择《荒

潮》和《北京折叠》，则是因为这两部作品的德

语版刚刚出版，可以借助《三体》的影响力，进

行进一步的营销和推广。2020年是疫情爆发的

第一年，但到了5月，德国的疫情防控逐渐松动，

实体店面也开始恢复营业，大家可以重新走上

街头去书店买书了，我们的书评征稿启事选择

在5月发布，也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从这个

时间点出发，我们计划在8月完成收稿，在9月

进行评选，并在10月17日进行颁奖。对于颁奖

典礼，我们也在诸多媒体平台上进行宣传，在

参赛作者之外，还有很多没有参赛的热心读者

也参与了我们的活动。

最终，我们收到的参赛作品共计24份，这

个数字在国内看来似乎显得可笑，但在当时的

疫情环境下，我们感觉能收到24份已经相当不

错了。我们当时最大的担忧，便是“奖项多于

来稿”——如果我们只收到了3份投稿，却设

置了4个奖项，这就显得非常尴尬了。在原先

的计划中，我们设置了一二三等奖各1名，但

在评审过程中，评委发现有2篇书评都非常优

秀，难分伯仲，所以便索性颁发了2个一等

奖，二等奖和三等奖各1名。有趣的是，我们

的书评比赛没有设置年龄限制，最年轻的作者

当时只有十一二岁，但他的书评却赢得了大家

的一致认可，最终我们为了鼓励年轻人的创

作，在原有奖项的基础上，又添加了一个特

别奖。评委方面，我们邀请了《三体》和《荒

潮》的德语译者、波恩大学讲师马海默（Marc

Hermann）、德籍华裔作家王竞、笔者本人，

还有《胶囊》（Kapsel）杂志的两位德国编辑卢

卡斯 · 杜布罗（Lukas Dubro）和麦子丰（Felix

Meyer zu Venne），在颁奖当日，我们也邀请

了陈楸帆线上参与。整个活动中，我们尽量照

顾了各个群体包括作者、读者，还有编辑和学

者的偏好和兴趣，同时我们也吸引了当地不少

科幻以及中国文化的爱好者，这一活动在德语

世界备受关注，广受好评。

三、本土化体验：机构协作与社媒推广

虽然说这次书评比赛只是一次小小的实

验，但确实让我亲身感受到了中国科幻海外传

播的辛苦和不易。总体来说，这次实验与中国

科幻在海外的“本土化”进程密切相关，还是成

功的。以书评比赛为契机，我们与汉堡乃至整

个德国最具影响力的商业书店塔利亚（Thalia）

达成深度合作，进行作品宣发。我们没有选择

比较专业化的科幻或奇幻书店，一方面是由于

疫情影响，专题书店大都经营不易 ；另一方面，

我们也希望中国科幻能够走出科幻这个圈子，

与更为广泛的读者群体发生联系。

塔利亚是德国最为成功的实体和线上书

店，面向的读者群更多是通俗文学的受众。所

以在书店空间布局方面，塔利亚书店有4个专

门的大书架，用来陈列、展示恐怖、推理、科

幻小说等类型文学作品，这一陈设理念与我们

书评比赛想要传递的价值和信息不谋而合。我

们与塔利亚的谈判过程非常顺利，因为他们也

希望通过我们的活动，进一步宣传自己的书店

文化，卖出更多的科幻小说，所以塔利亚书店

是这次比赛的赞助商之一，提供了价值150欧

元的购书券。塔利亚书店位于汉堡市中心，他

们专门开辟出一部分空间，用以推介《三体》《荒

潮》《北京折叠》等书评比赛涉及的作品，还制

作了精美的海报，承担了许多宣传工作，这完

全开启了中国科幻译作在德国的本土化营销的

模式。

社交媒体的推广也是非常重要的渠道，

我 们 借 助 了 孔 子 学 院 的YouTube平 台， 在

Instagram上运营了账号，组织方每个人都亲

自下场，录制短视频，介绍参评作品并在各个

平台上反复播放。从策划的角度来看，我希望

这个书评比赛在每个阶段都能保持一定热度。

在颁奖环节，我们也通过各种渠道，做了许多

工作。某种程度上，这次比赛能够取得成功，

世界科幻动态 2023.02 21

世界科幻动态 WORLD SCIENCE FICTION FRONTIER

还有赖于新冠肺炎疫情带来的社会管控。人们

无处可去，只能待在家里，这也成了看书的好

时机。而在大家写完书评，可以参与颁奖的时

候，之前比较严格的管控政策逐渐放松，只有

这样，我们才有机会进行线下颁奖。整个颁奖

仪式在YouTube上都有回放。以上就是这次书

评比赛分阶段、多渠道的宣传模式。

四、翻译与传播之间的衔接与延续

这样精彩的活动，自然引发了我的许多思

考，其中最重要的，莫过于翻译和传播之间如

何相互衔接，如何加以延续。我们的书评比赛

选择科幻小说，一方面是因为中国科幻近年来

自带的“流量”，与中国主流文学，甚至传统文

学《论语》《道德经》等经典作品相比，科幻小

说的辐射面更广，而科幻小说的阅读快感也远

远超出其他文学类型。另一方面便是我们讲到

的“小圈子”文化现象，或者也可以称为“共同

体效应”。在宣传伊始，这次书评比赛的信息

便在科幻小圈子里迅速传播，大家奔走相告，

互相推荐。同时，我们也关注了很多科幻网站

和社交媒体，形成了扎实的传播基础。

当然，如果只局限于科幻的小圈子，那还

远远不够。我们希望将我们的活动扩大到更广

泛的读者群，多管齐下，实现“多次元”传播。

所以，我们联系到知名书店塔利亚，双剑合璧，

共同完成这项任务。在德语区，书店文化尚未

消失，人们逛书店的热情仍然高涨。书店能够

出现在火车站、市中心，在节假日，书店也会

进行赠书活动。我们同样留意到了这种书店文

化，借此将中国科幻文学与本土化的阅读经验

相联系。

最后，为什么我们选择书评作为比赛的内

容呢？在我们看来，通过书评，我们能够最集

中、最迅速地收集到读者对特定作品的理解方

式和评价，能够让我们了解中国科幻小说在德

语读者中的接受程度，由此提供非常宝贵的一

手资料和经验。我们收集到的24篇书评也打破

了读者与作者之间的边界，并且总结出三类中

国科幻的忠实读者 ：第一类是华人以及中国留

学生，他们会在书评中加入非常强烈的主观性，

表达自己对于作品的理解 ；第二类则是对中国

文化感兴趣的读者，他们或许对科幻并不感兴

趣，但对“中国”情有独钟，这类读者包括中文

系的学生，能够提供意想不到的观点，他们对

《荒潮》的兴趣源自小说中浓厚的潮汕文化和地

方经验，这对中国读者来说是不同寻常的视角 ；

第三类读者则是忠实的科幻读者，会以非常类

型化的方式来审视中国科幻作品，他们中的很

多人都有理工科背景，在书评中也会探讨许多

硬核科技。

总的来说，这次活动让我们收获了非常有

价值的译本反馈，使我们更深入地关注中国科

幻作品在德国的流通和传播。我们相信，这些

读者在日后肯定会继续关注中国科幻的发展近

况，我们点下的星星之火，将来势必会以燎原

之势重新回到我们视野之中。

（责编 ：刘今）

作者：李双志，复旦大学外文学院德文系主任，教授。研究领域涉及德语文学中1900年左右的世纪

末美学、从浪漫派到当代的德语文学思潮与经典作品研究、中德文学互译与相互影响研究 、多媒体

文化与文学经典关系研究等。

“中国科幻的海外传播”专栏

22 世界科幻动态 2023.02

Worlding of Chinese SF

当我们翻译科幻时

我们在翻译什么

——以德国独立杂志《胶囊：中国幻想故事集》为例

沈冲

【导读】 2017年成立于柏林的《胶囊：中国幻想故事集》（Kapsel: Fantastische

Geschichten aus China，以下简称《胶囊》）是目前德语世界唯一致力于中国当代科幻译

介与传播的双语杂志。该杂志以翻译为基础，初步形成了一种融合作家访谈、读者来信、

文学回应、插图设计以及线下工作坊等多维度的文化传播机制，并试图在科幻的框架下构

建一个包括作者、译者、读者、画家、评论家以及研究者在内的共同体。作为独立杂志，

《胶囊》的宗旨是破除文化偏见，为德国读者呈现一个兼具本土情怀和国际视野、有着问

题意识和充满想象力的当代中国。

2016年底，刘慈欣的《三体》德译本在海涅

出版社（Heyne-Verlag）一经发售便收获了极佳

的口碑与销量，于次年一举夺得素有德国“星

云奖”之称的“库尔德 · 拉斯维茨奖”（KurdLaßwitz-Preis），获评“最佳外国小说”和“最佳

翻译”。

自此，中国科幻正式走入德国大众的视野。

短短几年间，除了《三体》三部曲以及刘慈欣的

其他作品，如《球状闪电》《超新星纪元》等，郝

景芳的《北京折叠》、陈楸帆的《荒潮》、宝树的《三

体X》以及刘宇昆编译的《碎星星》等也相继被翻

译成德语，备受德国书商和读者的青睐。2022

年法兰克福书展上，陈楸帆与李开复合著的《AI

未来进行式》荣获“最佳经济图书奖”，赶在当年

年底ChatGPT爆火之前成功破圈。中国当代科

幻文学在德国书市获得了质与量两方面的瞩目

成绩，不论是专业评论家还是普通读者，都无

法再将其简单地视为来自异域东方的消遣读物。

刘慈欣等作家在包括德国在内的国际舞台上的

成功，不仅是中国文化走出去的范例，更代表

了一种中西互鉴、平等交流的契机。

在这一大背景下，致力于在德语世界译介

中国当代科幻中短篇作品的双语杂志《胶囊》可

谓生逢其时，成为近些年来中国当代文学在德

国传播与接受的一个成功案例。《胶囊》是当前

德国唯一专注于中国科幻的杂志，迄今已出版

五期，除了特辑第四期，每期主推一位年轻作

家以及他/她的一个中短篇故事，另有丰富的

编外出版物和周边线下活动。目前，《胶囊》编

辑部核心成员包括记者卢卡斯 · 杜布罗（Lukas

Dubro）、 汉 学 家 麦 子 丰（Felix Meyer zu

Venne）、平面设计师马里乌斯 · 温克尔（Marius

世界科幻动态 2023.02 23

世界科幻动态 WORLD SCIENCE FICTION FRONTIER

Wenker）以及从事德语文学研究的笔者。同时，

编辑部也是一个灵活开放的平台，每期都有不

同的合作方或特邀嘉宾，比如长期共事的诗人

兼策划人蒂姆 · 霍兰德（Tim Holland）以及汉

学家兼译者闻康（Konrad Winkler）。总体而言，

《胶囊》试图在一个更为宽泛的意义上理解文学

翻译，致力于将围绕科幻文本展开的作家访谈、

读者来信、文学评论、故事插图、平面设计以

及线下活动等融合为一个有机的整体，服务于

文化传播与交流。在此过程中，作者、译者、

读者、画家、设计师、评论家以及研究者组成

了一个不受空间和语言限制的共同体，相互协

作、互为启发，共同演绎科幻译介的复调交响曲。

对于《胶囊》编辑部而言，如何在异域展示当代

中国，或者说如何将看似“异域”的中国介绍给

当代德国——科幻既是媒介，也是方法。

近年来，这本年轻且充满活力的独立杂志

在获得了不少德语媒体和读者积极反响的同时，

也在汉语世界关注中德文化交流的报道中被越

来越频繁地提及。接下来，笔者将从编辑部成

员的视角，谈一谈这本杂志的诞生与发展。正

如德语“Geschichte”一词兼具“历史”与“故事”

两义，《胶囊》的历史也是一个关于成长的故事。

一、一切始于……

第一期《胶囊》于2017年5月面世，正好赶

上《三体》在德国掀起的中国科幻热潮，但故

事的开端却要追溯到2015年。彼时笔者刚刚

进入柏林自由大学攻读德语文学博士学位，在

一次食堂就餐时偶然结识了卢卡斯。当时他正

为自己的应用文学硕士项目寻找毕业灵感，计

划 在 导 师 玛 琳 · 范 · 马 尔 维 克（Mareen van

Marwyck）的指导下制作一本译介中国科幻文

学的杂志。卢卡斯的这一毕业设想还获得了汉

学家施莉可（Frederike Schneider-Vielsäcker）

的专业建议以及杂志后来的核心成员马里乌斯

的设计意见。

在柏林自由大学的食堂内，笔者和卢卡斯

隔三差五的午间咖啡闲聊几乎都围绕着《胶囊》。

机缘巧合之下，我们在豆瓣上通过网友钟螺获

得了远在成都的科幻作家迟卉的联系方式，并

从《科幻世界》获得了翻译《虫巢》的授权。《虫巢》

的翻译过程就像一场冒险。由于当时卢卡斯的

中文水平有限，而德语又非笔者母语，于是我

们采用了林纾式的翻译策略，辅以谷歌翻译等

软件，主要由笔者疏通中文意思，卢卡斯转写

润色。期间我们不停地交流乃至争论如何转述

某个术语，如何复现某个场景，来来回回地阅

读，反反复复地修改，一如迷失在雷戈虫巢蜿

蜒分叉的迷宫之中。迟卉对于现实问题若有似

无的影射和反人类中心主义的设定让我和卢卡

斯都深受触动，而这种触动源于我们不同的成

长环境和经历。故事中的人类无度掠夺看似弱

小的外星部族，毁林造路，最终发现自己不过

是摇篮中的婴儿，不得不面对残酷的成人宇宙。

我们惊叹于迟卉对于外星生物的奇妙想象和细

腻描写 ：能同时孕育男孩树和坦塔图拉巨虫的，

该是怎样温柔且犀利的灵魂？

2016年7月的一个周日，我们通过QQ和迟

卉尽兴地聊了将近三个小时。她比较内向，因

此两边都没有开摄像头，我们给她发了即时自

拍，她回复了一张照片，脸还躲在一本书后面。

我们提了所有想问的问题，迟卉非常耐心地逐

一解答。她每次回复都考虑得十分周全，文辞

优美，几乎没有笔误，不过有时我们得紧张地

等上两三分钟。就这样，在午后的柏林，我和

卢卡斯想象着窗外夜色中的火锅店门口排起长

队，一只黑猫走过放着画夹和堆满书籍的写字

桌，慢慢进入《虫巢》作者丰富的内心世界。迟

卉在大学读的是生物专业，平时喜欢素描，画

存在于现实中的风景，也画只出现在脑海中的

场景 ；她办过杂志，做过编辑，曾因为父母对

自己的职业期待而备受压抑，也享受作为游戏

玩家和小说作家时的那种天马行空的自由 ；她

觉得现实很沉默，而写作有声音，认为科幻不

过是现实生活的倒影，同时也是唯一能装下内

心疯狂故事的文学体裁。

一 年 后， 在 鲁 本 · 菲 茨 迈 尔（ R u b e n

“中国科幻的海外传播”专栏

24 世界科幻动态 2023.02

Worlding of Chinese SF

Pfizenmaier）的引荐下，《胶囊》终于在小众出

版社Fruehwerk出版。从翻译校对到排版插画，

参与制作的成员都有各自的工作或学业，大家

利用业余时间，要么无偿付出，要么友情赞助，

全凭一腔热情。《虫巢》的文本和作者访谈最终

都以中德双语对照的形式见刊，组成第一期《胶

囊》的核心部分。随后是钟螺对于迟卉写作风

格的介绍和评论，几位朋友以读后感形式呈现

的读者来信，以及施莉可梳理的中国科幻简史。

马里乌斯负责整本杂志的设计和排版，提香娜·吉

尔 · 贝克（Tiziana Jill Beck）等画家根据故事情

节绘制了或抽象或具象的插图 ：组合方式各异

的彩色六边形让人联想起变幻莫测的虫巢 ；访

谈中屡被提及的黑猫时而出现在迟卉的怀里，

时而走过乱中有序的书桌 ；还有飞船掠过的绚

丽丛林、相互缠绕的巨虫[名为《唯有恋人生还》

（Only Lovers Left Alive）]、光怪陆离的星门等。

一幅幅插画不仅是故事的衍生，也是独立的作

品。画家同时也是读者，他们用色彩诠释文字，

以想象填补留白。封面和封底的内容之外，还

有可供在线收听的《虫巢》德文版配乐朗读，以

及为庆祝杂志首发的交流见面会。在柏林ACUD

艺术中心举办的首场《胶囊》交流会上，雷奥 · 法

维尔（Léo Favier）放映了自己的电影《火山之

后》（Après le volcan），汉学家施莉可为观众

带来了关于中国科幻的讲座，加拿大音乐家里

夫 · 霍尔（Lief Hall）则进行了现场DJ表演。

第一期《胶囊》获得了出乎意料的成功，一

开始在我们各自的朋友圈备受好评，接着是受

到一些大大小小的媒体关注，柏林的《日报》（die

tageszeitung）甚至专门辟出一个版面介绍这

群满怀热情的年轻人以及他们专注中国当代科

幻的“冷门”杂志。事实上，我们选择译介中国

当代科幻的初衷并非“求异”，用来自遥远陌生

国度的奇幻故事去博取德国读者的眼球，也无

意通过虚构作品去加强德语媒体塑造的关于中

国的刻板印象。我们也没有大出版社只许成功

不许失败的负担——这是中国文学在德国出版

市场逐渐同质化、单一化的源头之一 ：最稳妥

的出版对象不是老庄李杜之类的经典，就是莫

言、刘慈欣等已经被英语世界认可的作家。相

反，通过《胶囊》杂志，我们想呈现的是一个兼

具本土情怀和国际视野、有着问题意识、极富

想象力的当代中国，它不应是德国人眼中的“他

者”，而是能引起他们共鸣的“同路人”。因为一

个好的科幻故事背后，无论它用什么语言写成，

无论它有着怎样的情节设定，隐藏的必然是对

当下的关切，对未来的思考以及生而为人的自

省。在这一点上，正如钱钟书所言 ：东海西海，

心理悠同。

二、草蛇灰线

《胶囊》的开端可谓筚路蓝缕，也难免瑕疵，

但是第一期奠定了后续刊物的基本框架 ：首先

是汉德对照的故事本身，甄选未被翻译成德语

甚至任何其他外语的中国当代中短篇科幻作品 ；

紧随其后的第二个板块为作家访谈，延续了文

《胶囊》杂志第一期封面（图片来自 Fruehwerk 出版社官网） 字采访直接入稿的形式，探求作家的写作灵感

世界科幻动态 2023.02 25

世界科幻动态 WORLD SCIENCE FICTION FRONTIER

以及他/她对文本所涉话题的现实关切 ；然后是

中德两国的读者来信，来信人的图谱变得越来

越丰富，包括书商、出版人、作家、汉学家和

普通读者，形式也愈发多元，有传统的读后感、

专业的文学评论，甚至还有故事续写和基于类

似主题的短篇创作。年轻艺术家的设计和插图

依旧贯穿每一期杂志的始终，或隐或显地回应

着故事本身。这些丰富的形式后来也启发了《胶

囊》杂志的诸多编外及周边项目，比如出版作家

合集或专集、邀请作者亲临读者交流会、德国

作家对中国故事的文学回应、画家组织工作坊

为即将出版的故事制作插画，等等。

从第二期开始，杂志迎来的最大变化是汉

学家麦子丰的加盟。凭借扎实的中文功底和专

业能力，麦子丰不仅极大地提升了《胶囊》编辑

部的翻译效率和质量，而且肩负着联络中国作

家和寻找合适的科幻故事的重任。他认为，虽

然德国书市对于中国科幻的兴趣日益增长，译

作的数量也在不断增加，但是大多数出版商仍

然比较保守，只有大名鼎鼎的作品才会受到青

睐。而《胶囊》致力于在刘慈欣之后为德国读者

寻找新的作者，在主流之外寻找新的故事。我

们希望为那些在国际上还没那么有名的中国科

幻作家提供一个海外平台，这样不仅可以拓展

德国读者的阅读视野，让他们了解中国科幻的

多样性，也能帮助这些年轻作家更好地走向世

界，更为人所知。基于这一原则，麦子丰作为

《胶囊》的“星探”各处打听，力图找到能让我们

一见钟情的故事，并在新冠病毒感染疫情前常

常游走于中国各地，实地拜访作者，与他们进

行面对面的交谈。《胶囊》的第二期和第三期就

是这种四处走访的结果，在作家访谈的前言里，

就记录着麦子丰在西安和夏笳喝咖啡以及在上

海和江波吃云南菜的经历。

第二期的《胶囊》封面上，蓝色背景前层叠

着白色和粉色圆形组成的抽象云朵。收录的正

是夏笳忧郁而美好的乌托邦小说《天上》，德语

意译为“在云端”（In den Wolken）。海平面上

升之后厦门沉没，唯余鼓浪屿被提升到了云端

继续供人游览。在气候灾难的背景下，一老一

少仍然演绎了一个温馨的故事。与《胶囊》第二

期差不多同时出版的还有夏笳的《童童的夏天》，

讲述的同样是一个有着美好结局的动人故事。

在和麦子丰的对话中，夏笳坦言主流的反乌托

邦小说过于无情和冷漠，她认为希望是存在的，

并且必须由我们自己去创造 ；她本人描写未来

的社会问题，不是为了让人们恐惧和拒绝技术

发展，而是希望读者去思考面对这些问题时我

们能够或者应该采取哪些态度、哪些行动。在

被问及女性作家的风格时，夏笳认为相比性别，

一位作家的成长经历、教育背景以及阅读趣味

可能对于他/她的写作影响更大。

第二期以一封特别的读者来信收尾，或者

毋宁说一个独立的故事。这个故事出自德国著

名作家兼批评家、两届“拉斯维茨奖”得主迪特

马尔·达特（Dietmar Dath）之手。编辑部将《天

上》的译稿发给迪特马尔 · 达特的一个月后，收

到了一篇名为《梦中游泳》（Schwimmen im

Traum）的故事。这个故事讲述“我”去拜访好

友彼得，他住在一个偏远的海边小屋里，屋内

四壁皆是电脑虚拟的海洋世界。“我”在早餐时

即兴为主人朗读了《天上》，想顺便为受邀写作

的评论寻找灵感。彼得听后似有所悟，最后遁

隐入墙上的海洋之中。夏笳的故事就这样被嵌

套进了这个新的故事之中，两个故事的叙事层

面之间发生着奇妙的呼应与互动。

继迟卉和夏笳这两位风格迥异的女性作家

之后，我们在第三期终于迎来了第一位男性科

幻作家江波和他的作品《绝对诊断》。马里乌斯

在杂志封面的底部设计了棕白相间的条纹，并

通过逐渐缩短的间距营造出近大远小的透视观

感，透视的尽头是蓝白嵌套的矩形，有着放射

状的视觉效果。这种赛博空间的即视感呼应着

本期人工智能的主题。《绝对诊断》讲述了人工

智能李子需借助大数据进行医学诊断，在综合

了病人的医保类型、医疗费用和心理承受能力

之后，得出昂贵的诊疗所产生的巨额债务会令

患者在三个月内自杀的结论。据此，这位虚拟

“中国科幻的海外传播”专栏

26 世界科幻动态 2023.02

Worlding of Chinese SF

的数据精算师故意误诊致人死亡，并希望以此

为死者家庭谋取数量可观的保险赔款。

作者江波曾在上海的一家AI芯片公司工作，

在接受麦子丰的采访中，他坚信人工智能会“继

承人类，发展人类，成为一种新人类”，它带给

我们的机遇将大于威胁。著名科幻作家兼译者

刘宇昆在评论中则以医疗保险制度为切入点分

析《绝对诊断》中的伦理两难，他认为技术可以

完美解决一切问题的现代神话源于人们对政治

或者说人治的不信任。刘宇昆坦言江波提出的

问题并不存在完美的解决方案，因为人工智能

所代表的技术理性并不兼容人之处境（conditio

humana）。作为第三期《胶囊》的压轴，陈楸帆

在《AI时代我们如何写科幻小说》一文中为读者

打开了人工智能的另一个维度。他自述从2017

年开始便与AI模型进行实验性的协同写作——

由于AI程序“陈楸帆2.0”尚缺上下文的逻辑组织

能力，更多是作者辅助机器写作，而非机器辅

助作者。陈楸帆坚信人工智能介入文学创作领

域只是时间问题，他进行这一颇具先锋意味的

写作试验一方面是为了探索人机共同写作的边

界与局限，另一方面则是试图以此对抗AI时代

身为科幻作家的焦虑。

从回顾的视角来看，第二期和第三期的《胶

囊》无疑是承上启下的转折之作，其中很多元

素在接下来《胶囊》杂志及其编外项目中将会

反复出现。夏笳的美好乌托邦直接催生了第四

期《胶囊》的主题“梦”，而江波笔下真实之人

与虚拟角色之间的复杂关系同样如主线一般

贯穿于我们接下来译介的很多故事之中。迪

特马尔 · 达特和陈楸帆等人的反馈开启了一种

文学回应文学、作家评论作家的全新模式，这

一模式启发了后来在柏林ACUD艺术中心举办

的与六位中国科幻作家互动的系列活动，以

及在万湖（Wannsee）边的“柏林文学研讨会”

（Literarisches Colloquium Berlin）之家举行

的另类会议“未来愿景 ：一场空想与奇谭的非会

议”（Zukunftsaussichten. Eine Unkonferenz

Spekulativen Fabulierens）。

三、高潮迭起

2019年初，笔者在柏林自由大学完成博士论

文答辩之后回到上海，但并没有离开《胶囊》，

而是在万里之外继续参与中国当代科幻的德语

译介。与此同时，《胶囊》有幸获得了柏林市

政府的资金支持，得以开展更丰富多彩的线下

活动和实践更开放、更多元的出版计划。市政

府的资助分为三期，包括上面提及的2019—

2020年与策划人约翰内斯 · 布劳恩（Johannes

Braun）合作在ACUD进行的“中国科幻”系列活

动，2021年德国疫情封控期间制作的第四期《胶

囊》特刊“梦”，以及2022年经蒂姆 · 霍兰德和菲

利克斯 · 穆勒（Felix Müller）倡议在万湖边召开

的“非会议”写作工坊。这些在《胶囊》框架下策

划的现场活动和特别出版物一方面极大地帮助

了德国读者更全面、直观地了解和体验中国当

代科幻，另一方面也实现了中德两国年轻艺术

家之间的直接对话和交流，促成了他们相互启

发之下的科幻创作。

2019年秋天，编辑部翻译筹备了短篇合集《六

个关于明天的故事》（Sechs Geschichten von

heute über morgen），收录了迟卉的《雨林》、

江波的《哪吒》、王侃瑜的《失乐园》、陈楸帆的

《沙嘴之花》、夏笳的《龙马夜行》以及刘宇昆的

《宇宙智慧生物制作书籍掠影》。短短的六个故事

探讨了人工智能、城市扩张、气候变化和社会

正义等诸多话题。这些中国新生代作家所提出

的问题，德国社会也在寻找答案。以此为契机，

《胶囊》杂志十分荣幸地邀请到了我们仰慕已久

的一众中国科幻界的大咖新秀与德国读者见面，

作家迟卉、江波、王侃瑜，学者宋明炜，《科幻

世界》编辑梁爽亲临ACUD艺术中心，夏笳、刘

宇昆和陈楸帆因为新冠病毒感染疫情只能线上

参与。学者、作者和读者共聚一堂，通过五场

系列活动畅谈来自中国的科幻作品以及未来愿

景。为配合此次交流会，平面设计师马里乌斯

和旅德画家王若晗主持了针对上述六个科幻故

事的插画工作坊，而作家安雅 · 屈梅尔（Anja

Kümmel）和诗人蒂姆 · 霍兰德则组织了回应这

世界科幻动态 2023.02 27

世界科幻动态 WORLD SCIENCE FICTION FRONTIER

些故事的写作工坊。这两场工作坊的参与者自

选角度，将迟卉等人的作品转化为自己的文字

和图像，这无疑进行了另一种意义上的“翻译”。

他们的成果不仅在ACUD的交流会现场进行展

出，还被作为故事插图和文学回应收录在正式

出版的《六个关于明天的故事》之中。

与此同时，我们再次出发，在《胶囊》第四期

尝试了一种全新的文学生产、翻译和诠释的模

式。毫无疑问，科幻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天马行

空、预见未来。在这一期，编辑部希望找到有

朝一日可以成为现实的独特想法，因此邀请了

来自中德两国的四位科幻作家以此时此刻为基

点，构建一个乌托邦，描绘一个更加美好的人

类未来。这种积极的未来构想对于习惯了批判

思维的作家来说，并不是一项简单的任务。最

终，我们呈现给读者的是宝树的《真爱乌托邦》、

安雅 · 屈梅尔的《梦》、蒂姆 · 霍兰德的科幻史诗

《铲土——选自社会生态革命档案》以及吴霜的

《功夫牡丹》。四个文本都以中德双语对照的形式

见刊，配以王若晗、潘浩君、王远、尤利娅 · 克

鲁什（Julia Krusch）、罗伯特 · 吕贝尔（Robert

Löbel）和克里斯朵夫 · 科斯特尔（Christoph

Köster）等艺术家的插画。后来，安雅 · 屈梅

尔的故事还发表在了《科幻世界》上，实现了中

德科幻的双向交流。四个作品各有侧重 ：宝树

以婚姻游戏的方式考验未来人类的爱情，剧情

随着虚拟角色的身份迷雾一再反转 ；屈梅尔则

以游戏中不停变换的个体与集体、自我与他者

的叙事视角呈现一个生态乌托邦 ；霍兰德的史

诗以意识流的形式呈现了生态灾难之后构建的

某种集体主义生活 ；最后吴霜讲述了游戏公司

通过VR设备搜集玩家基因，建立开放的全民基

因库的故事。这些看似积极的乌托邦中，无一

不隐藏着对于现实问题的关切乃至担忧。而令

人惊讶的是，这几个作品之间有着诸多暗合呼

应之处。三位小说家不约而同地采用了电脑游

戏的背景设定，其中江波和吴霜从不同角度展

现了科技与伦理的张力，而屈梅尔和诗人霍兰

德则以意识流的写作手法反映人与环境的关系。

写作风格方面，两位中国作家更为连贯和具象，

两位德国作家则偏向离散与抽象。

与第四期同步发行的还有摇滚乐队卡达瓦

尔（Kadaver）和流行歌手艾拉·茨维特尼希（Ella

Zwietnig）的卡带音乐专辑，未来愿景与复古媒

介在此形成充满张力的相互映射。在读者来信

中，德国作家安 · 科顿（Ann Cotton）和亨德里

克 · 欧特勒姆巴（Hendrik Otremba）回应了他

们的中国同⾏创作的故事。学者姜振宇在最后

以《反者道之动 ：中国人的科技乌托邦》一文梳

理了乌托邦在中国文化史中的流变，指出乌托

邦犹如老庄之“道”一般，“无处不在，但处柔居

下……并以呈现自身不可能性的方式，来实践

对未来的构建”。在这一意义上，姜振宇无疑提

出了我们第四期命题的反题，正如乌托邦是现

实的反题一样。

2022年4月底，十余位德国作家齐聚柏林万

湖畔进行了一场为期三天的头脑风暴，以开放

的形式畅想各种介于“不确定”和“有可能”之间

的人类未来，包括作家对谈、圆桌讨论、作品

《胶囊》杂志第四期封面（图片来自 Fruehwerk 出版社官网）

“中国科幻的海外传播”专栏

28 世界科幻动态 2023.02

Worlding of Chinese SF

朗读和现场DJ表演等。本次“非会议”由蒂姆·霍

兰德和卢卡斯主持，活动的美好回忆被定格在

《崩溃和希望朋克》（Kollaps und Hope Porn）

之中。该合集收录了13位年轻德国作家的13个

科幻短篇故事，主题涵盖了赛博空间、星际探索、

能源和环境问题等，全书由马里乌斯负责设计

和插图。合集题目为科幻亚体裁“hopepunk”

的谐音，该类型作品追求圆满的故事故事结局。

《崩溃和希望朋克》可谓上述两个项目的延续，

它在形式上与六个中国故事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在内容上则继承了第四期《胶囊》的乌托邦主题。

《胶囊》主编卢卡斯第一次以作者身份参

与其中，写作了虚构新闻报道《争夺稀缺内

存——花园秘境因音乐节濒临消亡》（Streit

um knappe Speicher——Gartenidyll wegen

Festival vor dem Aus）。 卢 卡 斯 在 现 实 中 的

另一重身份是德国新闻社（Deutsche PresseAgentur，简称dpa）的雇员，平时为各大德国报

纸撰稿、提供新闻来源。他此次以“虚拟新闻社”

（Virtuelle Presse-Agentur，简称vpa）记者的

口吻报道了德国勃兰登堡州虚拟花园社区的艰

难处境。即将举办的堡垒之夜（Fortnite）巨星

特拉维斯 · 斯科特（Travis Scott）的虚拟演唱会

吸引了无数粉丝参与，需要占据大量服务器资

源。当地乌托邦式的田园社区被要求降低分辨

率和动态效果以让渡运算资源，在不久的将来

甚至可能被彻底关停……

《崩溃和希望朋克》在2022年秋天举行了出

版发布会，卢卡斯和麦子丰与特邀出席的王侃

瑜进行了一场译者与作者的对谈，以此作为活

动揭幕。作为《胶囊》新的出版方，Maro出版社

的编辑莎拉 · 凯斯迈尔（Sarah Käsmayr）全程

参与了《崩溃和希望朋克》的制作，并借此机会

再版了《六个关于明天的故事》。中德两个科幻

文集在外观上和内容上都互为呼应，俨然姊妹。

这也是文化交流促成文学生产的经典案例。

2019—2022年的这三次活动互相生发、环环

相扣，给我们留下了许多精彩瞬间和深刻印象。

因为遭遇新冠病毒感染疫情，组织方和参与者

都克服了始料未及的重重困难。用科幻带给读

者快乐，以文学推动作家交流一直是《胶囊》的

宗旨，这两点在非常期间绝非易事，因而其蓬

勃发展显得更加弥足珍贵。

四、未完待续……

三年之后，生活重回正轨。《胶囊》也于2023

年3月推出了常规版的第五期杂志。这一次，麦

子丰为读者邀请到了学者兼作家刘洋。他的《穴

居者》讲述了主人公隐居地底之后时间感越来越

慢，能感受到的频率和波段越来越低，最终对

话宇宙、直抵永恒的故事。随着叙事的加速快进，

读者随着这位穴居者触碰到了宇宙的真相——

我们的世界不过是沸腾的水壶中万千气泡中的

一个，瞬息起灭，终归寂静。与之对应，第五

期的封面采用了两个毗邻的同心圆的结构，橙

绿两色从两个圆心向外扩张，逐渐融合，如眩

晕的双眼，又似无底的深渊或无限的声波光谱。

作者刘洋是凝聚态物理学博士，现任职

于重庆大学。在我们翻译的作家对谈中，姜振

宇与刘洋讨论了科研与科幻之间相辅相成的关

系。刘洋坦言自己许多作品的灵感都来自科研

工作或专业文献阅读。比如《穴居者》就源于欧

洲科学家的一次“深时”（deep time）实验，这

一实验的结果表明，被试者在封闭洞穴中的时

间感呈现出变慢的趋势。刘洋的故事便是对这

一科学发现进行逻辑推演和想象的结果。在读

者来信栏目中，王侃瑜谈及了《穴居者》与自己

的新作《陨时》之间的内在呼应和不同手法 ；卢

卡斯则又提供了一篇来自“虚拟新闻社”的报

道 ：采访巴黎郊区一座废弃居住综合体的人工

智能管理员。加拿大科幻作家彼得 · 沃兹（Peter

Watts）同样探讨了刘洋故事中的时间主题，认

为我们每个人都是损坏的时间机器，无法活在

当下，因为我们所有的思维都是由过去的经历

塑造的，我们只生活在过往之中。

《胶 囊》的 故 事 还 在 继 续。2023年10月，

Maro出版社出版了迟卉文集《人类的遗产及

其 他 故 事》（Das Erbe der Menschheit und

世界科幻动态 2023.02 29

世界科幻动态 WORLD SCIENCE FICTION FRONTIER

andere Geschichten）， 其 中 收 录 了 迟 卉 的

四篇小说以及评论家三丰的导读。文集的插

图由画家王若晗和杜塞尔多夫应用科技大学

（Hochschule Düsseldorf）的学生提供，这些

插画作品将在2024年2月的“布莱希特艺术节”

（Brecht-Festival）上进行展出。在接下来的第

六期《胶囊》杂志中，我们将推出90后作家王侃

瑜和她的科幻作品。此外，很多周边和衍生项

目仍在进行或筹划之中。2022年3月，《胶囊》发

行了首期法语版，收录了陈楸帆中法双语对照

的《沙嘴之花》（法语版本从德语译文转译）以

及安雅 · 屈梅尔德法对照的文学回应《城市之上

的城市》（Die Stadt über der Stadt）。法语系

列的第二期正在筹备之中，主推的作家为迟卉，

辅以德法两国作家对她的文学回应。2024年春

天，麦子丰将和科幻作家潘起一起带领德国中

学生前往“柏林文学研讨会”之家探索科幻的魅

力，届时麦子丰将作关于中国科幻的专题报告。

此外，《胶囊》编辑部也在和复旦大学德语系讨

论合作的可能性，计划从2024年开始在德语系

专业翻译硕士项目（MTI）的框架下合作开设科

幻翻译的研讨课程。

一路走来，《胶囊》在做的不是简单地翻译

和搬运中国科幻文学，而是为德国读者呈现一

个充满想象力和创造力的当代中国。以文交友，

通过文学翻译促成文化生产，求同存异，在貌

似异质的他者身上寻找灵犀相通之处。我们坚

信，中国科幻不仅是中国的，也属于全世界，

不仅着眼未来，也关乎当下，不只天马行空，

也关照现实。科幻虽不能告诉我们答案，却能

为我们提供思考问题的方法，虽不能彻底破除

先入为主的文化偏见，却能为我们架设沟通和

对话的桥梁。在时间维度上，“胶囊”给人“时

间胶囊”（Zeitkapsel）的联想，将当下作为未

来的记忆保存下来，记录中国当代科幻的成长，

一头连着过去，另一头导向将来；在空间维度上，

德语中的“胶囊”还有飞船前舱的意思。这本小

小的杂志将继续带着我们的读者探索更多的未

知，去往更远的时空。《胶囊》的故事未完待续……

（责编 ：刘今）

《人类的遗产及其他故事》图书封面（图片来自 Maro 出版社官网）

作者：沈冲，复旦大学外文学院德文系讲师，中德双语科幻杂志《胶囊》编辑部成员，主要研究方

向为德语现代派文学、中德现当代文学和文化的交流。

Overseas Observations 出海观察

30 世界科幻动态 2023.02

科幻文学是中国当代文学在海外传播的

一张名片，无论是学术界还是出版业，都越

来越重视科幻。这从近期宋明炜教授的学术

著作《看的恐惧》（Fear of Seeing: A Poetics

of Chinese Science Fiction，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以 及 白 睿 文 (Michael

Berry) 教授翻译韩松的小说《医院》的出版可

以反映出来。2021年到2023年两年间，我参与

编选了一本关于北京的短篇小说集。在编选的

过程中，我在与主编、译者和海外汉学家的沟

通中发现了海外出版业对中国科幻小说的深深

期待。

这 本 书 叫 做《北 京 之 书》(The Book of

Beijing)， 出版于2023年7月。出版社Comma

是一家位于曼切斯特的小众出版社，多年以来

他们一直致力于短篇小说的出版，其中尤为著

名的是“读城”系列（reading the city）。这个

系列出版的是以世界上各个城市为主题的短篇

小说集。按照惯例，每本小说集由十篇小说组

成，每篇小说翻译成英文后篇幅在六千字左右。

这次《北京之书》的编辑和出版也保持着这样

的惯例。因为英国出版社对中国文学和中文语

境不熟悉，因此我主要负责选取作品，并与作

者、出版社多方沟通。

在选取作品时，出版社的主编给我提了不

少要求，并着重强调科幻文学的入选。这些要

求包括 ：小说文本要紧紧围绕着北京这座城

市，包括北京的历史遗迹、当下生活和未来展

望。作者自然也要与北京这座城市有所联系，

比如生活在北京，并且所选的作品未经翻译

等。我从大量作品中选了二十多篇文学性较强

的，用英文写成简介，并与出版社的主编、编

辑多次开会讨论。当所有的作品汇结成一本选

集时，还需要考虑的问题包括文本如何搭配、

主题如何照顾到不同的历史时间段，以及作者

们的年龄比、性别比等问题。因为海外读者对

中国科幻文学的喜爱，学术界对科幻的热议，

再加上之前出版的《上海之书》（The Book of

Shanghai）中的科幻小说（陈楸帆的《出神状

态》）取得广泛的关注，在媒体上引发讨论，主

编非常希望在《北京之书》中能有更多科幻作品。

科幻类型，加短篇小说，不仅字数要符合

要求，故事还要发生在北京，对我这样一个对

科幻文学涉猎不多的初级读者而言，一开始确

实不好找。北京的科幻文学最出名的当属郝景

芳的《北京折叠》，可惜早已经被翻译。潘海天

“城市毁灭专题”中《北京以外全部飞起》，可惜

篇幅太长。最后，所幸在王侃瑜的推荐下，读

到顾适发表在《特区文学》上的《魔镜算法》，系

列主编王晓方（Karen Wang，曼彻斯特大学孔

子学院院长） 和我都欣喜若狂。后又在顾适的

引荐下，发现了韩松老师在“科幻春晚”上发表

的一系列关于北京的短篇小说，其中《北京西

站，春节之前》尤其令人印象深刻，此时，我

才真正完成了《北京之书》中对科幻小说漫长的

寻找之旅。正是通过对韩松和顾适作品的阅读，

我才懵懵懂懂地打开了科幻的大门，瞥见其中

的肌理。以下我就从这两篇小说出发，兼谈我

作为门外汉对科幻文学诸多问题的简单想法。

韩松的《北京西站，春节之前》想象若干

年后北京西站成为一个自动生长的庞然大物，

它不停地发育，将触角延展到城市的各个角落。

北京西站，不仅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授予的“世

界文化遗产”，更是这个星球上最大的火车站。

中国文学的名片：从《北京之书》

中的两篇科幻小说谈起

施冰冰

世界科幻动态 WORLD SCIENCE FICTION FRONTIER

世界科幻动态 2023.02 31

成千上万人在这里寄生、探索、乃至迷路。小

说从“我”的视角出发 ：“我”像大多数来北京

这座世界级大城市务工的人一样，背井离乡，

租住在地下室，成为北漂，在北京西站成为一

名“寻人者”。小说随后又笔锋一转，有机器探

寻到“我”的真实身份——故意迷路者。“原来

我”加入过亚文化组织，在隐秘的角落里探索，

发现了北京西站作为冷冰冰的机器与香港站的

感情——它想要飞起来，想要与香港站团聚！

整篇小说充满神秘、诡谲的气息，但其

背后充满隐喻。韩松想象了一个机器全面入

侵人类的未来世界，机器自动繁殖、无限增长，

人类被裹挟其中，无法挣脱。小说中有很多

讽刺和解构，充满着光怪陆离的元素。但同时，

这些又与当下北京城市生活中的诸多问题紧

紧相关，例如城市居住空间问题、交通问题，

乃至性别问题，以及生存意义的问题。韩松

在小说里营造了一种强烈的疏离感和迷失感，

那个假扮成寻人者的迷失者也带有充满城市

空间的无意义感。

相比于韩松的《北京西站，春节之前》的

抽象和寓言式，顾适的《魔镜算法》更加贴近

现实生活。《魔镜算法》里有一种叫做“视域”

的产品，通过佩戴类似隐形眼镜的装置，便可

以通过人工智能来解读人类的表情和心理，主

人公楚楚在人工智能的帮助下，在工作中如鱼

得水，而后也遇到诸多问题。小说有两条线索，

一是围绕着楚楚与郑蕾两位都市年轻女性在爱

情、婚姻、工作乃至经济等各个方面的困扰，

例如相亲不顺利等 ；二是通过楚楚与郑蕾的目

光，去注视居住在同一幢楼的孤寡老人那大爷。

小说表现了年轻女孩对未来孤苦生活的恐惧，

但现实又充满无奈。婚姻以及恋爱的不顺，在

人际交往中的种种龃龉，人与人之间互相揣测

琢磨，无处不在地充斥着现代科技对私人情感

的异化。深远地谈， 小说的立意可以延展到“科

技”与“情感”的对立。当代科技的发展看似让

我们在现代社会中更加游刃有余，但实则更加

重了疏离与孤独。

我从两篇小说中感受到了科幻文学的魅

力。科幻文学展现了想象力的飞升，甚至提供

新的价值观，以及看待和感受世界的方式。当

我们真的开始把北京西站想象成一个吞噬一

切，同时又无限自我生长的怪物，一种新的感

觉方式就此产生，而这样的想象背后指向了更

广阔的主题——城市与个人，机器与情感，以

及人在机器中的迷失。顾适的《魔镜算法》也

是如此，她的语言生动活泼，读起来仿佛身边

的朋友在向我娓娓而谈，而指向与现实生活中

紧紧相关的问题 ：我们该如何理解他人？我们

该如何面对对未来的恐惧？

科幻文学与当下现实问题紧密相关，从未

来的角度重新审视当下的生活，它不应该被简

单归入“类型文学”的范畴。通过想象力和叙

事，科幻文学帮我们探索世界的纵深和想象人

性的幽微。在国内，科幻文学与所谓的主流文

学和学院派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某种程度上保

持了思考和想象的多样性。在海外，科幻文学

逐渐成为一张中国文学的名片，得到了海外

学术界和大众读者的更多关注。这次选编的过

程也体现了这点。在所有的短篇小说中，韩松

的《北京西站，春节之前》被Words Without

Borders (著名的文学电子杂志, 专门推介翻译

成英语的世界文学)重点推荐，而顾适也受到

曼彻斯特文学节以及利兹大学当代华语研究中

心的邀请，发表系列演讲，这都体现了出中国

科幻文学的欣欣向荣。在选编过程中，我意识

到海外出版商希望看到更多科幻文学作品，尤

其是其中想象力与中国现实的紧密结合。韩松

和顾适的两篇小说只是“北京科幻”的冰山一

角，相信华语科幻文学会为我们提供更多关于

城市、个人和未来的探索。

（责编 ：涂珂）

作者：施冰冰，现为剑桥大学东亚系在读博

士生，研究兴趣：中国现当代文学、小说的

影视改编等。

Overseas Observations 出海观察

32 世界科幻动态 2023.02

中国当代科幻文学的海外传播*

——以“利兹大学当代华语文学研究中心”为例

高茜

“英国绝大多数文化活动集中在伦敦，我们

建立研究中心的起因，便是想提升英格兰北部

的影响力，让大家知道这里并非‘文化荒漠’。”

 ——蔚芳淑（Frances Weightman）教授

位于英格兰北部的利兹大学，是国外高校

关注当代中国研究的重镇之一，具有深厚的现

代汉语教育和研究传统[1]。“利兹大学当代华语

文学研究中心”（The Leeds Centre for New

Chinese Writing）起源于2014年开始实施的

“汉语写作”（Writing Chinese）项目，2018年

7月更名为“利兹大学当代华语文学研究中心”

（以下简称“研究中心”）。东亚研究系的蔚芳淑

教授和莎拉 · 多德（Sarah Dodd）博士分别担

任该中心的主任和副主任。

自2014年创立之初，研究中心便致力于

连接中国当代文学领域的作家、译者、出版

商、文学经纪人以及学者，加强他们之间的

联系与交流，从而促进英语世界的中国当代

文学写作，相关学术活动涵盖中国当代文学

及其英译的诸多方面①。研究中心与纸托邦

（Paper Republic）、伦敦大学学院教育学院

（The UCL Institute of Education）、企鹅中

国（Penguin China）、 若 意 文 化（Balestier

Press）和 东 书 坊（Sinoist Books）② 等组织

机构和出版社建立了合作关系，共同开展一

系列活动。此外，研究中心先后获得英国艺

术与人文研究委员会（Arts and Humanities

Research Council）、英格兰艺术委员会（Arts

Council England）等机构的资助。部分学者

对该研究中心进行了整体介绍及活动述评[1][2]，

就相关主题对蔚芳淑教授进行了访谈[3][4]。本

文聚焦研究中心的科幻文学相关活动，结合与

蔚芳淑教授、莎拉 · 多德博士的交流，分析这

些活动背后的理念，以期对中国当代科幻文学

的海外传播有所启示。

一、科幻文学系列活动

与其创立宗旨一脉相承，研究中心举办

的科幻文学相关活动，既推介作家作品，也

关注相关译者和研究者等。线下邀请相关人员

到访利兹大学，参加新书推广、学术研讨会

（Symposium）或研究沙龙（Research Salon）

等活动。线上，一方面，以研究中心的网站为

依托，发布读书俱乐部（Book Club）、书评

（Book Reviews）和博客（Blog）等多种类型的

内容 ；另一方面，在发言人因故无法到访时，

在Zoom开展研讨活动。

研究中心与中国当代科幻文学的渊源，可

追溯至“汉语写作”项目时期。2014年11月，博

客栏目第二期采访的译者便是刘宇昆（Ken

Liu）。莎拉 · 多德博士以《三体I》出版为契机

* 本成果得到国家留学基金资助。 对刘宇昆进行访谈。在访谈中，刘宇昆介绍了

世界科幻动态 WORLD SCIENCE FICTION FRONTIER

世界科幻动态 2023.02 33

《三体》翻译项目的来龙去脉、自己在其中发挥

的作用（翻译及推广等）、自己的翻译理念、与

刘慈欣在翻译过程中的合作、翻译与写作的关

系。此外，经由刘宇昆介绍，研究中心与夏笳、

陈楸帆建立初步联系，为后续活动打下基础。

2019年10月，研究中心组织的学术研讨

会“当代中国类型文学及海外接受”（Genre

Fiction in Contemporary China, and its

Reception in the West），邀请科幻作家夏笳、

陈楸帆就其创作、研究发表主旨演讲。会议回顾

详见吕广钊和Stember的相关文章[5][6]。科幻文

2019 年“当代中国类型文学及海外接受”研讨会现场

（图片来自利兹大学当代华语文学研究中心）

学从类型文学中脱颖而出，与中国科幻小说英

译数量及影响力不断增强的大环境不无关系。

而作家与学者之间的交流互动，更是推动研究

中心相关活动开展的直接因素。2017年，在香

港中文大学举办的华文与比较文学协会（The

Association of Chinese and Comparative

Literature）双年会上，莎拉 · 多德博士就中国

当代科幻文学研究进行小组发言，夏笳、陈楸

帆旁听了这场活动，研究中心因此与两位科幻

作家有了更为深入的交往，促成了后续的学术

研讨和作家推介活动。

2022年以来，科幻文学相关活动以线上为

主，线上线下相结合，主要包括读书俱乐部和

研究沙龙两种活动。

研究中心每月会在网站的读书俱乐部推出

一位特色作家，介绍该作家的整体创作情况，

公开发布一篇获得授权的作品汉英双语全文，

以便读者对该作家作品有直观了解。截至2023

年10月，研究中心先后推介了六位中国大陆的

科幻作家及其作品，详见下表。

推介作家往往近期有新的英译作品出版，

或研究中心自发推介，或出版商联系研究中心

帮助宣传。作家或译者到访利兹，参与相关活

推介时间 作家 作品 译者 体裁

2019年10月 夏笳 晚安忧郁 刘宇昆 短篇小说

2019年11月 陈楸帆 鼠年 刘宇昆 短篇小说

2022年7月 陈茜 年画 金雪妮

（Emily Xueni Jin） 短篇小说

2022年10月 吴霜 捏脸师 金雪妮 短篇小说

2023年1—2月 慕明 开往西站的特别列车 Kiera Johnson 短篇小说

2023年8月 顾适 《2181序曲》

再版导言 金雪妮 短篇小说

Overseas Observations 出海观察

34 世界科幻动态 2023.02

《北京故事》新书发布活动海报

（图片来自利兹大学当代华语文学研究中心）

动，线上线下联动，进一步提升宣传推广效

果。2023年8月月度作家顾适的短篇小说《魔

镜算法》（“The MagiMirror Algorithm”）收

录在英国Comma出版社（Comma Press）新

近出版的小说集《北京故事》（The Book of

Beijing）中，作家到访英国参与线下推广活动，

利兹大学便是其中一站。

页。研究中心努力在出版商的利益和读者的阅

读体验之间寻找平衡点。

从概览相关介绍中亦可发现，研究中心

关注译者在中国文学译介传播中的作用。首

次推介某位译者的译作时，会提供较为详细

的译者介绍，后续推介再次出现该译者的译

作 时， 会 向 感 兴 趣 的 读 者 推 荐 阅 读 先 前 的

译 作， 可 视 为 另 一 种 形 式 的“为 译 者 正 名”

（#NametheTranslator③）。

此外，有些月份在主推其他作家或专题时

也涉及一些科幻作家、作品。2020年6月，研

究中心推介的小说集《上海故事》（The Book

of Shanghai）中收录了陈楸帆的《出神状态》

（“State of Trance”）。2020年11至12月， 中

国女性作家对话专题提供了糖匪在“无界交

流”（Words Without Borders）网站关于“性

别 歧 视 与 科 幻 文 学”（Sexism and Science

Fiction）的访谈链接。

研究中心还邀请译者和/或研究者到访利兹

或线上参与研究沙龙系列活动，分享自己的科

幻翻译经历、研究成果。2022年10月，科幻文

学译者、耶鲁大学东亚语言文学系博士候选人

金雪妮结合自己的科幻翻译实践和学术研究，

讨论了作为科幻文学译者，如何与东方主义对

抗，借由译者有意识的反思和行动实现去殖民

化。2022年11月，非虚构文学作者、文学编辑、

译者倪雪亭（Xueting Christine Ni）分享了翻

译吴霜《戴珍珠耳环的少女》、编辑英国奇幻奖

（British Fantasy Award）获奖选集《中华景观：

中国科幻礼赞》（Sinopticon: A Celebration

of Chinese Science Fiction）的经历。吴霜

也以录像的方式参与讨论了自己的创作过程。

2023年3月，研究中心管理委员会成员、伦敦

大学亚非学院博士马辰（Mia Chen Ma）展示

了自己的近期研究成果，以王侃瑜、赵海虹和

修新羽的作品为例，考察中国女性科幻作家如

何在未来叙事中探讨“照料”（Care）这一概念

的复杂演变。

读书俱乐部的概览（Overview）部分内容

较为丰富，不仅介绍作家创作、获奖及作品外

译情况，还提供相关访谈或作品评论的链接，

方便感兴趣的读者进一步了解。2022年7月的

概览部分大篇幅介绍当时新出版的科幻奇幻

小说集《春天来临的方式》（The Way Spring

Arrives and Other Stories），而后推介作家

陈茜及收录其中的小说《年画》，这是研究中心

同步推介作家和小说集的惯常做法。

据蔚芳淑教授介绍，对读书俱乐部栏目公

开发布的作品内容，选择标准较为严格 ：或是

长篇作品的一个章节，或是一个完整的短篇，

抑或有实质内容的前言。总而言之，内容须自

成一体，而非像购书网站一样，仅可浏览前几

世界科幻动态 WORLD SCIENCE FICTION FRONTIER

世界科幻动态 2023.02 35

二、研究中心活动理念

蔚芳淑教授介绍了研究中心的整体活动理

念，并谈及线下活动的相关制约因素。科幻文

学相关活动遵循这些理念，也受制于现实条件。

莎拉 · 多德博士对蔚芳淑教授的观点表示肯定，

并结合科幻活动补充了具体细节。

严肃压抑。研究中心以包容的态度，推介不同

风格、题材、主题的中国文学作品，努力为西

方读者还原中国当代文学现场。本文主要梳理

了中国大陆科幻作家作品的相关推介活动。实

际上，研究中心推介过的香港作家董启章、台

湾作家伊格言和纪大伟，也发表了一定数量

的科幻作品。虽然与大陆作家不属于同一个发

展脉络，但也值得关注，他们共同启发我们思

考中国科幻文学的内涵和外延以及海外传播策

略。例如，宋明炜教授和胡志德（Theodore

Huters）教授编辑的小说集《转生的巨人》（The

Reincarnated Giant）便将港台作家作品纳入

当代中国科幻范畴。

此外，研究中心重视与西方出版商的互动，

较为大型的研讨活动往往邀请相关人员参加。

例如，2019年的类型文学研讨会便邀请了宙斯

之首（Head of Zeus）和查思两家出版社参与

讨论。一方面，向出版业人士学习，了解业界

对中国文学的看法和出版方面的现实考量 ；另

一方面，为不懂中文、不了解当代中国文学动

态的出版商，提供接触中国文学的窗口。

研 究 中 心 建 立“汉 语 阅 读 书 评 网 络”

（Reading Chinese Book Review Network）

的起因便是出版商表示翻译文学推广困难，线

上存在感（online presence）不强。学术型评

价固然是了解中国文学的一种途径，但不应该

是唯一视角。有感于学术研究的小范围影响，

研究中心吸纳普通读者作为书评人，为相关书

目撰写评论，在中心网站上书评栏目发布。较

之出版商提供的评价，研究中心保持较为中立

的态度，积极和消极的书评均会收录，帮助读

者挑选合适的阅读书目。目前，尚未有专门针

对科幻文学书目的书评，日后如有可能，发起

相关书评活动亦是一种可行的科幻推介手段。

基于经费原因和开展活动的现实逻辑，研

究中心的活动具有一定的随机性。这与出版业

的情形有些类似，有些决策或推荐得益于私人

关系或机缘巧合。以上述读者俱乐部活动为例，

蔚芳淑教授（右）、莎拉·多德博士（左）和本文作者（中）在

研究中心（图片由作者提供）

读书俱乐部月度作家的选择标准，主要包

括如下两点。首先，研究中心倾向于扶持新人

作家或首次译入英文的作家。研究中心努力打

破出版业的偏见，推介作家不唯获奖论，而更

看重英译作品的整体效果。具体到科幻作家，

根据董仁威和高彪泷的界定[7]，推介作家均属

于刘慈欣之后的“更新代”（夏笳、陈楸帆、陈

茜）和“全新代”（吴霜、顾适、慕明）作家群体。

其次，确保推介作家的性别平衡。除陈楸帆之

外，研究中心推介的科幻作家均为女性。在科

幻这一长期被男性统治的文学领域，研究中心

推介女性作家的努力更显出其社会意义，有利

于打破对中国科幻作家的单一认知。

研究中心试图挑战英语世界对“中国文学”

的既有观念，力图展现当代中国文学的多元化

面貌。提到中国文学，西方读者最熟悉的往往

是中国典籍、“文革”背景相关作品，风格偏向

Overseas Observations 出海观察

36 世界科幻动态 2023.02

研究中心自主推介的科幻作家，往往得益于相

熟译者或编辑的推荐，亦不乏科幻研究者从中

牵线搭桥。莎拉 · 多德博士认为，科幻作家和

译者联系密切，形成良性互动的群体，相互支

持、推荐，是推动中国科幻作品海外传播的重

要原因。通过研究中心举办的活动，这些联系

得以进一步拓展，惠及更多相关人员。

研究中心的线下活动，多与出版社或其他

研究机构合作，以新译作出版为契机，邀请作

家、译者开展宣传活动。抑或作家、译者等相

关人员因私人行程到访英国，在时间合适的情

况下受邀前往利兹大学，参与研究中心的相关

活动。这种情况下，研究中心与作家、译者的

积极互动便在其中发挥着关键作用。

值得注意的是，研究中心更加重视线下活

动的参与度和互动性，而非活动规模。蔚芳淑

教授表示，活动规模并非关键因素，研究中心

一些最为成功的活动往往规模不大。如果申请

资助，活动规模通常是衡量指标。实际上，以

新书推广活动为例，较小规模的活动，反而有

利于聚焦讨论内容，真正增强受众的参与感，

读者不仅自己购书，还可能口口相传，向感兴

趣的朋友推荐，形成涟漪效应。

结语

较之其他类型文学，中国科幻文学已经具

有相对较高的海外影响力和初具规模的传播渠

道。然而，以“利兹大学当代华语文学研究中心”

为代表的国外研究机构，不失为另一个值得关

注的推介平台。除了科幻小说读者群体外，研

究中心的相关活动可能吸引其他对当代中国文

学感兴趣的读者，进一步拓展中国科幻文学的

海外受众范围。而与中国科幻文学相关的学术

活动，或许无法产生立竿见影的效果，但其搭

建的作家、译者、出版商、学者等多方互动的

平台，有助于激活中国当代科幻文学在海外的

长期活跃存在。

（责编 ：陈棣芳）

① 详见研究中心网站 https://writingchinese.leeds.ac.uk/。

② 东书坊是英国查思出版社（Alain Charles Asia）旗下的文学品牌，专门出版中国翻译文学和当代小说。

③ #NametheTranslator 是以英国翻译家汪海岚（Helen Wang）为首、由英国作家协会（The Society of Authors）发

起的一项持续性活动，以确保译者的贡献得到认可。在翻译作品的封面、书评及推广活动中，译者名字往往不被提及。

有鉴于此，译者等相关人员在社交平台推特（Twitter，现已更名为 X）上参与 #NametheTranslator 活动，旨在引起出

版商、评论者和推广者等相关方的注意，促使其在译作封面及相关场合中，展示译者姓名，给予其相应的认可。活动

详情参见 https://www.societyofauthors.org/Where-We-Stand/Credit/Name-the-Translator。

注释

世界科幻动态 WORLD SCIENCE FICTION FRONTIER

世界科幻动态 2023.02 37

参考文献

[1]杨陇 , 张文倩 . 国外研究机构与中国当代文学的译介传播——以“利兹大学当代华语文学研究中心”为例 [J].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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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孙宜学 , 摆贵勤 . “一带一路”与中国当代文学走出去 [M]. 上海 : 同济大学出版社 , 2019.

[3] 蔚芳淑 , 樊星 . 中国现当代⽂学在英国 : 从“⽂本内外”到“情感共振” [J]. ⻓江丛刊 , 2022(556):123-129.

[4]蔚芳淑 , 赵霞 . 一切无不与童年有关——关于儿童文学翻译、批评与阅读的对话 [A]. 一切无不与童年有关 : 剑桥

儿童文学对话 [C]. 北京 : 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 , 2022.

[5]吕广钊 . 利兹大学 : 当代中国类型文学及海外接受 [EB/OL].(2019-10-13)[2023-9-30]. https://mp.weixin.qq.com/

s/xic1Vt12c5YaSMG0fSDiyw.

[6]Stember, Nick. Guest blog: Nick Stember - October 2019 Genre Fiction Symposium [EB/OL].(2019-10-14)

[2023-9-30]. https://writingchinese.leeds.ac.uk/2019/10/14/guest-blog-nick-stember-october-2019-genrefiction-symposium/.

[7]董仁威 , 高彪泷 . 中国科幻作家群体断代初探 [J]. 科普研究 , 2017(2):69-80.

作者：高茜，北京语言大学翻译学博士生，国家留学基金委（CSC）公派、英国利兹大学当代华语文学

研究中心访问博士生。

Countries 各国巡礼

38 世界科幻动态 2023.02

气候变化作为“超级物”1[1]，在巨大的时间

与空间尺度上对全人类产生影响，人类活动也

在一定程度上造成气候危机。2013年，政府间

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PCC）的第五次评估报

告宣布，“人类对气候的影响是明确的”[2]。气

候变化是一种半自然、半文化的现象[3]，在愈

演愈烈的全球性的环境危机的背景下，以气候

变化为主题的文学作品——气候小说（climate

fiction）或 气 候 变 化 小 说（climate change

fiction）应运而生。德国气候小说的创作自新

世纪以来进入井喷时期，通过对德国气候小说

的观察将使我们在文学领域认知德国社会如何

应对环境变化，加深对其文化因素与地球物理

之间复杂相互作用的理解。

一、德国气候小说研究现状与相关活动

对气候小说的研究在德国学界呈现出一种

研究主体与客体“国别错位”的状态。21世纪

初，德国学者更倾向于研究英美气候小说，如

建立了文学作为生态表征阐释文化的三重功能

模型的胡伯特 · 扎普夫（Hubert Zapf），在其

理论论述中就以大量的英语气候小说为例。倒

是德国本土之外的学者对德国气候小说或其他

生态相关的文学作品有着更为浓厚的兴趣 ：英

国环境人文学家蒂莫西 · 克拉克（Thimothy

Clark）的《文 学 与 环 境》（Literature and

the Environment, 2011）将 德 国 现 实 主 义

作 家 威 廉 · 拉 贝（Wilhelm Raabe, 1831—

1910）的 小 说《普 菲 斯 特 德 磨 坊》（pfisters

Mühle, 1884）视作第一部德语“环境争议先

锋作品”[4]，这是英语学者在文学的生态批评

中首次提及德语作品的生态书写。丹麦作家格

雷格斯 · 安德森（Gregers Anderson）在《气

候 小 说 与 文 化 研 究》（Climate Fiction and

Cultural Analysis, 2020）中从西方中心主义

的文化视角分析超过60部英语和德语的气候

小说与电影，较为注重探讨的广度而非深度。

英国学者安德鲁 · 米尔纳（Andrew Milner）

在《科幻小说与气候变化 ：一种社会学方法》

（Science Fiction and Climate Change: A

Sociological Approach, 2020）中 将 英 语 气

候小说归于该文类的主流，认为德语气候小说

因其国家政治地位而处于“半边缘”地带[5]，正

如爱尔兰的日耳曼文化研究专家阿克塞尔 · 古

德博迪（Axel Goodbody）所推测的那样，德

国本土早期对环境文学的避而不谈源于对推崇

“绿色生态”的纳粹德国时期的谨慎与回避[6]。

然而，近10年来，德国学者对于气候小

德国气候小说观察

秦思斐

1

在《生态思想》（The Ecological Thought, 2010）一书中，

英国学者蒂莫西·莫顿（Timothy Morton）使用了 “超

级物”（hyperobjects）一词来描述那些在时间和空间

上分布广泛、超越时空特异性的物体，如全球变暖、发

泡胶和放射性钚。

Countries 各国巡礼

40 世界科幻动态 2023.02

拓展至全球多维度、多领域。值得一提的是，

2021年的气候文化节特设了中国气候小说板

块，邀请到陈楸帆、韩松、宋明炜、王侃瑜等

我国知名科幻作家与学者，在《胶囊》杂志3

的

推介和主持下，共同探讨中国对自然、气候的

理解。

二、德国气候小说源起与典型文本

早在丹 · 布鲁姆（Dan Bloom）于2007年

仿照“科幻小说”（science fiction）正式提出

“气候小说”或“气候变化小说”概念之前，德

国已经出现以气候变化为主题的叙事作品，这

些作品大致可以分为两类。第一类是“极寒叙

事”：受到纳粹德国时期的世界冰源理论4[9]以

及曾经的冰河期的影响，德国一直到20世纪

70年代的科幻小说多呈现出“新冰河时期预

警”的想象模式，如《非洲之星——一部来自

3000年的小说》（Der Stern von Afrika – Ein

Roman aus dem Jahr 3000, 1921）、《汉斯·哈

特 的 月 球 之 旅》（Hans Hardts Mondfahrt,

1928）等。第二类为“核叙事”：受美苏冷战

影响，德国（包含联邦德国与民主德国）的“未

来 小 说”（Zukunftsroman）常 表 现 核 战 争

导致的生态毁灭或世界末日的景象，如《欧

米 茄 十 一 号 的 阴 森 表 现》（Unheimliche

Erscheinungsformen auf OmegaⅪ, 1974）。

德 国 作 家 阿 尔 弗 雷 德 · 德 布 林（Alfred

Döblin, 1878—1957）在德国魏玛时期的长篇

实验性质小说《山海与巨人》（Berge Meere

und Giganten, 1924）中，将人类对格陵兰岛

进行大片除冰的主体行为作为人类科学技术进

步的象征，但肆无忌惮的科技发展同时带来了

灾难 ：冰川融化后，深埋冰下的史前动植物被

复活，融合成由植物、动物和矿物组成的可怕

巨怪，它们向欧洲大陆移动，带来灾难。该作

品被认为是现代意义上的德国气候小说的原型

（Proto-Roman），被称为“世界末日景观的百

科全书”。

德国第一位颇具影响力的气候小说作家是

《汉堡晨间邮报》的记者德克 · 弗莱克（Dirk C.

Fleck），我们可以把他的长篇小说《去吧！生

态独裁》（Go! Die Ökodiktatur, 1993）看 作

真正意义上的德国气候小说的起点，该作品于

出版次年即获得了德国科幻小说奖5

。故事发生

在2040年的欧洲 ：世界上三分之一的人口死于

动乱和疾病，欧洲、美国和日本由神秘的生态

委员会管理。所有年龄在18—55岁的人都要为

国家的生态重建计划工作，对环境的破坏（包

括吃肉）被视为重罪，将被投入“康复营”进行

强制劳动。《去吧！生态独裁》展现了弗莱克眼

中人类面临的困境 ：应对气候变化的唯一有效

方法可能是“生态法西斯主义”。至于此类措施

能否让地球“康复”，抑或只能减缓地球环境衰

退到不适合人类生存的境地，在小说中尚无定

论。气候与个体、集体的命运紧紧缠绕，作者

本人的立场似乎对未来深感悲观，对人性的看

法基本负面。在2006年《去吧！生态独裁》的

再版作者序中，弗莱克声称他的目的是激怒公

众，使人们在还有时间改变现状的时候采取行

动。事实上，对“生态法西斯主义”的挑衅性矛

3

《胶囊》杂志（Kapsel-Magazin）是德国唯一专注中

国当代科幻小说的期刊，定期举办各类相关主题的研讨

活动。

4

“世界冰源理论”（Welteislehre）来自奥地利工程师

汉斯·贺尔碧格（Hans Hörbiger, 1860—1931）。根据

该理论，冰是所有宇宙事件的基本元素，冰卫星、冰行

星以及“全球以太”（也由冰构成）控制了整个宇宙的

发展。

5

德国科幻小说奖（Deutscher Science Fiction Preis，

简 称 DSFP） 自 1985 年 来 每 年 由 德 国 科 幻 小 说 俱

乐 部（Science Fiction Club Deutschland e.V.，

简称 SFCD）颁发，设“最佳德语长篇小说”（Bester

deutschsprachiger Roman）以及“最佳德语短篇小说”

（Beste deutschsprachige Kurzgeschichte）两个奖项，

奖金分别为 1000 欧元，是德语世界唯一给予奖金的文

类奖项。

Countries 各国巡礼

42 世界科幻动态 2023.02

为人类对海洋毫无节制的污染与开发而报复人

类。施茨廷通过具有冲击性的剧情——“大自

然有意识的报复”[5]，构建了整体性生态灾难

大片式的场景，同时也呈现出一种在后来的德

国气候小说中常见的、植根于西方文化中关于

自大和惩罚的神话再建构 ：洪水与天罚。显然

小说中“自然灾害”的概念实现了迁移，“自然”

不再是“环境”“背景”，而是事件的参与者，

乃至是对于人类而言的行刑者6

。“灾难”的意

义回到了18世纪之前——被视为神对集体或个

人过失的惩罚[3]。面对关乎全人类存亡的生态

危机，作者借由角色向读者展示了两种“人类—

自然”关系的观点 ：人类中心主义式的、对立

二分的观点，即捍卫人类在地球至高无上的地

位 ；与生物系统式的、跨越二分的观点，即将

人类与非人类智慧都看作整体生态系统的一部

分，共同分享平等的权利。持第一种观点的角

色在小说中的结局可谓全军覆没。施茨廷在认

知和情感上把读者置于不确定的“当场”，通过

文学想象把小说中人与自然的紧张关系拉到极

致，并把自然塑造成一种恐吓与威慑，以此来

迫使人类思考新技术的风险，敬畏自然，认识

到对自然负有责任，激发出共存意识。小说中

的年份被有意地淡化，科技的发展拉平了时代

的沟壑，作者充分运用了科幻创作中的逼真化

手法，剧情中的造景、道具、人物等在当前现

实世界中亦不以为罕见。在《群》发表近20年

后的今天，小说既未显得过时，也不过于超前，

读来仍有身临其境之感。但作品中充斥着大量

的不安与恐惧，使反思在一定程度上被过于好

莱坞大片式的感官刺激拖累和消解。

冰川是德国气候小说中从各种意义上来说

都不可略过的主题，其中最有影响力的作品当

属伊利亚 · 特罗亚诺夫（Ilija Trajanow）的《冰

露》（EisTau, 2011）。小说讲述了冰川学家泽

诺 · 欣特迈尔（Zeno Hintermeier）在他所研

究的冰川融化后退出科研，转而在一艘提供南

极之旅的邮轮上担任讲师和导游。然而游客们

对自然的无知与缺乏敬畏使泽诺感到沮丧，他

更绝望于冰川的持续融化，最终跃入大海。《冰

露》的流动性叙事结构颇具艺术设计，主角泽

诺的航海日志与杂记双线交织，以意识流的方

式螺旋式推进。杂记中分散的短语、不连贯的

成语、没头没尾的广播新闻、混乱的语法拼贴、

无规律切换的记叙语言（德语、英语）等隐喻暗

示了泽诺摇摇欲坠的内心世界，同时指向了人

与人、人与自然的沟通障碍。失效的沟通机制

与气候危机互为佐证，引发人的精神危机，进

而导致肉体毁灭。个体的悲剧同时表达了社会

对待气候变化现象的冷漠与轻浮，展现出一种

文化的病态。冰川本应是冷漠、野性的自然界

的他者，并与纯洁和英雄高贵的精神联系在一

起，但在《冰露》中，冰川被人格化处理——似

泽诺心爱的恋人，又似苟延残喘的临终者，人

们为保护冰面而覆盖的白色纤维薄布在泽诺眼

中仿佛裹尸布，而他自己则如同“临终关怀医

院中的医生”[10]。拟人化的冰川加深了人物与

环境之间的亲密关系，同时也经历了祛魅的过

程 ：它们被“文明社会”沾染，并因此逐渐消

融。而泽诺的崩溃勾勒了人类在人类世中矛盾

的心态 ：作为导游，泽诺通过嘲笑邮轮的旅客

来表现得像一个对环境具有极高责任感的人，

但也正是因为这份工作，这位冰山卫道士同样

间接参与了南极的开发与污染。最终泽诺以肉

体的死亡祭奠冰川的死亡，融化中的冰川则成

为泽诺的墓碑。这是一曲对自然和人类终将毁

灭的共同命运的挽歌，某种程度上也模仿了社

会当前在应对气候变化方面相对无知和被动的

状态，极端悲观的叙事反映出作者对人类处理

气候危机的能力持相当悲观的态度。

6

凯特·里格比（Kate Rigby）指出，“自然灾害”这一

概念自 18 世纪以来被普遍接受，部分原因可能是对中

世纪和现代早期将灾害视为对集体或个人过失的（神降）

惩罚这一主流观念的反感。

世界科幻动态 WORLD SCIENCE FICTION FRONTIER

世界科幻动态 2023.02 43

三、当文学成为一种责任

总体而言，德国气候小说的作家近年来呈

现出这样一种心理趋势 ：他们更希望自己的作

品被称为“小说”，即德语意义上的“Roman”，

而不只是供大众娱乐的“Fiktion”，这从“气候

变化小说”的德语译法“Klimawandelroman”

中便可一窥究竟。作家注重叙事技巧，并在文

本中融入了大量的文化观察与哲学思考，以增

强文本的文学性、思辨性与严肃性。自然，或

人类所处的自然环境，在小说中不仅仅是人类

活动的空间场景，而是共同作为参与者，与主

体互动关联，处于其中的人与物之间充满了多

种维度的“交融、交感和互相渗透的能动交互

关系”[11]105，以在文学中实现“我们的共同家园”

的呼吁。然而，卡桑德拉情结[12][13]依旧在这些

作品中活跃，7

于写作而言体现了作者偏重观点

的推介、而缺失具体解决的方案，于现实而言

则反映了全社会参与全球变暖议题的不完全与

不团结。

值得一提的是，德国的气候小说尤其喜好

将事件背景置于近未来，贴近现实议题，作品

的时间跨度大多在1990至2050年间。在最新的

气候小说《世界倾斜》（Die Welt Kippt, 2022）

中，作者（同时也是德国首家绿色电力供应

商LichtBlick的创始人）海科 · 冯 · 齐施维茨

（Heiko von Tschischwitz）更是直接将2022

年联合国气候大会（COP27）纳入情节。随着

科技发展增速与气候变化加剧，德国气候小说

越来越有被现实追平乃至超越之感。全球性的

气候异常反映在过去几年的夏天，2022年夏季，

中欧大面积干旱，河流水位急剧下降，德国莱

茵河与易北河中，“饥饿石”不断露出水面8[14]，

主产区粮食减产，粮食危机成为了全球性的问

题。极地大面积融冰，极地动物如北极熊等的

栖居生境严重恶化。此外，冲突、政治博弈等

也无法完全与环境脱离开来，成为整体系统中

的一环。时刻呼吁关注气候问题的施茨廷表示，

当前乌克兰危机虽然给各方都带来损失，造成

极大影响，但从环境问题本身而言，却在一定

程度上倒逼了德国对本土地底能源的环保开采

技术[15]。人类处于巨大而复杂的自然与文化交

融的“社会—生态系统”，面对当前持续性的危

机，没有国家可以置身事外。以文字传播维持

这个系统的平稳运行，在这休戚与共的世界中

寻求一种更具包容的和谐共生以及互相尊重的

交互政治理念，成为德国气候小说作家主动揽

下的责任。

7

卡桑德拉情结（Cassandra）源于希腊神话。卡桑德拉

是特洛伊国王普里阿摩斯的女儿，为阿波罗所爱。阿波

罗赋予卡桑德拉预言的能力，当卡桑德拉拒绝了阿波罗

的求爱时，他下令人们都不会相信卡桑德拉的预言，即

使预言是真的。在环保领域，人们对于即将发生的环境

灾难的警告或置之不理，或嗤之以鼻，是为“卡桑德拉

情结”。

8

河流处于极低水位时露出的石头在德语中被称为“饥

饿石”（Hungerstein），上面常刻有露出日期和水位

线条以做记录。饥饿石露出水面造成的影响是系统性

的，在古时，它的现世意味着极端的干旱，而干旱之后

往往伴随着毁灭性的饥荒。现代社会中，饥饿石的浮出

水面也说明航道枯竭，航行因风险增加而陷入停顿，使

得食品或其他货物运输极为困难，贸易受到打击，而人

类生活质量也受到显著影响。现捷克共和国境内的杰钦

（Děčín）易北河河床上的一块饥饿石上刻着铭文：“如

果你看到我，那就哭泣吧。”据传可以追溯到 19 世纪。

Countries 各国巡礼

44 世界科幻动态 2023.02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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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nel on Climate Change (IPCC).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13: 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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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Trojanow I. EisTau [M]. München: Karl Hanser Verlag, 2011.

[11] 张原 , 汤芸 . “栖居生境”的弹韧性演进营造——转向本体论的灾难人类学研究 [J]. 华东师范大学学报 ( 哲学社

会科学版 ), 2020 (4): 97-106.

[12] “ 卡 桑 德 拉 情 结” 词 条：Cassandra. Oxford English Dictionary (Online ed.) [DB/OL]. [2023-11-28]. https://

www.oed.com/view/Entry/28471?redirectedFrom=cassandra#eid.

[13] ATKISSON A. Believing Cassandra: An Optimist Looks at a Pessimist’s World [M]. White River Junction:

Chelsea Green, 1999.

[14] “饥饿石”相关报道：Niedrigwasser legt alte Hungersteine wieder frei [EB/OL]. (2022-08-18) [2023-11-28].

https://www.watson.ch/wissen/deutschland/869535278-niedrigwasser-legt-alte-hungersteine-wieder-frei.

[15] SCHÄTZING F. Masterplan gegen die Klimaangst [EB/OL]. (2022-08-21) [2023-11-28]. https://www1.wdr.de/

nachrichten/frank-schaetzing-interview-klimawandel-100.html.

作者：秦思斐，上海外国语大学德语系讲师，研究方向为德国现实主义文学、德国科幻文学、德国气候小说等。

世界科幻动态 WORLD SCIENCE FICTION FRONTIER

世界科幻动态 2023.02 45

“末日”是一个可深可浅的话题，它可以

是宗教意义上人类要面临的终极惩罚、现实中

气候恶化等环境问题带来的真实焦虑，当然也

可以只是一种夸张或比喻。对于后者，举个不

恰当的例子，想必我们都听过一句台词 ：“哪

怕世界上就剩你一个男人，我也不会和你在一

起！” 这句话其实恰好道出了一类文学中典型

的末日场景——世界毁灭，仅存一人。英语世

界第一部末日体裁的小说《最后一个人》（The

Last Man）讲的就是全球瘟疫后，世界上终

于只剩一个男人的故事[1]。这本书并不十分为

读者所熟知，但科幻爱好者们想必听过它的作

者——玛丽 · 雪莱（Mary Shelly），她的代表

作《弗兰肯斯坦》被认为是第一部真正意义上

的科幻小说[2]。

多数时候我们不会认为有生之年真的会

经历世界末日，但当我们频繁面对无常的灾

祸，也难免心有戚戚地思索人类脆弱的命运。

刚刚过去不久的新冠疫情爆发伊始，新闻中

每小时激增的感染人数，在我们心中留下过

多么不可磨灭的恐惧。日本倾倒核污染水事

件一出，又有多少日料店急忙打出声明 ：“我

们所使用的都是国内自己养殖的产品！”小

说《面 包》发 布 于2003年， 作 者 玛 丽 · 李 克

特（Mary Rickert）曾提到，这部末日题材的

短篇小说灵感正是源于时事新闻 ：“空投到阿

富汗的食品与炸药用的是同一种颜色的包装，

饥饿的儿童一旦拾起炸弹就会爆炸。”[3]了解

了这个背景，我们才能理解书中“我们”对“他

们”送来的糖果的警惕，看似“小题大做”的

恐惧背后是每个亲历者无法忘却的历史创伤，

面包与炸弹的并置具像化了被战争的恐怖所

笼罩的生活。

更多末日或后末日体裁的小说并不聚焦某

一事件，而是着眼于更大的背景和更广泛的题

材，如战争、流感、自然灾害、气候变化、社

末日来临时

——文学中的末日书写

杨舒惠

1840 年，英国皇家学院展出了 Richard Rothwell 所绘制的《玛丽·雪

莱画像》（图片来自百度百科）

Countries 各国巡礼

46 世界科幻动态 2023.02

会异化等。其话题与社会现实息息相关，深刻

体现出某个时代大众心理的恐惧和焦虑。我们

在开头提到的《最后一个人》，创作于1826年，

而当时的欧洲刚刚经历了1817年至1823年的

大霍乱。这本书在今天读来或许又格外应景

了。除了瘟疫、灾害这类不可抗力，那时的社

会还在经历工业革命带来的社会巨变，那时的

人们面对工业革命的剧变，正如我们如今面对

人工智能一样忧心忡忡。赫伯特 · 乔治 · 威尔

斯（H. G. Wells）在《时间机器》（The Time

Machine）中，就为读者呈现了一幅文明彻底

衰败后的末日景象[4]。主人翁乘时间机器穿越

到了遥远的未来 ：文明由盛转衰，徒留大片的

废墟，承载昔日光辉的记忆。人类分化为居住

在地上的埃洛伊人和居住在地下的莫洛克人。

埃洛伊人由于不事劳动，变得美丽精致、体格

纤弱、智力贫乏。莫洛克人则在地下工厂从事

生产劳作，他们惧怕光亮，夜晚是他们的捕猎

时刻，而猎物，就是“肥美”的埃洛伊人。小

说出版于1895年，正值第一、第二次工业革命

相交之际。彼时的社会背景下，作者看似天马

行空的想象无疑有着深刻的现实依据。工业革

命带来了社会阶层分化，富人占据了最好的生

存空间，无产者则被奴役于暗无天日的工厂，

但谁能保证阳光之下的人就永远不会陷入黑

暗？谁说黑暗中的人不配拥有光明？巨大的不

平等几乎是人类社会发展要面临的终极问题之

一，历史不断将我们抛向这个困境，又不断在

漫长的挣扎和前进中给出答案。但所有的回答

都是暂时的，新的时代终将面临新的问题，文

学将彼时的思考与想象带给今天的我们，让历

史走进当下，在当下想象未来。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全球笼罩在对战争的

反思和对核爆的恐惧之下，末日题材的小说中

也涌现出大量关于此类话题的佳作。核战争作

为触发大灾难的按钮，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之下

是有着强烈的相关性和现实可能性的。文学作

品常以此为切入点，展开对人性、对信仰更深

入的讨论。沃尔特 · 米勒（Walter M. Mille）

的长篇小说《莱博维茨的赞歌》（A Canticle

for Leibowitz）于1961年获得了雨果奖最佳

小说奖，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5]。小说设定在

二十世纪二十年代，核战争几乎毁灭人类，幸

存者们从崇拜知识走向另一个极端——憎恶知

识，认为如今的灾难正是掌握太多知识造成的，

于是开始残忍地屠杀知识分子。无辜的学者们

只好躲避在教会，其中一人就是莱博维茨，他

致力于记录人类的知识与智慧，却不幸被暴徒

抓住并施以火刑。此后，教会在种种波折中依

旧力图保留人类的宗教、政治、哲学、科学。

而人类数百年后也重新诞生了文明，有了国家、

文艺复兴、科技发展的黄金时期和战争，甚至

发展到了可以外星移民的高度。然而最终，世

界依旧如被诅咒般毁灭于丧心病狂的核战争，

人类文明就这样陷入了死循环。《莱博维茨的

赞歌》借科幻写现实，借末日写文明，在宏大

的想象之下，是哲学的困惑和对历史的叩问。

而核战争在约翰 · 温德姆（John Wyndham）

的作品《重生》（The Chryisalids）（1955）中，

则是由显性到隐形、由台前到幕后，是一切荒

诞的罪魁祸首[6]。人类处于看似传统的农业文

明，实则分化为两个阵营，“正常人”生活在富

庶的村落，“异种”被驱赶至边缘村。人类信奉

的宗教最重要的教义就是驱逐异种，因为“上

帝之形象方为人类”，“吾主之血脉永葆纯净”[6]。

随着情节展开，作者暗示，让人类如临大敌的

异种，其本身并非罪孽，而是核战争残留的核

辐射下无辜的受害者。真正的罪孽是什么，也

就不言而喻了。当然这本书更深刻的主题并非

仅仅抨击核战争，而是用夸张的设定批判人性

中排除异己的残忍和偏执。温德姆是第二次世

界大战后英国极具代表性的科幻作家，他最负

盛名的作品《三尖树时代》（The Day of the

Triffids）表面上是书写物种变异，实则充满

了冷战时代的政治隐喻[7]。按照小说中的设定，

三尖树这种疯狂攻击人类的变种植物，是苏联

世界科幻动态 WORLD SCIENCE FICTION FRONTIER

世界科幻动态 2023.02 47

最早为了应对石油危机研制出的。而导致人类

失明的强光，也是由某种新型武器所致。

1962年，《寂静的春天》（Silent Spring）

首次触及生态恶化这一话题[8]。生态评论家布

伊尔（Lawrence Buell）称，这本书开启了文

学作品的生态末日元年[9]，它描绘了环境带来

的灭绝，而不是“炸弹或屠杀”[9]。20世纪60

年代后，人类对科技的反思和对生态问题的关

注，根本上，体现的是人类近几十年来愈发

显著的生存危机意识，在文学批评领域也兴

起了生态批评的热潮，并逐步演化出生态女

性主义等。科技固然可以使美好的想象变为

现实，但科技的本质仍旧是对自然的索取和改

造，当这一工具突破了自然的极限或伦理的约

束，它带来的将是灾难性的后果。层出不穷的

生态问题终于使我们意识到，人类的力量与美

德并不总是可靠，人类也未必总能站在神的位

置上奴役自然。人类中心主义曾是不证自明的

真理和坚不可摧的信仰，如今却要被画上一个

巨大的问号。加拿大著名作家玛格丽特 · 阿特

伍德（Margaret Atwood）的作品有着明显的

反乌托邦色彩，她的“疯癫亚当”三部曲——

《羚羊与秧鸡》（Oryx and Crake），《洪 水 之

年》（The Year of the Flood），《疯 癫 亚 当》

（MaddAddam）——以高超的叙事技巧描绘

了被科技异化后荒谬可怖的世界 ：人文精神

让位于科技迷信（technophilia），道德底线

不再，自然伦理被无情践踏[10][11][12]。《羚羊与

秧鸡》的主人翁秧鸡是一位生物工程师，他认

为人类已经不值得拯救，所以一手制造出毁

灭人类的药丸，并构想将世界交到他所创造

的新物种——“秧鸡人”手中。书中关于“后人

类（posthuman)”的描写是冲破人类中心主

义后对生命可能性的崭新探索。多丽丝 · 莱辛

（Doris Lessing）常被视作女性主义作家，她

于2007年获诺贝尔奖，代表作《金色笔记》（The

Golden Notebook）是一部探索女性成长的

先锋作品[13]。后期她涉足科幻领域，有一本写

于1999年的后末日题材小说 ：《玛拉和丹恩历

险记》（Mara and Dann: An Adventure）[14]。

小说中地球因环境破环严重再次进入冰川纪，

干旱严重，寸草不生，文明已是遥远的神话。

人类从物质和精神上都几乎处于一片蛮荒，小

说中一对姐弟由南至北的“出埃及记”，目的既

是寻求生命之水，也是找寻精神的绿洲。这部

作品中，人类文明的残存印记，如飞行器、铁

轨、太阳能板，孤魂般飘零于后末世原始荒蛮

的人类社会中，无奈地承认了人类中心主义在

自然的力量和漫长历史纬度面前的荒谬可笑。

末日不仅仅是末日，而是一个丰富的试验

场，关于哲学的、信仰的、性别的问题都可以

在这里进行大胆的演绎。近年来末日或后末日

小说这个体裁也不断得到开发，不断带给我们

惊喜。大卫 · 布林（David Brin）在作品《末日

邮差》（The Postman）中，突出地体现了“神

话”在人类社会发挥的作用[15]。主角一路靠着

“谎言”前行，他假扮成邮差，声称自己代表正

在重建中的美国政府，他是国家信仰 ；“独眼

巨人”——一部计算机——是科学信仰 ；传奇

将军，是英雄信仰。“神话”以这样或那样的形

式，在崩溃中带来秩序和希望。科马克 · 麦卡

锡（Cormac McCarthy）的 作 品《路》（The

电影《三尖树时代》（The Day of the Triffids，1963）剧照

（图片来自豆瓣）

Countries 各国巡礼

48 世界科幻动态 2023.02

Road）既是末世题材也是公路题材，父子俩

怀着渺茫的希望踏上去往海边之旅，沿途所

见，皆是赤裸的残暴和荒凉，“人吃人”已是

不足为奇，他人即危险，人间即地狱[16]。看完

这部硬核作品，会想或许这才是末日真正的绝

望。大部分时候，末日面前众生皆危，也有一

些时候，“你是谁”很重要。梅格·埃利森（Meg

Elison）发表于2016年的处女作《末世之路》

（The Book of the Unnamed Midwife）中就

做了这样的设定，突如其来的大流感只攻击女

性，尤其是怀孕的妇女，母亲和孩子都不能幸

免[17]。很快，女性的地位就变得微妙，女性身

份既意味着危险，也意味着资源，你可能成为

奴隶、而怀孕后你几乎一定会死掉。主人翁是

一名助产士，她女扮男装，独自求生，沿途见

证了各式各样的社区关系，有的地方将女性作

为资产，为其指定配偶 ；有的地方建立了所谓

的“性爱轮班制度”；也有地方建立了以女性为

主导的“蜂房”式社区。终于，很久之后，助

产⼠接⽣了灾难以来第⼀个孩⼦，他不是唯⼀

的孩⼦，却是毁灭后的“第⼀个”，他是重⽣。

助产士在日记中写道，“在开始的时候有了瑞

亚。再也没有人问为什么了，她就是为什么。”[17]

这本书虽说设定类似于末日，有经典的“崩

溃”“游荡”“搜寻”与“生存”等主题，但它更

多的是打破了自然生态下男女关系的平衡，幻

想“生育”不再代表新生，而是成为通向地狱

之门的情况下，性别意味着什么，人类又会走

向怎样的命运。

上述提到的许多作品都经过了影视化改编，

小说中奇异诡谲的景象和惊心动魄的情节通过

影视化能带来极强的视觉冲击力和情感震撼。

尤其要推荐科马克 · 麦肯锡的《路》改编的同

名电影，中文一般译为《末日危途》，喜欢暗黑

惊悚风格的朋友一定会发现这是一部宝藏。通

过末日想象，我们能够摆脱习以为常的视角，

重新审视周围的社会与世界，重新思考人与自

然、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它为当代社会普遍存

在的“异化”问题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创作载体。

末日最早源于宗教中“apocalypse”的概念，

末世文学也常被叫作“启示录文学”，它内在“有

因就有果，有做就有罚”的逻辑，带给文学作

品以极强的冲击力和某种情感上的可信力——

你未必相信它是真的，但你认为它合乎情理。

当然，或许也有一些作品，在读者看来过分荒

诞，与实际生活体验和认知相去甚远。但即便

如此，也可以将它看作一种思维实验，在极端

条件下，作者传达了他对人性的认知。那作为

读者，设身处地的话，当我曾见证过伪装成面

包的炸弹，我是否还会接受一包敌人的糖果？

当我在一片荒凉中艰难求生，我是选择坚守人

性还是生存至上？当我手握毁灭的力量，我会

甘心做凡人还是索性做上帝？或许这些独属你

我的思考，才是阅读末日体裁的小说最具趣味

的地方。

（责编 ：刘今）

电影《末日危途》（The Road，2009）剧照

（图片来自时光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