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美文 杨通胜 唐应珊 代成瑶
吴 彪 刘 为 赵 明 黄 艺 石志明
白 乐 白明跃 白云飞 白叶绿 陈小勇
冉 努 冉仲景 石 明 杨犁民（以姓氏拼音为序）
杨犁民
白叶绿 石 明 白云飞
冉仲景（执行）
李小波 彭 鑫 冉启华 冉义华 石胜元
田炳云 田维祎 杨琼英 张 斌 张 勇 周永乐
宋琼瑶 王 刚 莫 彪 贺丹华
编 辑：《酉水》文艺编辑部
地 址：重庆市酉阳县桃花源大道北路综合写字楼 2 号楼 12 层
刊 期：双月刊（单月 20 日出刊）
邮 箱：576493805@qq.com
准印证：（渝）2023543
承 印：重庆博优印务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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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问
编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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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主编
筹划
编务
中共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委宣传部 主管
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文学艺术界联合会 主办
目 录
金·小说
05 第四个葬礼 / 郭大章
12 拥抱多么重要啊 / 何春花
20 福禄寿喜 / 倪月友
最·青春
30 灯笼（组诗） / 郑若君
35 以灯笼烛照生活与心灵
——《灯笼》（组诗）阅读札记 / 南风子
原·散文
38 楚地书 / 白云飞
44 芦苇签收的风（组章） / 李萍
49 茶遇 / 李晓
54 冉天育：男儿死国当生还 / 铁笛
58 梦游金佛山 / 刘先畅
61 后溪：老街往事 / 杨小红
65 爱上茶香村的三个理由 / 张超
本·诗歌
68 向晨曦致以最早的军礼（组诗） / 王老莽
72 诺尔盖（组诗） / 曾蒙
76 阳光撒入草丛（组诗） / 袁志新
79 去乡野（组诗） / 活马
CONTENTS
菁·校园
81 山上的精灵（外二首） / 罗静霖（龚滩中心小学）
82 治愈心灵的 B612（外一篇） / 魏芳（酉阳一中）
84 “祝你生日快乐！” / 聂嘉洋（北碚状元小学）
86 寻你的梦（外二首） / 周雪凝（酉阳一中）
87 门 / 伍琪萍（酉阳一中）
88 秋风吹过树梢 / 彭明跃（龙潭希望小学）
锐·评论
91 杨润渝摄影作品赏析 / 黄德权
94 万里长空得纵眸
——读冯建吴先生画作 / 李跃平
炫·视觉
封 面 酉水河（油画） / 石敦山
封 二 作家手迹 / 郭大章
插页一 彩林如虹（摄影） / 吴雁
插页二 石忠诚作品（书法） / 石忠诚
张迤溢作品（书法） / 张迤溢
插页三 白诗涵作品（书法） / 白诗涵
插页四 龚滩 夜色迷人（摄影） / 陈碧生
封 三 麻旺 晨雾缭绕（摄影） / 陈碧生
栏目封面题字 / 张斌 摄影 / 贺丹华
04 酉水
YOUSHUI
第四个葬礼 / 郭大章
拥抱多么重要啊 / 何春花
福禄寿喜 / 倪月友
05 酉水 YOUSHUI
金·小说第四个葬礼 /郭大章
杨望已经醉了，而且醉得一塌糊涂，连去厕
所撒个尿都弄得整条裤子湿了一大半。
我说：“莫喝了，再喝下去，等哈就真的只
能睡在大路上了。”
杨望看着我，说：“喝，怕个卵，当初才来
这里读大学的时候我们又不是没睡过大路。”
我不再说话，眼前尽是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年，我和杨望同时考上大学，我们各自拖着一
条蛇皮子口袋，揣着家里东拼西凑弄来的几千块
钱，来到这个陌生得让我们生畏的城市。晚间，
我们不敢去住旅店，便找了条相对偏僻的道路，
蜷缩着睡了一晚，待到天明才去学校报名。
想到这里，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说：“你
还提这些做啥子嘛，你现在过得不是好好的吗？”
杨望说：“好什么啊，一天活得跟个孙子一样。”
我说：“不是吧！你好歹也是一大学教师，
而且今年才提拔成团总支书记，前途无量啊。”
杨望说：“锤子个前途，完全是干苦力的，
还得夹起脑壳做事，我就羡慕你这样，干得不安逸，
屁股一拍就走路，自由自在。”
我哭笑不得，杨望哪里明白我的苦衷，我也
是被逼无奈才辞的职，去年被弄到一个偏僻得鸟
不拉屎的地方去，说是几个月，结果一年过去了，
提都不提回来的事，媳妇儿天天在家闹着离婚，
我无奈之下只得辞职，到现在生活都成问题，还
自由呢？我倒巴不得哪个把我管到起。
这些，我是不会跟杨望说的，当然，说了他
也不信。
杨望接着说：“唉！这一辈子真他妈没得意思，
说没就没了，有好大个意思嘛。”
我说：“话也不能这么说，这个世界上还是
有很多事，值得我们去做呢。”
杨望没答我话，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看着我，
两眼血红，说：“我去年一年就参加了四个葬礼。
唉！生命啊！”
第四个葬礼 ■ 郭大章
06 酉水
YOUSHUI
我说：“有什么嘛，不就是死了四个
人吗？常事啊。”
杨望抬眼看着我，说：“其中有两个
你认识。”
听杨望这么说，我差点没噎住，即刻
在脑子里把我稍微熟悉点的都过了一遍，
但还是没想起是谁，便问了句：“哪个？”
杨望说：“你还记得彭几道吗？”
我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但想了半天
还是没想起来是谁，问道：“哪个彭几道？”
杨望说：“就是当年读高中时，看起
来很衰的那个，八年抗战，想起没？”
衰？八年抗战？
当这两个词出现在我面前时，彭几道
的形象也清晰的出现在了我面前。
彭几道长得是够“衰”的，虽然他的
名字容易让我想起著名词人晏几道，但他
却一点儿没有晏几道的潇洒，有的却是无
穷无尽的“衰”。彭几道很瘦，瘦得只剩
一副骨头架架，一件破衣服披在身上，风
一吹就鼓荡起来，像极了稻田里用来驱赶
鸟雀的架子。不知道什么原因，彭几道看
上去似乎总是愁眉苦脸的，不见一点笑容，
几缕头发紧贴在前额，显得苍老不堪。
至于八年抗战，这个特征就更明显了，
可谓是彭几道的专属名词。我们那会儿，
大学还没扩招，考个大学对我们来说非常
困难，尤其是在我们那种偏远山区，更是
难上加难，一年难得出几个大学生。但我
们那里的孩子除了靠读大学来改变自己的
命运，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出路，所以我们
就玩了命的读书，想以此来飞黄腾达。现
在想想当时的我们真是天真得可笑，读了
大学又能怎么样呢？
彭几道就和大学干上了，而且这一干
就干了八年，被我们戏称为“八年抗战”。
彭几道比我和杨望高几个年级，我们在读
初中时，他就已经在读高中了，可是不知
道为什么，他总是在年复一年的高考中落
榜，等到我们读高三的时候，他还在读高
三，最后和我们一起参加了那年的高考。
我记得高考完了的时候，我还和彭几
道一起在宾馆的楼顶上吹过风。那时，彭
几道站在楼顶的边缘，双眼迷茫的看着远
方，我真担心他会想不开从那里跳下去。
或许是他的真诚感动了上天，在那年
的高考中，彭几道勉勉强强考上了位于万
州的重庆三峡学院。那一年，也是我最后
一次看见彭几道，此后便音信全无。
我不知道杨望在此时提起彭几道干
嘛，便说：“我知道彭几道，怎么了？”
杨望看都不看我一眼，说：“他死了！”
我冷不丁的吓了一跳，说：“彭几道
死了？不会吧！怎么死的？”
杨望说：“上吊死的。”
我没有说话，就那样眼巴巴的看着杨
望。
杨望说：“彭几道大学毕业以后，回
到了家乡一所中学教书，经同事介绍认识
了当地一个没啥文化但颇有几分姿色的女
人，不到一年的时间，彭几道就和这个女
人结婚了，我见过这个女人，长得确实不
错。”
我说：“彭几道的死和这个女人有关
吗？”
杨望说：“岂止有关啊！太有关了！
彭几道结婚不到两年，便发现这个女人和
外面一个男人有了不正当关系。你知道彭
几道撒，就他那衰样，知道了也就知道了，
也不敢去责问他媳妇儿，竟然假装不知道，
就那样忍了。唉！”
杨望猛的喝下去一口酒，恶狠狠的说：
“要是我遇到这样的事，我不把那个狗日
的杂种一刀给剁了。”
我说：“唉！”
杨望说：“后来这个女人见彭几道不
闻不问，竟然变本加厉越来越猖狂，向彭
几道提出离婚。彭几道不答应，跪在地上
求这个女人不要离开他，但这个女人还是
无动于衷。半夜三更的时候，彭几道想来
想去怎么也想不开，就起来吊死在了自家
房梁上。”
07 酉水 YOUSHUI
我说：“何必呢？为了这么个女人，
值得吗？”
杨望说：“不光是你想不通，我们大
家都想不通啊。最为可气的是，这个女人
第二天起来看见彭几道吊死了，眼睛水都
没流一滴，收拾起东西，一句话不说就跟
着那个野男人跑了，至今下落不明。”
我说：“操！”
杨望说：“同事见彭几道好几天都没
来上课，便跑去他家里看，结果看见他还
挂在房梁上，尸体都硬了。”
我说：“你去参加彭几道的葬礼了？”
杨望说：“是啊！这是我去年参加的
第一个葬礼。其实准确的说，那根本就不
叫葬礼，就在他们学校附件随便搭了个蓬
蓬，喊了几个招魂法师在那唱了两夜，来
给他送行的人也少得可怜，除了几个同事
和学生之外，连他家里的亲戚都没来几个，
也或许他压根儿就没得几个亲戚。完了之
后就草草的葬在学校后面的山坡坡上，天
天看着他生前工作的地方。”
我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我不晓得说
啥子。杨望也没有说话，只一个劲儿的在
那喝酒。隔壁桌几个学生模样的人正喝得
高兴，吵得整个场子乌烟瘴气。
喝了一阵，杨望突然冷冰冰的冒出一
句：“唐竹也死了！”
我正把一口茶含在嘴里准备吞下去，
被杨望这么一说，便猛的喷了出来，弄得
满地都是。
我说：“你莫开玩笑。”
杨望说：“你看我像开玩笑的吗？”
我自己都感觉到我的声音有点颤抖，
我明显还没有接受这个事实。我说：“喃
个回事？”
杨望说：“跳楼。自己从几十层楼上
跳下来，摔得脑浆迸裂。”
我说：“不可能吧！你怎么知道。你
看见了？”
杨望说：“听北京的同学说的。虽然
没有看见，但我去参加他的葬礼了。”
我顿时觉得胸口一阵一阵的痛，捂着
嘴巴咳咳咳的干咳了几声。
我和唐竹可是初中高中都是同学，以
前还住在一个寝室，可以说是熟悉得不能
再熟悉了。唐竹家住在一个山沟沟里，穷
得叮当响，记得以前大冬天的，他也总是
穿着一双破解放鞋，冻得整个脚都是乌青
乌青的。唐竹家里还有一个傻子弟弟，可
以说他是他们全家唯一的希望了。唐竹这
小子也没有辜负家里的希望，读书一直很
厉害，总是在年级名列前茅，让当年的我
不管怎么努力都不能望其项背。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能是青春期正
常的萌动吧，唐竹在高三即将毕业的时候，
竟然无可救药的爱上了我们班一个女生，
还傻痴痴的去找人家表白。这个女生不仅
长得漂亮，而且家里是做生意的，在我们
当时来说绝对是属于富裕一类的，她声色
俱厉的拒绝了唐竹，还把唐竹告到了班主
任那里。自此以后，唐竹竟然一蹶不振，
在那年的高考中意外落榜了。
值得庆幸的是，唐竹痛定思痛，在复
读一年以后，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东北大
学法律系，还一鼓作气，来了个本硕连读，
毕业以后在北京一家律师事务所当律师，
算是山窝窝里飞出了一只金凤凰。
我怎么都想不通，唐竹怎么会跳楼
呢？按道理说，毕业两年就在北京站稳脚
跟，他的前途也算一片光明，更何况家里
都指望着他呢，他这一跳，自己是解脱了，
可家里年迈的双亲该怎么办啊。
我问杨望：“唐竹好好的怎么会跳楼
呢？”
杨望说：“我晓得个锤子。”
过了一会儿，杨望好像突然想起了什
么，说：“只不过我听说唐竹在跳楼之前
好像正在追查一件什么案子，然后就莫名
其妙的跳楼了。”
我说：“不会吧，那会不会是谋杀呢？
报案没有？”
杨望说：“据说是报了，但查来查去
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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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说第四个葬礼 /郭大章
08 酉水
YOUSHUI
好像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我说：“喃个搞起的啊！难道家里就
不去讨个说法？”
杨望说：“唉！家里都是些一辈子只
晓得和土地打交道的农民，连门都很少出，
他们知道啥子嘛。”
我说：“你去参加唐竹的葬礼怎么不
叫我？”
杨望说：“我以为你晓得，再说你去
年不是被弄到乡下去了吗，我怎么叫你？”
我喝了口酒，说：“这都是一些什么
破事啊。”
杨望说：“你没去也好，去了真的遭
不住，看起那个造孽啊！那个破落的山村，
那几天阴沉沉的总是不见阳光。唐竹的棺
材就停在他家院坝，不晓得怎么回事，连
棺材盖都没盖，尸体就那样裸露着。他爹
妈跪在院子里那个哭啊，哭得声嘶力竭，
根根白发上粘满了草屑。”
我实在无法忍受这种压抑，一个人来
到外面，眼前是大片大片的灯火辉煌，整
个城市正充满着勃勃生机。不远处就是我
在这个城市的家，但这十年来，我却找不
到一丁点儿的归属感。
杨望还在喝，喝得满脸通红，问：“做
啥子去了？”
我说：“出去透了哈气。”
杨望把酒杯倒满，端到我跟前，说：“兄
弟俩难得一起，来喝起。”
我说：“你不是说去年参加了四次葬
礼吗？还有两次呢？”
杨望说：“你莫着急嘛。”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问出这样的话
来，也许是我在害怕，害怕杨望一不小心
又说出两个我熟悉的名字来。
杨望说：“第三个葬礼是我一个学生
家长的。”
听杨望这么说，我竟长长的出了一口
气。
杨望说：“这孩子才大一，他妈就死了，
得癌症死的。”
我说：“这年头得癌症的确实不少，
而且越来越年轻，现在污染这么严重，连
呼吸个新鲜空气都成了奢望，也属正常。
我们单位前年才分来一个大学的毕业生，
一个二十一岁的女孩子，去年在上课的
时候讲着讲着就晕倒了，送去医院一检
查，癌症晚期，估计很难活过今年了。还
有……”
杨望打断我的话说：“你知道我赶到
那学生家的时候是什么状况吗？那天下着
好大好大的雨，路上到处都是稀泥，我深
一脚浅一脚的走得东倒西歪，还没等我走
到他家门前，我那学生就哭喊着跑了出来，
扑通一声便跪在了我面前，哭得差点晕了
过去。我当时那个疼啊！唉！”
我说：“这也是没得办法的事。”
杨望说：“他妈是死在外面工地上的，
疼死的。我那学生家里穷，读不起书，他
妈便出门打工帮他挣学费，在他高三那年
就已经查出患了癌症，但他妈怕影响他高
考，硬是撑着没给他说，强忍着病痛继续
打工挣钱供他读书，直至他考上大学。熬
了有大半年吧，去年终于熬不住了，就死
在了工地上。”
我说：“他爸呢？”
杨望说：“他爸早在几年前就离开了
那个家，至今下落不明。”
我说：“那像这种情况，你们学校是
不是应该给点照顾呢？”
杨望说：“会的，他的材料我已经报
上去了，估计会有一定的照顾，但主要还
得靠他自己。”
我说：“其实只要他自己肯努力，也
不是什么难事，你想想我们当年读大学的
时候是怎么过来的，比他也好不到哪去。”
我感觉有点醉了，便起身打算去卫生
间洗把冷水脸。透过窗户，我看见一对一
对的大学生情侣正搂抱着走向角落里的日
租房。
等我从卫生间回来，看见杨望的位置
空着，我吓了一跳，想他都醉成这样了，
09 酉水 YOUSHUI
别出什么事吧。事实证明，我的想法是多
余的，几分钟后，我看见杨望从门口摇摇
晃晃的走了过来。
我说：“你走哪去了？”
杨望嘿嘿的笑着：“吐出来果然舒服
多了。”
我说：“没得事吧！”
杨望说：“没得事没得事。”
我说：“第四个葬礼了呵！”
杨望说：“第四个葬礼了。”
我一直在等杨望给我讲他去的最后一
个葬礼，但等了半天他都没得个动静，木
杵杵的，傻了一般。
我说：“喂，你在干嘛。”
杨望没理我。
我用脚刨了他一下，说：“喂，你在
干嘛。”
杨望看了我一眼，依然木木的，眼神
有点迷离。
我说：“喃个了。”
杨望突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喝完还
是没有说话。我拿出一支烟递给杨望，我
看见他点烟的时候，身体竟然在微微颤动。
几分钟以后，杨望开口说话了。
杨望说：“第四个葬礼……是一个小
女孩儿的葬礼……才不到十四岁。”
我明显感觉到杨望的话里带着极大的
伤痛，于是不再问下去。
杨望说：“你知道我们那儿噻？”
我当然知道杨望他们那儿，那儿我印
象太深刻了，一个花了我整整一天时间才
找到的地方，我怎么会不知道呢。那会儿
我才高中毕业，觉得三个月的暑假很无聊，
便想去找杨望耍，于是叫上了另外一个同
学罗云东。我和罗云东早上天还没亮便出
发，一路翻山越岭，走得筋疲力尽，在黄
昏的时候才在路人的指引下来到一个高得
离谱的山坡坡上。当我们到达山顶的时候，
我差点崩溃，整个山上荒无人烟，只有在
几里开外才零星的散落着几户人家，看样
子是一个村庄。我当时就想，杨望家该不
会住在那里吧，怎么这么偏僻！
杨望家还真住在那里，当我们到达他
家的时候，我看见杨望正披着暮色在院坝
里挥舞着柴刀砍柴。杨望显然对我们的到
来非常意外，竟有点手足无措起来。我站
在杨望家院坝，眼前是连绵不断的群山，
望不到尽头，顿时觉得自己和整个世界隔
绝了。我看了一眼杨望，想到这么一个偏
僻的山巅巅上竟然还出来一个大学生，真
是不简单。
我看着眼前的杨望，总觉得和那时在
山巅巅上看见的杨望完全不一样，但具体
哪儿不一样，似乎也说不上来。
我说：“知道啊，怎么会不知道呢，
都去过好几回了。你们那儿怎么了？”
杨望说：“我们那儿出了一件奇事。”
听杨望这么说，我顿时来了精神，使
劲盯着他。
杨望说：“你还记得我们家背后山梁
上那户人家不？”
我努力的回想着杨望说的那户人家。
那是一户寂寞的人家，一间破破烂烂的房
屋落寞的挂在山梁上，像是被整个村庄遗
弃了一般。我还记得，当时杨望曾指着那
间夜幕中的房屋说，这里面住着一个哑巴，
才十来岁，从小就被爹妈丢弃在了这里。
我说：“你说的是那个哑巴吗？”
杨望说：“你还记得啊。就是那个哑
巴。”
我说：“那个哑巴怎么了？”
杨望没回答我，说：“那你还记得我
家隔壁那户人家不啊？”
我真想骂杨望几句，说你有事无事总
是问我你们那儿那些事干嘛啊，和我有屁
的个关系，讲个破事扯这么远干嘛。但我
还是没有骂出来，我在想杨望他家隔壁究
竟是个什么样子。
我只记得杨望家隔壁是一户看起来很
有钱的人家。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在整
个村子里，只有那户人家住的是砖房，其
余的都是木结构房屋，而且看上去装修得
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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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说第四个葬礼 /郭大章
10 酉水
YOUSHUI
比村里其他房屋也要好上几十倍，在整个
村子里显得十分醒目。我记得我曾问过杨
望这户人家怎么这么有钱。杨望说这户人
家是做生意的，男的很早以前就出门做生
意去了，但究竟做什么村子里的乡亲都不
知道，只知道才出去不到几年，就在村子
里盖起了这么一幢房屋。那个男的自从出
去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整个房屋里就
只住着他那年轻的媳妇儿和当时才几岁的
女儿。
我说：“那个砖房。”
杨望说：“嗯，那个砖房。”
我说：“你能不能别东拉西扯的，有
事说事。”
杨望说：“你急个锤子。”
我说：“我能不急吗？”
杨望说：“那个破屋里的哑巴爱上了
这个砖房里的寡妇。”
一听这话，我差点两眼放光，想，果
然有故事。
哑巴。寡妇。
我被这两个词语的组合弄得有点神采
飞扬，竟然不停的催促着杨望。
杨望说：“你相信真爱吗？”
我说：“相信啊，虽然我们这个时代
真爱已经不多了，但毕竟还是有。”
杨望说：“我不信，我们村子里的乡
亲都不信，当时哑巴才十九岁，而这个寡
妇已经三十几岁了，可比哑巴大十好几岁
呢，大家都觉得是哑巴肯定是看上了寡妇
家的钱。”
我说：“你莫把别个想得那么龌龊。”
杨望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哑巴
和寡妇越走越近了，这个时候乡亲们才发
现，哑巴长大了，而且长得还眉清目秀的，
看起来是那么回事。哑巴有事无事总喜欢
往寡妇家里跑，去帮着挑个水搬点东西什
么的，而且也从来不管村里的那些闲言闲
语。刚开始的时候，乡亲们总是说三道四，
到后来，看到哑巴竟一如既往的坚持着，
想到这一个哑巴一个寡妇都蛮造孽的，也
就不再说什么了，甚至大家都觉得他们两
个这样有个照应也好。”
我说：“看嘛，还是有真爱的，你们
冤枉别个了吧。”
杨望说：“你先听我说嘛。”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说：“万一那男
的回来了呢？”
杨望说：“回来个锤子，要回来早回
来了，十年了都不回来，还回来干嘛啊。”
我说：“也是哈，不回来还好些，不
然哑巴就遭求了。”
杨望说：“乡亲们也是这么想的，都
希望那个男的这辈子都别回来了，让寡妇
和哑巴一起过算了，直到去年那个寡妇的
女儿失足掉下鹰嘴崖。”
我说：“不会吧，怎么这样呢？”
我知道那个鹰嘴崖，杨望当年曾带我
去看过。那是一个常年云雾升腾的悬崖，
除非在阳光很好的时候，一般是看不见崖
底的。崖底乱石遍布，掉下去肯定是尸骨
无存啊。村里的大人都很少去那儿的，那
个小女孩儿怎么会跑到那儿去呢？
杨望说：“去年的那几天我刚好放寒
假回家，一天傍晚，我听见隔壁那寡妇正
在不停的大声喊着她女儿的名字，似乎是
在叫她女儿回家吃饭，但叫了半天并没有
叫答应。大概过了几个小时，我听见外面
乱糟糟的，吵闹不堪，便出门来看。我看
见村子里大部分乡亲都聚集在隔壁寡妇家
院坝里，有的点着火把，有的拿着电筒，
吵个不停。我不明白出了什么事，便跑到
院坝角角里去看，原来是寡妇家女儿不见
了，乡亲们正在盘算着怎么出去找找。”
我显得有些莫名的紧张，说：“掉鹰
嘴崖了？”
杨望说：“乡亲们拿着火把漫山遍野
的找啊找，怎么都找不到，一片嘈杂中不
知道是谁说了声，是不是掉鹰嘴崖了哦，
说得大家竟齐刷刷的举着火把半天没动。
不一会儿，大家便蜂拥着来到了鹰嘴崖底
下。”
11 酉水 YOUSHUI
我觉得我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了，
问道：“怎么样？”
杨望说：“乡亲们在崖底找了很久，
最终还是在一片乱石堆里找到了小女孩儿
的尸体，那个血肉模糊啊。”
我好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禁不住
打了个寒颤。
杨望说：“找到小女孩儿尸体的时候，
哑巴竟突然间‘嗷’了一嗓子，便晕倒在
了地上。”
我说：“哑巴难道开口说话了？”
杨望说：“不知道啊，我们当时也觉
得是件奇事，但我们来不及想那么多，七
手八脚的就把小女孩儿的尸体弄了回来。
回来以后，乡亲们帮着临时搭了个灵堂，
简简单单的弄了个葬礼。葬礼上，寡妇哭
得声音都嘶了，这都正常，但最为让我不
解的是，那个哑巴竟然疯了似的护在小女
孩儿尸体的周围，不让乡亲们碰，还挥舞
着双手‘嗷嗷嗷’的叫个不停，看得我们
目瞪口呆。”
我说：“的确是件奇事哈。”
杨望说：“我回家后越想越不对劲，
便打了 110 报警。”
我吓了一跳：“你报警了？”
杨望说：“警察在当晚便到来了。乡
亲们看到警察都很诧异，面面相觑。哑巴
依然死死的护着小女孩儿的尸体，不让警
察靠近，被强制带离了现场。在哑巴被拖
走的时候，他拼了命的拳打脚踢，嘴里‘霍
霍’有声。”
我说：“怎么样了？难道不是失足跌
落鹰嘴崖？”
杨望说：“是跌落鹰嘴崖，但不是失
足。”
我竟出了一身冷汗：“谋杀？”
杨望说：“天亮以后，警察仔细勘察
了现场，看不出任何失足的痕迹，也看不
出任何他杀的痕迹，很有可能是小女孩儿
自己跳的鹰嘴崖。”
我被杨望说得莫名其妙：“自己跳的
鹰嘴崖？”
杨望说：“是啊！自己跳的。法医在
检查小女孩儿的尸体时，发现小女孩儿已
然有了身孕。”
我说：“不可能吧！”
杨望说：“我们也不相信，但事实就
是事实。更让我们意想不到的是，到了这
天下午，哑巴也被警察带走了。”
我急切的问：“不可能是哑巴做的
吧？”
很长时间里，杨望并没有回答我，只
是傻痴痴的坐在那里，任凭手里的烟一点
点的燃着，烟灰越积越长，掉落在地上。
杨望“唉”了一声，说：“ 从那以后，
大家才明白，原来那个哑巴爱的不是寡妇
家的钱，也不是那个寡妇，竟然是那个小
女孩儿。”
我张大了嘴，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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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第四个葬礼 /郭大章
12 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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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起时，周婷婷正在梦里拥抱一只刺
猬。她从鲜血淋漓的梦境中醒来，“忽”一下
挺起身，慌忙拿起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接通后，电话那头说，“是周婷婷吗？我们是
县疫情防控中心，你待在家里别动，我们马上
上门。”
挂断电话，周婷婷还在恍惚，手机又响起。
对方问，“田一诺是你什么人？”周婷婷说是
女儿。对方说，“叫她也待在家里不要出门。”
周婷婷突然清醒，想起白天去车站接上女
儿后到县医院做了核酸检测。女儿从市里回来
前在学校做了核酸检测，结果正常，难道回家
途中感染了病毒？一定是这样，不然，县疫情
防控中心不会半夜三更打电话来。她又想，是
自己在上班途中或在店里感染上的吧？这极有
可能，病毒这个狡猾东西，跟人类相处了三年，
更懂得了防御和攻击。人类设置重重关卡又如
何？封锁那么多栋楼又如何？感染人数还不是
成千上万地增加。没法用铁墙铜壁把酉城围起，
自然无法保证病毒进不来。
想到这里，周婷婷额头已经开始冒冷汗。
她换上衣服，来到客厅，又接了好几个电话。
她记不清他们哪个单位哪个部门的，只记得对
方说话的语气都很严肃，把“待家里，不要出门”
几个字咬得很重，彷佛大灾即将降临一般。
最后一个电话是小区物管公司陈总打来的。
周婷婷听到熟人的声音，险些流了泪，急切地
问道，“陈总，到底怎么回事？我们确诊了？”
陈总的语气有些沉重，说他也不知道到底什么
情况，不过如此兴师动众，情况一定不妙。周
婷婷还想问什么，抬头看见女儿正站在卧室门
口看着她，就挂断了电话。
拥抱多么重要啊 ■ 何春花
13 酉水 YOUSHUI
周婷婷起身整理沙发罩子，憋出一丝
笑容，对田一诺说道，“没事，没事。你
换一下衣服，等会有人来。”
田一诺眼中的不安开始动荡，问道，
“谁来？”
“医院的，也可能是疾控中心的。”
“ 我 们 确 诊 了？ 会 带 我 们 去 隔 离
吗？”
周婷婷看到一丝恐惧寒风般掠过田一
诺的脸。她走过去，想抱抱女儿。这一年，
田一诺长高了好多。已经高出她一个头了。
周婷婷记得最后一次拥抱女儿，女儿还没
上小学，小小的脑袋刚到她肚子。这么多
年来，女儿都拒绝她的靠近。不怪女儿，
要怪就怪她当初无能，没把女儿带在身边。
田一诺当年刚满一岁，就被留在村里。
她和丈夫外出打工，丈夫在工地上打零工，
她在美容院当学徒。丈夫是个赌徒，白天
在工地上拼死拼活地干，晚上就蹲茶馆，
输掉白天挣的钱。因为这事，她和丈夫打
过骂过。她是个娇小的女人，怎么干得过
牛高马大的丈夫呢。丈夫骂了她打了她，
不一会儿又跪下认错，哭着扇自己耳光，
说赌博不过是想早点把一诺带来城里。丈
夫总能为自己不可救药的赌性找到理由，
就像他消失的爹一样。周婷婷的公公，也
是个赌徒，他最后一次输掉了家里的两间
木房，从此消声匿迹。周婷婷总算看明白
了，丈夫的赌性是血液里带来的。从此后，
她就不管丈夫了。她挣的钱留下一部分做
生活费，其余的都寄给了婆婆。
田一诺五岁那年，周婷婷的婆婆走了。
周婷婷和丈夫赶回家奔丧，见田一诺独自
坐在婆婆的棺材前，睁圆了眼看着棺材发
呆。周婷婷抱她，她挣脱了。周婷婷说，
一诺，我是妈妈呀。周婷婷的丈夫也在一
旁说，一诺，我是爸爸啊。四年不回家，
田一诺怎么还认得出爸爸妈妈呢？她的世
界只有奶奶，可奶奶被邻居们关进了棺材。
邻居们说，奶奶睡着了。邻居们又说，奶
奶去了天上，不要打扰她。她不想打扰奶
奶，只能守着棺材。
办完婆婆的丧事，周婷婷带田一诺到
县城租了间房，找了个美容院上班。周婷
婷的丈夫仍然去广州打工，仍然是白天上
班晚上蹲茶馆，一年到头，连回家过年的
路费也没有。周婷婷已经对丈夫不抱希望，
她把全部精力都用到了女儿身上。可是，
女儿并不亲近她，她花了差不多两年才要
来一声“妈妈”。女儿从来没找周婷婷要
过爸爸，倒是经常出门找奶奶。周婷婷总
会在广场上在草坪上在所有能看见星空的
地方找到女儿。有一晚，周婷婷半夜惊醒，
看见女儿坐在窗台上，脑袋伸出窗外仰头
看天。周婷婷吓坏了，一把抱住女儿。女
儿挣脱不开，待在周婷婷怀里，含糊不清
地说道，“奶奶是星星，奶奶在眨眼睛。”
十年后，周婷婷又在田一诺眼里看到
了同样的表情。虽然田一诺十年来禁止她
靠近，她也想抱抱她。她刚伸出手臂，田
一诺就转身进了卧室。她伸在半空的手没
有归路。她想说啥，还没开口，就听见了
急促的敲门声。
周婷婷打开门，看见一个身穿黑色夹
克的男人站在门外。男人看到站在门边的
周婷婷，下意识地往后跳了一大步，抬手
压了压口罩的边沿，对周婷婷说道，“把
口罩戴上，待在家里，疫情防控中心的马
上到！”
男人转身离开时，一头撞上了墙。头
撞击墙壁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甬道回响，清
脆又刺耳。男人骂了一句啥，捂着脑袋落
荒而逃。周婷婷听见男人的脚步声消失在
通道，才关上门。
进门后，电话又响起。周婷婷抓起手
机一看，还是疫情防控中心打来的。这次，
他们要求周婷婷如实汇报当天的行程。
周婷婷每天的生活轨迹很简单，上班
下班，那天多了一项，下班回家后去车站
接女儿。田一诺要做核酸，她的店里也要
求三天一检，想到第二天太忙，顺便也做
了一个。医院里，做核酸的排了好几个长
金·小说拥抱多么重要啊 /何春花
14 酉水
YOUSHUI
队，人们隔着一米的距离，神情冷漠，彼
此无话。
周婷婷如实汇报了自己的行程，顺便
把女儿的行程也一同汇报了。酉城疫情防
控还算得力，目前还没出现一例确诊者。
全县九十七万人每天都在瞪着这个数据，
彷佛谁打破了，就成了罪人。周婷婷从网
上见过“毒王”隐瞒行程、携带病毒到处
乱跑的下场。
挂断电话，周婷婷瘫坐沙发上，一种
无助感涌上心头。看这架势多半是感染上
了。她想起明天预约了一个很重要的客人。
客人想体验一下洗面和肩颈按摩项目，如
果满意了，就会成为周婷婷的又一个财神
爷。财神爷再给她介绍几个财神爷，女儿
想要的笔记本电脑就有了着落。女儿在市
里上职业学校，说白了就是养骨头，买笔
记本电脑也没多大用处。可是，女儿要，
她就得给。周婷婷一直在存钱，可疫情三
年，她上班的美容院一半时间处于关门状
态，连房贷都快还不上了。钱越来越不好
挣了，为了把这个客人搞到手，周婷婷还
险些被陆小萌弄了进去。
事情得从几天前说起。那天，周婷婷
很早就到了店里。周婷婷有个好习惯，只
要跨进店门，就马上进入上班状态。她进
店后，常坐到那只单人沙发上看书。单人
沙发是她自己掏钱买的，正对着大门口，
只要有人进店，她会第一个知道。这是周
婷婷耍的一个小心机。
那天，这位客人来时，所有店员都坐
在大厅沙发上看手机。等他们反应过来，
客人已经在周婷婷的带领下走进了大厅。
周婷婷把客人安置到沙发上，然后去倒水。
运气不太好，饮水机上的桶子空了，没有
水。周婷婷回到前台打电话叫水，再回到
大厅时，陆小萌和客人已经聊上了。店里
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客人进店时谁接待就
归谁，店员之间不得挖取彼此的资源。陆
小萌的举动已经违背了店里“和平相处”
的原则。周婷婷笑眯眯地瞟了一眼陆小萌，
对客人说道，“姐姐，你等一会儿，马上
送水来。”客人笑着点了点头，又继续问
陆小萌，“小妹妹，你继续说，我这皮肤
到底该怎样修复啊？”这已经聊得很深入
了。周婷婷清了清嗓子，走上前去，对客
人说，“姐姐，我帮你吧。”又转头看了
一眼店长，“陆妹妹预约的客人马上到了，
是不是，店长？”陆小萌的脸色瞬间黑下
来，无奈店长正瞪着她，只得起身，走开了。
半个小时后，周婷婷送走了客人。她
刚回到单身沙发上，就听见陆小萌阴阳怪
气地说，“客人一进门，她就像只哈巴狗
跟了上去。”
陆小萌说到这里，伸出两只爪子，学
着狗“汪汪”叫了两声，又大喊道，“我
们都等着喝西北风吧。”
周婷婷环顾四周，所有人都埋头假装
看手机。她想，这年头谁都不容易，客源
被她抢到手了，别人生气是应该的。她把
火气往下压了压，拿起一本《针灸大成》
研究了起来。
陆小萌“轰”一下站起来，大声说道，
“凭啥那就是她的客人？她小沙发上一坐，
我们连漏网之鱼都捞不到一个。店长，今
天必须把这个问题说清楚。”
周婷婷听到这，再也无法镇定了，她
放下书，走到陆小萌面前，质问道，“刚
才为啥抢我的客人？”
陆小萌双手叉腰，大骂道，“凭啥是
你的客人？你他妈的我就抢，怎么了？要
不是看在店长面子上，我还就抢到手了。”
陆小萌边骂边往周婷婷怀里撞，周婷
婷被逼到了墙角，顺手一推，陆小萌倒了
地。周婷婷没想到陆小萌性格那么硬，身
体却比草还弱。身体瘦弱的陆小萌重重摔
倒在刚拖过大厅地上。她的头碰到了桌子
角，破了，鲜血长流。
在派出所，陆小萌咬定周婷婷是故意
杀人未遂，不接受道歉，不接受和解。派
出所就在美容院旁边，办案的小陈跟她们
都很熟。小陈说，小萌姐，婷婷姐也不是
15 酉水 YOUSHUI
故意的，她也不容易，何必这样呢？就在
这时，陆小萌站起来，疯了一样大声喊道，
“谁容易啊？谁他妈容易啊？我儿子病了，
就要死了。”
陆小萌的性格一向强势，在店里没有
朋友，她儿子生病的事自然没有人知道。
周婷婷懵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她想，
要是知道陆小萌儿子生病了，就把那客人
让给她了。
陆小萌越哭越大声，边哭边说，“为
了救他，我们把房子卖了，借遍了亲戚朋
友。可是，他还是要走了。他还那么小，
都还没来得及长大啊。”
周婷婷也跟着流了泪。她认识陆小
萌的儿子，是个可爱聪明的孩子，喜欢站
在美容院门口抬头数云朵和从头顶飞过的
鸟。他爱对着鸟儿笑，对着花笑，连面对
一只蚂蚁，也能笑出声。他是多么热爱这
个世界啊，怎么就要走了呢？周婷婷走过
去，把陆小萌揽入怀里。陆小萌没有拒绝，
在周婷婷怀里哭得地动山摇。
手机再次响起，周婷婷一个激灵，慌
忙接通电话，对方说是公安局的，要周婷
婷如实汇报昨天的行程，以备案。挂断电
话，周婷婷瞟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凌晨四点。她得在天亮后给陆小萌打个电
话，让她接待一下明天预约的那位客人。
这样想着，又起身去医疗盒里拿体温计测
量了一下体温。结果正常。她听说病毒有
潜伏期，会趁着你身体和心理防御最脆弱
的时候来一个猛攻。她已然接受了感染病
毒的事实，只需静静等待那个猛攻到来。
她拿着体温计走到女儿卧室门口，敲了敲
门，里面没有动静。她又喊了一声“田一
诺”。门“轰”一下开了。田一诺像块门
板堵在她面前，说道，“喊啥子嘛。”语
气极不耐烦。周婷婷看了一眼女儿亮着的
手机，知道女儿正在游戏里攻打一座城。
而站在她面前的田一诺，又恢复到了一副
天垮下来也无所谓的样子。
周婷婷说，“测量一下体温。”
田一诺瞟了一眼周婷婷手中的体温
计，说道，“你有病吧？我又没发烧。”
说完，“啪”一下关上了门。
周婷婷回到客厅，把前不久抢购的莲
花清瘟放到茶几上显眼的位置，然后到饮
水机旁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喝下后，
不知道该干啥，转身去阳台。她又从阳台
回到客厅，再从客厅走到卧室。她想歇歇，
心却落不了阵。她听见警报声在远处响起。
多么刺耳啊，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难
道是冲她和女儿来的？周婷婷起身跑到阳
台，看见警车正从桃花源大道驶来。她心
跳加速，脑子里突然闪过丈夫的影子。她
想，要是丈夫在，多好啊。这样想着，只
见警车一个左转，驶出桃花源大道，出了
城。周婷婷长舒一口气，一抹额头，出汗了，
脑子也随之清醒，就算她和女儿感染了病
毒，又不是犯罪，怎么可能抓人呢？这样
一想，她笑了。一笑，心倒静了不少。心
一静，夜就显得更深了。人处于这深夜里，
就有了漂泊感。
周婷婷想起刚才脑子里闪过丈夫影子
的情景，知道自己终究是想念着丈夫的。
田一诺上六年级那年，周婷婷的丈夫回家，
拿出一张银行卡让周婷婷在县城按揭一套
房。那是丈夫第一次往家里拿钱。丈夫说，
你啥也别问。周婷婷就真的没问钱的来历。
丈夫说，他一个朋友在缅甸发了财，他准
备去投靠他，给他两年，他会让周婷婷和
女儿过上人上人的生活。周婷婷的丈夫说
这话时，眼里充满了光芒，彷佛他要的繁
花似锦的日子唾手可得。丈夫是被赌博搞
疯了的人，周婷婷懒得理他。她想，就让
他蹦跶吧，等他蹦跶不动了，总会回头。
周婷婷知道丈夫不靠谱，却从没想过丈夫
会走公公老路。丈夫那次离开后，就断联
了。周婷婷报了警，警察只追踪到丈夫最
后离开中国的日期，也就是他离开酉城后
的第七天。
周婷婷的丈夫消失这四年，田一诺是
周婷婷活下去的动力。她一直在美容院上
金
·
小
说拥抱多么重要啊 /何春花
16 酉水
YOUSHUI
班，很拼命。为了提高业务水平，她甚至
在网上报了课程学习中医。现代社会，人
们越来越注重健康和美容。要在美容院混
下去，你就得拿出点真本事。你摸不清人
体穴位，是无法做好按摩的。客人有点小
病，你能分析出症候所在，给客人一些建
议，那简直是锦上添花。因为这种敬业和
爱钻研的精神，周婷婷拥有一大批固定客
源。周婷婷把挣来的大部分钱都用在了田
一诺身上。她觉得以前亏欠女儿太多，对
女儿有求必应。田一诺上了初中，她们刚
缓和的母女关系又变得紧张起来。田一诺
简直是刺猬，每次见到周婷婷就横眉冷对。
周婷婷安慰自己，谁没有个青春期呢，大
了就好了，大了就好了。
到了初三，田一诺迷恋上了游戏。周
婷婷收了她的手机，她就跑到网吧去打。
到后来，田一诺连学校也不爱去了。那段
时间，周婷婷常一个网吧一个网吧地找女
儿，从深夜找到凌晨。那时，田一诺正坐
在一群孩子中间，叽里呱啦地喊着来自虚
拟世界的指令。田一诺偶然抬头，看见一
脸疲惫的周婷婷，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
周婷婷说，“回家。”
田一诺起身跟她回家。
周婷婷说，“能不能不打游戏了？”
田一诺说，“我不爱读书，你就放过
我吧。”
周婷婷说，“你这么小，不读书能干
啥呢？”
田一诺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
知道。我就是提不起劲。”
周婷婷听女儿说出这样的话，感觉好
累啊，两条腿彷佛千斤重，渐渐走到了女
儿的后面。她看着女儿清瘦的背影，又心
痛又无助。她明白女儿内心住着一朵硕大
的乌云。她无法拔开这朵乌云，自然进不
到女儿的心。
周婷婷追上去，问道，“是不是想爸
爸了？”
田一诺轻蔑一笑，不再说话。
周婷婷说，“爸爸在外面挣钱，总有
一天会回来的。”
田一诺突然生气了，大声喊道，“别
提他。谁会想他啊？他就是个渣男。我要
是你，早就重新嫁人了。”
周婷婷一次次把田一诺找回家，也没
能阻止田一诺一次次逃学去网吧。后来，
周婷婷妥协了，她把手机还给了田一诺。
作为交换条件，田一诺答应不去网吧打游
戏。田一诺初中毕业，自然无缘高中，执
意选择了离酉城较远的一所职业学校。田
一诺选择做一只远走高飞的鸟儿。周婷婷
就算舍不得，也不得不放手。
周婷婷总是这样安慰自己，“远走高
飞的鸟总有归巢的时候。女儿会回来的，
丈夫也会回来的。”
一辆白色救护车从桃花源大道驶来，
直接进了小区。周婷婷明白是防控中心工
作人员到了。她回到客厅戴上口罩，听到
了敲门声。她打开门，看见两位穿防护服
的工作人员提着医疗箱站在门外。周婷婷
看不清他们的脸，任由他们朝自己喷消毒
液。确认了名字和信息，他们蹲下身开医
疗箱。趁着这个空隙，周婷婷问，“我们
确诊了吗？”一位工作人员说，“暂时还
没确诊。你们混管检测中有一例阳性。”
周婷婷懵了，“啥子叫混管检测？”另一
位工作人员耐心做了解释。周婷婷听明白
了，意思就是说她和女儿被感染的几率只
有二十分之一。得知这个结果，周婷婷稍
稍松了一口气。
他们为周婷婷做完核酸检测，没有收
拾东西，问“田一诺呢？”周婷婷对着屋
里喊了一声“田一诺”。田一诺磨磨蹭蹭
开门出来，走到门口才退出游戏程序。
周婷婷站在一旁看田一诺做核酸。田
一诺被头发遮住一半的脸，让周婷婷想到
了木偶，又想到了鬼。她想，女儿身上怎
么就没有一点人的生气呢。心里一阵酸，
眼眶湿润了。
核酸结果要四个小时后才出来。周婷
17 酉水 YOUSHUI
婷回到卧室，想好好睡一觉。可一闭上眼，
脑子里就装满了女儿憔悴的模样。她使了
大力气把女儿的影子压下去，病毒又来捣
乱。听医生口气，如果感染病毒，个把月
别想回家了。如果没感染，也会隔离七天。
别说一个月，就算七天，都可能让这个家
垮掉。
想到这里，周婷婷怎么也睡不着了。
她起身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窗外的天
渐渐亮起来，楼下摊贩的吆喝声越来越密。
她给陆小萌打了个电话，然后跑到厨房煮
面。把煮好的面端到餐桌上，敲女儿的卧
室门。敲了老半天，田一诺回了句“不饿”。
周婷婷坐到餐桌前，打开手机看了看核酸
检测结果。还没出来。她放下手机，埋头
吃面。吃着吃着就哽咽，一箸面条停在喉
咙，下不去上不来。
周婷婷一直等到上午十点，核酸结果
才出来，显示阳性。周婷婷刚松一口气，
又接到疫情防空中心电话，叫她们收拾好
东西，准备去隔离点。周婷婷催促好几次，
田一诺才睡意惺忪开门出来。周婷婷收拾
好东西，去厨房给女儿煮了碗面。等女儿
吃完，收拾好碗筷，就坐在沙发上等社区
的人来。她以为他们很快会到。没想到，
一等就等到了晚上七点。
提着行李下楼，田一诺坐上车就塞上
耳机打游戏。开车的师傅穿着防护服，像
个圆滚滚的球。他没跟周婷婷打招呼，懒
洋洋地关上车门，嘴里嘀咕道，“今晚又
得凌晨才能回家了。”
救护车驶出小区，上了桃花源大道，
霓虹灯下的人们停驻脚步，惊恐地看着救
护车从他们面前驶过。在这座谈病毒色变
的小城，救护车和防护服就意味着病毒的
逼近，而坐在救护车里的人就是被“小白”
抓获的病毒。周婷婷内心突然升起一种孤
独感，她看了看另一粒“病毒”，多想抱
抱她啊。就在这时，车子停靠路边，一对
母子上了车，车子就显得不那么空旷了。
工作人员又到别的小区接了几个人，
才往隔离点开去。隔离地点在距离县城
十二公里外的工业园区。做好登记，加入
隔离微信群，已经晚上九点。周婷婷和田
一诺隔离的房间在五楼。田一诺提着自己
的行李走在前面，等周婷婷气喘吁吁爬上
楼，只听见“嘭”一声，田一诺的背影消
失在门边。周婷婷进屋，往自带的被套里
装上隔离点的棉絮，整理好床铺，快速洗
漱了一番，然后倒头就睡。也许太累了的
缘故，这一晚，她睡得很香，连梦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周婷婷被楼下的动静吵
醒，她恍惚了老半天，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她起身走到阳台，看见几个“小白”正推
着车送早餐。她观察四周，发现这里有很
多栋楼，她眼之所及的每个窗口，都有人
影晃动。她突然明白酉城确诊人数一直保
持零记录的原因了。来这里的每个人都是
病毒传播链上重要的一环。政府举全县之
力抗疫的首要任务就是把这群人从漫漫人
海中捞出来，断掉每一条传播链。现代科
技如此发达，要找到很容易，对方用手机
支付的每笔账、扫过的每个二维码，都可
以准确地查清他们去过的场所。
那么，这里到底住了多少人呢？周婷
婷想起昨晚进的隔离微信群。拿起手机一
看，没电了。她忘了带充电器，索性把手
机放进背包，又回到阳台上。送餐人的拍
门声已经在对面那栋楼响起。周婷婷能清
楚地看见人们蹲在地上吃早餐的情景。隔
离房是毛胚房，只有一张床、一个烧水壶
和一些必备的洗漱用品，吃饭只能蹲着。
周婷婷又走了神，彷佛回到了原始社会，
眼前的每间房都是一个洞穴，或者，是一
个搭建在空中的巢。可是活在这世上，谁
又不是洞穴里或巢中的生物呢？
周婷婷伸出头看了看隔壁田一诺的阳
台，空空荡荡的，没有一点声响。她害怕
田一诺错过用餐时间，对着阳台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她回到房间，想起隔离须知里
要求早晚各测一次体温，并准时在群里汇
报体温度数。她把体温计放到腋下，跑到
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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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说拥抱多么重要啊 /何春花
18 酉水
YOUSHUI
阳台上，对着隔壁大声喊，“一诺，我手
机没电了，忘了带充电器，你帮我发一下
体温度数，我的房号是 21—5—5。”仍旧
没有动静。周婷婷回屋，对着墙壁拍打起
来。过了老半天，田一诺才出现在阳台上，
一脸不耐烦地问道，“好多度？”
那以后，周婷婷就过上了猪一样的生
活，每天和田一诺对话两次，田一诺在隔
壁问：多少度？周婷婷在这边答。大多数
时候，隔离区是安静的。人们坐到阳台上，
看着鸟儿从窗前飞过，没有声响。周婷婷
不知道为啥这里会有那么多鸟，它们飞过
时，把窗外的小片天空全遮住了。它们中
的几只偶尔跑到窗户上，对着空荡荡的隔
离房叽叽喳喳。周婷婷定定地看着它们，
回上一句，“小东西，外面发生了啥呢？”
开了头，她就一发不可收拾，自顾自说下
去了。这是周婷婷每天最喜欢做的事。不
过，这样的时光很短暂。在阳台上待久了，
就有小白拿着喇叭站在楼下大声喊：进屋
去，都进屋去。
吃饭的时候，整个隔离区在拍门声中
醒来。拍门声先是在远处响起，闷声闷气
的，像暴雨天的滚雷，到了楼下，就变得
急促了，呈螺旋状，整栋楼都被它缠绕着。
这时候，周婷婷就会伸直了耳朵听动静，
随着拍门声越来越近，她的内心也越来越
紧张。她不喜欢送餐人粗暴的拍门声，这
总会让她想起犯人，想起饲养员敲响木桶
提醒猪儿吃饭了。有一次，她听见送餐人
走近了，没等对方敲门，就打开了房门。
穿着防护服的送餐人吓得往后退了一大
步，大声呵斥，“谁让你开门了？没看见
群里说啊，必须要等工作人员离开后才能
开门拿饭。”周婷婷被对方凶恶的眼神吓
坏了，连忙关上了门。
这件事发生在周婷婷隔离的第三天。
她提前打开房门的另一个原因是想跟人说
说话。周婷婷是一个特别爱说话的人，按
同事小芳的说法，她对着树桩也能说几个
小时。她一度认为，人来这世上，就是为
了多跟人说话。说话就是灵魂的拥抱。话
说多了，说话人之间就会交出真心。真心
是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她在美容院上班，
看似做美容和保健，实则是跟客人交换真
心。客人躺在床上，把身体交给她，也把
心交给了她。客人跟她聊起家长里短，说
起近段时间发生在她们身上的喜事或不
幸，她静静地听着，把握时机插上几句。
简单几句话，有着四两拔千斤的效果。她
能疏通客人身体里的每一条经络，也能准
确地疏通客人情绪上的淤堵。她和客人之
间，也就多了惺惺相惜的情分。这份惺惺
相惜，让周婷婷温暖踏实。这也是她喜欢
这份职业的原因。
第四天，周婷婷开始失眠。她睡不着
就坐在阳台上发呆，看着月亮升起来，看
着星星越来越亮，数着隔离区有多少个黑
洞洞的窗口。她真羡慕那些窗口后面的人，
拥有那么好的睡眠。她只能坐在别人的美
梦之外，做这片星空下的守夜人。黑暗中
偶尔响起的一两声咳嗽声，才会让她从遥
远的地方赶来，回到自己。那时，她感觉
身子漂浮在黑夜里，尘埃一样轻盈，同时，
轻盈的还有这个世界，还有消失的丈夫、
房贷和女儿的笔记本电脑。她在自己心里
变得越来越具体。
那一晚，周婷婷吃了很少的饭。吃完
饭后，她席地坐在阳台上，看着天静静黑
下来。天黑不久，隔离区又来了四五车人。
人们拖着行李箱，疲惫地走到临时搭建的
棚子里办理手续，又消无声息地钻进楼房。
周婷婷感觉自己从这世上消失了几百年。
她想听见人声，想喊，想叫，想大声地说
话。她真的喊出了声。她的声音在空荡荡
的隔离区响起又回到她耳中。她想，多么
动听啊。这时，夜空中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周婷婷“忽”一下站到窗边，听见“啊”
的尾部扫过寂静的夜空，如同彗星的尾巴，
点燃了黑夜。她辨别出了，是一个女人对
她的答应。果然，还是女人了解女人。她
刚想再回应一次对方，就听见了几声“呕”
19 酉水 YOUSHUI
从不同的角落传来。随后，所有窗口的灯
都亮了。原来，所有人都醒着，所有灵魂
都在黑夜里徘徊。“呕”声变成了嚎叫声，
密密麻麻的嚎叫声如同狼群奔驰在黑夜。
周婷婷走了神，听见狼群踏过茫茫雪地，
踩碎了一地月光。等周婷婷回过神来，嚎
叫声已经变成了歌声。周婷婷站在窗口，
发现每个窗口都站着人，每个人都举着手
机，每个手机电筒都有一束光，每束光都
在跟着歌声舞动。又有一辆车进了隔离区，
几个人下了车，站在黑夜里抬头，他们把
眼前的场景当成了欢迎仪式。他们跳起舞
来，也加入了唱歌的队伍。穿防护服的工
作人员从黑夜里钻出来，把跳舞的人轰进
了楼。他们一只手举着喇叭大声喊话，一
只手在空中挥舞，像是试图抹掉黑夜里的
响动。他们的声音被歌声淹没，他们累得
筋疲力尽，一屁股坐到路边的花园里，抬
头看着悬在空中的歌声和手电筒入了神。
周婷婷看到这场景，眼眶湿润了。她
想起来隔离点那晚，一位五十几岁的老大
姐悄声问她：你晓得我们这次混管检测中
确诊的那位是谁不？她摇了摇头。老大姐
说：一位从云南回来的大货车司机，我们
也是倒霉，怎么就跟他混管了呢？老大姐
又问：你晓得这次牵扯进来多少人不？见
周婷婷一脸茫然，老大姐说：司机从家里
出来后去超市买了包烟，然后坐公车去县
医院做核酸，单就这条线，就有几百人。
老大姐说到这，叹了口气：要是有百十个
确诊，那不，整个城就瘫痪了？城瘫痪了
如何工作？大人孩子要吃要穿要生病，怎
么办？唉，苦了老百姓，苦了抗疫战线上
的工作人员，也不知道那该死的病毒何时
才能消灭。这时，老大姐九岁的孙子睁大
了眼问奶奶：为啥要消灭病毒呢？我们可
以和它做朋友啊。老大姐抚摸着孙子的脑
袋，说了一句“傻瓜”。小男孩哭丧着脸，
说道：我才不是傻瓜。地球也是病毒家园，
我们为啥要消灭它呢？如果和它做朋友
了，它也不会伤害我们了。小男孩见奶奶
不相信他，开始拉拢田一诺，他拉着田一
诺的手，说道：姐姐，我可以抱抱你吗？
田一诺正一脸懵，想拒绝，没想到小男孩
一下子扑进她怀里。田一诺没有推开小男
孩，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笑容。小男孩开
心地拍着手，说道：姐姐笑了，姐姐笑了，
姐姐是我朋友了。
周婷婷想起女儿的笑容，嘴角止不住
上扬。她突然转头，发现女儿也站在隔壁
的阳台上举着手机，一束光正从她的左掌
射出，刺穿了黑夜。周婷婷久久地看着，
突然发现自己笑了，眼泪止不住地流。
事后，周婷婷每每想起这一晚，脑子
里就会响起一首曲子。那真是一曲绵长而
又跌宕起伏的交响曲，以她那一声“啊”
开始，拥抱着她，让她忘了以什么结束。
她甚至不知道结束的时间。她只记得，后
来的日子，隔离区每晚都会响起歌声，每
句歌声里都藏着一束电筒光。她顺着电筒
光，看着月亮翻过屋顶，去往每一个白天。
她为此获得力量，打算隔离结束后，要把
女儿紧紧拥入怀里。因为，拥抱是多么重
要啊！
金
·
小
说拥抱多么重要啊 /何春花
20 酉水
YOUSHUI
1
我深感对不住老覃，也对不住麦莉，可是又不知该
怎样说抱歉。
夜深了，老覃来电话：“哥，我脑子里到处漏风，
哗啦啦的，怎么也睡不着。”老覃很少深夜打电话。他
比我小，我也喊他老覃。我们是好哥们儿，隔段时间没
见面就相约去宵夜，顺便喝两杯。如果我要赶工期，找
不到工人，就给他打电话，他会很高兴地带人帮我搞定，
价钱公道，从不收高价。他为人厚道，跑工地的务工人
员都喜欢和他打交道。
“有烦心事？”我问。“没有，就是脑子里有风吹，
有时也冲水。”
“要陪你去医院吗？”
“不，我没病，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我们好久没说话，是该说说啦”。老覃知道我睡
得晚，可还是小心地问会不会影响我休息。我说当然不
会，正在睡不着。
“哥，睡晚了对身体不好。”我说：“明白，年纪
大了难入眠，还睡眠浅容易醒。”其实我真还有些恍惚，
使劲甩甩头，眼前出现一串绿花花。“兄弟，真不用去
医院？”
“放心嘛，真没病，会耽搁你睡觉吗？”他又敏感
起来。“没有没有。”“哥，真羡慕你，从不和嫂子吵
架，没在一起也不吵，能教教我吗？”
“你和麦莉吵架了？”他顿了顿说：“没有，只觉
得感情在变淡。”
“感情嘛总要变淡，持续高温怎么受得住？”我开
玩笑说。“哥，我真觉得哪里不对。”我觉得他心里有
问题，开导他说：“女人嘛，摸准小心思哄哄就好。”
“我嘴笨，不会说好听的，只会真心实意对人好。”
“有小别扭和小摩擦很正常，不是有七年之痒吗，
何况你们结婚不只七年，你要大气点儿。”
“哥，我信你，是我太敏感。”我又絮絮叨叨教他
要会制造小情调，多给老婆惊喜，说女人是水做的，容
易感动，一感动就死心塌地。他没插话，虔诚地听我讲。
“最近在忙什么？”讲完后我问他。他说在一个大工地
做劳务，效果也不错。
“这趟下来，年半时间，要赚三十几万。”老覃自
信地说。他勤劳而有计划，让人佩服。二十几年前他中
学辍学，只身到县城打工，收入不错。他说他寨上的年
福禄寿喜 ■ 倪月友
21 酉水 YOUSHUI
轻人在沿海工资比他高，每年存钱却比他
少。“为什么会存钱比你少呢？”他说要
经得住诱惑，少逛夜店，对未来要有整体
规划。他擅于理财和规划，十多年前就在
环城路修大楼房，底层三个门面还全部租
了出去。我很为他高兴，说：“孩子们都
好吧？”
“还好，学习自觉也很独立，父母不
在他们就自己做饭。”
“孩子省心就是最大的幸福。”
“哥，能为孩子操心才是幸福，那样
夫妻见面交流就会多一些。”我觉得伤感，
原来夫妻很少交流还不如有点事，酣畅地
吵架或打架都比做最熟悉的陌生人强。
“哥，你说对不？”
“对，共同操心孩子会让陌生的心挨
近靠拢。”
“嘿嘿，我没文化，瞎捉摸。”
“还常去看老丈人吗？”
“去，再忙也要去！”老覃忙说。“还
和老丈人喝酒吗？”
“有时喝，他常说他老了量不行，我
也不敢劝。”他语气里透着沮丧和失落。“不
喝也好，你也要少喝。”老覃生病住过院，
医生建议不饮酒。麦莉父亲爱酒，喜欢别
人陪他喝。老覃总不管不顾地陪他喝高兴。
他很喜欢老覃，经常说：“这娃儿有孝心，
比麦飞好。”麦飞是麦莉弟弟，他恨透了
爹喝酒，也不喜欢麦莉。
“我心里空得很。”
“为什么空？”
“麦莉不和我去看她爹，孩子们也不
去。”
“你们吵了架？”
“不知道，好像没吵。”我感觉他们
感情真出了问题，却不知怎样安慰他。
“孩子们为何不去看外公外婆？”
“我不知道，真不知道？”我感觉老
覃很迷茫，也很烦躁，“哥，夜深了，睡吧，
明天都要上班呢！”他突然就不想和我说
话了。
2
琪简回来时已凌晨2点。她看看我：“这
大半夜，你还没睡着？”
“你没回来，我敢睡着？”
“少啰嗦！”
“又在想哪个小妹妹？”她厚颜无耻
地笑着说，乌青的眼圈没有血色。“老了哟，
谁会看上我？”
“现在很多小姑娘大叔控。”
“别说没小妹妹喜欢，就是有，我也
会觉得自己不要脸。”
“男人靠得住，母猪都上树。”她瞥
我一眼，“梨花压海棠不是没有？”她段
子多，我辩不赢她。她经常打牌半夜才回，
两天不打就很颓唐。好在牌友多是与单位
同事或铁闺蜜。牌桌上言子丰富，沉默寡
言的牌桌不是正常的牌桌。她早已不羞涩
矜持，滑向了庸俗的深渊。
“老覃和麦莉在闹别扭？”
“他说了什么？”她看我一眼。“没
有，他最近很萎靡。”琪简和麦莉是亲老
表，联系得勤，我想琪简会知道情况。“也
许出了点状况。”她懒洋洋地说。“什么
状况？”
“说了你也不懂！”琪简狠狠白我一
眼。我很觉无趣。我和琪简恋爱时，她漂
亮我帅气，很般配。我是我们寨子第一个
大学生，毕业就在县供销社工作。她在一
家国企上班，家庭条件好，很多人想高攀，
可要么不敢要么失败。她和她父母都喜欢
我。结婚后我们的感情越来越淡，尤其有
孩子后，她对我很不满意，说我懒得像猪，
收入还没打工仔多。我便辞了工作出来打
拼。苍天不负有心人，我学会了吃香的技
术，在一家公司当技术员。收入比以前翻
了好多倍。后来我当上公司中层干部，再
到副总经理和总经理，收入更高。
琪简不再埋怨我没钱没本事，我们话
越来越少。她爱上了打牌，常老半夜不回
家。我终于明白，我们之间已没了爱情。
金·小说福禄寿喜 /倪月友
22 酉水
YOUSHUI
我们的问题永远不只是钱。
“老覃说过了什么？”安静的黑夜中
她幽幽问我。“真没说什么，我只是觉得
他这几天精神不好。”
“谁离开谁都能活，至于吗？”她仿
佛不是说老覃和麦莉，而是说自己。夜晚
静寂，喧嚣仿佛被关进了笼子。越静我越
难入眠。琪简鼾声幽微，间杂着呢喃梦呓，
一会儿要碰牌一会要杠牌，她对麻将是多
么上瘾。
没想到我们会把日子过得味同嚼蜡。
刚结婚时我们相亲相爱，去过呼伦贝尔、
天山和吐鲁番，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挪
到现时，国内旅游一圈，到处转转也算不
了什么，但我们刚结婚那阵，旅游度蜜月
是可望不可即的时尚。后来我们经常为一
些小事争吵。她很上进，函授大专毕业又
函授本科毕业，后来升任部门经理。
她应酬逐渐增多，姊妹伙也逐渐增多，
在家里吃饭的时间少。她经常为工作主持
饭局和牌局，回家时间晚，偶然在家吃顿
饭也电话不断。
我说想把父母接过来一起住时，琪简
不说赞成也不说反对。我征求父母意见时，
他们不来，说怕影响我们。我明白父母自
卑，怕媳妇嫌弃。他们说琪简家庭好，我
是高攀人家。他们不愿来加重我的自卑感，
更不愿让人瞧不起。前年娘到县医院做白
内障手术，琪简只回过一次家，我一个人
照顾娘。
娘伤心，偷偷抹泪。我问娘：“怎么
了？”娘说：“没什么，眼睛刚手术，有
点疼。”常言道母子连心，娘为什么流泪
我明白，我不愿捅破窗户纸，惹得娘更不
开心。娘回老家后琪简才回来。一回来就
埋怨我没做好家庭卫生，满屋都是难闻的
味。她还说：“你没时间，不晓得请人吗？”
我明白她嫌我娘。
我不想和她撕破脸。我心底深处很内
疚，再说一起生活了几十年，何必大吵大
闹？我们都有自己的工作，每天见面时间
少，见面也很少说话，仿佛是彼此的陌生
人。
没想到，琪简的流言蜚语越来越多，
都传到了我耳朵里。我一点也不愤怒。
3
好久不见老覃，电话问他忙不忙。他
说特别忙。我说晚上聚聚？他说好。
晚饭后，我和麦飞去看老覃。麦飞开
一家电脑铺子，卖电脑也帮人维修，生意
不错。即使麦莉和老覃吵了架，麦飞也喜
欢老覃，经常去看他，还给他买烟、称水果。
要是麦莉不在家，老覃要加班，他会主动
上门照看孩子。
傍晚的小县城华灯初上。站在环城路，
满城灯火尽收眼底。老覃正坐在沙发上愣
神。两个孩子在做作业。我们进屋，老覃
忙站起来。孩子也高兴地和我们打招呼。
麦飞问：“姐呢？”老覃说：“可能忙，
还没回来。”
“不是生意差吗，有什么忙的？”麦
飞说。“生意不好也总有些事。”老覃平
静地说。他额上三道抬头纹又深了些，头
发乱糟糟的。我明白他是装平静，不想让
麦飞知道他和麦莉关系紧张，免得麦飞担
心。
“最近忙什么？”我岔开话题。“哎，
几个工地都赶工期，来回跑，忙得很哦。”
我说：“五月最好赶工期，当然忙。”
“是啊，主要收入就靠这几月。”老
覃起身给我们泡茶。“不泡茶，出去喝酒。”
我忙阻止他。
“城北新开的酉桃夜宵，扇贝烤得不
错，去试试？”我提议，他们都赞成。老
覃又叮嘱孩子们完成作业后早点睡觉。我
们沿着环城路一边往北走，一边又约老包、
麻鱼和田七。他们说再不约，肠子都快生
锈了。
我们点了临河的雅间，既可看到满河
灯光，又能吹到怡人的河风。扇贝的确烤
23 酉水 YOUSHUI
得好，肉满汁鲜。我们边喝酒边扯闲龙门
阵，都感叹钱难找，上有老下有小，压力大。
半杯白酒就着烧烤下肚后，兴致越发起来，
五个人又捉着啤酒瓶对吹。老包不喝啤酒，
又斟满杯白酒。
午夜寒气起来，我打了个冷噤。老覃
很少说话，喝酒实在，大家喊喝，他就猛喝，
脚边已空了五个啤酒瓶，脸成了绛紫色。
麻鱼和田七的两包烟散了几圈，成了空壳。
老包脸红得像鸡冠，开始喝第三杯白酒，
他敲着桌子说：“兄弟们，今年钱不好找，
大家要互相帮衬过难关。”田七说：“大
哥都说了，大家肯定要互相帮衬。”
我不想说话。老包年纪最大，都喊他
大哥，他喜欢在场面上讲好听话，真正需
要慷慨解囊时并不积极。谁都明白：任何
困难都得自己挺自己扛，把希望寄托在别
人身上不现实。老包把酒杯推到我和老覃
面前：“我敬你们两个，平时你们走得最
近。”我和老覃一口干了猛杯啤酒。我说：
“感谢大哥，我很多事是老覃帮忙。”
老包挥挥手：“理解，总有朋友走得
近点。”我说：“感谢包哥理解。”老包
又把酒杯伸过来和我碰一下，我不得不又
倒满杯一口吞下。“要多召集，今晚是你
召集的，整得好！”我笑着点点头。老包
满脸通红：“明白吗，为什么一起敬你两
个？”我说：“你不是说我两个走得近吗？”
老包摇摇手：“不全是。”老覃看着他，
眼神冷得像冰。“我说你两个，要处理好
家庭关系！”场面突然安静下来，都把目
光转向我和老覃。短暂安静后，他们情绪
又高昂起来，夹菜、喝酒、扯谈。我心里
感觉很冷，竟想起了琪简冷冰冰的神态。
她每天半夜回来，脸都板得像铁块，叫我
怎样搞好关系。老覃脸上也无风雨也无晴。
我明白他也心里五味杂陈，只是不表露出
来。我看麦飞，他满脸通红，尴尬地笑着。
他斟满酒，举到老包面前：“大哥，我敬你。”
“兄弟，我是为大家好，不能看着好
端端的家分散。”麦飞耐心听他说完后，
又说：“包哥，啥都别说，我一口干！”
说完就干了猛杯啤酒。老包也使劲喝了口
白酒。我和老覃都看着麦飞。麦飞没看我
们，倒了满满一杯啤酒，又敬麻鱼和田七，
最后敬我和老覃。
凌晨两点多，大家都吃胀喝醉了。不
知谁说一声散哦。我们才摇摇晃晃站起来，
各自回家。
4
琪简还没回来。我醉得厉害，看什么
都重影。
一整夜我都在做梦，很久不见的人在
梦里见了面，很久前的事在梦里又经历了
一次。天亮了我口渴，起床找冷水喝，发
现琪简整夜未归。我心里电了下，酒醒一
半。琪简还从没整夜未归过，各种传闻从
脑子里浮了出来，老包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连他说话的神情都清晰地浮现出来。
我给琪简打电话，关机。我额上冒出
了毛毛汗，心里各种滋味都有。我曾收到
过一条短信，不知谁发的，我也没问过琪
简。短信说：今天琪简和一男人从奔驰上
下来，进了桃秾酒店，两个多小时才出来。
我通讯录里没那短信的电话号码，也没通
话记录。我到移动公司查看号码主人信息，
移动公司说涉及隐私，拒绝提供。我到智
能充值机上用充话费的方式查出号码主人
姓辜。我并不认识姓辜的人。我回信息问
他是谁，他不回。我打电话过去，不接。
再打，他把我拉入了黑名单。
琪简去了哪里？我脑子里尽是些不堪
入目的画面。结婚前有人提醒我，说漂亮
女人不可信，家庭条件好的漂亮女人更不
可信；还说琪简外号叫连长，意思是和她
有过关系的男人有连队那么多。那时我们
正热恋，我说管她连长不连长？排队的人
越多越说明她有魅力，何幸得是师长、军
长才好呢！
好大一早上我才懒洋洋地起床去公
金
·
小
说福禄寿喜 /倪月友
24 酉水
YOUSHUI
司。我是公司总经理，不会被考勤，但必
须去公司处理些事。去公司路上我又给琪
简打电话。她说昨天单位有活动，业务需
要多喝了两杯，后来去了闺蜜家睡。她闺
蜜多，有些我还没见过。我从不参言她和
她闺蜜间的事，哪怕她在我面前吐槽她闺
蜜，我也不多嘴。说不定那天，她就又和
她闺蜜好了。
“还在闺蜜家？”我问。“我都上班
了很久。”她说。“好吧你上班，少喝酒，
注意身体。”她说晓得，然后挂断了电话。
我知道她在撒谎。她是单位老员工，还是
部门领导，根本不用她应酬喝酒，想不到
她竟用这么拙劣的借口骗我。
老覃又打电话给我：“哥，麦莉要离
婚。”我说：“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就要
离婚？”老覃轻叹一口气说：“哥，闹很
久了哟。”“你怎么想的？”我小心地问。“由
她闹吧，她还年轻，过这段时间就会好的。”
老覃只比麦莉大两岁，不存在代沟问
题。麦莉年轻时漂亮，追的人很多，可大
多是街上的浑小子，让人感觉不踏实。她
一年比一年大，依然没踏实的小伙子提亲。
麦莉很着急，请琪简娘帮忙物色。老覃年
轻健壮，刚在环城马路修了新房，还有存
钱，算是县城刚冒出来的“新贵”。闲暇
时我常带老覃去琪简娘家吃饭。琪简娘说
老覃懂礼貌会赚钱，很优秀，于是做媒把
老覃介绍给麦莉。见面后麦莉没说不同意，
只说老覃太实诚，容易吃亏。丈母娘说：“吃
得亏，打得堆，实诚点好啊。”不到一年，
他们就结了婚。
老覃厚道，声音有些哽塞。“好吧，
你是男人还比她大，心胸放宽些。”我安
慰他。
“如果你看见她，就喊她回来看看孩
子。”
“ 有 几 天 没 回 来？” 我 问。“ 都 有
五六天了。”
“离开前给你打过招呼没有？”
“没有。”
“她娘家知道吗？”
“我没给他们说，怕他们担心。”
怎么能这样？我心想。一时也找不到
话安慰他。“孩子们清问她吗？”
“不，孩子们习惯了，前两天我要到
外地去一趟，让他们去外婆家，结果他们
怎么也不去，自己在家做饭。”
带老覃去丈母娘家见麦莉那次，我也
是第一次见麦莉。她很羞涩，言语少，一
双亮闪闪的眼睛很有神。老覃不怎么说话，
倒是我话特别多，说个不停。麦莉听得认
真，不时看看我，小嘴角翘起来满脸通红。
看着她清纯的样子，我心想老覃真有艳福。
谁能想到孩子都已十多岁，麦莉竟然
要离婚。是老覃做了对不起麦莉的事吗？
怎么可能，他那么诚实。
“哥，我是不是不招人喜欢？麦莉死
心塌地要和我离。”老覃幽怨地说。
“她怎么说的？”
“说我们没了爱情。”
“爱情怎么能说没就没？都结婚了十
多年呀。”
“她说从没喜欢过我。”
“那她为什么不早离？”
“她说她那时年轻不懂事。”女人真
是奇怪的生物。“是不是她外面有了人？”
我谨慎地问。“有人说她和万象发屋的师
傅暧昧，其实她只是喜欢那师傅给她做头
发。”老覃很沮丧。
“怎么打算的？”
“等吧，总有一天她要长大，我始终
等她回来，她一定会回来！”
5
消息传到我这里时，琪简和房元的绯
闻已经满城风雨。房元是她单位的副总经
理，肤白高大有气场。坊间有很多他的传
闻，说他背景深，很神秘，不声不响做到
了公司副总经理；说他是少妇杀手，很多
少妇迷他迷得神魂颠倒；说他能力强，雷
25 酉水 YOUSHUI
厉风行，很多员工都怕他。
不到深夜十二点，琪简不会回家。大
部分时间我都以为她在外打牌。后来听说
他们公司搞过几次作风整顿，很沙有人打
牌。她还是深夜才回家，我开她玩笑：“单
位都在整风，你们还顶风作案？”她盯着
我看了几秒钟说：“什么顶风作案？”
“你不是打牌到这阵才回来吗？”
“你怎么不往工作方面想想？”我自
讨没趣。
农历十五月亮圆得没规没矩，麻鱼请
宵夜喝酒。我工作上遇到些麻烦，闷闷不
乐。麻鱼喝得二麻二麻的问我：“哥你是
为嫂子和房元的事不高兴？”我以前隐约
感觉琪简和房元有些扯不清，只是没证据
也没听人传过。“兄弟怎么回事，都知道
些啥，自家兄弟实话实说！”麻鱼扯了口
酒，把杯子使劲拍在桌上说：“哥不知道？
他们都传得满城风雨啦。”我脑子里嗡嗡
的，心里憋着难受劲，明知道麻鱼说的意
思，却忍不住继续问：“怎么传的？”麻
鱼说：“哥，别生气！”。
“不生气，说吧，我不想蒙在鼓里。”
“我只说一件事，那坏人经常晚上开
车带嫂子上金银山，哥你懂的。”我心里
一阵阵紧得难受。“别说啦。”我一口干
了杯中烈酒。麻鱼又给我倒，我没喝。我
告诉自己保持冷静，不能乱了方寸。深夜
街上冷清，麻鱼喝醉了我没送他，他也没
送我。我吹着冷风往家走，脑子里乱糟糟
的，一会儿是琪简冷冰冰的表情，一会儿
是房元油头粉面的派头。回到家，琪简还
没回来，屋子显得很陌生。我怎么也睡不
着。
房后林子里的噪鹃叫过了三趟，琪简
才回来。我听见她在卫生间刷牙、洗脸，
又听见她在冲澡，忙活半天才轻轻躺下。
我说：“回来了？”她说嗯。
“又在打牌？”她问我：“一直没睡
着？”
“一直都没睡着。”她不说话，我也
无话可说。说什么呢？说什么都多余，很
多事明摆着，不用说出来。我睁着眼怎么
也睡不着，却很快听见了她悠长的呼吸声。
从此我们很少说话，在各自的世界里我行
我素。我们仿佛在比耐力，看谁先受不了，
先提出离婚。
麦莉死缠烂打坚决要和老覃离婚。老
覃以沉默牢牢守住麦莉回心转意的想法。
麦莉晚上打电话请我劝他：“发哥，你劝
劝老覃，我不爱他，老拖着没意思。”我说：
“妹妹，你要考虑清楚，不要被一时的热
闹迷住了眼睛。”
“我考虑了很久，没必要再考虑。”
“有人真那么对你好？让你死心塌
地。”
“发哥，你怀疑我外面有了人才和老
覃离婚？我和老覃是没了爱，在一起没意
思。”我还能说什么呢，夜很安静，连手
机都仿佛已睡着了。最后我说：“好吧，
反正你要考虑清楚。”
周末琪简爹打电话来要我过去陪他，
还叫我早点过去吃晚饭。他们都已七十多
岁，退休了十多年，以前的朋友有些已离
开人世，存在的也很少走动。
我到时饭已做好。我坐下来，老丈人
给我倒了杯酒，他自己也倒了小杯。他说：
“好久没喝，喝点。”我点点头。丈母娘
说：“先吃吧，给琪简打电话，说要加班，
不晓得为啥那样忙？”我说：“她们单位
的确事多。”
“吃吧，吃吧！”丈母娘招呼我。她
的厨艺比琪简好很多。“没想到麦莉要离
婚。”丈母娘惋惜地说。“现在年轻人，
谁说得清楚？”老丈人端起酒杯和我比了
下，“想法奇怪得很！”丈母娘叹了口气
说：“麦莉娘怪罪我没给她介绍个好人家，
闹得现在要离婚。”老丈人说：“怪就怪
吧，怪人不知礼，谁会想到有今天。”我
又端起酒和老丈人碰了碰杯，岔开话题：
“爸你喜欢看电视，最近我们县有什么大
新闻？”
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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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福禄寿喜 /倪月友
26 酉水
YOUSHUI
“锦绣公司好像要投资几个大的民生
工程。”老丈人说。
“传说那房总还在努力把业务拓展到
彭水县去呢。”我淡定地说。琪简爹娘一
直把我当亲儿子，什么事都和我商量。春
节，他们要给我父母准备礼物，让我送回
去。我父母经常叨念他们的好。我和琪简
闹矛盾，也从不在他们面前表现出来。我
说：“听说房总有能力，为人亲和，经常
看望职工父母，来看过你们吗？”琪简娘
说：“那么大的老总，哪有时间来看我们
哟？”琪简爹说：“你忘啦，来看过的，
今年春节还送来了两瓶酒，说是单位慰问
职工父母。”
“可是人没来呀！”琪简娘说。“哪
有那么多要求，礼物到了也一样。”琪简
爹说。
6
麦莉给老覃下最后通牒，不答应离婚
就向法院起诉，到那时连朋友都没得做。
老覃长吁短叹地给我讲麦莉的愤怒。他说：
“哥，绷不住了，凶得很，说什么都一定
要离，怎么办？”
是呀，怎么办，强扭的瓜不甜，强留
的瓜要烂。我想了想说：“兄弟，她那么
强烈，看来真的已不爱你，离就离吧！”
老覃深叹一口气：“哥啊，舍不得，一日
夫妻百日恩，怎能说离就离。”我说：“兄
弟，朝前看，你们共同生活了十三年，你
还年轻，后面还有几个十三年呢，过好将
来的日子，给她条退路也给自己条退路。”
我突然思维敏捷，一口气说那么多，还句
句在理。
老覃沉默一阵叹息一声：“哥我信你，
朝前看路还长，我会努力把两个孩子养
大。”本想约他喝酒，又觉得这时喝酒不
合适，便作罢。
怎么也睡不着。琪简又半夜才回来。
我起床喝水，见她买了新背包，款式和质
量不错。她看我一眼，微微一笑没说话。
我能从她洗脸刷牙弄出的声响中，听出她
的好心情。
她躺上床愉快地吐了口气。“今天又
加班？”我压低声音问。“公司在发展，
事多应酬也多。”我听出了她的隐忍和耐
心。“效益不错吧，还买了新包。”
“这么辛苦，得安慰下自己，不然心
里不平衡。”我听出她在撒谎。我说：“老
覃可能真要离，麦莉实在不想和他过。”
“离就离吧，何必死死拖着，对谁都
不好。”
“孩子怎么办？”
“拖着对孩子更是伤害，不如离，这
年头谁都不差孩子那口吃。”
沉默，又是沉默。“没意思，老覃对
她那么好，还要离。”琪简沉默一阵才说：
“感情的事说不清楚，也怪不得谁。”
“有时感情就是个屁！”
“你不懂，感情怎么是屁，没感情怎
么过？”
“我们这样过下去是因为有很深的感
情吗？”又是一阵沉默，我感觉到了她内
心的愤怒和纠结。“什么意思，不想过了
就好说好散。”
“散就散呀，真没意思，反正孩子都
上了大学，他会看得开的。”我不知哪来
的勇气，把淤积心里的怒气发泄了出来。
我想她会约定时间去办手续。可我错了。
她在黑暗中嘤嘤地哭泣起来。
老覃和麦莉终于离了，老覃没我想象
中悲伤。月亮又圆又大，高挂天空，枇杷
园有人吹笛子，笛声清越，小城仿佛更加
寂静。我心里五味杂陈，不知该安慰还是
祝贺老覃。“没事吧，兄弟？”我问他。“还
好，总算松了口气，也算是解脱，哥你说
得对，对大家都是解脱。”老覃的话让我
感觉怪怪的，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接下来，如何打算？” 我忙岔开
话题。“努力挣钱，养好两个孩子。”他
轻松地舒了口气。“感情上的事是怎么想
27 酉水 YOUSHUI
的？”“随缘，一切随缘。”枇杷园的笛
声更加悠扬，清幽的月光仿佛是从笛声里
流淌出来的。
连续几天我都在想琪简为什么哭泣。
她不是早就想散了吗，应该高兴才对呀，
为什么要哭泣呢，是高兴得哭了？可她那
真不像是因为高兴哭。她回来得还那么晚，
我们依然很少搭话。沉默不代表和解，极
有可能要突然总爆发。我很佩服她的耐性，
始终没向我提出离婚。她出门前花在化妆
上的时间越来越多，一定是在为谁精心打
扮，女为悦己者容嘛！她那样明目张胆，
不就是在和我较量吗？让我先提出离婚。
我不，偏不！我要狠狠地拖她。她为我精
心打扮过吗？想不起来。想着她和房元出
双入对的缠绵样子，我感觉怪难受。
麦莉微信朋友圈没动静，不知是不是
屏蔽了我。那天我和老包在汇升广场吃荞
面。老包说：“老覃赚钱越来越拼命，不
知道存了好多钱。”我说：“老覃一直很
勤劳，值得依靠和托付。”老包点点头：“对，
他是耿直的好兄弟，麦莉不珍惜。”
“麦莉去了哪里？”
“听说在九龙坡一个商场上班。”
“结婚了吗，是不是原来好上的那个
男人？”
“还单身，她以前也没和谁好，和老
覃离婚也好像没理由。”我脑子嗡地一下
响起来。怎么会这样，难道真像她说的，
只是没了爱情？
7
夜深了我怎么也睡不着，琪简究竟在
哪里，是不是又在和房元厮混。前不久，
房元离了婚，他们在一起会更方便。突然
电话响了，原来是老覃。“哥，睡了吗？”
他有些犹豫。
“还没呢，又失眠了呀？”
“哥有空吗？想麻烦你开车送我去医
院？”老覃很少请我帮忙，总怕打扰我麻
烦我，看来是病得不轻。我说可以，连忙
起床下楼开车。
老覃躺在客厅沙发上，茶几上摆着盏
小台灯。“孩子们呢？”他摆手示意我轻
声点儿：“都睡了。”他疼得满头大汗，
却没呻吟。“疼了多久？”我轻声问。
“前天就有点疼，没管，今晚突然疼
得厉害。”出门时我听见卧室传来一声轻
咳，原来两个孩子并没睡着。我说：“去
县医院吗？”他慌忙说：“不，去酉州桥
边的赵医生那里。”他怕花钱，赵医生那
里便宜些。“还是去县医院哦！”我劝他。
他坚持要去赵医生那里。
赵医生仔细问了老覃病况，做了些例
行检查后说：“还是去县医院仔细查查吧，
我拿不准。”老覃有些沮丧：“不就是头
疼吗，怎么拿不准？”赵医生说：“还是
大医院查得更准些嘛！”我催老覃：“走吧，
夜深了。”
办好住院手续已是午夜。我给麦飞发
短信说老覃住了院，让他明早去看看两个
孩子。麦飞给我回电话问了老覃病情，又
立即赶去了医院。
琪简又是深夜才回来。她洗漱完毕在
床上躺下时叹了口气。很少听到她叹气，
是和房元闹了矛盾，还是工作遇到了烦心
事？“老覃在住院，好像很严重，知道麦
莉在哪里吗？”她慢条斯理地问：“什么
时候，查出病因了吗？”
“今晚才送去，还没检查。”
“还没检查，怎么知道严重？”我仔
细给她说了情况。她又微微叹了口气：“我
也很久没和麦莉联系，不知她去了哪里。”
我去医院看老覃，麦飞也在。老覃的
疼痛缓解了些，却比以前更憔悴，仿佛一
夜间老了十多岁。麦飞安慰他：“哥你别
担心孩子，我会照顾好，你安心看病就是。”
我心里“噔”了一下，麦飞的话怎么听起
来那么像道别。老覃说：“放心，当然放心。”
一整天，我和麦飞都在陪老覃做检查。
老覃脸上一直挂着歉意的笑容，仿佛欠了
金
·
小
说福禄寿喜 /倪月友
28 酉水
YOUSHUI
我们贵重东西。没想到临下班前，主治医
生过来问我们谁是患者家属，过去商量点
事。我正为难，麦飞站起来说他是。
麦飞回来时，我看出了他装出来的轻
松，他笑着对老覃说：“县城医疗水平有限，
可能到重庆主城更好些，还是转院吧。”
老覃说：“主城太花钱，我的病我清楚，
不过就是一般感冒，输两天液就好了。”
麦飞说：“哥去吧，在县城是疑难病，到
大城市就是小病，筹备去重庆的钱吧。”
老覃流着泪说：“不，我不去，钱花完了
两个孩子怎么办，我父母怎么办？”麦飞
努力挤出满脸笑意说：“哥不去就不去，
也不是大病，坚持用两天药就好啦。”
护士过来给老覃换药，麦飞出了病房，
我也跟着出去。他一脸苦涩站在楼梯转角
处，眼里旋转着泪水。“哥，姐夫没多少
时间了，医生说可能就在这几天。”他边
说边抱着头蹲了下去。我心里一阵阵刺疼：
“怎么会这样，是不是搞错了？”麦飞哽
噎着说：“医生说他颅内大面积渗血，前
几天一个同样的病人没坚持过两天，目前
还没哪家医院能治好这病。”我说：“你
不是还劝他去重庆看病吗？”麦飞说：“连
医生都认为去不去意义不大。”天色暗下
来，小城陷入阴雨霏霏的灰暗中。
在殡仪馆我第一次见到了老覃父母，
满脸皱纹，是地道的农民。老覃的弟弟看
上去很本分，是典型的农民工。老覃已化
成骨灰。麦莉戴着墨镜，抱着骨灰盒走出
殡仪馆，老覃父母和弟弟跟在麦莉后面，
我和麦飞在最后面。老包、麻鱼和田七等
一帮朋友在殡仪馆熬了几夜，都回家睡觉
去了。去公墓区的路上，大家都沮丧着脸
没说话。墓地是麦莉联系和出钱买下来的，
没让任何人操心。安葬好老覃出来，老覃
父母眼里噙着泪，安慰麦莉想开些，麦莉
点点头。老覃父亲说他们对不起老覃，没
能送他上多少学，老覃的字写得很好，至
今老屋还挂着他写的毛笔字“福禄寿喜”。
老覃的弟弟也安慰嫂子要想开些，说全靠
嫂子操持，他们农村人什么都不懂，还帮
不上忙，麦莉也点点头。我突然发现，老
覃父母和弟弟都还不知道老覃已离了婚。
我想看看麦莉的表情，可她戴着墨镜，看
不出来。
麦飞把晚饭安排在一炷香饭店，雅间
独立幽静，听不到外面嘈杂。老覃父母和
弟弟都赶回了老家。吃饭的只有我、麦莉
和麦飞。麦飞说不打扰其他人，让人家多
休息会儿，再说也只有我和老覃走得最近。
喝了酒，我一直在说老覃好，说他是重感
情的好兄弟，负责任的好男人。麦莉听得
很认真，不时看看我。我突然想起第一次
见麦莉时她的样子，那时的眼神与现在多
么相像，只是现在她嘴角不再翘起，也不
再满脸通红。我喋喋不休地说老覃的好，
麦莉的眼神里仿佛长了刺，刺得我心慌。
我还分明看见了她眼眶里旋转的泪水。
夜深人静时，我收到麦莉发来的一条
微信：发哥，这么多年了，你不懂，你什
么都不懂！我很奇怪，给她回信：什么不
懂？可信息显示无法送达，她已将我删除
了好友列表。从此后我再也没有麦莉的消
息，打电话是停机。我问过麦飞几次，他
也不知道。他只是每年都会收到麦莉寄来
的足够两个孩子生活开支的汇款。我总觉
得欠了老覃和麦莉，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琪简不再深夜才回家。我下班回家，
她已做好了晚饭在等我。我发现她的衣着
越来越朴素，生活也很节俭。我从没问过
她房元的情况，她也没说过。
29 酉水 YOUSHUI
灯笼（组诗）/ 郑若君
以灯笼烛照生活与心灵
——《灯笼》（组诗）阅读札记 / 南风子
30 酉水
YOUSHUI
灯 笼（组诗）
■ 郑若君
作者简介
郑若君，重庆酉阳人，苗族，80 后，酉阳作协
会员。诗作散见于《诗刊》、《星星》、《绿风》、
《重庆文学》、《酉水》等刊物。
◎灯笼
腹内空空
把寄居的人世认作屋檐
左旋，右转。头顶悬垂的利刃
是束缚，也是依傍
灵魂与身体困顿于球形
皮囊与我益发谦卑而明艳
正脸涂上浓墨，后背披上彩金
谁右手为我赋形
左手为我网开一面
◎阳光照进灯笼
我正在打开我的裂缝，我的动作
主动而舒缓
我看起来，实在不像
一盏有裂缝的灯笼，纵然面容模糊
表皮苍茫
身为灯笼，从来默不作声
不知晓人间的痛楚
我默念：万物皆有裂缝
那是留给光芒的
阳光啊，请从打开的缝隙照进来
点燃
我最后的灯芯
◎灯笼仅有微光
我读到皎洁，读到月亮的影子
折叠在光亮的羽翼之下
一盏灯笼，习惯的是照耀。借着
与之平行的微光，我读到
我的教舍空旷，孤零零的书包
瑟缩在书桌中央
孩子明亮的眼睛，局促地望向
望向她的父亲。眼眶空洞
她没有提到
她的母亲。她周围的夜色
在光与影的变幻里踽踽独行。我和月亮
久久无法照亮
31 酉水 YOUSHUI
◎不一样的风
从不同方向
吹过来
风与时光，适宜
在错落的季节
生长
我是那盏凝神的灯笼
我看着它们：微风，小风，大风
东南风，西北风……
一次又一次
扑棱着，撞入
我的肋骨，以我的辽阔为巢
我迷恋上打开
越来越多的空间，我愿意
涵容更多的孩子
它们从来不争吵
困惑与安睡的样子，宛若婴儿
◎铁钉和灯笼
一枚铁钉，可以固定住屋檐
固定住我
循环如此完美
风顺着时，我转动时间前行的方向
风逆着吹，我反向而行
信念如此熨帖
我无可自拔，也勿需自拔
偶尔俯瞰屋檐下的人群，同样小心翼翼
被铁钉挂住的他们
在无形的轨道上，循环而行
◎当屋宇的四角挂上灯笼
或者是一座阳台
左边加上右边，不会单行
永远对称
我理解的平衡，是经过的每一个乡村
因为我的存在
担负着相同的重量
是麻雀不停地叽叽喳喳
路过的黄狗、白狗，或者黑狗
都长着一双司空见惯的眼睛
只有忙忙碌碌的点灯人
在擦拭新年时，不经意从我的头颅
掸去些许的尘埃
◎顽疾
屋檐走到这里
就步入了绝境
不小心滑落的瓦片触到我
在遗憾的翻越里完成最后的探险
凭借檐柱，我旋转大红的身躯
告诉自己，除了自身的圆满
世界充斥太多的危殆
于是我看到阳光小心翼翼，避免在人间
和我身上
制造过多斑点
和顽疾
◎故我在
凌空。超越不了屋檐
屋檐下的学子
固守寒来暑往中的四书与五经
当我怀揣灯草，当我一次次放任坚守
最·青春灯笼（组诗） /郑若君
32 酉水
YOUSHUI
勒马此生的悬崖
我一直在这里。我的身体
在古老的阳光下
翻涌血红
我看到同样古老的乡村
看到年轻的教师夫妇团起身躯
一次次，像护雏的母鸡把孩子们
护在教案之下
作为灯笼
此生我从未空洞，像是教舍旁贫瘠的土地
从未缺失过茄子与土豆
如果充实会让我坠落
我宁愿此生圆浑，不生羽翼
如果注定原地跳跃，我宁愿
扯断身下飘扬的灯穗
◎你是我的花朵
七月的艳阳铺在我的身上
我看到孩子远远地走来
六岁的身躯朝着我的方向已前行数公里
曲曲折折的山路，乡村的教舍
我不是一盏灯笼
我是他明亮的前方
看到我，他微微地喘着气
露出可爱的小虎牙。他轻轻掸了掸
几个月前就换上的棉衣
没有关系哦，我的孩子
你瞧，我正轻轻地摇着我的灯穗
那是我最欢欣的表达
孩子，你是我的花朵
◎挑开灯笼就可以隔开一道栏杆
隔一道栏杆就可以了
栏杆内是村小寂静的操场
孩子呆呆地坐在栏杆边
望着栏杆外同样寂静的乡村路
隔一道栏杆就可以了
不必有墙
太厚的墙
会阻挡洒进操场的阳光
◎放飞的孔明灯
年轻的教师轻轻地在我的身上写下
我多想……
孩子们圆溜着雀跃的眼
纷纷拿起笔
“我想让爸爸妈妈回来过年！”
“爸爸妈妈早点回来呀！”
一笔一画
稚嫩而笨拙
连带着放飞的动作
簇拥着他们的愿望
我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一枚邮戳
盖到天空或河水上
◎点灯了
长夜适合用来呼唤坠落的星星，一颗
再一颗，像接连不断不灭的光
点亮我
简直是挥金如土的夜晚
我终于不用再恐惧
33 酉水 YOUSHUI
守护着那小小的火焰，如豆的光芒
充盈我的身体，我看到我的影子
在激动中全身战栗
不用学气球一般飞升啊！我可以点缀天空
我可以分隔大地
“点灯了！”
你的惊喜
是你期待我的样子
◎曾经有人和我说起过爱情
像是走到中年，我的红袍
逐渐褪色
如同爱人那曾经的红唇
我拥有精心打磨的肋骨
是你，用双手为我细细缠绕
为我描绘如花盛放的女子，一重浓墨
一重彩金
最古老的匠客，往往充当
最情深的爱人。喧嚣的尘世
你的笔尖奋勇游走
当我看到你眼里的光，我相信，是你
成就了我的爱情
◎忽然渴望有一个孩子
我的身边
渐渐地出现了一个窝
一个叽叽喳喳的精灵在里面出出进进
它每翘一次尾巴
我的心就颤动一下
作为一只把情绪封入肋骨的灯笼，我尽力
拥抱
四方的，不变的天空
我欣喜，却摁不住
心头簇动的火苗
只要一点风，就可以点燃我
◎学着哭泣
守着屋檐，守着小院，守着漫天和我一样
缓慢的
星星和月亮
守着无穷无尽、抽丝剥茧的时光
金石般的燃烧
让我想像一场雨的哭泣
应该是轻柔的梨花花瓣带着新雨。我学不会
哭泣，我没有眼泪
没有可以蓄满一场眼泪的眼眶
我听见尘土吹着空气
轻轻覆在我的心上
◎天地之间
我从不曾跋涉
我已走过万水千山
我的寂静正徐徐吐出我的焰火
仿若春光里飞雪
我赶紧闭嘴，我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是我的舞步
孔明灯之爱，是颠沛与流离
当夜益发漆黑，檐灯颌首
低眉，苦修天明
我是承载屋宇与生命的灯笼，弱小
充满细竹的骨感
深敛躯壳的生命未曾学会起舞
最·青春灯笼（组诗） /郑若君
34 酉水
YOUSHUI
不曾拥抱轻盈的云朵，不曾擦亮
云朵的灯芯
焰火锲而不舍
风起。我看到我的同伴
在高空，在电线上，忽然而至的舞蹈
最身不由己的狂欢
◎只有灯笼不会发霉
到另一个工地打转两个月
回到租住的房间
时逢从家乡打包而来的梅雨，房间的柜子、
桌子
床上的被子、枕头，全发了霉
她忙前忙后：“这里的霉斑
都是干干的白色粉尘，用干毛巾擦擦就
掉了
老家潮气大，东西长了霉斑
都是黑色的块，要认真擦洗好几次。”
她一边收拾，一边如数家珍
最后，她把从老家带来的灯笼小心地挂在
房梁上
像是挂在故乡的家门口一样
◎灯笼里住着小风
穿过我的时候
是圆形的
我看到它自然地流动
接纳它，感受它
不是排斥
更不能抗拒与忽略
于是它的伸展，一面印着阳光
一面落满树影
像是阴与阳的圆融
与我共同，合二为一
◎我的火焰益发圆满
每一盏灯笼都是独我
秉执的焰心，有的闪烁其词
有的苦苦支撑……
嘘，别说话！
我看见了那些与我共同燃烧的肉身
那些隐秘的缺憾
◎携手，走过
一盏飘泊不定的灯
担负的往往是一个个颠簸流离的乡村
九曲，九折，十八弯，容我
侧身与我的同伴
徐徐通过
那些大红的，鎏金的
五颜六色的，或者苍白着脸的灯笼
我们同属乡村的标配，我们路过
每一户人家，每一座相依相守的屋檐
我们的沉默，我们的喜乐
我们在风里雨里的跋涉
我们从不曾说出口的秘密
——正化为火焰
灯笼啊，每一盏都是我
在人间的至亲
◎秋天的灯笼
而我在飘移
一盏灯笼，不仅仅止步于吉祥
告别：秸秆、枯草
老去的奶奶、一刻刻暗淡下去的夕光……
秋天的事物不多。我与他们
情同手足
35 酉水 YOUSHUI
酉阳是一片神奇的土地，盛产文学。
“酉阳文学现象”在重庆文坛乃至中国文
坛都有影响力。而在“酉阳文学现象”里，
“酉阳诗歌现象”尤其突出。酉阳诗人群
已悄然形成了一个颇具特色的诗歌矩阵；
不断有优秀诗人在国家级的重要刊物上发
表诗作，获得国家级、省市级的诗歌大奖。
这些优秀的诗人，共同促进了酉阳诗歌的
发展繁荣，也在文学界引起越来越强烈的
关注。
80 后诗人郑若君，就是其中的一员。
她在《诗刊》《绿风》等名刊上发表了许
多作品，得到了不少诗人、评论家的好评。
《灯笼》这组诗是她的新作，取材巧妙，
语言干净，意象空灵，以独特的手法将内
心深处的感悟和思考呈现出来，引人深思。
诗人在写灯笼，更在写人生。组诗的
第一首《灯笼》，描绘了灯笼的内心世界，
从多个角度展现了灯笼的孤独、无奈和渴
望。灯笼在人世间寄居，被悬挂在屋檐下，
头顶的利刃既是束缚也是依傍。它腹内空
空，灵魂与身体困顿于球形，但皮囊却益
发谦卑而明艳。正脸涂上浓墨，后背披上
彩金，暗示着灯笼的多重角色和多重意义。
表达了有人在塑造和保护着灯笼，但同时
也对它进行了限制和束缚。这首诗通过灯
笼的形象被赋予了多重意义和情感。灯笼
■ 南风子
以灯笼烛照生活与心灵
——《灯笼》（组诗）阅读札记
的孤独、无奈和渴望不正是关于人生的一
个隐喻吗？《阳光照进灯笼》表现了灯笼
对阳光的渴望和对裂缝的接受。灯笼主动
打开裂缝，让阳光照进来，点燃最后的灯
芯。通过比喻和象征的手法，表现了生命
中的困境和希望，强调了积极向上的生活
态度和内在的力量。《灯笼仅有微光》，
通过对“我”的读到的意象的描述，强调
了灯笼和光亮的紧密关系，同时又体现了
“我”对于周围环境和情感的感知和体验。
通过明亮的月亮、孩子明亮的眼睛等意象，
表现了对于光明和希望的追求和渴望。写
灯不正是在写那些逐光而行的人们吗？
这组诗是“人生之诗”，也是“哲理
之诗”。诗人通过灯笼的形象，传达出对
生活的思考和领悟。如《铁钉和灯笼》描
写铁钉和灯笼之间的关系，以及它们对彼
此的影响。开篇形象地描绘了铁钉的作用。
铁钉可以固定屋檐，也可以固定住灯笼。
这一描绘突出了铁钉的坚固和稳定性，同
时也暗示了灯笼被限制和束缚的命运。接
下来，展现了灯笼的循环和规律性。无论
风如何吹，灯笼都按照一定的规律转动。
这一描绘突出了灯笼的被动和无奈，同时
也暗示了其内心的挣扎和抗争。而“信念
如此熨帖 / 我无可自拔，也勿需自拔”进
一步描绘了灯笼的内心世界。灯笼的信念
最
·
青
春以灯笼烛照生活与心灵— — 《灯笼》（组诗）阅读札记 /南风子
36 酉水
YOUSHUI
如此坚定，它既无法自拔，也不需要自拔。
这一描绘突出了灯笼的坚定和执着，同时
也暗示了其内心的孤独和无奈。诗歌的收
尾，将灯笼与人群相联系，进一步突出了
两者之间的共性和命运。灯笼和人群都被
铁钉挂住，在无形的轨道上循环而行。这
一描绘既展现了两者之间的相似性，也暗
示了其共同的无奈和挣扎。《灯笼里住着
小风》描绘了灯笼中小风的流动和与诗人
的互动，强调了接纳和融合的重要性。首
先，诗歌以“穿过我的时候 / 是圆形的”
开篇，描绘了小风穿过灯笼时的形状和状
态。这一描绘突出了小风的流动性和圆润
性，暗示了其和谐与完美的特质。接下来，
诗歌通过“我看到它自然地流动 / 接纳它，
感受它 / 不是排斥 / 更不能抗拒与忽略”
的描绘，强调了接纳和感受小风的重要性。
诗人接纳小风，而不是排斥或抗拒它，这
一描绘突出了诗人对小风的尊重和理解。
然后，诗歌以“于是它的伸展，一
面印着阳光 / 一面落满树影 / 像是阴与阳
的圆融 / 与我共同，合二为一”收尾，进
一步强调了小风与诗人之间的融合和一体
性。小风既有阳光的一面，也有树影的一
面，这一描绘既展现了它的多样性和复杂
性，也暗示了它与诗人之间的互补和融合。
总的来说，这首诗通过细腻的描绘和丰富
的意象，展现了灯笼中小风的流动和与诗
人的互动，强调了接纳和融合的重要性。
文学是人学，是情感之学。诗人在摹
写情感时，常将情感具象化。这种具象化
带来了情感的丰富与含蓄，又充满感性，
读来余味悠长。例如《秋天的灯笼》以“而
我在飘移 / 一盏灯笼，不仅仅止步于吉祥”
开篇，描绘了灯笼在秋天中的飘移和意义。
这一描绘突出了灯笼的自由和灵动，以及
它所承载的吉祥和温暖。接下来，诗歌通
过“告别：秸秆、枯草 / 老去的奶奶、一
刻刻暗淡下去的夕光……”的描绘，展现
了秋天事物的特点和状态。这一描绘既突
出了秋天的萧瑟和凄凉，也暗示了诗人对
这些事物的深深眷恋和感慨。然后，诗歌
以“秋天的事物不多。我与他们 / 情同手足”
收尾，将诗人与秋天的事物相联系，进一
步强调了两者之间的情感纽带。也暗示了
那些美好的人与事，与灯笼一样，在诗人
心中的特殊地位和价值。诗人还擅于不动
声色地描写情感的褶皱处和微妙处。《只
有灯笼不会发霉》以“到另一个工地打转
两个月 / 回到租住的房间”开篇，描绘了
主人公回到租住处的情景。接下来，诗歌
通过“时逢从家乡打包而来的梅雨，房间
的柜子、桌子 / 床上的被子、枕头，全发
了霉”的描绘，展现了房间内的潮湿和物
品的发霉情况。这一描绘突出了主人公生
活的艰辛和不易。然后，诗歌通过“她忙
前忙后：‘这里的霉斑 / 都是干干的白色
粉尘，用干毛巾擦擦就掉了 / 老家潮气大，
东西长了霉斑 / 都是黑色的块，要认真擦
洗好几次。’”的描绘，展现了主人公对
家乡和城市的对比和思考。她一边收拾，
一边如数家珍，这一描绘突出了她对家乡
的眷恋和对城市的陌生感。最后，诗歌以
“她把从老家带来的灯笼小心地挂在房梁
上 / 像是挂在故乡的家门口一样”收尾，
将灯笼的挂起与主人公对家乡的思念相联
系。
总的来说，这组诗语言简练而富有张
力，营造出独特的意境，运用意象、隐喻
等手法，将灯笼与世间万物联系起来，形
成了一个相互关联、相互映射的宇宙。在
诗人的笔下，灯笼不仅是个体的象征，隐
藏着深沉的情感和深邃的思考，更是人类
普遍情感和哲理的载体。在微光的照耀下，
诗人领悟到生命的真谛和意义，找到了内
心的信仰和力量。尤为重要的是，这组诗
背后有一种难得的真实和纯粹，仿佛在繁
华的世界中找到了一个安静的角落，让人
不禁想要驻足聆听。
37 酉水 YOUSHUI
楚地书 / 白云飞
芦苇签收的风（组章）/ 李 萍
茶遇 / 李 晓
冉天育：男儿死国当生还 / 铁 笛
梦游金佛山 / 刘先畅
后溪：老街往事 / 杨小红
爱上茶香村的三个理由 / 张 超
38 酉水
YOUSHUI
湖北因地处洞庭湖之北而得名，作为古鄂、
楚国旧地，故简称鄂，又称荆楚。古泽云梦
三千里，烟云楚国八百年，湖北是一部举世无双、
气象万千的厚重大书，作者是人民，读者亦人民，
以地理孵化历史、哲学解构世界、文明征服时间，
记载着楚地变迁进程，贡献出炎帝神农、楚国
历史、老庄道家、秦汉三国、清江巴土、江城
武汉等超级 IP，序言跋文皆留白。
古泽云梦三千里
湖北位于中国中部、长江之滨，西连巴蜀、
东通吴越，北接豫陕、南临湘桂，素有九省通
衢之称。鄂西山地之间，武当山、大巴山、巫山、
武陵山纵贯长江两岸，桐柏山、大洪山、大别山、
幕阜山千峰百嶂环拱江汉平原，挺起荆楚民族
不屈的脊梁。长江、汉江、清江、沮河、漳河、
滠水、陆水河水网交织，洪湖、汈汊湖、长湖、
拍湖、大通湖千湖棋布、繁星点缀，孕育出武汉、
襄阳、宜昌、荆州、十堰等楚地城市群。
省会武汉“龟蛇锁大江”，武昌、汉口、
汉阳三镇合一。东晋琅琊王氏王敦进爵武昌郡
公，陈汉、大西政权在此定都。曾为元代湖广
行省省治，明清楚中第一繁盛处，辛亥革命首
义之地。汉阳兵工厂百年沉浮，映衬中国军工
业的起落。武昌起义打响辛亥革命第一枪，推
翻清朝统治，终结两千年封建帝制。百万将士
浴血武汉会战，谱就中国抗日战争历史上的壮
丽篇章。新民主义革命时期，武汉涌现出李汉
俊、恽代英、董必武、陈潭秋、林育南等一批
致力于传播马克思主义的中坚力量。伟大领袖
毛泽东在武昌写出《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
八七会议提出“枪杆子里出政权”的著名论断，
开启土地革命和武装反抗国民党反动统治的伟
大征程。
禹划九州，始有荆州。荆州古称江陵，建
成史长达 5000 年，系首批 24 座国家历史文化
■ 白云飞
楚地书
39 酉水 YOUSHUI
名城之一。荆州扼长江中游，处四战之地，
400 年间 20 代楚国君主在此定都、逐鹿
中原。东汉末年，军阀刘表牧荆州，疆域
千里甲兵十万。自曹操南征，刘备借荆州、
关羽败走麦城，东吴宰相陆逊、西晋楚王
司马玮主政，恒楚、南梁、南平政权先后
建都于此，千百年来，自然之雪、战争之
血在鄂中古都冰冷飘洒。春秋以降，荆州
走出历代宰相 138 位。
襄阳地处鄂西山地、鄂东北低山丘陵
豁口，为中原地区、两湖盆地必经地，南
北政权必争之地，历来为交通要塞和军事
重镇，号称华夏第一城池，有 2800 年建
制历史，著名的隆中对典故即源出于此。
公元十三世纪，蒙古、南宋襄阳激战六年，
宋败亡。
黄冈，200 余名红色将星闪耀的故乡，
科学文化巨匠云集，黄麻起义、鄂豫皖革
命根据地创建、红四方面军创立、中原突
围、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渡江战役第二
战场，孕育出独具一格的大别山红色文化。
随州古老而年轻，是华夏始祖炎帝神
农诞生地，战国曾侯乙编钟闻名于世。鄂
州帝尧时为樊国，殷商为鄂国；春秋战国
为楚鄂王封地；秦汉置鄂县；三国孙权在
鄂州称帝，湖北亦因此简称鄂。咸宁赤壁
之战孙刘联军大破曹军，魏、蜀、吴三国
鼎立由此势成；汀泗桥、贺胜桥战役打响
叶挺独立团“北伐铁军”威名。宜昌为屈
原、王昭君故里，有三峡、葛洲坝等大型
水电站，巴楚文化源远流长，三国时期，
夷陵之战陆逊火烧连营，蜀汉元气大伤。
荆门市云杜县曾爆发绿林军起义，推翻王
莽新朝统治。黄石为华夏青铜文化发祥地。
十堰武当山为中国道教圣地、天下第一仙
山。联合国人与生物圈自然保护区、世界
地质公园、世界遗产三冠名录遗产地神农
架珍稀、濒危动植物密布，神农遍尝百草，
野人若隐若现。
7000 多年前的太阳人石刻，城背溪、
屈家岭、石家河文化遗址，铜录山古铜矿
冶遗址，中华历史第一县，明显陵、李自
成墓，曾侯乙编钟、越王勾践剑、青铜冰
鉴、楚式漆器、睡虎地秦简，在荆楚大地
留下星点历史印记。马口陶、汉剧、汉绣、
西兰卡普、雕花剪纸等非物质文化遗产，
传承着绮丽多彩的荆楚文明。
天下第一循吏孙叔敖、明代万历首辅
张居正，伯牙高山流水觅知音，孝子董永
行孝感天下，毕昇活字印刷术转动世界文
明齿轮，明代药物学家李时珍《本草纲目》
集传统医学之大成，“诗隐”孟浩然，茶
圣陆羽，晚唐诗人皮日休，“宋四家”之
一米芾，现代地质科学巨人李四光，爱国
诗人、学者闻一多，现代话剧剧作家曹禺，
天门干驿镇一巷两尚书、五里三状元，良
臣将相辈出、文人才子遍地，于斯为盛、
惟楚有才。
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楚王结驷
千乘、波撼岳阳的云梦大泽消失在《史记》
《禹贡》和漫长时间迷雾中。新中国成立后，
湖北如凤凰浴火涅槃重生，“敞开城门”
首开改革开放之先河，全力建设全国重要
工业城市群、国家中心城市，武鄂黄黄都
市圈崛起“中部高地”，黄鹤楼、长江大桥、
世贸中心、国博等地标建筑气势恢宏，数
字经济、智慧城市双轮驱动“光谷”、基建、
汽车、化工、钢铁、生物医药、高端装备
制造等高新、传统产业，正奋力谱写新时
代湖北高质量发展新篇章。
烟云楚国八百年
楚国是先秦时期长江流域的诸侯国，
位于今鄂、湘、皖、苏、赣等地，国君为
芈姓、熊氏。据《史记》记载，火神祝
融是楚国的祖先。作为中原正统后裔，楚
族被商王朝从中原一路驱逐至南方荆山立
国，官 N 代变身蛮夷，从土不过同、落选
“牧誓八国”的屌丝起义军、朝觐天子的
“守燎”者逆袭翻盘为雄据春秋五霸、战
国七雄其一的超级大 BOSS，享国八百年，
原·散文楚地书 /白云飞
40 酉水
YOUSHUI
“地方五千里、带甲百万”，所创造的“荆
楚文化”绚烂辉煌、高度发达，谱写出一
曲激越雄壮、超燃励志的恢弘史诗，纵贯
先秦历史长河。
一部楚国史，就是一部春秋、战国史，
贯穿于八百年周王朝兴衰始末。武王伐纣、
五霸崛起、七雄厮杀等重大事件，都有楚
国弱小或巨大的身影。据《史记》记载，
纣王大军莱夷平叛、南逐九苗，引致朝歌
空虚，文王拘而演周易，姬发、吕尚率六
师，庸、蜀、羌等各路诸侯联军以及《封
神榜》里阐教一众神仙，战车虎贲伐纣翦
商。牧野之战商军前徒倒戈，朝歌破、帝
辛落、殷商灭。武王建西周，定都镐京，
有大功而治未成。时成王年幼，由“奴隶
主的圣人”周公摄政，二次克殷，平定管
叔、蔡叔、霍叔、殷贵族武庚和东夷三监
之乱，大封天下诸侯，“立七十一国，姬
姓独居五十三人”，公侯伯子男爵位各尽
不同，封建亲戚、以藩屏周，“普天之下，
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并营
建成周洛邑，制礼作乐，确立嫡长子继承
制，还政成王，成康之治“刑错四十余年
不用”。成王时期，楚部落首领熊绎获封
子男之田。
周康王征伐鬼方，昭王南征荆楚而不
复，穆王西征犬戎 ，“获其五王”，以成
周八师伐淮夷，大起九师伐荆楚，远游西
王母国，国力损耗、下降，恭王庇昭、穆
之阙，为缓解犬戎、猃狁侵扰灭密国，而
古人吃瓜心理亦甚重，《国语》载密康公
拥美女而灭国，怀璧其罪。周懿王之时，
王室遂衰，戎狄交侵，西迁槐里，诗人以
《采薇》作刺。孝王励精图治，申侯调停
言和西戎，非子养马封秦，秦国肇兴于此。
夷王交恶诸侯，烹杀齐哀公，荒服不朝。
周历王攻噩、平定淮夷，熊渠畏其伐楚自
去王号，重用荣夷公、虢公长父，历始革
典触动贵族、国人利益，又命卫巫监谤，
高压政策引发著名的国人暴动，历王逃亡
彘国，王室大乱，召穆公、周定公共和行
政。周宣王早年贤臣佐政、四夷咸服，晚
年独断专行、不进忠言、滥杀大臣，废长
立幼干涉鲁政，屡战屡败于太原之戎、条
戎、奔戎、姜戎，南国之师全军覆没，宣
王中兴昙花一现。 周幽王继位，自然灾害
频繁，废嫡立庶，申侯联合缯国、西夷犬
戎灭西周，留下“月将升，日将没；桑弓
箕袋，几亡周国”的童谣和“烽火戏诸侯”
的演义传说。周平王东迁洛阳，建立东周，
西起宗周丰镐二京、直至成周洛阳的王畿
大幅缩水，平携二王并立 20 余年，恒王
伐郑繻葛一战周天子威信扫地，鲁恒自立、
楚国称王，至此“礼崩乐坏”，天下共主
沦为二三流诸侯，开启春秋三百年。
春秋时期，齐桓公以管仲为相“军政、
兵民合一”实行变法，“尊王攘夷”，迫
使楚国签订召陵之盟，获赐胙肉、彤弓矢
及天子车马，“葵丘之盟”成为春秋五霸
之首。宋楚之争，宋襄公“君子之战”追
求“仁义”迂腐误国，此后，兵者诡道成
为战争主流。晋文公重耳结秦晋之好，创
三军六卿，通商宽农、明贤良、赏功劳，
伐曹攻卫、救宋服郑，平定周室子带之乱，
“退避三舍”城濮之战遏制楚国北上，践
土之盟称霸。秦穆公霸西戎，宽地千里，
晋襄公崤之役遏制秦国东进。晋楚争霸百
年，城濮之战、郄之战、鄢陵之战，楚一
胜二负，三场大战决定霸主归属权。在宋
国的斡旋下，华元、向戌两次弭兵会盟，
中原诸侯争霸止戈。春秋末，吴越雄霸东
南。吴王阖闾弑僚，重用孙武、伍子胥等
人，宾服荆楚、南进伐越，殁于槜李之战。
其子夫差兴兵败越，勾践卧薪尝胆，三千
越甲终吞吴，成为春秋最后一个霸主。
熵变制造秩序和混沌。自赵韩魏三家
分晋、田氏废康公代齐，礼乐制度崩坏，
历史进入纵横裨阖的战国时代。秦、楚、韩、
赵、魏、齐、燕并立，变法图强及攻城略
地成为主旋律。击溃战变成了歼灭战，国
际调停变成了灭国灭族，不见宗礼、只见
强权，李悝、吴起、商鞅等改革家开始发
41 酉水 YOUSHUI
光发热。魏文侯第一个吃螃蟹，任用李悝、
吴起变法，废止世袭贵族特权，尚贤使能，
尚礼重法，设“太学”，“尽地力”、“平
籴法”增加赋税收入，魏武卒威震天下，
合纵连横连败强国秦、齐、楚，地处四战
之地，跃居战国首霸。楚悼王任用吴起变
法，开创郡制、打击封君，裁冗削禄、奖
励耕战，“废公族疏远者，以抚养战斗之
士”，楚人一时兵震天下、威服诸侯，随
着旧贵族政变，碾转魏楚的一代名将吴起
被射杀，变法失败，“楚不用吴起而削乱，
秦行商君而富强”，宗室贵族继续把持朝
政，逐渐日落西山。秦孝公任用商鞅变法，
“废井田、开阡陌，实行县制，奖励耕织、
军功授爵，实行连坐之法”，弃“帝”“王”
之道独尊“霸道”，铁腕变法、刑上太子，
商君虽死、秦法未败，秦国终以强大的制
度和武装力量一统天下。韩昭侯起用申不
害，以“术”变法。赵武灵王胡服骑射、
全民皆兵、名将辈出，师夷长技以制夷，
对峙强秦，灭中山国，北击匈奴，西抗林胡、
楼烦，促进民族融合，一扫屡败于齐、秦、
魏等国，损兵折将、忍辱割地颓势，随着
一代雄主禅位，国势瞬间逆转。由此得出
几点宝贵经验及启示：改革必须选准正确
道路，工农商学兵并重，政治清明、干部
清正、社会清朗，与时俱进、革除积弊，
改革才能强国。既要做大蛋糕，更要分好
蛋糕，重病不能用猛药。凡由掌权者发起、
自上而下的改革，相对容易成功，如北魏
孝文帝改革、雍正皇帝“摊丁入亩”、俄
国彼得沙皇改革、日本明治维新。
一部楚国史，也是一部先秦军事史。
盘点战国传奇战役：魏秦阴晋之战，吴起、
魏武卒一战成名。秦将白起伊阙之战全歼
韩魏联军，长平之战聚歼赵军主力，鄢郢
之战攻陷楚国国都，韩赵楚精锐殆尽、国
力削弱。齐将孙膑出奇制胜围魏救赵，开
运动战之先河，魏国霸主地位不复。秦将
司马错“闪电战”奔袭，千里越秦岭，轻
兵取巴蜀。燕将乐毅联军攻齐，齐将田单
固守孤城即墨，火牛阵一举复国。赵将李
牧草原匿兵数十万，伏击战以步制骑一举
长驱匈奴。赵奢狭路相逢勇者胜，狙击战
力抗强秦。邯郸之战东方诸侯国合纵抗秦，
推迟秦国统一六国的步伐。燕赵鄗代之战，
廉颇尚能饭否，反攻燕都蓟，因功受封信
平君。燕国太子丹“荆轲刺秦王”，风萧
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易水之
战王翦破燕、代联军。秦灭六国之战，秦
王政笼络燕齐，稳魏楚、灭韩赵，远交近攻、
逐个击破，遂“灭诸侯，成帝业，为天下
一统”。苏秦、张仪合纵连横，范雎远交
近攻，田单挑拨离间，范蠡韬光养晦，曹
刿敌疲我打，韩非以势制敌，孙膑知己知彼，
孙武不战而屈人之兵，李斯、廉颇、伍子胥、
邹忌、乐毅、项燕等名臣智慧光芒穿越古今，
闪耀于 6000 年华夏历史星空。
一部楚国史，也如一张世界十强企业
的创业板和 A 股交易图，经历称霸中原、
破国、崛起、强盛到再衰落的起伏历程，
猥琐开局、一路牛市，偶尔熊市，直至崩
盘、破产。《史记·楚世家》有云：“鬻
熊子事文王”，商末芈姓季连部落酋长鬻
熊，率族臣属于周，作为火师参与伐纣大
业。革命胜利后，周成王封熊绎以子男之
田，居丹阳，立楚国。楚对周王室述职并
进桃弧棘矢、包茅之贡。无论土不过同、
爵卑位低，抑或《清华简》记载鄀国盗牛
祭祀，还是岐阳会盟卑事置茅缩酒、“守
燎”之责，都雄辩地证明楚国初期之弱。
于是，国君熊绎“筚路蓝缕”艰苦创业，
走上强国之路。
春秋以后，楚国迅速发展。僭越封王
的著名射手熊渠征庸国、驱扬越、进鄂地，
楚国版图拓至江汉平原，控制重要的铜矿
资源，将其三子分封为王，奠定勃兴基石。
灭权夺位的楚武王熊通对外铁血征战，三
次遣军伐随，慑服汉东诸国，对内设令尹，
兼并权国为县，打破周礼分封制，名列“春
秋三小霸”。个性强硬、心机诡谲的楚文
王曾纵情茹黄之狗、宛路之箭、丹地美女，
原
·
散
文楚地书 /白云飞
42 酉水
YOUSHUI
葆申从谏如流，虎踞郢城、即位灭申、伐
蔡取息，北略拓疆，选贤任能，颁《仆区》，
筑方城，爱江山也爱美人，纳娶“春秋四
美女”之息妫，以成楚国之治。楚成王结
盟郑陈曹卫许，盂邑盟会拘押宋襄，泓水
大败宋军、箭伤宋主，成为中原霸主，“汉
阳诸姬，楚实尽之”。楚穆王弑父纂位，
挥师北上，灭江、六、蓼等国，控制江淮
地域。楚庄王韬光养晦、一鸣惊人，罢黜
权臣，楚晋争霸邲之战大获全胜，“并国
二十六，益地三千里”，止戈为武、问鼎
中原，成为春秋五霸之一。楚共王败鲁，
蜀地会盟后，申公巫臣为夏姬叛楚奔晋、
联吴制楚，“楚才晋用”助力晋国复霸、
吴国崛起。鄢陵之战楚国失霸，晋国三驾
疲楚夺郑。楚康王安陈蔡，胜郑国、克吴
国，二次弭兵之会交好诸侯，晋楚平分中
原霸权。
战国时期，志在天下的楚灵王弑侄楚
郏敖，号令诸侯，联军伐吴，灭赖、陈、
蔡等国，骄奢淫逸兴建章华台，“楚王好
细腰，宫中多饿死”，国人咸怨，左右离心，
自缢乾溪。楚平王政变，恫吓初王自杀，
前期复国陈、蔡，施惠百姓，后期昏庸无道，
听信佞臣费无极谗言，夺媳孟嬴易储熊壬，
杀害太子傅伍奢、郤宛等忠臣，累败于吴。
楚昭王内忧外患，地方豪强图谋割据，晋
国、齐国、鲁国、宋国、卫国等 18 国联
军昭陵会盟伐楚，孙武、伍子胥、伯嚭率
吴师破楚入郢。昭王避难随国，大夫申包
胥哭秦廷忠心救主，复国后重整朝纲，攻
蔡，灭唐、顿、胡等诸侯国，继续向中原
地区扩张。楚惠王平白公之乱，外灭陈、蔡、
杞，西结秦国，东抗越国，将楚国版图扩
张至江北、淮北，是为昭惠中兴。
楚简王灭亡莒国、平定宋国，屡败于
三晋，御魏于北。楚声王执政，宋、郑朝
聘于楚，国事积弊日深，一代国君竟为“盗”
所杀。楚悼王争位服郑，武阳及大梁、榆
关之战败于三晋，任用身兼儒家、兵家、
法家、史家四家之长的吴起变法，以革除
“大臣太重，封君太众”积弊，南平百越，
北并陈、蔡，援赵伐魏却晋伐秦，远交近
攻威震诸侯。楚肃王夷灭作乱贵族，迁都
纪南城，对进击的蜀、魏采取守势，任韩
灭郑休生养息。楚宣王“广辟土地，著税
伪财”，蚕食巴蜀，趁齐国围魏救赵，夺
取睢濊间地削弱魏国，攻灭邾、蔡。楚威
王求贤若渴，徐州之战败齐，据巴国三大
盐泉，苏秦合纵六国遏制秦国崛起，“不
敢东窥函谷关十五年”，“地方五千余里，
带甲百万，车千乘”，中分天下，临天下
诸侯，开创 800 年楚国鼎盛业绩，史称“宣
威盛世”。楚怀王夺魏国八邑，破坏秦楚
两百年友谊，合纵五国攻秦，灭亡越国拓
境江东，然任用屈原变法失败，权贵腐败、
党争误国，引发庄蹻之乱，“楚分为三、
四”；对外拎不清“得蜀则得楚，楚亡则
天下并矣”“纵合则楚王，横成则秦帝”“凡
天下强国，非秦而楚，非楚而秦”等国际
形势，疏于争夺巴蜀，造成战略被动；受
秦相张仪离间，时合纵时连横，背信弃义
与虎谋皮，背叛合纵盟约，失信于东方诸
国，造成外交失败、四面树敌，两次被多
国围攻，丹阳、蓝田之战失汉中，垂沙之
战大败，兵挫地削、身辱国危，客死于秦。
楚怀王被软禁期间，曾两度为质、杀死秦
国卿大夫，恶化秦楚关系的楚顷襄王继位，
重用庸臣佞臣，罢黜主张联齐抗秦的屈原
等贤臣，“专淫逸侈靡，不顾国政”，虽
交好秦国，联五国伐齐夺取淮北，亦遭秦
将白起淹鄢都、破郢都，焚毁楚国宗庙夷
陵，失巫、黔中等郡，丧权辱国、元气大
伤，屈原无奈自投汨罗江。楚顷襄王遂迁
都于陈，“亡羊补牢，犹未为晚”，任用
庄辛、春申君黄歇等良臣励精图治，修好
于秦，改善诸国关系，收复江旁十五邑，
挽楚国大厦于将倾。秦国质子楚考烈王割
让夏州赂秦伐鲁，取徐州。强秦远交近攻，
长平之战赵国惨败，平原君赵胜楚国求援、
魏信陵君窃符救赵，邯郸之战楚、魏联军
败秦。秦国持续东进，楚合纵魏、赵等五
43 酉水 YOUSHUI
国攻秦失利，定都寿春以避秦。楚幽王期
间，秦国联魏攻楚，无功而退。楚王负刍
党羽袭杀楚哀王，拥立负刍为王。秦将李
信二十万大军攻楚折戟沉沙，王翦六十万
秦军取寿春，俘负刍，亡楚国。负刍兄昌
平君在吴越之地抗秦，次年败亡。秦王嬴
政先后灭韩、赵、魏、楚、燕、齐，完成
统一大业。
黄鹤楼上月千秋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黄鹤楼上
月千秋，此心安处是吾乡。你来，或者不来，
湖北都在这里。
神农炎帝俯瞰万物众生，黄鹤楼气吞
云梦，三峡、清江画廊颜值无匹，创世史
诗《黑暗传》记录汉民族史前神话，曾侯
乙编钟回荡八百年楚国烟云，屈原融入璀
璨华夏文化星河，荆州古城、襄阳古城、
万里茶道沧桑，本草纲目慈悲，武当太极
玄奥，古琴台伯牙、子期高山流水，汉剧
咿咿呀呀传唱千年，洪湖水浪打浪，辛亥
革命旧址巍峨高矗，长江大桥、鹦鹉洲大
桥横卧大江，光谷创新高地闪耀科技之光。
湖北的众多世界级文旅名片，黄鹤楼是尤
为出彩的一张。
公元 223 年，孙权修筑夏口城，于城
西南角黄鹄矶建军事楼一座，用于瞭望守
戍，是为黄鹤楼。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
楼。”“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鹦鹉洲畔，月色如洗，时光如梦，崔颢来
过，李白来过，孟浩然来过，而黄鹤楼依
然长存。莲花近，梵唱远。筝悠扬，萧如
咽，古今车马喧嚣，柴米油盐喧嚣，而黄
鹤楼沉默，远在云梦古泽之外，阁顶住着
若有若无的人，心或无一物、心或有万物，
名字和本领无人知晓。高铁很快，量子纠
缠很快，而黄鹤楼很慢，慢到时间停滞，
桃花开满内心，黑暗开满内心，丧燃能量
互易守恒。
不如去神农架做个隐士。看仙瀑流云、
听荆楚夜雨，梦回诗经、论语、逍遥游、
桃花源记和世说新语，与伯夷叔齐、楚狂、
庄周、陶渊明、竹林七贤扪虱而谈，溪头
卧剥莲蓬，听取蛙声一片。粗茶淡饭，荷
锄挖葛，在王维、八大山人的诗画中做一
棵古松，亦梦亦醒、枯荣参半，黑鼎浮动
药材暗香。
不如去赤壁战场做个古代将军。挂一
方七国相印，持一柄寒铁步槊，率十万铁
甲虎贲，征城掠地，封狼居胥，或帝或王
或将或相，“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
飞烟灭。”领疆万里成就百世不朽功业。
不如去恩施唐崖做个游侠。左牵黄、
右擎苍，义薄云天、武功盖世，在街集庙
会中邂逅水笙、程灵素或凤眼瑶鼻、巧笑
倩兮的先秦女子，饮马流花或者单相思。
青梅、包谷、薏米、高粱、枇杷饮中诸品，
皆可一醉。
不如去武当之巅来一场修行。参周易、
八卦，悟金刚经、道德经，任春夏秋冬四
季轮回，道生一、一生二、三生万物，闹海、
吃蟠桃，雪山古寺结庐炼丹，漫天霞蔚可
供骑乘，穿越诛仙世界救碧瑶，把无限的
时光化作有限，把有限的时光化作无限。
水衍大德，万物复苏。鹤峰茶园、蕲
春雾云山雀舌新吐。鄂西山地、江汉平原
十万亩杜鹃、银杏、樱花、油菜花开出人
间大浪漫。武当山古建筑群仙风道骨，恩
施大峡谷松涧飞鹤。宣恩彭家寨、洪湖瞿
家湾、钟祥莫愁村寨篱落，户部巷游人如
织。在大九湖误入宋元古画，大洪山顶可
观星，梁子湖畔鲂鱼肥。莲花在心中，山
寺在人间。大好楚地河山，值得奔赴、拥
抱和去爱，《五牛图》前呆坐到枯槁。一
首好歌，可以单曲循环上千遍。承诺过的
誓言，需用一生来兑现。
原
·
散
文楚地书 /白云飞
44 酉水
YOUSHUI
◎青山一别
茶一口一口地喝，咖啡亦是，那么酒
呢？酒要一杯一杯地喝？
我不喝酒，但是我对仰脖饮下一杯酒
的情形了然于胸。
偶尔听到一首歌，搜索知歌名叫《青
山一别》，喜欢其中的几句：青山雨淋湿
了衣袖，它要随着我们去远走，酒一杯一
杯地喝，愁一杯一杯地忧。
因为喜欢，所以在抖音发作品时，视
频是好久前拍的远山河与芦花，配乐则是
《青山一别》。我喜欢的那几句或许是《青
山一别》里的精华，在歌手有点沙哑有点
沧桑的表达里，歌喉有的放矢出的苍凉与
无奈，让心在瞬间也有点沧桑。
一别青山，几别青山。
青山一别，一次又一次，别离是一杯酒，
一杯一杯地喝，还有愁与忧。
人生的别离，在偶然里方向与步调有
时不一致，需要与自己的灵魂暂别，一些
伤虽然扎心，却也在渐行渐远的时光里渐
渐模糊，乃至消失，而后又重复。
喜欢也是一杯酒，也是青山一别的忧。
喜忧参半，喜乐并存，都有一个个的别离。
青山依旧在，玄武湖的风吹来，樱花
谈吐优雅，一片灿烂片，春光明媚，心情
努力推陈出新，然后沉入想念的海底。
■ 李萍
芦苇签收的风（组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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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恰如三月花，倾我一生一世念。
来如飞花散似烟，醉里不知年华限。”纳
兰性德的诗词总是有那么一些感伤，宛如
我对青山一别的郁郁寡欢。
山在水一程的重复里作别一切，春风
十里的路上，最解风情的是风是伤感。
不知不觉近天命，天黑了还固执地认
为还有光亮，有那么一刻，忘记自己，在
夕阳西下之时，漫步在芦花的摇曳的落日
余晖里，静赏一些心情，远山与水波的粼粼，
让烟波浩淼水天一色在晚风里读取一丝淡
淡的忧伤，心是沉静的。
难以言说的伤在蔓延，额发随风起舞，
奔跑的灵魂也安静下来了。
青山无语，作别一切！
一抹夕阳美如画，美景在眼底在文字
里在光影里念想里，无处不在的一些感伤
成诗句，自由自在又无比简单，风努力让
行走把生活过成散文诗或分行诗，远离城
市的喧嚣，心或灵魂在河边吹吹风，就是
某一日便是一杯一杯喝下的酒。
一次次落空的计划，在一次次的遗憾
里作别，一些忧愁长大了，不让我陪伴，
日子定是有感伤有念想的。
我是可以忍住悲伤的，假装坚强，目
睹挂念成一杯一杯的酒，而后独自喝下，
起身离开。
青山无语，静止又肃穆，只是风有点
尖利了……
◎一些小景
大片横亘在眼际时，我一笑而过。
其实，小景是大景，大景也是小景。
小即大，大即小。
寂静也是喧嚣，喧嚣中也有寂静，内
心的平静。
繁华落尽便是寂然，原创的心动在情
绪的山岭起伏，从感动到平息的安静，有
声剩无声，无声胜有声。
不知不动声色的绝美是否算得上大格
局还是小景，微风不燥的春天里，心情与
目光一次次地打卡。
浮冰荡然无存，一丝鹅黄在飘摇，柔
软着目光柔软绝无仅有的小。
直播的光阴也是小景，操着刀声情并
茂地精雕细琢。
我骑着白马而过。
有些谎言编织谎言。风不屑一顾，鄙
视那些谎言与虚假。
蜉蝣在自娱自乐，微距与连拍定格了
其乐。
一些野草密实。适合一个人慢慢读的
文字，能治愈的文字与草籽一样饱满。
仓促的书本里，一些不回头的小景发
黄。我面对一蔬一饭，潸然泪下。
有些飞蝇在高歌，一棵树默默生长，
面对一些聒噪的日子，用视而不见缩写知
或不知。
纯粹的一些小景变得与纯粹风马牛不
相及，有棱有角只是传说。
读着虚伪堵着虚假，信手涂鸦离题万
里的纯粹。
不懂的情绪留给风，那些小景是岁月
的标点符号，时间的快慢都与大片无关。
我默默言说，我默默挥手。
我也是小景，是与不是都不重要，风
说无须不辩解！
◎让风继续吹
世上所有的祝愿都是至真的，都是发
原·散文芦苇签收的风（组章） /李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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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肺腑的。
所以，风很坚强，一如既往地推送一
些情绪飞向远方。
温柔的尽头还是温柔，摈弃了私心杂
念与躲藏。
目睹别人家的灯火言说地老天荒，温
柔低下了高贵的灵魂。
曾经的烟火，没有理由拒绝重温季节
的开衫与外套，蔓延的忧郁是得了癔症的
知更鸟，一声声让文字声东击西。
心，偶尔会有颠沛流离之感，被诗句
悄悄蒙上的眼睛，一次次擦拭一本线装书
的封面。
冬天的封底被剪辑的惟妙惟肖，一些
故事远走，一些情节与往事干杯，咽下一
颗颗广告词酿成的青酒。
让风继续吹吧！
梦在陈述，特写与微距铺陈轰轰烈烈
与安之若素，百看不厌的背影是随手拍信
手拈来的四菜一汤。
我在梦里梦外翻阅，认真的态度打动
一米月光一点星光。
让风继续吹吧！
影子吹拉弹唱出一个个天空之镜。我
在描述一粒粒修饰词。
我是旁观者，风吹散一页我只字未写
的信笺，我假装视而不见！
风很果断，了断了一些言之凿凿与陈
词滥调，转身离去时怆然。
是的，是怆然。或许还有一点泣下！
风继续吹，对自传的某些章节设置了
权限，可见或公开都不需要答案。
阳光偶尔隐身，即使一点点的敷衍也
不影响规则。
一切继续吹，我们都在坚持！
◎空手画一个月亮
远隔千里，想念时会对酒当歌！
忧伤是一阕词，流淌忧伤。
往事是岁月对风最好的诠释，也是对
一些字词句一别两宽后的月亮。
一面镜子立在风之侧，不是哈哈镜，
却忽而高大压顶忽而搔首弄姿忽而成五短
身材之人，其怪不可曰，只有捧腹大笑。
笑着笑着就不笑了，名副其实的小丑，
笑自己还是笑镜子？
执着赴汤蹈火，与孤独朝暮相处，有
些被风刺痛的骨，一些心情在拆迁。
碎裂的某些场景，曾经的烟火故事不
再惟妙惟肖人间，读懂的好与坏都是旧闻。
有些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懈怠
与感伤的气息，腐朽的气息。
还有一些窒息。是的，是窒息，令影
子窒息的窒息。
匆匆的惆怅言说惆怅，光阴的藤蔓上
结的瓜，那是善良与感恩长得好看又耐看，
与惆怅相对而后忘记惆怅。
早春的风似剪刀，很是凌厉。
剪着风和日丽剪着故事剪着唯一，也
剪出一个月亮，还剪去了不满与苛求。
苛求与苛责，都是藤蔓不愿意下咽的
的苦果。
过些日子，新燕要翻飞要筑巢！
风在自言自语又絮叨，柳枝讲述人面
桃花的故事。
听着看着，空手画了一个月亮。
是的，一个月亮空手画的月亮，或红
或圆或缺，离开与如影随形，一蹴而就或
厚积薄发，对月亮依然情有独钟。
春暮里的静思有些苍茫，月亮端起
一杯酒下咽，而后忘记惆怅，清零昨日之
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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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苇签收的风
一些芦苇挑着一条河的生生世世，挑
着晨昏的分分秒秒，目光寸步不离，让美
好翩然而至。
一根两根，三根四根，一簇一簇，然
后是一片又一片。
天蓝盈盈出高原固有的蓝，看着那条
名曰大夏的河翻滚着四季，让一座城从年
轻开始抒写几十年的祝福。
向东的河流，越过高山，奔向星辰大海。
临夏的迈步也变得轻盈。
河岸国色天香的景致，那是河州紫斑
牡丹读取一条河与一座城的温暖而撰写的
人间情书，用芳香馥郁点赞的绝句。
默默又轰轰烈烈的爱在蒸腾，诠释一
些人的向往。
对于绿色对于美的向往，诗和远方都
是异乡人对喜欢的解说词，心仪已久，便
默认了。
面对碧蓝如洗的临夏蓝，面对蓝得感
动而突生的情愫，时日久了，诗和远方是
他人的远方，诗时一次次的穿行。
远方之外的奔赴接踵而来，诠释听闻
远方有你，便不远千里。
签收，一次次地默默签收。
心中的诗和远方，坐在绿野之怀，静
听月光抚琴。
芦苇在签收，亲情友情爱情，一一照
单全收，喜欢甚至爱，风缄默不语。
有那么一缕风被签收后，芦苇变得有
棱有角郁郁寡欢或欢喜若狂，摇曳孤独与
寂寞，把影子刻成诗句。
无人吟唱！我是歌者，我却保持沉默！
读过马尔克斯《百年孤独》中的一段
话：“生命从来不曾离开过孤独而独立存在。
无论是我们出生、我们成长、我们相爱还
是我们成功失败，直到最后的最后，孤独
犹如影子一样存在于生命一隅。”
原来，孤独如影随形，存在于生命一
隅！
一株芦苇在签收，喜悦或漠然，甚至
孤独，都是一首歌，一首诗，一阕词。
我是一株芦苇吗？
风掠过山河，心的目光也飞过，喜欢
所向披靡浩浩荡荡……
◎夜雪纷纷到天明
前日，雪纷纷扬扬，在大天大地下了
个美。
这是立春后的第一场雪，起初是零星
做个样子，然后认认真真地开始泼洒，不管
是燃烧卡路里还是为了实现瑞雪兆丰年的
美好愿景，沸沸扬扬或纷纷扬扬，都是扬扬。
夜里，雪无所顾忌地纷飞，暗白里有
些人家阳台上的灯笼一直亮着，泛着红色，
两个或一串串，闪着希翼与祝愿。
古人眼底的春雪很浪漫，当然更诗意。
对于朵朵琼花，或嫌弃春色太晚穿庭作飞
花，或一朵又一朵朵朵飘飘洒洒让二月的
草芽萌发，都是无可比拟的日子都是绝版
的一个个白昼与夜晚。
“春雪满空来，触处似花开。”满空
的花朵在怒放，无需碰触便自由盛开。
多么诗意的雪天，万籁俱寂中万物又
在窃窃私语，谈天论地，在人间落得酣畅
淋漓，在人间飘得欢快自由无拘无束。
如此，一夜之间，人间纯洁又洁白，
焕然一新。
清晨，开窗，扑面而来的冷飕飕凉幽
幽让目光再度追逐雪花，雪从夜里纷纷扬
扬不停歇或歇会便飞落，一直到天明，继
原
·
散
文芦苇签收的风（组章） /李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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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纷纷扬扬，继续在人间飘落。
这些雪如金庸先生曾说过到一些白云，
他说：“你瞧这些白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人生离合，亦复如斯。”
落在地上的雪难道不是一朵朵云吗？
遇见阳光融化，立春后不见阳光也会自动
消融，一圈或是一坨一坨地洇开，悄无声
息地言说大地回春及早春冻人不冻水的经
典话语。
寒风是一把刀子，割着耳朵也让脸蛋
生疼，尽可能施展法力。
大西北落雪，南方却细雨纷飞，一样
的初春，一样的大地回春，一样的天地产物，
雨与雪用形态与存在方式悉数南北的差异，
用湿冷与干冷阐述地域差异。
寒冷挑在屋檐、悬在半空，玲珑剔透
或冰清玉洁，宛如一挂挂灯笼，用鲜明的
中国符号用中国红释然年味，把希望与祈
愿一一抒写。
雪依然在飞，对面阳台上的灯笼愈加
红艳，灭了也依然鲜红，两个对仗又工整
地装饰着阳台也承载着一家人的希望，用
独一无二彰显着华夏文化。
目力所及，雪白。目光聚焦，灯笼鲜红。
一白一红，不仅令眼底敞亮也令心底踏实
又宽展，一些烦忧荡然无存。
此时，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又远
又近，一声声炸响里，打个激灵，把心情或
思绪扯回，目光变得从容淡定，吸一口冷气，
面对白茫茫的一切，深情是诗句也是广告
语。
雪花漫天，扯天扯地，执着地飞舞，
在立春后的第一天栽植美满希望与和谐。
大雪纷飞，怎么去单位？山上一定下
得很厚，山不高路不远，滑滑擦擦是一定
的……
娃的老爸盯着窗外点燃一根烟猛吸一
口似是自言自语又似乎对我感慨我想阻止
他想让他打电话请假但是我欲言又止因为
此前大雪飞舞时我说了那样的话他说我在
拖他的后腿让他产生惰性于是我附和说怎
么去呢要不然等雪停了再去要不然……
雪依然在飞，他还是出发了，六点半
准备出发一直到八点才出门，雪让他也犹
豫不决最终还是去单位了。不管路上如何，
他和他们同事到单位差不多十一点半了。
不去细想车子走得如何，吃力是绝对的，
否则怎么多走了一个半小时呢？
今天上班路上，我走得小心翼翼，脚
底有冰时明显感觉到滑 走得自然慢一些，
走姿自然也难看。那么车呢？春雪纷纷的
山路上，车子又是怎样的一个姿势呢？
